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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尘埃落定

小孩不懂亲吻这个行为的意义, 他单纯地认为人只要被亲一下伤口,就能疼痛减半。

他以前受伤的时候,妈咪就是这样告诉他的。

摔倒的时候亲亲他的膝盖, 发烧的时候亲亲他的额头, 感冒喉咙痛的时候亲亲他的脖子。

陆屿白觉得有用, 他本来会因为疼痛而难过,被妈咪亲亲哄哄,就没有那么难受了。

他对此深信不疑。

小孩固执又笨拙地将双手搭在封佑的肩膀上, 哭红的眼睛盯着他不放,不管封佑说什么都不放弃。

封佑最终妥协了,他不想打击小孩纯粹的善意。

“好吧,那就拜托小宝了。”

他紧抿着唇,让小孩凑过来碰了一下他受伤的嘴角。

“妈咪, 还,还疼不?”

“不疼了,多亏了小宝,妈咪不疼了。”

封佑将陆屿白抱住,手臂紧紧地圈住他,快要将他摁进自己的胸膛里。

他对于失去小孩的恐惧渐渐被这具小小的身体消解,伤口上的疼痛警示他这段经历。

“我们, 再也不分开了, 谁也不会来抢走你了。”

封佑说着, 眼眶微微泛红。

他紧抱着小孩, 不愿让陆屿白看到的自己的模样努力控制颤抖的声线。

“和妈咪,再也, 不分开。”

陆屿白一词一词地重复着,埋在妈咪胸膛处的声音闷闷的。

外面的腥风血雨暂时隔离在慕家老宅外面, 家里的三人一猫过着温馨平静的生活。

封佑把陆屿白抓过来上药,药水涂在手腕上的时候,小孩抿着嘴唇开始一颗一颗掉眼泪。

但陆屿白不像别的小孩那样闹腾,乖乖地坐在封佑的大腿上,手腕也搭在封佑的手心里没抽回来。

就算被药水刺得发疼掉眼泪,他也一点没有抗拒妈咪给他涂药水。

等双手都绑上了白色的纱布,陆屿白才把手腕放到封佑的嘴唇边。

“妈咪……疼,亲亲。”

他忍了这么久的疼痛,就是为了让妈咪亲亲的。

只要妈咪可以亲亲,就算经历了磨难,承受了疼痛,也没有关系。

陆屿白是这样想的,所以举着双手的手腕,快要怼道封佑的脸上。

“好,妈咪亲亲就不疼了。”

封佑在手腕的纱布上印了两个吻,然后继续把粘人的小孩抱在怀里,拍着后背哄。

“真的,不疼了……”

手腕上的伤口被药水刺得麻木了,陆屿白却觉得那是妈咪亲他的功效。

伤口的周围是滚烫的感觉,从那里往四周蔓延。

小孩有了新的认知,他认为妈咪的吻是炙热滚烫的。

封佑很熟练地担任起做家务的工作,哪怕慕家老宅根本不缺人打扫。

他被慕老爷子叫过去,坐在老人身边。

,,声 伏 屁 尖,,“你别操心这个了,过来看看小景那边的进度。”

封佑紧张地看着慕景逸发过来的信息,关注网络上关于此事的新闻。

陆氏集团老总陆正铭抛弃和绑架私生子的事情一经爆料,立刻登上了热搜头条。

向来给自己树立爱妻人设的富豪总裁被大量舆论反噬,感叹“我又不相信爱情的人”有,义愤填膺地骂他“渣男”的也有。

无数品牌找陆氏集团解约,特别是珠宝品牌,他们是因为富豪模范夫妻的人设才找陆正铭签约的。

社会上的谴责、消费者的避雷抵制,还有品牌方紧急解约,陆氏集团的股票大跌,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

混乱的局势下,没有一张陆屿白的照片出现在网络的上,爆料人的亲子鉴定上也将陆屿白的名字打码。

总有人好奇陆家私生子的名字,却不管怎么扒都扒不出来。

他们哪怕从蛛丝马迹中找到了这个小孩可能和工厂有关,却像被一堵墙堵住了去路,没有办法再查下去。

爆料人的录音里,封佑的声音仔细被处理过,听不出原来的一点声线,甚至分不出男女。

他很自然地被冠上“养母”的名号,成为了网友口中的伟大的弱势群体。

一个Omega收养了被抛弃的小孩,在Alpha信息素中强制发/情,还好警察及时赶到救下了他。

这个故事成为了大众眼中的英雄故事,一群情感博主趁热度写了令封佑尴尬得浑身刺挠的话——

“一个Omega为了救下自己的孩子,用毅力创造了从强制发/情期里逃脱Alpha魔爪的奇迹。”

“他知道小孩在等他。”

“这个奇迹,叫妈妈。”

封佑一个冷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差点嫌弃地把手机丢了出去。

没有啊,真没有啊,那是因为他作为金毛犬的Omega有强壮的身体,以及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受陆正铭的信息素影响才反打的。

他的手机跳出来一条消息,是慕景逸转发的情感博主条文。

「小慕总:封佑哥,我找的情感博主还不错吧?[转圈圈.jpg]」

「小慕总:这个奇迹,叫妈妈~[暗中观察.jpg]」

封佑看完一条一条贴脸开大的消息,尴尬得恨不得将慕景逸的消息删掉,眼不见心不烦。

这个16岁的Alpha少年玩得开心,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艺术里。

他现在应该压力不小,陆正铭的事早就从单纯的娱乐八卦演变成了一场激烈的商战。

和封佑打趣应该是他这段时间来最放松的时候了。

封佑无奈地摁了摁发疼的太阳穴,没狠下心发回怼的帖子。

他硬着头皮发消息:

「柚子:谢谢小慕总[抱抱.jpg][抱抱.jpg]」

「柚子:是掐不是抱」

封佑无视掉手机屏幕上窜出来的一堆“哈哈哈哈哈”,按熄了手机。

陆屿白拿着他的小金毛犬玩具跑过来,举起开线漏棉花的小玩偶,将白花花的棉花给封佑看。

“妈咪,救救,小金毛。”

“救救……”

他被绑架的时候也抱着小金毛犬玩偶不放,就算双手被绑着的时候,嘴里也死死叼着小金毛犬。

小玩偶在拉扯中被扯坏了线,变得面目全非。

本来鼓鼓囊囊的小玩偶掉了很多棉花,现在变成瘪瘪的形状,快只剩下一层外皮。

封佑接过来,仔细检查开线的地方。

他仅凭玩偶的损坏程度,便知道当初几人之间起了多大的争执,小孩在怎样的惊慌失措中被强行掳走。

“真是受了不小的罪。”

封佑是对着玩偶说的,既是心疼小玩偶,也是在心疼五六岁的小孩。

陆屿白只觉得妈咪在心疼小玩具,跟着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找慕老要了针线盒,还在老爷子的宠溺下拆了一床昂贵的棉被,交给封佑缝补。

这个玩偶在陆屿白的心里有金毛妈咪一样的地位,他从来没有想过的坏了就扔掉换新。

他的小金毛犬生了点小病,补补棉花就好了。

封佑接过拆好的棉花,将小金毛犬塞得胖胖鼓鼓的,比之前还要饱满结实。

他熟练地缝补小金毛玩偶破损的地方,针脚细密紧实,还从自己的尾巴上扯了不少浮毛,密密地在缝补处覆了一层……

小金毛犬玩具上独属于妈咪的味道更浓烈了,不需要在阳光下晾晒,也会有阳光那样温暖柔软的味道。

它被缝补洗净,焕然一新,比以往更加圆润可爱,小肚子被新的棉花撑得鼓起来。

陆屿白捏捏小金毛犬柔软的棉花肚子,好奇地钻到封佑的怀里去,摸摸妈咪的肚子。

没有很柔软,妈咪宽肩窄腰,八块腹肌清晰明显,摸不到太多赘肉,只有小金毛犬玩偶的肚子是鼓鼓软软的。

他顺着腹肌的线条又摸了摸,露出一个大大的笑。

“妈咪。”

“嗯。”

封佑听见小孩喊他,就会露出温柔的笑,像小孩喊他那样母性光辉十足。

他很喜欢小孩开口说话,以前觉得别扭的称呼,现在完全适应了。

听小孩说话有种苦尽甘来的即视感,即是小孩现在说话还是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音节也蒙混过关,显得囫囵吞枣,但喊“妈咪”一定是清晰明亮的。

小孩没喊够,又接着念:

“妈咪。”

小白猫银霜缓步走到封佑的脚边,小肉爪拍拍他的脚踝。

“喵咪。”

一声嗲嗲的小猫叫,尾音收紧,变成细细的一声。

封佑听见小猫叫,歪头看向坐在他脚边的小白猫。

“妈妈。”

“喵喵。”

这次轮到陆屿白低头和银霜对视了,两双圆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

“妈咪。”

“喵咪。”

全然不同的小猫叫声,很明显是小猫在学陆屿白说话。

“妈妈”和“猫猫”的发音本就很相似,一人一猫较上劲儿,轮流念叨着这话,而且越来越大声,最后演变成用“妈妈”和“喵喵”的轮流争吵。

陆屿白喊得脸红脖子粗,额头都冒汗了。

小猫咪也长大嘴大声喊,最后声音都没夹住,变成了颇为粗犷的猫叫。

徒留观战的封佑在一旁笑得肚子疼。

“学我,坏猫。”

陆屿白喘着气,将小白咪拎起来与自己平视,气呼呼地声讨道。

银霜也伸出毛绒绒的爪子,用肉垫拍拍陆屿白的脸。

“Wa’ao Wuii!”(坏蛋人类)

它见小孩没把它放下来,两只前爪不停轻拍陆屿白的脸,嘴里念叨着坏蛋人类。

小孩听不懂猫语,但他觉得银霜急促粗犷的猫猫叫一定是在骂他,也重复起“坏猫”的说辞。

一人一猫在互相不知道彼此在说什么的情况下,又自顾自地吵起来了。

“你俩休战,嗓子都哑了,过来喝口水。”

封佑在猫猫盆里添了水,又递给陆屿白一杯。

一人一猫安静下来,小孩“咕咚咕咚”地灌水,小猫趴在盆旁边舔水喝。

喝完水,小孩和猫面面相觑,彼此都没再说话。

少了两个活宝闹腾,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沙沙的声音。

“不吵了?来抱抱。”

封佑半蹲下来,将小孩往怀里揽。

这次陆屿白先弯腰把小猫抱起来,怀里有刚刚缝补好的小金毛玩具,还有一只上了年纪很重的小白猫。

银霜也不挣扎,乖乖地待在这个欢喜冤家的怀里,自顾自地舔粉粉的前爪肉垫。

封佑坐在懒人躺椅上,一只手摸小孩的脑袋,一只手顺小白猫柔顺的猫毛。

与世隔绝的地方给他们换得了片刻安宁,即使现在的商战场上,两大上市集团正打得如火如荼。

慕老爷子遛完弯儿回家的时候,两人在懒人躺椅上睡着了。

陆屿白像个八爪鱼一样趴在封佑的身上,胸口垫着一个金毛犬玩偶,双手环过来抱住封佑。

银霜瞧见主人回家,从封佑的腿上跳下来,扒拉着慕老爷子的裤腿要抱抱。

它小声的喵喵叫,声音又夹得软软甜甜的。

“你这小猫咪也粘人得很。”

慕老爷子将它单手抱起来,从沙发上拿了盖腿的羊毛毯,轻轻地盖在睡着的两个人身上。

阳光柔和的洒在两人的身上,在两人的周围覆上一层金边。

两人的呼吸同频,封佑呼吸时微微起伏的胸口贴着小孩的侧脸,陆屿白呼吸时灼热的温度打在妈咪的胸口。

彼此肌肤相亲时,他们都能从对方身上获得最大程度的安全感。

两人在慕家老宅待了些时日,有几位穿着警察制服的人上门询问。

“您好,这次事件已经转变为刑事事件,由我们立案调查。”

“Alpha向未被标记的Omega强行使用信息素是犯罪行为,特别是在公共场所下,所以我们已经将陆正铭逮捕了,您不用担心。”

警察仅存的疑点就是封佑的反击行为,虽然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个奇迹叫妈妈”,但警察查案还是需要确定的证据。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在Alpha信息素的影响下仍然有力气反击,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我没想这么多。”

封佑老实地交代完当时的情况,没有隐瞒也没有春秋笔法。

警察将封佑的讲述详细记录下来,并将一个名片交给了他。

“实不相瞒,陆正铭正在以您的伤害行为为由尝试反抗,这是慕景逸托我交给您的律师名片。”

“如果之后有这个电话给你打过来,还拜托您留意。”

封佑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目前的情况。

无论如何,陆正铭用自己的Alpha信息素攻击他,并且让Beta保镖趁虚而入这件事板上钉钉,只是重判和轻判的区别罢了。

“他喝药之后释放大量信息素,这件事本身就是重罪了。”

“喝药?什么药?”

记录的警察眼前一亮,立刻追问道。

“看起来是能让Alpha信息素更加强烈的药水。”

封佑回答。

信息素相关的药水是严格受到管控的,抑制剂只需要等级,而催发类的药水是限制使用的处方药。

听封佑的描述,陆正铭使用的多半是禁药。

警察激动地握握封佑的双手,语气急促兴奋。

他们查案的进度又有了突破性进展,这个社会关注度极高的案子终于可以送交法院了。

“这位是我们的医生,可能需要您的血液样本进行检查。”

“放心,出于未成年人和Omega保护,您和小孩都不用出庭作证,我们会将录音的声音处理之后在法庭上公布。”

封佑配合着他们的工作,将他们送走。

心里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地,封佑之前还在担心自己对Beta保镖下手过重,会有故意伤害的风险。

现在看来,所有矛头都对准了陆正铭,遗弃、绑架、禁药、催未被标记的omega强制发/情……

这些罪状够让他在接下来的一生都在监狱里度过了。

陆屿白的生命里不会再出现在这个人,这是封佑所能争取来的胜利。

案件的突破性进展出现在网络上,蓝底白字在模糊陆屿白和封佑的名字情况下,将陆正铭的罪行一项一项列了出来。

网络上甚至出现了普法律师账号发布“陆氏集团老总会被判几年”的预测,要么是死刑,要么是终身监禁。

封佑很满意这个结果,他和小孩也算是苦尽甘来。

警局寄了一份详细的Omega信息素检测报告过来,在办案之余顺带给封佑做了一个更全面细致的信息素数据检测。

报告意料之中的没有检测到Omega信息素的味道,但又多了一个新的数据——“信息素抗性”。

一个未被标记的成年Omega应该对任何一种Alpha信息素都没有抗性,随意一种Alpha信息素都能诱导他发/情。

封佑完全不一样,他很难对Alpha信息素相应,呈现出只有被标记的Omega才能显示的超高抗心。

但同时,他的身体里没有检测出任何被标记的情况,也没有Alpha信息素的存在。

封佑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金毛犬基因。

工厂的Omega或多或少都有信息素和腺体问题,融合手术导致的信息素感知障碍和过于敏感,都是小动物Omega们常见的病症。

“没关系,你以后找个牙口好的Alpha就好了。”

慕老爷子得知这件事,安慰道。

封佑笑着回应长辈的关心,表示自己从来没有想过还要找什么Alpha。

他没有经历过发/情期,自从认识陆屿白后,信息素更是稳定得不像话。

不需要Alpha信息素维持生活需求,又当爹又当妈的封佑也没把自己当作Omega用。

只是关于“牙口好”的形容……

封佑默默看向了和小猫咪一起玩的小孩。

案件进入了漫长的审判期,社会关注的热度也随着陆氏集团改名和被收购慢慢减弱。

慕景逸偶尔会来老宅向封佑汇报情况,再了解一下小屿白的情况。

陆屿白说话越来越利索了,正如当初的杜时维医生预测的那样,这孩子突破了开口发出声音这个坎,开朗活波的性子让他格外吵闹。

特别是喊“妈咪”这件事,小屿白整天这样喊着,不管什么事都要先问一遍妈咪。

“我给小孩请个家教吧,再长大一些,屿白就该去上小学了。”慕景逸建议道。

封佑同意,紧接着说道:

“屿白没去过幼儿园,我担心他在小学很难融入集体,我想先让他去上个学前班。”

慕景逸答应下来,反应迅速地托人了解附近最好的学前班。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亮亮的眼睛看向封佑。

“妈咪妈咪,学前班是什么呀?”

“可以让我们屿白学会好多东西的地方。”

封佑回答道。

小孩倍感新奇,缠着封佑讲什么是学前班,什么是小学,像个十万个为什么一眼问来问去。

封佑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耐心解答,即使他自己也没有上过学前班,即使小孩子的问题很多是没有营养的车轱辘话。

“妈咪,我想去学前班,我要学怎么写,‘陆屿白’。”

陆屿白认真地说道。

“学前班会学更多高深的知识,妈咪现在就可以教小宝学写‘陆屿白’。”

封佑握着陆屿白的手,在白纸上写“陆屿白”这三个字。

大手握着小手在纸张上写下歪歪扭扭的笔画,根本看不出扭曲的笔画呈现的文字是“陆屿白”。

妈咪握着小孩的手写了很多遍,最后终于能勉强看出文字的雏形。

陆屿白拿出捏着小金毛犬玩偶的耳朵,对着上面精细的刺绣,对比纸张上歪歪扭扭、抖得厉害的文字。

这也不像啊……

小孩苦恼地挠挠头。

“小宝要驯服笔的话,需要经常练习。”

封佑在空白的纸张上工整地写上陆屿白的名字,比刺绣上放大了很多倍,每一个横平竖直的笔画都很清晰。

他指着这三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教。

“这就是小宝的名字,陆,屿,白。”

陆屿白高兴地拍拍手,跟着念了几遍。

“妈咪的,妈咪的名字也要学!”

“好,那我写给小宝看。”

封佑在纸张上写上自己的名字,教陆屿白念了几遍。

“小宝慢慢练,我去做晚饭。”

陆屿白开始在纸张上画两个人的名字,五个字在白纸上画了一遍又一遍。

他握不稳笔,每一个笔画都是颤抖的毛毛虫,但他很尽力地将笔画叠在了一起,勉强能看出雏形。

小孩对写名字这件事执着得要命,将白纸写满了一张又一张。

等封佑做好了晚饭,桌子上已经堆了厚厚一叠画满了笔画的白纸。

陆屿白没停,就算手已经写得很酸了依旧没停,还在专心致志地写着封佑和自己的名字。

路过的慕老爷子又给小孩送来一叠白纸,让他尽情在纸上挥洒自己的书法大作。

“小宝,来吃饭了!”

陆屿白停下笔,念念不舍地从茶几旁走开。

“你这学习热情真浓厚啊,我们小宝是要当学霸吗?”

封佑将写满文字的纸叠成厚厚一叠,垒在桌子一角。

“要学!”

陆屿白回答道。

小孩这样废寝忘食地练了好一阵,写满的纸一打又一打。

就连慕老爷子都说,他那个学霸乖孙慕景逸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学习。

陆屿白终于能将自己的名字写成型了,拿着记号笔就跑到封佑的面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妈咪!名字!快过来!”

他急切地说着,上扬的语调是满满的兴奋。

封佑停下手中的事,好奇地蹲下来,温柔地询问道:

“小宝要干什么呀?”

“要写名字!”

陆屿白靠过来,一只手垫在封佑的金毛犬耳朵上,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黑色记号笔。

他在纸上已经演练了无数遍,但到了最终检测学习结果的时候,还是会紧张得小手发抖。

本就笨拙的笔画变得更抖了,再加上金毛犬毛的干扰,黑色的污渍扭成一团,几乎很难看出笔画的形状。

陆屿白很着急,越急越写不好,写完的名字像是糊在金毛犬大耳朵上的一团黑色。

“怎,怎么……”

小孩急得眼眶发红,想把那一团黑色蹭掉重新写,却发现记号笔的颜色干成块,只能蹭得他的手指黑黑的,根本擦不掉。

“妈咪……妈咪,对不起……”

他低下头,双手握着记号笔,手足无措地搓搓笔身。

“我有好好练,我在纸上写得很好……”

封佑对着镜子看看耳朵上的一团黑色的色块,将头转来转去欣赏小孩的“杰作”。

他从一叠纸中翻出小孩一开始写的那一张,比在脸边对照。

“小宝你看,至少现在比第一次写好,我已经能看出一点轮廓了。”

他摸摸小孩的脸,又轻轻捏了捏肉肉的脸颊肉。

“所以不要气馁,妈咪相信小宝会越写越好的。”

陆屿白重新抬起头,泛着泪光的眼睛看着封佑,认真地问道: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妈咪不会骗小孩。”

封佑蹭了蹭耳朵上的黑色结块,手指蹭了些颜色。

“所以小宝你为什么要在妈咪的耳朵上写名字呀?”

“因为妈咪的耳朵是我的!小金毛犬的耳朵上也有。”

陆屿白握住封佑的手,急切地说道。

“妈咪忘记了吗?生日,生日的时候,妈咪说了要把耳朵送给我的呀。”

封佑当然没忘,只是没把生日的事情和小孩在他的耳朵上写名字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他总算知道小孩为什么执着于练习写名字了,原来是惦记着这事。

“不用写名字也是小宝的,妈咪说到做到。”

“要写,要写的。”

陆屿白没有被哄过去,对于这件事特别执着。

他喜欢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比如写在妈咪耳朵上能看见的名字,还有刺绣在小金毛犬玩偶上摸得着的名字。

看得见摸得着就会有安全感,陆屿白喜欢这样。

“好吧,那小宝再多练练,争取早日在妈咪的耳朵上写上清晰的名字。”

封佑没猜到小孩的脑回路,但他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促学理由。

别的孩子要哄着才会在书桌前学习,他的小孩只需要这个理由就会在书桌前废寝忘食地练字,整天两眼一睁就是写。

这样也挺好的。

封佑耳朵上的墨渍渐渐淡下去,那团颜色被陆屿白密切关注着。

等肉眼几乎看不见黑色,陆屿白重新请求封佑蹲下来,要在他的耳朵上写名字。

这一次,笨拙质朴的笔画总算能看清形状了。

封佑满意地看着小孩的进步,高兴地夸赞道:

“我就知道小宝能做到的,进步好快。”

陆屿白一被妈咪夸,就会开心得乱蹦,无形的尾巴好像高高地翘到天上去。

“那边,那一边也要写,那一只狗狗耳朵也是我的!”

“好好好,是你的是你的。”

封佑用手背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小小年纪,怪霸道的,跟小慕总学的吧?”

封佑已经自动将小慕总慕景逸代入到闲暇时看的霸道总裁小说角色中了。

毕竟,慕景逸以后是真的会当上市公司总裁的。

“小景哥哥好,找小景哥哥学!”

陆屿白也没懂“霸道”是什么意思,只顾着答应下封佑的话了。

他在封佑的另一只耳朵上也写上自己的名字,彻底在狗狗耳朵上完成了签字盖章的仪式。

迟来的契约仪式彻底让陆屿白把妈咪的小狗耳朵划入了自己的享有范围,他的一双大眼睛转溜着,使着坏点子。

晚上睡觉的时候,封佑刚洗完澡,身上裹了一件睡袍坐在床边,就看见小崽子眯眼贼笑地看着他。

“你这家伙,又在想什么坏事是吧?”

“说吧。”

陆屿白的手上拿着笔,一下子就往封佑的身上撞上来,拿着笔就要往脖子下写。

既然写上名字的东西就能变成自己的东西,那就趁此机会在妈咪的身上多写几个。

在笔尖刚刚接触到微湿的皮肤上时,封佑眼疾手快地抬起了小孩的手。

黑色的笔尖在封佑的身上划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在没有完全擦干的地方晕开黑色的墨渍。

陆屿白还想和妈咪较劲,但五六岁小孩的力气还是太小了,他想用力往下压,却被封佑死死握着手腕。

“屿白,不乖,你耍赖哦。”

陆屿白在封佑审视的目光中收了手,不满地嘟嘟嘴。

他想耍赖在还没有拥有“生日礼物”之前先拥有妈咪,结果被人识破了这点小伎俩。

纵使是陆屿白自己耍赖,他被人识破了还是不高兴。

小孩使性子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封佑。

封佑戳了戳他的腰,又挠他的腋下痒痒肉,把小孩逗得在床上打滚大笑到没有力气,才收了手。

他从陆屿白的手中拿走黑色记号笔,在小孩的手腕上工工整整地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手腕上的伤口完全愈合,破皮的地方也掉痂,只有一道轻微的色素沉淀。

上面写上来封佑的名字,从皮肤纹路中晕开的黑色遮住了伤痕残留的痕迹。

“说好一个生日送给小宝一个东西,可不能食言呀。”

“但是,妈咪可以写,所以,妈咪的名字就写在小宝的手腕上吧。”

陆屿白的手腕凉凉的,是墨水蒸发时微凉的触感。

他小心地在手腕上吹,让字迹在手腕上完全干透。

“屿白是妈咪的小孩,我是妈咪的小孩。”

“你当然是。”

陆屿白像往常一样缩进妈咪的怀抱里,只是这次小心地将手举高,避免触碰到手臂上的字迹。

他想这个字迹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永远地停留在他的手腕上。

但哪怕黑色的字迹终究会变淡,这个名字却早就深深地刻进了小孩的心里。

睡眼朦胧的陆屿白在心里描摹着这个名字,小心翼翼的。

陆正铭的庭审花费了漫长的时间,他直到最后都没有彻底承认自己的错误,判处死刑缓期之后仍然以错判为由申请再审。

即使证据确凿,他还是不愿意认错,更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败。

他对自己的私生子充满了恶意,在公开庭审时甚至意图放狠话,直播将“陆屿白”的名字说出去,被法官及时制止押下去。

他们还得再等一等。

陆屿白会偶尔做噩梦,梦魇中胡乱地哭,张嘴发不出声音,也睁不开眼。

他轻轻地踢腿打在封佑的身上,会把本就睡眠不深的金毛犬妈咪吵醒。

猎犬的警觉性很强,封佑能很快/感觉到小孩的异常。

他会把小孩抱紧,轻柔地拍打着后背,小声地哄。

“小宝乖,是梦哦,妈咪在你身边,别怕。”

温柔的声音像安神的摇篮曲,语调平稳温柔,耐心地安抚着噩梦中的小孩。

陆屿白一开始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安定下去,嘴里一直念叨着“妈咪”,手指紧紧捏着封佑的手臂,指尖快掐进他的肌肉里。

封佑轻柔地安抚,温厚的手掌抚摸着人的脊背,或者稍微用力按揉小孩的后颈。

“没事了,宝贝,妈咪不会再让你进入那个地方了。”

他的声音渐渐渗透进黑暗的噩梦,将小孩从梦境中拯救出来,渐渐平稳下来。

好在陆屿白第二天醒来就会忘记梦境的所有事情,像个没事人一样蹦蹦跳跳的。

封佑向杜时维医生询问,得知这种潜在的心理创伤根植在人的潜意识里,在梦境中最容易出现。

他需要给小孩创造一个很有安全感的环境,这样的症状就会逐渐缓解。

“不到迫不得已的情况,不要用控梦这种极端的方法。”

杜时维解释道。

封佑小心翼翼地处理着小孩的情绪,像小狗妈妈给自己的小狗崽筑巢一样,叼着舒适的干草创造一个安全温暖的小窝。

无论是在自己家里,还是养老院的员工宿舍,又或者是慕家老宅。

只要有小狗妈咪的地方,就是小孩温暖的家。

“封佑哥!再审驳回裁定,这家伙彻底进去了,终身监禁,不用担心他会再出现在屿白的生活里,你俩可以安心生活了。”

慕景逸亲手将法院的裁定书交到封佑的手上,高兴地拍拍他的肩膀。

这趟维权涉及复杂的刑事案件,还掺杂了陆氏集团和慕氏集团两个家族集团的商业斗争,战线被拖得很长很长。

事件的结果是陆家和陆屿白彻底没了关系,小孩能在小狗妈咪的身边一直生活下来。慕氏集团收购了陆氏集团的绝大部分产业,成为了市场一家独大的企业。

凭借良好的社会名誉,慕氏集团的市值迅速扩大攀升,短短一年半载,走完了过去十几年的路。

慕氏集团的未来继承人慕景逸,便成为了大众关注的对象。

至于陆正铭的私生子,早就淹没在了快节奏的信息更替下,被慕家保护得一张照片都没有流处。

封佑笑笑,认真读完了再审驳回的申请,松了口气。

即使他获得了最终胜利,他的内心还是不好受。

要是陆屿白没有这样的父亲就好了,这样的话,小孩就不会被绑架,也不会偶尔做噩梦。

大抵爱就是常觉亏欠,封佑仍然希望任何不幸都不会降临在小孩的身上。

还好,所有的不幸换来了最大的幸运,小孩遇到了他的金毛犬妈咪。

“封佑哥,陆正铭进去前最后的请求是见你一面。”

封佑摇摇头:“不见,不听,不原谅。”

慕景逸点点头,将一个纸条放在了他的手心。

“陆正铭也猜到你不会答应,所以写了这个给你。”

“你可以选择直接扔掉,我只是觉得处分权应该交给你。”

封佑还是打开看了,上面写着是:

“为什么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付出一切?这明明不是你的孩子。”

“他胜是我的孩子。”

封佑将纸条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又不是所有事情都要权衡是否对自己有利益才去做。”

“相遇,相依为命,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封佑也胜是陆屿白的妈咪。

危机解除,两人也没有继续留在慕家老宅的理由。

慕景逸给陆屿白找了进公立幼儿园读学前班的机会,比在贵族学院要好一些。

两人收拾好东西,与慕老爷子告别。

小白猫最舍不得它对抗路的人类朋友,两个前爪抱着陆屿白的脚,一边用脸蹭蹭,一边喵喵叫。

“有空我就会来找你玩的,银霜小猫。”

陆屿白蹲下来,抚摸着小猫毛绒绒的脑袋。

“你要记住我的味道,可不能忘了我啊。”

“喵喵!”

小白猫向小孩翻了肚皮,躺在地上让小孩揉它软乎乎的肚子。

高冷的小白猫很罕见做这种事,还伸出舌头舔舔他的手指。

封佑向慕老爷子鞠躬道谢。

“这一年半载的实在打扰,感谢老爷子收留,我们一定经常来看您。”

“太客气了,我这老头子的宅子冷清得很,多亏有你们。”

慕老爷趁人不注意,悄悄往陆屿白的衣服口袋里塞了个红包。

“路上小心,常回来啊。”

作者有话说:

快乐入v!感谢大家支持!前三章对于我来说非常重要

求求宝宝们三章之后囤,跪谢

之后屿白会快快长大啦!!感谢大家喜欢柚子妈咪和618的故事!!感谢感谢!这本会日更的,大家放心

*欢迎番外点梗!我看到了就会思考安排!超级喜欢和大家互动,爱你们!!!

第26章 要加一条

陆屿白生日在十二月, 他比同龄的小孩晚一点上小学,六岁的年龄正好能读个学前班。

他之前没有上过幼儿园,封佑担心他适应不了新环境, 向幼儿园老师嘱咐了很多很多。

陆屿白背着新买的书包上学, 金毛犬小玩偶放在书包的最底层, 旁边的松紧带里放着一个小水壶。

他与封佑手牵着手,蹦蹦跳跳地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小孩对新鲜事物有好奇,东张西望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封佑将小孩送到幼儿园门口, 蹲下来整理他的衣领。

“小宝,还记得妈咪在家里讲过的话吗?”

陆屿白认真点头。

“要听老师的话,要好好吃饭,要和小朋友们好好相处……”

小孩摇头晃脑地背诵妈咪讲过的话,跟着说话的频率摇晃封佑的手。

背完封佑昨晚嘱咐了无数遍的话, 他拽拽封佑的衣服,小手捂在嘴边说悄悄话。

“妈咪,我要偷偷加一条。”

“嗯,要加什么?”

封佑摸摸他的脑袋。

“要想妈咪。”

小孩贴在封佑的耳边,悄悄将自己新加的秘密宣之于口。

乖巧的小孩逗得封佑轻笑,他捏捏小孩的脸蛋,回答道:

“好, 妈咪也会想你的。”

陆屿白被送到幼儿园的位置上坐好, 抱着装有金毛犬玩偶的小书包, 安安静静地坐着。

“屿白家长, 放心吧,我们会让小孩尽快融入大集体的, 公立幼儿园的小孩子家教都不错,不会很闹腾的。”

老师再三安慰, 才让封佑将小孩交给幼儿园离开。

封佑独自回到养老院工作的时候,竟少有地感觉冷清。

以前就算陆屿白不会说话,跟在身边的小不点如影随形,一转头就能看到,竟有种充实的陪伴感。

现在身边没了那个影子,竟也会觉得空空的。

他推着秦有江的轮椅到院内散散心,便听见老人感叹:

“真安静啊,没小孩在旁边蹦蹦跳跳,还有点不适应。”

完全是封佑的心里话。

“有的时候想要孩子长大远走高飞,有的时候又怀念小孩子没长大的时候陪在身边。”

秦有江看着院内枝头的小鸟,继续感叹道。

封佑又点了点头。

他只在担心小孩独自上幼儿园会不适应,没想到不适应的人还有他自己。

放学去接小孩子的时候,封佑专门提前跑了一趟老师办公室。

“屿白很乖啊,有点安静,可能和大家还没熟悉。”

“唯一不太好的时候就是午睡,生活老师一转头发现屿白眼睛瞪得老大盯着天花板。但他也不说话,就抱着小玩具盯着天花板发呆。”

老师回忆起小孩午睡时呆呆的样子,忍不住轻笑。

“不过这个年纪的小孩觉少也很正常,等上了学,就知道午觉难得了。”

封佑点点头,又问了些其他情况,才去接小孩回家。

陆屿白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一个金色头发的高大身影,跳起来挥手引起封佑注意。

“妈咪!!”

他挤过同班同学,双手张开着向封佑跑过来。

小孩跑得气喘吁吁的,还没缓过来,就张开手臂在封佑面前跳了跳。

“妈咪,抱,抱抱。”

封佑弯腰将人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一侧手臂上。

六岁的Alpha小孩已经有四十多斤了,封佑明显感受到手臂上越来越重的力量。

同龄的小孩不常让人抱,毕竟也少有家长能稳稳地抱着小孩走很久,也就封佑的体质特殊,抱着陆屿白很久也不带喘气的。

“今天上学的感觉怎么样呀?”

封佑抱着小孩稳稳地走,放软了声音问道。

“挺好的。”

陆屿白搂着人的肩膀,贴在后颈处悄悄深呼吸。

“但是我和妈咪好久好久没见了……”

他说话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开心。

“有很久吗?算起来我们才几个小时不见呀。”

陆屿白直起身子,双手大幅度比划,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有……那么,那么久。”

他的动作滑稽,努力把圆画到身体所能达到的最大程度,快要仰头翻过去。

封佑将他扶稳,没忍住大笑。

“哪有那么那么久?”

“就是有很久……”

陆屿白重新靠到封佑的肩膀上,无声的深呼吸。

幼儿园有很多好玩的玩具,好多五颜六色的塑料板陆屿白从来都没有见过。

老师很亲切,同学也很友好,但那里没有太阳的味道,也没有温暖的毛绒绒,空气都是冷冷的。

陆屿白要抱着自己的小金毛犬玩具才会安心,午觉的小床更是陌生得睡不着。

但是他没闹腾,乖乖地听老师的话,参与幼儿园的活动。

那样做的话,妈咪才会开心呀!

陆屿白闻着熟悉的安心味道,将搂着妈咪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一些。

他想要妈咪开心,想妈咪笑,如果他在幼儿园乖乖地听话就能让妈咪开心的话,他会愿意这么做的!

小孩的幼儿园之旅很顺利,除了午睡一直是他的大难题。

封佑猜测这是小孩一直和他同床共眠的原因。

六岁的小孩要开始慢慢分房睡了,封佑专门将书房的杂物整理好,在网上订购了单人床的床板。

虽然和小孩一起睡觉有种离奇的安心感,但封佑学习到的幼教知识里写明了,六岁之后的小孩渐渐需要个人独立空间,可以开始分房睡。

只是陆屿白自己倒是从来没有提起过。

陆屿白总是蹲在封佑身边好奇地看他敲钉子钉床板,几块散开的木块渐渐有了床的雏形。

他也在旁边帮忙,递工具,或者去接水给妈咪喝,用手背蹭蹭妈咪额头的汗。

等封佑把买好的床垫放在床板上的时候,陆屿白才感觉不对。

缩小版的单人床睡不下两个人,封佑一个人躺上去都会显得略有狭窄,更别说睡他们两个人。

聪明的小孩一下猜到缘由,他上学的时候就听到班上的同学骄傲地炫耀自己早早地独立,不和爸爸妈妈一起睡了。

陆屿白没有参与这个话题,因为他觉得自己和同学们不一样。

他不只是小孩,他还是爸爸,同学们的爸爸也会和妈咪一起睡的。

但陆屿白看着渐渐成型的床板,警惕地皱起眉头。

“小宝已经开始上学了,就要开始自己一个人睡觉了呀。”

封佑猜测小孩在学校一个人午睡的时候睡不着,也是在家里没有分房睡的缘故。

他把分房睡提前提上了日程,将一个新的单人床安排在了书房里,当作小孩自己独立的卧室。

“小宝也需要自己独立的空间嘛,所以就把这个房间收拾出来给小宝用。”

分房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有点麻烦,他们的日常生活几乎完全粘在一起。

漱口杯是摆在主卧的厕所的,衣服是在衣柜里一人一半的,就连睡觉都是睡一床被子的。

两人站在主卧的门口,看着几乎重叠的生活轨迹,一时有点无从下手。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罕见地没有回应封佑的话,垂着头没有说同意,也没有拒绝。

他觉得这个主意是封佑提出来的,就是妈咪想要的。

“屿白?怎么不说话?”

陆屿白抿抿唇,赌气般一声不吭,转头就往自己的房间走。

他将自己的漱口杯拿走放到另一个卫生间里,安静地自己动手洗漱,然后钻进被窝里。

“屿白……”

封佑蹲在他的床边,看着背对着他的一团小被子球,伸手在被子上拍了拍。

“如果不太适应的话,我们可以慢慢来,隔一天分开睡一天怎么样?”

“妈咪,我睡觉有闹腾吗?”

背对着封佑的小被团发出闷闷的声音。

“没有呀,只是我们屿白长大了而已。”

“长大了就不是妈咪的小孩了嘛!”

那团被子发出气呼呼的质问,没转过身看封佑。

“是啊,当然是妈咪的小孩。”

封佑上前扯扯小孩的被子,就听见他轻轻“哼”了一声。

“分房睡就分房睡,谁不分房谁是小狗。”

陆屿白从同学那里学到的说辞,没有多加思考就说出来了。

无论封佑再退而求其次地给出其他解决方案,或者安慰他什么话,他都装作没有听见,赌气地闭上眼睛。

“好吧,今晚先睡着,我们明天再谈谈。”

封佑给他压好被子,关了床头柜上的小夜灯。

“晚安,小宝。”

陆屿白抱着小金毛犬玩偶,将鼻子都埋进毛绒绒的小狗毛里。

小金毛犬上熟悉的味道已经很淡很淡了,他需要那种安心的感觉才能入睡,柔软舒服的怀抱就是最好的安眠曲。

他怎么都睡不着,第一次害怕夜里的黑暗,盯着窗帘缝外的路灯发呆。

不知道等了多久,他最终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床。

封佑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已经很疲惫了,却没有困意。

作为大型犬的睡眠一向很好,即使很多时候不会像人类一样睡得很死,但很少失眠。

自己这是怎么了?

这张双人床有这么大吗?

封佑迷茫地摸摸发烫的后颈,翻了个身。

他对上了一双亮亮的眼睛,没控制住抿唇微笑:

“怎么?妈咪的被子里长小孩了?”

陆屿白扯了扯被子,恳求的目光看着封佑。

“汪……”

封佑笑得更大声了,掀开了自己的被子,给陆屿白留了一个钻进来的空间。

“原来不是长小孩了,是长小狗了。”

陆屿白脑袋快贴在封佑的脸上,双手拽着金毛犬耳朵,轻轻扯过来盖在自己的眼睛上。

“小狗妈咪的小孩,就是小狗。”

他说完觉得这个理由还不够,补充道:

“妈咪,小金毛说它长大了,想要有自己独立的空间,我就把床让给它了。”

他缩下来侧脸贴在封佑的胸口,熟悉的温暖触感让他神经放松。

“所以,我和妈咪睡好不好?”

封佑给他压好被子,将他往自己的怀里送送。

“好。”

作者有话说:

柚子妈咪和618也是双向奔赴了!

第27章 小班长

封佑闭上眼, 许久还听见躺在身边的小孩窸窸窣窣地乱动。

他屏住呼吸装作睡着的样子,好奇地等着小孩要做点什么坏事。

灼热的呼吸靠过来,鼻尖快要碰上, 静止在封佑面前。

陆屿白悄悄地深呼吸, 盯着金毛妈咪微颤的睫毛看了很久很久。

小孩子固执又清奇的脑回路让他心里又憋起一点气, 气妈咪竟然要赶他去另一张床睡。

他张嘴啃了啃封佑的下巴,牙齿轻轻地磨了磨,又舍不得用下狠劲伤害妈咪。

“……妈咪。”

陆屿白小声念, 额头靠在封佑的颈窝处,呼吸着温暖熟悉的味道。

“原谅妈咪了。”

他抿唇笑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这孩子……

封佑睁开眼,轻抚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睡觉一样轻拍。

分房睡稍微往后延一延也无妨, 他也狠不下心将小孩赶走。

深夜,封佑被一声轻轻的抽泣声惊醒。

“屿白?”

他睁开眼,小孩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脸埋进他怀里,眼泪沾湿了他胸口的衣服。

怀里的小孩像被梦魇住一样乱动,嘴里“呜呜”叫,却听不出明显的音节。

封佑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陆屿白如此反应, 只在刚刚从被绑架中救回来时才集中做过几天噩梦。

他猜测突然要求分房睡的经历还是打击了小孩的内心, 懊恼于自己是不是真的有点急功近利。

小孩就算备受打击而赌气难过, 但他仍然用插科打诨的方式把问题解决了。

“小宝, 醒一醒。”

封佑轻声唤他,坐起身小心把人抱进怀里, 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妈咪在呢,以后都和妈咪一起睡好不好?不会赶你去隔壁了, 快醒醒。”

陆屿白没有睁眼,手却死死地揪住封佑的衣服,像抓着什么救命的浮木。

他咿咿唔唔地哭着,被抱着安慰了很久才渐渐安静下来。

封佑彻底放弃了分房睡的主意,将小孩脸上的眼泪擦干净。

他知道陆屿白非常需要安全的环境,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单独的房间会让小孩感觉不安全。

思来想去或许是人的温度相较于微凉的被子更能给人安全感,便将胸口湿润的衣服扯开一些,让小孩靠在自己身上。

分房睡的主意没有再被提起。

陆屿白在空余的小床上堆了越来越多的杂物,将装玩具的箱子、各种各样的课外书本整整齐齐地堆在床上,不留空余的空间。

小孩满意地拍拍手,叉腰欣赏自己的杰作。

“在干什么呢?”

封佑从门后探出头,好奇地往屋子里看。

陆屿白昂首挺胸,摇头晃脑地念叨着。

“小床有自己的使命,它不能承担睡觉这个伟大的任务。”

他像被抽背课文时准备充分的小孩一样,自信满满地将早就准备好的腹稿讲出来。

封佑拍拍古灵精怪的小孩脑袋,笑道:

“好好好,不睡不睡,就在大床上睡吧。”

陆屿白得逞地笑,蹦蹦跳跳地把小金毛犬也从堆满东西的床里翻出来,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他们的生活轨迹还是完全重合,衣柜里一人一半的衣服,还有洗漱台上一大一小的漱口杯。

封佑问过杜时维,小孩这样的反应也是那时的创伤所致,不能轻易将他分离,特别是从熟悉的环境和生活方式转移到陌生的方式里。

“杜医生,你有见过父母在小孩的成长过程中,同样会感受到类似的不安吗?”

“嗯?”

杜时维主要是研究儿童心理学的,很少了解过父母的状况。

他被问住了,安静了一会儿。

“你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我可以去问问拜托我的那位精神医学教授。”

“不用了不用了,谢谢杜医生。”

封佑没把自己独自躺在床上时的不适放在心上,只是顺口一提。

或许他是一个过于年轻的男妈妈,才会有这样的心理波动。

陆屿白在幼儿园的表现很好,他在很努力地当一个乖孩子。

每次封佑向老师询问小孩的近况,都会受到各个老师对小孩的夸奖。

而这个时候的陆屿白会骄傲地抬高下巴,要妈咪亲口夸夸他才会行。

封佑以为之前没有上过幼儿园的小孩会因此无法融入新的集体,结果小孩绘声绘色地讲述着养老院里的故事,比如头发卷卷的奶奶,送他金属弹壳的爷爷……

成功成为了学前班孩子们眼里的孩子王,还在老师的推荐下当上了小班长。

老师向封佑反馈时感叹说,这个活泼开朗的孩子应该是在幸福的家庭里长大的,他们做家长的把小孩养得特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