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澈,别躲我,”他眼神暗暗,薄唇轻启,“好吗?”
安澈沉默了会儿,在他怀里点点头,“嗯,我尽量。”
得到回应,顾明盛眼底的阴郁一扫而空,又弯唇笑起来,拉着人进了一家手工店。
“真的不早了,我们该去机场了。”安澈说。
“别担心,”顾明盛拿起一个牡丹漆雕木盒细细看着,“错过航班,就坐我的私人飞机回去。”
安澈不置可否,视线也跟着顾明盛落在眼前摆放整齐的一大片漆雕工艺品上。
“喜欢哪个?”顾明盛又拿起一个兰花漆雕木盒,问他,“这个喜欢吗?”
“怎么都选雕花的?”安澈问。
“我本来想选茉莉的,但好像没有。”
“你喜欢茉莉?”
“以前不喜欢,现在很喜欢。”
“为什么?”
顾明盛抬眼,“因为你身上的香气是白茉莉的味道,你也很像一朵扎人的刺茉莉。”
安澈前世是不用香水的,这一世为了诱捕顾明盛,他用白茉莉、雪松木和曼陀罗制成香囊放在衣柜里,时间久了,身上自带馥郁迷幻的甜冷香。
顾明盛只知他香气里清甜的白茉莉,却不知里面还藏着少量致幻的白色曼陀罗。
安澈弯了弯唇,避开他视线,目光在那堆工艺品里搜寻,“我们仔细找找,说不定能找到呢。”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顾明盛找到了。
结账后,顾明盛把茉莉漆雕木盒递给安澈。
安澈接过,随意笑道,“没想到堂堂顾大总裁,这么爱这些小玩意儿。这些天你送我的,都已经装了两个行李箱了。”
“没办法,”顾明盛揽住他腰往外走,“谁让你不收贵重礼物,我就只能送点小玩意儿了。”
马累直飞江城的航班,落地是夜里八点半。
秦灼早早等在接机口,顾明盛一出来他就接过他手里拉着的几个行李箱。
上车后,秦灼恭敬问,“顾总,直接回家吗?”
顾明盛随口,“嗯,回家。”
安澈扯了扯他衣袖,小声,“我要回自己家。”
顾明盛佯装抱歉,“对不起,我说习惯了。”
随后改口道,“秦灼,去桐花巷72号。”
秦灼应了声,启动车子。
顾明盛把人送回家后,又叮嘱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下楼。
他走后,安澈一直立在阳台,等黑色劳斯莱斯驶出桐花巷,才回到客厅,开始收拾电视柜。
很快电视柜就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他又从卧室旁边的杂物房里找出一张条桌,摆在电视柜旁边。
接着打开行李箱,将顾明盛送他的各种手工艺品和小玩意儿摆在电视柜和条桌上。
静静地看了会儿,才去洗澡。
第46章 你好看
明天要去江大报到, 安澈洗完澡,把要用的资料都放进书包后就上床了。
临睡时,顾明盛的视频打了过来, “今晚没有我陪, 会不会失眠?”
安澈笑了笑,如实答道, “失眠应该不会,但肯定是不习惯的。”
“那要不要来我家?”顾明盛趁势问。
“不了。”
“那我来你家。”说着他就掀被子下床。
“顾明盛,”安澈叫住他, “你答应让我考虑的。”
顾明盛状似随意地笑笑, 又坐回床上, “是我关心则乱了。”
两人又聊了会儿,安澈有些困了, 跟顾明盛道了晚安就挂了视频。
灯光刺眼, 他侧过身还是有些难受,便抬手关了灯。
虽然在马尔代夫的这段时间每晚都有顾明盛陪着, 他确实睡得很好。
但他和顾明盛注定是不可能的,不能一直指望顾明盛陪着。
总归是要自己克服的。
他想起上次复诊,心理医生说治愈创伤最快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直面创伤。
安澈在黑暗中闭上眼,一遍遍深呼吸, 努力让自己内心平和。
慢慢地, 困意袭来, 他意识逐渐朦胧。
可没一会儿他又猛地惊醒,慌忙摁开床头开关。
灯光亮起,他胸腔仿佛才重新注入了空气,喘息着靠坐在床头, 额头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心脏因为窒息的错觉还在剧烈跳动着,他心下难受,望着漆黑的窗外,想起之前跳岛游的时候,顾明盛拉着他进了一家手工巧克力店。
在店里,顾明盛亲力亲为,将巧克力切碎,根据安澈的喜好,往巧克力锅里加入适量黄油和淡奶油,搅拌顺滑后又撒上榛子碎,最后倒入心形模具。
整个下午,顾明盛一刻也没闲着,给他做了好多好多。
脱模时,顾明盛将巧克力裹上可可粉,喂他吃了一颗,“怎么样?虽然我是第一次做,但看卖相应该还是很不错的。”
安澈舌尖滑动,认真品尝,然后肯定地点点头,“嗯,很好吃。”
顾明盛指腹擦了擦他唇角,“那以后你难受的时候就吃一颗,说不定会好受些。”
……
安澈下床,走到客厅的电视柜前,拿起一盒包装精美的心形巧克力慢慢拆开。
细白手指从里面取出一颗,轻轻剥开含进嘴里。
***
翌日,安澈早早就起来了,洗漱后习惯性从橱柜里拿出泡面。正要拆开,顾明盛那句“好好生活”突然萦绕耳边。
他怔了会儿,将泡面放回橱柜,系上围裙,用牛奶煮了碗燕麦粥,还煎了两个蛋,几片火腿。
不算丰盛的早餐,但比之前营养许多。
吃完早餐,把家里收拾干净后,安澈背上包准备出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顾明盛立在门口。
安澈怔了一瞬,正打算问他吃早餐没有,嘴巴刚一张,顾明盛就从身后拿出一大束红玫瑰,“早安,安澈。”
他笑意深深,嗓音温柔。
安澈心跳凌乱,缓了缓才接过玫瑰,朝他微微一笑,“谢谢,很漂亮。”
随后转身,一边往客厅的茶几走,一边问,“怎么这么早?吃早饭没有?”
顾明盛步态悠闲地跟在他身后,坦然,“没有。能在你这儿蹭一顿吗?”
安澈将花束摆在茶几正中,回身道,“当然能。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都行。”顾明盛看着他,目光稍显暧昧,“只要是你做的,我都想吃。”
安澈避开他视线“嗯”了一声,快速放下背包,进了厨房。
顾明盛笑了下,目光落在摆满手工艺品的电视柜上。
安澈对他是有感觉的,害羞、逃避、担心、还有这些都是他喜欢他的证据。
只是他心里有难愈的创伤,得慢慢来。
顾明盛不急,安澈能让他碰,能和他自然相处,已经足够了。
至于安澈的病,就算治愈需要半辈子,他也认了。
毕竟对安澈,他可以不要性,且永远有耐心。
思绪飘忽间,安澈已经端着一碗番茄鸡蛋面出来了。
“快吃吧,一会凉了。”他将面碗搁在餐桌,朝正立在电视柜前把玩水晶球的顾明盛说道。
顾明盛回神,将刻着两人名字的水晶球放回原位,走向餐桌。
安澈又进了厨房,很快又端了杯热牛奶出来。
“你过几天要上班了吧?”他在顾明盛对面坐下,随意聊着。
顾明盛安静吃面,“嗯”了一声。
“那你到时候忙就别总过来了,我这儿离壹号公馆和顾氏大厦都挺远的。”
顾明盛抬眼,“安澈,你说了不躲我的。”
“不是躲你,”安澈解释,“我只是觉得,你的时间挺宝贵的,没必要”
“没有什么比你更宝贵。”顾明盛打断他,眸光认真。
安澈垂眸,“我的意思是,见不到的时候,电话和视频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顾明盛目光沉沉地锁住他。
随后又勾起唇角,半开玩笑地说,“我得缠着你。隔着手机,怎么缠?”
“”
安澈不再说话,等顾明盛吃完早餐,他才起身去收碗筷。
却被顾明盛抢先一步,“别动,等我。”
很快,顾明盛就洗完碗,放下毛衣袖子,穿上大衣,牵着人下楼上车。
到江大的时候刚好十点,校门口人来人往。
车子停稳,顾明盛也跟着安澈下车。
他身高腿长,气质强势,一下来,不少学生和家长纷纷侧目。
“我自己进去就行了。”安澈说。
顾明盛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我陪你。”
“不要了。”安澈压低声音,“你看这周围都是看你的,你要是进去,恐怕寸步难行。”
顾明盛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看我,不是看你?”
“我有什么好看的。”
“你好看。”顾明盛刮了刮他鼻尖,嘴角噙笑,“好看得快迷死我了。”
安澈耳根微红,语气软软地说,“顾明盛,你在车上等我好不好?很快的。”
安澈虽然一向温声细语的,但很少会这样软。
顾明盛听得心痒痒,“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嗯。”安澈长睫扑闪,漂亮的眼睛乖顺地看着他,“看在我撒娇的份上,别进去了,好不好?”
顾明盛不明白安澈为什么不要他陪,究竟是害羞,怕被老师和同学看到他们亲密的样子,还是不想让自己出现在他的圈子
他来不及细想,嘴上已经答应了。
毕竟眼前安澈这副又乖又软的模样,勾人极了,就算要他命他也会毫不犹豫点头。
安澈笑眼弯弯,朝顾明盛挥了挥手,便背着书包转身融进人群。
踏进校门后,他才回头,冷冷看了一眼仍旧立在车外的颀长身影。
对不起顾明盛,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用你这把刀了。
今天报到,安云洛应该已经到了吧。
安澈勾唇,报到后直接去了艺术系。
大一雕塑13班,安云洛果然在里面。
和他的好友林斯言一起,两人在窗边谈笑风生。
安澈闲闲靠在走廊,冰冷目光穿过半掩的教室后门,静静看着两人。
安云洛聊着聊着,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不过他被众星捧月惯了,人又长得好看,早就习惯了别人对他投来的觊觎目光,所以起初并不是很在意。
但后来越发觉得后背发凉,他便回头看去,教室里大家都在闲聊嬉戏,偶尔有人看向他,但都不是刚才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洛洛,怎么了?”林斯言见他突然呆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安云洛这才回神,笑了笑,“没事。”
“没事就好。”林斯言说,“那我先去下卫生间,待会儿一起吃饭。”
安云洛随意“嗯”了声,坐下拿出手机刷霍沉风朋友圈。
沉风哥哥已经出差一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每次问都说忙。
安云洛叹了口气,不自觉回想上次去邻市看展,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从前,可一回来沉风哥哥好像又变了。
他气鼓鼓地戳着霍沉风的头像,戳了半天又点开对话框,按住语音键,“沉风哥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啊?”
“我今天报到,从小到大都是你陪我的,今天你居然不在。”
“沉风哥哥,你快回来吧,我想你了。”
走廊尽头的卫生间,林斯言正吹着口哨撒尿。
隔间里突然传出一道冷淡的声音,“你呢?两天没见了,有想我吗?”
接着是一道熟悉的男声,“当然有了!我想你想得都快疯了!你别看我这几天睡得昏天黑地的,但我梦里全都是你。要不是医生不让我出院,我是一刻都不想待在这儿了。只想和你一起吃饭、喂猫,做一切想做的事。当然了,不做什么,我也开心。只要和你在一起,怎样都可以”
听到这里,林斯言终于想起来,这他妈是洛洛爱得要死要活的霍沉风!
他连忙扭头看去,身后的隔间打开,一个漂亮到惊艳的清瘦青年走了出来,冷淡瞥了他一眼,便与他擦身而过。
那张脸配上那眼神,让林斯言呼吸一滞,忍不住在心里惊叹,真带劲!
随后反应过来这他妈是霍沉风的出轨对象,他连忙收起乱飘的心思,匆忙拉上裤子就跑了出去。
走廊上已经没了那美人的身影,林斯言连忙跑进教室,一边跑一边喊,“洛洛,洛洛不好了!”
安云洛正抱着手机等霍沉风回消息,突然的喊声让他莫名有些不安,起身问,“怎么了斯言?”
林斯言无比同情地看着他,随后狠了狠心,直言道,“霍沉风,出轨了!”
“什么”安云洛身子一跌,手机“砰”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第47章 哪件事
林斯言连忙扶住他。
教室里人来人往, 听到动静纷纷朝两人看过来。
“看什么看!”林斯言大喝,“都给爷滚出去!”
林斯言是江城六大豪门之一林家的小少爷,整个江大除了安云洛没人能惹得起, 众人自然逃也似地跑出了教室, 顺便还把门给他带上。
见教室没人了,林斯言连忙扶着安云洛坐下, 把刚刚在卫生间听得到的一字不落说了一遍。
“我早就说过,霍沉风看着就不像好人,你偏偏觉得他好。”他挨着安云洛坐下, “这下看清了吧?他就是个人渣!”
安云洛紧紧攥着拳, 指甲嵌进肉里, 眼泪断线似的一滴接着一滴,也不知是因为伤心还是因为疼的。
“原来, 他和我一起住院的那些天, 白日想的夜里梦的都是别的男人”
“我过敏住院,都是因为他陪那个男人喂了猫”
“他真的已经变了, 变得压根都不想跟我在一起了”
安云洛又气又疼,浑身不可控制地发抖,心口疼得要命,再也撑不住趴在课桌上嚎啕大哭。
林斯言一直陪着他,一边拍他肩膀, 一边安慰, “没事的洛洛, 哭过就算了,出轨的男人不能要,到时候我给你找个好的。”
“林斯言你闭嘴!我不要别人,我就要沉风哥哥”
安云洛哭得更大声了。
林斯言没办法, 只好恨铁不成钢地闭上嘴,坐在旁边默默等他哭完。
安云洛哭着哭着,突然顿住,抬起两个肿眼泡问林斯言,“你说,那个男人是故意让你听到的?”
林斯言点头,“对啊,不然怎么会那么巧,我去上厕所,他就在里面放录音?江大谁不知道咱俩关系好?我知道,就等于你知道。”
安云洛抽抽搭搭,“那也不能确定那个男人就是录音里的人吧?”
“你是不知道那男人有多漂亮,”林斯言回想起那张脸都忍不住心下悸动,捂着胸口道,“差点把我魂都勾走了。”
“什么???”安云洛瞬间炸毛,气冲冲地指着他,“连你也喜欢他?!”
“哎呀不是,洛洛你别生气嘛。”林斯言连忙安抚,“我这就是形容一下当时的心情而已,是我口不择言了,给你赔罪。”
说着他顺势转移话题,“所以那个男人肯定就是霍沉风的出轨对象,得知你的存在后,特意跑来宣示主权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来我面前宣示主权?”安云洛吸了吸鼻子,疑惑道,“这样拐弯抹角,是什么目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林斯言双手一摊,“毕竟有很多情况都能解释他这个行为。比如碰巧在厕所遇到了我,而我和你很熟。又比如他自知不如你在霍沉风心里有分量,不敢直接挑衅又不甘心,只能这样藏头露尾的让你膈应。再比如他特别有心机,这就是他的一个圈套,就等你上钩跟霍沉风大吵大闹,他好坐收渔利。哎呀不说了,我懒得分析了。”
他扶住安云洛双肩,让人与他对视,“洛洛,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霍沉风这个渣男你不能再要了。俗话说出轨只有一次和无数次,那个男人绝对不是霍沉风第一个偷腥对象。说不定都偷了几十上百个了,只是你没发现而已。”
“够了林斯言!”安云洛眼睛通红,恨恨地瞪着他,“别以为你喜欢我,就能在我这里有什么特权!我警告你,再让我听到你说沉风哥哥的坏话,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林斯言听着是有些无语的。
毕竟喜欢安云洛那都是陈年往事了,以前他小不懂事,又是个孩子王,同龄人都怕他,只有安云洛跟他玩。况且安云洛小时候又是个漂亮可爱的奶团子,所以他就经常抱着人说喜欢他。
想想小时候的他真是什么浑话都敢说啊,还说长大了要娶安云洛,让安云洛给他生一个足球队的孩子。
真离谱。
不过虽然他早就不喜欢安云洛了,但这些年一直把安云洛当成最好的朋友,给他最好的友情和最贴心的照顾,所以很多时候他都忍了。
就像此刻被误会,他也不为自己辩解,只顺着安云洛低声下气道,“好好好,我不说了,你别生气,气坏了身子我心疼。”
这么一闹腾,安云洛也没心思跟林斯言去吃饭了,他现在脑子里乱得很,必须要静下来捋清思绪,才能好好应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第三者。
所以他没再搭理林斯言,起身直接出了教室。
林斯言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让他静静也好,便没有跟上去。反正他今天是司机送过来的,自己也没必要再操心了。
所以他就Call了几个同学,打算在开学前最后两天好好玩玩。
于是林斯言和一行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
谁知刚踏出校门,就瞥见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怎么了言哥?走啊。”身旁的同学拽他。
“别吵。”林斯言连忙松开两侧的人,目光紧紧锁住路边外形优越的两个男人。
半分钟前,顾明盛见安澈出来,正要迎上去牵他,安澈却突然朝他跑来,急切地撞进他怀里。
顾明盛拥着他,担忧地问,“怎么了?”
安澈却抱着他腰转了个身,躲在他怀里惊魂未定地看着校门口,怯怯道,“顾明盛,我看见章少了。”
顾明盛拧眉,“章廷砚?”
“嗯。”
他正要回头,安澈抱他更紧,“你别动。”
知道安澈害怕,顾明盛安抚地揉揉他后脑的发,“别怕。该怕的是他。”
说着就要松开人。
安澈突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轻轻一吻,一触即分。
“顾明盛,这里是学校,没必要为了我这样。”安澈嗓音柔软,乖巧又懂事。
顾明盛看着他,一向克制的欲望此刻在那双深邃沉静的眼眸中疯狂翻涌。
下一瞬,灼热大手扣住安澈脆弱白皙的后颈,薄唇强势地吻住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寸寸掠夺都透着不容抗拒。
不同之前的逃避和不知所措,安澈头一次回应了他。被他掌控在手中的青年没有逃离,也不再是张着嘴任他予取予求,而是会主动含住他作乱的舌头,学着他的样子啃咬他的唇。
林斯言看得目瞪口呆,这什么操作?
霍沉风的出轨对象出轨了???
林斯言感觉自己脑子快烧干了,连忙给安云洛打视频,企图现场直播。
视频一接通,安云洛就没好气道,“林斯言,你又想干嘛?”
“快看快看,那个男人在和别的男人接吻!”林斯言捂着手机小声道,全然不知安澈已经和顾明盛上了车。
安云洛看着屏幕里人来车往,翻了个大白眼,“你挂个眼科吧,哪有什么接吻的男人?”
林斯言这才定睛一看,早已没了那两人的身影。
“操,刚刚明明在路边接吻的。那个男人很漂亮,我看一眼就忘不掉,不可能记错!”
安云洛虽然很不爽林斯言当着他面夸别的男人漂亮,但见他说得这么肯定,便问道,“那和他接吻的男人是谁?”
“我没看见,那男人背对着我,只能看出身形高大衣着不凡,估计是哪个豪门少爷。但我想了一圈,江城这些世家子里没一个能跟他对上号的。哎呀那个男人不用管,重点是那个美人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林斯言!”安云洛忍无可忍,“那么喜欢那个美人,你也去吻他好了!跟我打什么视频!”
说完气冲冲挂了视频,朝司机大吼,“你会不会开车啊!开这么慢,不想干了就卷铺盖滚蛋!”
林斯言盯着微信对话框,看着通话结束的字眼,一脸莫名其妙。
安云洛在胡说八道什么?那是谁想吻就能吻的吗?
不过,说到吻,虽然他确实对这种脚踏两条船的行为很厌恶,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刚刚看到那美人跟人接吻,他没有反感,反而有种异样的感觉。
很怪,他也说不上来。
“言哥,咱还去嗨吗?”旁边等了半天的同学忍不住小声问。
林斯言收回思绪,不再细想,搭上哥们肩膀,“去啊!走走走。”
车上后座,顾明盛握着安澈的手,意犹未尽地看着他脸上还未褪去的潮红。
“怎么一直看着我”安澈不自在地问。
“刚刚是你主动吻我的。”顾明盛嗓音低沉,目光黏腻。
“嗯。”
顾明盛长臂一伸,把人揽过来,“但我还没亲够,你得给我补回来。”
安澈看了眼前面开车的司机,“要在这里吗?”
“这里?”顾明盛故意使坏,“你想的话,也行。”
安澈垂眸,“有人。”
“刚刚当着那多人面都亲了,怎么现在反而怕了?”
“那不一样。”
安澈想掰开扣在腰间的大手,却被顾明盛往身侧一带,他身形一偏,手本能地找支撑,慌乱之下摁在了顾明盛裆部。
男人眸色沉沉,扫了眼那只慌乱捂住他又慌乱放开他的手,随后抬眼看向罪魁祸首,“又招惹我?”
“不是。”安澈连忙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话音未落,顾明盛一把将他抱到腿上,薄唇贴在他颈侧,“安澈,你知不知道,我不好招惹。”
男人嗓音低哑,透着他从未见过的迫人危险。
“知,知道。”安澈有些发抖。
他其实在主动吻顾明盛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好了顾明盛会出尔反尔的准备。如果顾明盛真的违背不跟他做.爱的承诺,那就当这是利用顾明盛要付的代价。
棋局已经开始,他不能停。
比起失身,他更怕输。
毕竟他一无所有,只剩这条命,实在输不起。
“但我不想被人听见。”他低声说。
顾明盛随手摁下按键,隔绝前后排的隐私挡板升起。
安澈看着透明的玻璃挡板,“这个,会被看见的。”
顾明盛又按了一下,将玻璃切换成不透明状态。
“能隔音吗?”安澈还是不放心。
顾明盛指腹摩挲他后腰,啄吻他唇瓣,“这是电致变色玻璃,隔音隔温,很私密。”
安澈终于放下了心,嘴唇微张,任男人撬开他唇齿。
顾明盛车内从不放音乐,挡板升起后,后座静得落针可闻。以至于此时安澈耳边全是自己的喘息声和唇舌交缠的水声。
密闭空间,两具年轻的身体逐渐升温,情.欲被撩拨到顶峰,连空气都暧昧灼热。安澈脸颊绯红,呼吸大乱,双手攀住顾明盛滚烫的脖颈。
“顾明盛。”他用气音喊他。
“嗯。”
“我考虑好了。”
“哪件事?”顾明盛吻他耳垂,“接受我?还是来我家?”
“接受你。”
第48章 顾明盛
顾明盛停下, 看着他因为情动而染上红意的眼睛。
尽管顾明盛很清楚,此刻的安澈对他是有反应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确认, “安澈, 你接受我,是因为喜欢我吗?”
安澈被他抱着跨坐在身上, 看向男人的视线仍旧需要微微上扬。
“嗯。”他微垂眼眸,视线落在男人凌厉硬朗的下巴。
“你喜欢我?”男人再一次问。
“喜欢。”
顾明盛捧起他的脸,“看着我的眼睛, 再说一遍。”
安澈被迫和他对视, 看着男人一向平静无波的眼里汹涌着渴望和欲.火, 他弯起意乱情迷的眼睛,被吻得红艳欲滴的嘴唇半真半假地阖动, “顾明盛, 我喜欢你。”
似是受到了鼓舞,顾明盛再次吻住了安澈的唇, 这一次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用力,直到吻得怀里的人脱力,他才稍稍放过,听着那诱人的喘息从耳垂一路吻到脖颈。没有任何抵抗和拒绝,他很轻易地就褪下了安澈的羽绒服, 扯开他V领毛衣的领口, 舔吻他性感平直的锁骨。
柔软的羊绒毛衣领口被褪到臂膀, 安澈单薄的肩承受着男人毫不掩饰的占有,他咬着唇肉,身体不受控制地迎合他贴近他。大手伸进衣摆,他身子敏感, 止不住一阵战栗。就在他被撩拨得失去所有理智,曲起双腿,身体潮软地躺在后座,上方的顾明盛却突然停下了。
他结实有力的双臂撑在安澈脸颊两侧,滔天的欲.火在眼中熊熊燃烧,却毫无更进一步的打算,只眸色压抑地看着身下这个甘愿献身的男人。
“怎么了?”情.潮涌至顶峰,安澈白里透粉的胸膛剧烈起伏,喘息着问。
“我替你约了国外心理学方面最权威的专家,”顾明盛嗓音低哑,“吃了午饭我陪你去见他。”
“不用了。我有在看心理医生,也挺有效果的。”他微微别开绯红的脸,低声说,“不然,我也没法和你做到这一步。”
“听话。”顾明盛将他撩起的毛衣拉下来,帮他把脱掉的裤子穿好,最后把人重新抱进怀里跨坐着,“我得先治好你。我不想我们的第一次会让你感受到痛苦和恐惧,一丝一毫都不行。”
看着男人欲.火未消的眼眸,听着他低哑但无比温柔的嗓音,安澈泛红的眼睛慢慢氤氲起水汽。
他真的已经做好了把身子给顾明盛的准备,就算他一开始并没有那么自愿,但他刚刚也被撩拨得心甘情愿。所以他此刻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是愿意给顾明盛的。
尽管顾明盛很强势,甚至还带着粗暴,他本以为他们会在这车里做得天昏地暗,甚至自己会因此受伤,他也甘愿。
但他低估了顾明盛对他的爱意和珍惜,他没想到这个猎物在面对唾手可得的食物时,最终会是理智的,比他这个步步为营的猎人要理智太多。
这一刻,安澈很清楚,顾明盛对他是认真的。
他尊重他,与那些觊觎他皮相的人完全不同。他爱他,远在肉.欲快.感之上。
赶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安澈拥住了顾明盛。
顾明盛也回抱着他,沉声,“何况你和我的第一次,怎么能在车里?”
安澈不置可否,只软软地靠在男人胸膛,轻声唤他,“顾明盛。”
“嗯。”
“谢谢你喜欢我。”
一滴清泪从眼角无声滑落,安澈弯唇,闭上了眼睛。
***
林斯言和一帮人玩得正嗨呢,安云洛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林斯言,”他命令一般,“帮我去星耀查一下沉风哥哥。”
林斯言示意旁边人关掉音乐,然后才道,“洛洛,这种事你得自己去查,才能死心。”
安云洛不是没有自己去查,从学校出来他就让司机开车去了星耀,只是他和星耀的老板没交集,经理虽然对他很礼貌但却一点也不肯退让,即使他都开出了五十万的价格,对方依旧用客人隐私来搪塞他。
他没办法,虽然还在生林斯言的气,也只能拉下脸找人帮忙。
毕竟林斯言虽然从不去星耀,但他哥林舟遥可是经常去,还和沈秋聿是好兄弟,只要他肯出面,或者叫他哥帮忙
总之不管他用什么办法,都会比自己管用。
所以林斯言必须帮他。
“我要是能查到还用你吗?”安云洛盛气凌人道,“林斯言,你到底去不去!”
林斯言早就习惯了这位表面乖巧实则骄纵的安家大少爷,也不介意,习惯性哄道,“去去去,我马上去。你别急,等我消息。”
林斯言果然很好使,不到两小时,安云洛就收到了霍沉风和章廷砚在星耀一年内的消费记录,以及十几条监控视频。
安云洛已经不记得今天给霍沉风打过多少电话了,但无一例外都没人接听。他无比失望地挂了最后一通电话,点开林斯言的微信,上滑聊天界面,从第一条视频开始,一条一条地往下看。
从霍沉风生日派对那晚,他丢下喝醉的自己出来英雄救美,到他嘴上说着忙,却连续几天去星耀等人,再到他抱着人嘶吼着冲出包厢,最后到自己住院前的一周,他每天晚上陪自己,早上却早起两小时来等那个男人下班,和他谈笑风生,甚至旁若无人地揽腰耳语!
安云洛看得浑身发抖,唇肉都被咬破。
如果说录音还有可能是那个男人想上位,故意伪造,给他下套。可这些视频呢?
无比清晰的事实摆在眼前,即使残酷,即使安云洛想过自欺欺人,此刻也不得不直面这一切。
他想起第一次察觉霍沉风不对劲的那天,是他突然去霍氏制药等他,霍沉风最初支支吾吾,后面又信誓旦旦,他当时对霍沉风的坦然深信不疑。
可如今看来
安云洛连忙去翻那天的消费记录,他多希望霍沉风说的有一句是真的,他真的只是去参加了章廷砚组的一个局,喝了杯酒就走了。
可他对着Excel一条一条仔细核对了好几遍,那天并没有章廷砚和霍沉风的消费记录,甚至章廷砚在霍沉风生日宴后就再也没去过星耀。
霍沉风怎么敢的?
这么明显的谎,一查就露的破绽,他随口就能说出来。
他怎么敢的!!!
安云洛再也忍不住,狠狠砸了手机。
他又哭又笑,把霍沉风这些年送给他的东西都砸了,最后把卧室也砸了个精光,才脱力地靠着墙壁缓缓滑下。
安怀远还在住院,夏婉芝让厨房阿姨炖了汤,刚拎着保温桶出来就听到楼上传来的巨大动静。
她忙着要去医院,又不放心儿子,便搁下保温桶,走到二楼卧室敲了敲门,“洛洛,怎么了?”
预料之中的没有回应。
她习以为常,不再敲门,只朝里温声道,“洛洛,妈妈去医院照顾爸爸了,你在家里乖乖的,晚餐想吃什么记得跟阿姨说。”
倒不是她不关心儿子,只是儿子以前生气归生气,但很少把自己关起来。自从上次和霍沉风闹矛盾,他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吃不喝之后,就经常这样折腾。
她也是过来人,年轻时候和丈夫谈恋爱也是一样的,会耍耍小性子让男人哄着,所以儿子这样也很正常。换作平时她肯定是要抽时间陪儿子的,但如今丈夫还在住院,且情绪很不好。比起儿子,丈夫更加需要她的陪伴。
所以她在门口等了等,还是没什么动静就下楼拎起保温桶出门了。
卧室内,安云洛蜷缩在地上,泪水横流眼睛红肿,人不人鬼不鬼。
“沉风哥哥,你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他嗓音沙哑地喃喃,目光空洞地看着着满地狼藉。
和霍沉风无数美好的回忆浮现眼前,他看到儿时的自己经常被霍沉风举高高,温柔周到的英俊少年仰头看着他笑,“洛洛,你怎么这么可爱?你是老天送我的天使吗?”
画面一转,他又看到少年时的自己瑟缩在病床上,俊朗挺拔的男人对父亲诚挚地说,“只要洛洛需要,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陪着他。”
泪水打湿地毯,安云洛眼睫颤抖,像生锈的机器重新运转,喉咙艰涩低语,“沉风哥哥,我们不是说好要永远在一起的吗?你不是说会一辈子照顾我,对我好的吗?”
“那个男人,就是你之前背着我聊得火热的所谓资方代表吧?”他冷笑,笑得比哭还难看,“一个低贱的服务生,惯会勾男人的贱人,他值得你这样骗我?”
安云洛笑着笑着又爬起来,从那堆狼藉里翻出碎裂的手机,颤着手点开林斯言的微信,找到那份还没来得及接收的Word文档,点开。
姓名那栏赫然两个字——安澈。
怎么会这么巧?
父亲感激的人和沉风哥哥喜欢的人都叫安澈???
还有年龄,长相,廉价的衣着,甚至那个乖顺温柔的笑,都跟父亲描述的一模一样。
他们是同一个人?!!!
安云洛脑子“轰”地一声炸了,他瞪大通红的眼球,滑动着资料一遍遍确认,碎屏划破他指腹,直到鲜血染红资料上男人漂亮温柔的寸照,他才停了下来,发愣一般盯着那张带血的脸。
暗恋了多年的人,突然喜欢上了一个和他性格很像,却比他更漂亮的男人,本就让安云洛深受刺激。偏偏在他哭得头昏脑胀,连心脏都快要窒息的时候,又得知自己最在乎的亲人和爱人都喜欢那个男人。
接二连三的打击和刺激,让他无法接受。此刻看着这张鲜血淋漓的脸,他莫名有些害怕,觉得对方像极了索命的鬼魅,连那个笑都仿佛动了起来,逐渐变为凄厉的鬼叫。
太邪门了!
安云洛惊叫着扔了手机,疯狂踩踏屏幕,可他之前砸东西耗费太多体力,此刻这屏幕任他怎么踩都踩不熄。他越发用力,踩得脚掌生疼,那张带血的脸却因为屏幕越来越碎看起来越发诡异可怖,无声的笑也变得更加凄厉刺耳。
他情绪彻底失控,惊慌抓起手机从窗户扔了出去,然后捂着耳朵躲在墙角又哭又叫。
听到一阵阵刺耳叫声,佣人们知道安云洛少爷脾气又上来了,纷纷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敢去看一看问一问。毕竟触了大少爷的霉头,轻则打骂受罚,重则卷铺盖走人。
他们人人都有一家老小要养,得到这份薪资优渥的工作不容易,没人敢冒这丢饭碗的风险。
以至于安云洛因为过度的刺激和惊吓,晕倒在卧室都无人知晓。
第49章 治疗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 精神科。
治疗室内,被催眠的青年开始挣扎,他紧闭的眼睫颤动, 胸膛剧烈起伏, 喘息着惊叫,“不要, 不要,不要碰我!”
之后他又颤抖着,紧紧抓着催眠床的床沿, “疼, 好疼, 我好疼”
最后他像溺水般,瘦弱的四肢渐渐无力, 喉咙逐渐喘不上气, 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窒息到极致又猛地开始大口喘息,一遍一遍重复呈现着这些创伤和痛苦。
看着安澈这副模样, 顾明盛心疼至极,一直紧紧握住他纤瘦的手,红着眼安抚,“安澈,别怕, 我在, 别怕”
一个半小时后, 催眠治疗结束,安澈在顾明盛一声又一声发颤的呼唤中醒来。
他缓缓睁开眼,湿润的瞳孔对上顾明盛发红的眼眸。
心脏又开始剧烈跳动,不是因为害怕和痛苦, 而是因为眼前这个第一次为他红了眼眶的男人。
见他醒了,顾明盛一把将人拥进怀里,“安澈,你终于醒了。”
男人嗓音颤抖,后怕地啄吻他额发,“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顾明盛一向沉稳内敛,冷静自持,从来没有这样情绪外露的时候。
这是安澈第一次见他慌乱的样子。
他仰头看着这个被他视为猎物的男人,看他因为担心和紧张快速吞咽的喉结,看他布满薄汗的冷硬下颚,看他那双满是自己的深情眼眸。
心跳得越发厉害,安澈不敢再直视男人的眼睛,匆忙将脑袋埋进他胸膛,嗓音低低,“对不起。”
这句满含内疚的道歉,在顾明盛听来,只以为他是因为吓到自己而道歉,便轻轻揉了揉他头发,“傻瓜,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安澈没再说话,只是抱他更紧,将头埋得更低。
Anderson医生是英国人,此次来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一是受邀参加学术交流,二则是一周前接到顾明盛的电话,专程来为他的爱人治病。
顾明盛在拓展海外业务时,曾为Anderson所在的研究院投过大量资金,两人因此结识,是多年的好友。所以Anderson就在电话里多问了几句,很清楚顾明盛和安澈之间的关系,结束治疗后给了两人足够的相处时间,等安澈完全平复后,他才敲了敲门,再次走进治疗室。
他手里拿着一大叠报告单,沉沉地叹了口气,用英文说道,“顾,你爱人的病目前来说有些棘手。”
顾明盛担忧地看了眼怀里的安澈,也用地道的英式英语跟他交流,“很严重吗?”
“是的。”Anderson坦言,“病人自述曾经遭受过虐待,毒打,以及溺水,即使如今脱离了令他害怕的坏境,但这些阴影一直伴随着他,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
他翻着手里的报告单,继续说道,“从这些报告和刚才的治疗情况来看,病人长期处于毫无安全感的状态,精神高度紧绷从未放松,有严重的PTSD和睡眠障碍,时间长了会产生幻听幻象,甚至精神分裂终身难愈。还有他身体极度营养不良,不单单是经常食用泡面的原因,还有抑郁和厌食让他肠胃功能紊乱,时常呕吐,无法促进食物吸收。”
说完他语重心长地看着顾明盛,“再这样下去,恐怕他的精神还没崩溃,身体就会多器官衰竭,最终导致死亡。”
安澈有PTSD和睡眠障碍,以及抑郁,顾明盛都是有心理准备的,但他没想到安澈竟然还有厌食症。
怪不得他经常肠胃不舒服,也好像从来都没有什么特别爱吃的菜,每次问他,都说吃什么都行,都好。
顾明盛一直觉得他是不挑食,或者在自己面前拘谨放不开。还有他吃得很少,也以为他就是食量小而已,完全没往厌食症这方面想。
如今听到Anderson的诊断结果,顾明盛异常自责。
早知这样,他当初一定第一时间带他看医生,绝对不会几次三番地折腾他。
可这世上没有早知道,他和安澈能够走到如今这一步已经算是他三生有幸了。
看着怀里的瘦弱青年,顾明盛很少这样焦头烂额。
他眉心紧皱,语气急切,“那怎么办?输营养液行吗?”
Anderson摇头,“没用的顾,不管是吃药还是输营养液都是治标不治本。治疗肠胃的药还好,特别是治疗抑郁和PTSD的药都是精神类药物,有极大的副作用,除非病人无法自控,一般情况下我都不建议服用。最好是他自己情绪积极一点,自己想要好好进食才行。”
顾明盛捧起安澈的脸,心疼地看着他,“听到医生说的了吗?”
PTSD和睡眠障碍安澈心里都清楚,关于抑郁,之前的心理医生也说过他有抑郁倾向。但他觉得只是情绪低落而已,就没放在心上,毕竟他也没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情,高兴不起来很正常。
但厌食症是他没想到的。
重生以来,他确实胃口不如前世。无论是泡面还是自己做饭,亦或是和顾明盛吃着最贵的餐点,他都没什么感觉,说是味同嚼蜡也不为过。
正常人进食是会愉悦的,而他吃任何东西都没有愉悦感,只是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告诉他要吃,该吃,必须吃。包括顾明盛给他做的榛子巧克力,他难受的时候含在嘴里,并不是因为甜食让他愉悦,而是因为顾明盛跟他说“难受的时候吃一颗”。
现在想想,如果不是顾明盛当初那句“好好生活”,他可能都找不到进食的动力,也撑不到现在。
安澈静静地看着顾明盛,许久之后朝他缓缓弯起眼眸,“顾明盛,别担心。我会配合医生积极治疗,也会好好吃饭的。”
“很好。”Anderson也终于展露笑颜,“这次学术交流为期三个月,这三个月里我希望病人能每周做一次治疗。”
顾明盛看着安澈,眼神无声询问。
安澈朝他点点头。
“鉴于病人目前的情况,结合今天的治疗效果来看,我建议以后都不要在医院进行治疗。”Anderson继续说,“医院的环境天然会让人感到紧张,这不利于病人放松。可以挑选一个能让病人相对有安全感的地方,比如家里,或者其他令病人感到舒心的环境。”
安澈没什么爱好,除了学习就是四处打工,家里也很小,要是在客厅装上仪器和催眠床,就没什么活动空间了。
顾明盛虽然心下有了决定,还是征询他意见,“去我家,可以吗?”
安澈犹豫了会儿,“我”
“只是治疗的时候过来。”顾明盛打断他,“放心,我不会强求你留下来过夜。”
“其实病人这种情况,有人陪着睡觉是最好的。”Anderson适时补充道,“这样有助于建立稳定的情感依托和安全感。医学研究表明,有家人陪伴的病人治愈率远远高于那些缺乏陪伴甚至无人陪伴的病人。”
顾明盛知道就算安澈今天一时情动在车里跟他做了,也不一定会答应跟他同居,便对Anderson道,“谢谢你Anderson,你说得有道理,但我尊重他的意愿。”
Anderson点点头,“好吧顾 ,我也只是建议。”
听着两人的对话,在马尔代夫度假的一些画面浮现眼前。
安澈当初跟顾明盛坦言自己有病,要的并不是如今这样——顾明盛对他小心呵护,体贴备至。
那只是他为了不跟顾明盛上床,故意在顾明盛对他感情升温时找的借口而已。本来借口可以有很多,但顾明盛不好糊弄,为了不让人起疑,他才会选择剖开自己一部分伪装,展露真实的痛楚。
在这场精心筹谋的骗局里,安澈想方设法机关算尽,却从没想过自己会被人这样对待。
尊重、心疼、珍惜、爱护,顾明盛给他的,都是他前世渴望却不曾拥有的,且只多不少。
看着男人诚挚又心疼的眼眸,安澈最终还是答应了。
这次无关算计,只是单纯地想让顾明盛放心。
从精神科出来,顾明盛牵着人走在医院的林荫小道。
冬天的梧桐叶子早就掉光了,只偶有一两片还顽强地挂在枝头,可寒风一来,便耗尽了最后一丝生命,凄凄惨惨地飘落下来。
顾明盛看着那不断下坠的枯叶,心脏骤缩,回身把人拥进怀里深吻。
不同于之前在车里的强势和粗暴,他吻得很温柔,轻柔地撬开安澈的唇瓣,舌尖珍惜地舔过齿贝,再含住那乖顺迎合的滑软舌头,细细吮吻。
许久之后,绵长的吻结束,顾明盛捧着安澈的脸,低头抵着他额头,嗓音低哑艰涩,“安澈,你一定要好好的。”
青年长睫低垂,红着脸“嗯”了一声。
下午的催眠治疗宛如刮骨疗毒一般,让安澈明显有些脱力,此刻又被顾明盛吻了这么久,身形都有稳不住。
顾明盛见他如此虚弱,便将人打横抱起,一路抱上车子后座。
“晚餐想吃什么?”顾明盛把人搂着靠在自己怀里。
“这话该我问你。”安澈轻声细语,“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得好好给你做顿饭。”
“求之不得。”顾明盛吻了吻他手背,“但今天不行。你今天太累了,我们在外面吃。”
“可我不知道吃什么。”
“那就去云上园。”
在云上园吃了晚饭,安澈一看时间七点半了,连忙道,“顾明盛,我上班要来不及了。”
顾明盛替他穿上羽绒服,搂着人从包厢出来,“给你请了两天假,好好休息休息。”
安澈摇头,“我没事了,可以上班的。”
“听话。”顾明盛温声威胁,“不然我就让沈秋聿歇业一周。”
安澈不说话了,任由顾明盛搂着他上车。
下车后,顾明盛一路把人送到家门口,又把人按在怀里亲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地放人进屋。
顾明盛走后,安澈久久地靠在门后。他眸色迷离,手指轻轻抚摸被吻得艳红的嘴唇。
第50章 陪你玩
翌日, 安澈早早就醒了。
或许是睡前想得太多,即使开着灯睡,这一晚也睡得并不踏实, 接连做了好几个梦。
梦里一开始是顾明盛在温柔地吻他, 吻着吻着男人就粗暴起来,甚至狠狠推开他, 朝他怒吼,“骗子!安澈你就是个骗子!!”
一连好几次,他被吓醒睡过去又做了类似的梦, 开头都是温柔深情的顾明盛, 结尾也都是怒不可遏丢下他的顾明盛。
大概这就是做贼心虚吧, 安澈想,他真的不该喜欢顾明盛的。在精心设计的骗局里, 对一个猎物倾注感情, 注定会患得患失,最后得不偿失。
安澈从始至终都很清楚, 可他昨天半真半假地说出那句喜欢,一直以来刻意压抑的情愫仿佛终于找到了出口,喷薄而出,一颗心便好似不再受他控制了。
每次理智告诉他要欺骗、要利用,身体却一次次地对顾明盛心动、情动。
安澈看了会儿窗外微亮的天色, 朦胧微光和屋内明亮的白炽灯形成鲜明对比。
好似他明明站在阳光下, 明明被爱着, 却忍不住去窥视内心的阴暗,一遍遍被裹挟被警告——安澈,你可以站在阳光下,但你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 你的爱情注定只能在阴暗里腐烂!这世上哪有容易事,有得必有失,别奢望什么爱情了,这就是你复仇的代价!
安澈闭上眼,那个声音仿佛在他脑子里嘶吼,歇斯底里,想要将他的心拉回去。细白的手指抓紧被子,长睫频繁颤动。
他不想。
不想再忍下去了!
安澈猛地睁开眼,湿润的眼眸通红。
他缓缓坐起来,坐了会儿才掀开被子下床,去客厅拿了颗巧克力含在嘴里,然后将茶几上的一大束红玫瑰抱在怀里轻轻嗅闻。
过了好一阵,他才将花束放下,从杂物房里找了只玻璃花瓶出来,洗干净装上水,将花束里的玫瑰取出来,一枝一枝错落有致地插进花瓶里。
晨曦穿透阳台的旧玻璃,在穿着毛绒拖鞋的脚下落下一方金黄,满屋的玫瑰香,早已掩盖了青年身上的曼陀罗香,他弯唇呼吸,沉醉其中,似乎连空气都变得温馨甜美。
安澈就那样静静伫立在晨光里,许久之后才拿出手机打开相机,然后蹲下身来,微笑着和茶几上的玫瑰合影。
接着点开顾明盛的微信,发送图片,打字:【早安,顾明盛。】
漂亮青年眉眼意气,弯唇亲在那带着顾氏控股Logo的头像上。
既然他的爱情注定要腐烂,那么就像顾明盛在游艇上带他追逐落日那样,尽情享受过程吧。
这样至少结束的时候,不会有太大的遗憾。
只是对不起了,顾明盛。
我要自私地,疯狂地,开始占有你了。
***
刚刚做好早餐,安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坐在餐桌旁,看着熟悉的陌生号码,弯唇滑开接听键。
“是安澈吧?”听筒里传来一道带着病气的男声,对方嗓音有明显的颤抖,似乎身体极其虚弱。
安澈勾起唇角,声音却稍显茫然,“是的,请问你是?”
对方深吸一口气,稍稍稳住气息了才道,“安云洛,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吧?”
“嗯,听过。”
果然。
毕竟无论是安家在江城的地位,还是他在霍沉风心中的位置,这个低贱的狐媚子都该对他久仰大名。
安云洛语气里终于有了一丝得意,“听过就好,我打电话是”
“霍沉风的弟弟,”安澈打断他,“霍沉风跟我提过两次。”
弟弟???
沉风哥哥就是这么跟这个贱人说他的?
安云洛气坏了,本就强撑的身子,一受刺激就愈发雪上加霜。他努力忍着头晕和胸腔的痒意,咬牙切齿道,“上午十一点,时光咖啡厅,我们谈谈。”
“洛洛弟弟,可是我和你并无交集,如果是想找霍沉风,那你找错人了,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安云洛咬牙,“别叫我弟弟,我不是你弟弟!”
“你别误会,只是霍沉风这样叫你,所以我也跟着他这样称呼你而已。”
伶牙俐齿的贱人,敢做不敢当,说话还处处使软刀子戳他心!
安云洛气得快要吐血,但为了不输气势,他脸憋得通红,生生把难忍的咳嗽压下去,梗着脖子道,“事关沉风哥哥,希望你准时到。”
然后匆忙挂了电话,撑着病床剧烈呛咳。
看着屏幕显示通话结束,安澈收起手机,开始慢条斯理地吃早餐。
他吃得很慢很安静,将每一口食物都吞了下去,吃得干干净净。
顾明盛不加班的时候一般都作息规律,每天七点半自然醒,醒来就看到安澈的笑脸,他心情愉悦,点开图片,将青年漂亮的眉眼放到最大,然后轻轻吻了上去。
“早安,男朋友。”他按着语音键,笑意沉沉地唤着人。
安澈正在洗碗,听到特别提示音,他放下洗碗巾,擦干手点开语音条。
顾明盛低磁慵懒的嗓音响起,他将手机拿到耳边,一遍遍听男人温柔地叫他“男朋友”。
安澈眉眼弯弯笑得灿烂,头一次体会到发自内心的愉悦和幸福。他又听了好一阵,才笑着回复,“男朋友,早上这么冷,别过来了,我们球馆见。”
顾明盛:“失策了,忘记给球馆请假。”
安澈软声威胁:“不准请假,一会儿见。”
顾明盛笑得懒散:“好,听我男朋友的。”
今天周末,安澈把家里收拾好后就换上运动装,出门去了新武道散打俱乐部。度假的这段日子顾明盛和他寸步不离,手都生了,所以他先练了几场才去爵士台球馆上班。
方贺一见到人就连忙把他拉到一边,笑呵呵道,“小安,顾总一开门就来了,现在正在顶层包厢等你呢。”
“我知道。”
“你知道?”方贺捏着下巴打量他,“你不是”
他有些不好开口,支支吾吾道,“被顾总那个了嘛。之前请假去度假了,回来又请了周五周六两天假,我还以为你不肯接受,故意躲着顾总呢。现在看来,你是想通了?”
安澈淡淡“嗯”了声。
“想通了好啊!”他欣慰地拍拍安澈的肩膀,“我之前就怕你想不通,还琢磨要怎么劝你来着。”
说着他又喜笑颜开起来,“你看顾总多好啊,有钱有势,沉稳禁欲,气度不凡,偏偏还身高腿长,身材精壮,那张脸更是棱角分明帅出天际,跟你这细胳膊细腿该平平该翘翘的清纯小美人,那性张力简直拉满啊!”
安澈越听越不对劲,红着耳根皱眉看他,“性张力?”
“啊不是,”意识到自己助攻上头的方贺连忙改口,“是适配度拉满!适配度,你懂吧?”
即使换了说法,安澈仍旧听得脸颊发烫。
这身高差和体型差,很明显的一大一小,怎么都不太适配吧?
还是说,他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是自己对顾明盛有欲望,所以才听什么都黄?
安澈不确定地摇摇头,“不太懂。”
看着青年一副单纯的模样,方贺也不好说得那么直白,只道,“哎呀,不懂就不懂吧。总之你相信我,你这辈子一定会□□的!”
“幸福?”
“嗯!”
安澈沉默了。
幸福他不敢奢望,能和顾明盛爱一场就足够了。
方贺见他突然垂着眼不说话,以为他又想起上次顾总在包厢强迫他的事了,听那两服务生说安澈被弄得挺狠的,出来腿都站不直了,一瘸一拐地走的。
他便连忙替自己的财神爷说好话,“小安,别想了。那什么,第一次不太愉快,应该是你反抗了。男人嘛,在这种事上你越反抗他就越兴奋,所以难免下手重了些。但顾总人品和修养都是极好的,现在你都想通了,你又这么可人,顾总以后疼你都来不及,应该不会再对你那样粗暴了”
安澈想的跟方贺说的根本就是两码事,他压根没仔细听他的滔滔不绝,敷衍地“嗯”了几声,就告别方贺,去更衣室换衣服了。
顶层包厢,顾明盛没心思打球,脱了大衣靠坐在球桌边沿,闲闲屈起一条腿,反复看着那张保存在相册里的照片。
敲门声响起,他收了手机,抬腿快步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心上人笑眼弯弯立在门口,“顾明盛,久等了。”
话音未尽,顾明盛就一把将人扯进来,关门压在门板上,指腹轻轻摩挲他温软唇瓣,“知道久等了,那是不是应该给点补偿,安助教?”
安澈微微垂眸,耳根泛红,“我在工作呢,别闹。”
“安助教一大早就让我等着,”他指腹力道加重,低头凑在他唇边,暧昧低语,“就为了让我陪你工作?”
“不是。”细白手指轻轻握住男人有力的手腕,安澈抬眸看他,“是为了陪你打球。”
“打球?”
“嗯。”
顾明盛眼眸微眯,来了兴趣,“好啊。”
他松开人,随手拿了根球杆扔安澈手里,意味不明道,“但光打球没意思。”
“那要怎样才有意思?”安澈抱着球杆,抿了抿唇,“你说,今天我都陪你玩。”
男人目光锁住他,眸色沉沉,“突然对我这么好?”
安澈迎上他目光,“因为你现在不是顾先生,也不是顾明盛,而是我男朋友。”
说着他弯了弯眼睛,“对男朋友好点,不是应该的吗?”
顾明盛听得心花怒放,勾起唇角,趁机得寸进尺,“好。那我们三局两胜,你输一次,让我亲一次。输两次,让我亲两次。输三次——”
他目光暧昧地凝视安澈,“让我陪睡一晚,怎么样?还陪我玩吗,男朋友?”
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安澈看都没看,手伸进西裤口袋,不动声色地静了音。
“陪你玩,”他目不斜视地看着顾明盛,“玩到你叫停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