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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莲曦语塞,不知道能不能让她看到团团。她总觉得团团很重要很重要,不能随便让人看到。

见她藏着掖着,木夫人托起腮,目光灼灼,似笑非笑地逗她:“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连我也不能看吗?哦……这一声声的姐姐……唤得也不过如此。”

“不是的,是我的……是我的宠物而已。”尹莲曦耷拉着脑袋,悻悻然把团团拿了出来,捧在掌心让她看了一眼,又立马放了回去,怕被人抢了似的。

匆匆一瞥,木夫人却变了神色,还没开口,一旁的墨域先冲了过来。

“是什么东西?拿出来再给我看一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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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墨域气势汹汹冲过来, 吓了尹莲曦一跳,她慌忙站起跑到桌子的另一边,声音都颤抖了:“站住, 不许过来!”

“小师弟,退下。”木夫人也站了起来,冷声呵斥,脸色是罕见的严肃。

墨域讪讪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没再上前, 咕哝一句:“我不过就是没看清嘛。”

想再多看一眼怎么了?好学上进不行吗?虽然只瞄到一眼, 但他似乎曾几何时在书中见过那小兽。

到底是什么呢?

门帘被掀开, 陆云阙走了进来,看到惊惶不安的尹莲曦, 眸色沉下:“怎么了?”

看到他, 尹莲曦立刻跑到他身边,躲到他身后, 揪了揪他的衣服,委屈地说了句:“他好可怕。”

陆云阙看向墨域, 墨域移开眼,耸了耸肩, 作无辜状:“我可没怎么她。”

看清他的长相, 陆云阙眼中闪过诧异之色。

是他。

他知道他, 眼前的这个男人,前世是陆云合身边的侍药太监, 深得陆云合宠信。前世那狠心的女人杀他时,他就站在她的身后。

现在, 他怎么会在这里?现在的他又是个什么身份?

“燕王殿下来得正好, 妾身为王妃娘娘看完了, 药方也开好了,可以去抓药了。”木夫人适时开口,把药方递了过去,笑道,“记得付诊金。”

陆云阙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上前两步,拿过药方,颔首,带着尹莲曦离开了。

想要知道那人之事,不急。

目送两人离开后,木夫人的目光落到墨域身上,看着他玩世不恭的欠打样子,心累地揉了揉额角。

“师姐,方才那东西,你可看清了?是什么呀?”他好奇地问。

“不知道。”他这师弟是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奈何他是师父唯一的孩子,她不能不护着,“若没什么事,便去钻研师父留下的医书,师父九泉之下会倍感欣慰。”

墨域嬉皮笑脸:“师姐知道我醉心毒术,对治病救人那套没兴趣。师姐既然坐诊结束,那我便去歇息了,下次坐诊我再来帮忙。”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木夫人知道自己拿他没办法,也没去管他。想起方才看到的那只白色小兽,她的神情变得凝重。

或许,她应该好好查一查古籍了。

*

跟随陆云阙离开的尹莲曦直到上了马车,才终于呼出一口气,安下心来。

她从没那么害怕和讨厌过一个人。

真奇怪,他明明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她对他会那么排斥呢?

她正认真琢磨着,下巴被人钳住,她被迫转过头去,对上了陆云阙不愠不喜的目光。

“方才发生了什么?”她从刚才开始就心不在焉,这让他不悦。在他身边,她不该为其他任何人任何事费心思。

尹莲曦睁着水润的杏眸看他,如实地把方才的事情说了,末了,她又气呼呼地说了一句:“以后我再也不会把团团拿出来给人看了。”

陆云阙的脸色并没有好看些,刚才的那个人让他再次想起前世之事,想起她亲手将他杀死的那一幕。

原本是想把她锁在身边肆意折磨报复,可如今瞧着,她吃得好睡得好,身子比初见时丰润了些,也不像一开始那般惧他。

那么,他到底是报了哪门子的仇?

“你弄疼我了。”

娇娇软软的嗓音落入耳际,他眸色深邃几分,没有如她所愿放开她,却是俯下身,重重吻上她红润的唇。

呀!触不及防的碰触让尹莲曦心脏怦怦乱跳,她害羞地想要退开,却被他环住腰身,退无可退。

干嘛在这里亲她啊?干嘛这个时候亲她啊?

尹莲曦心里碎碎念着,唇齿间沾染他的气息,像是冬雪落在竹梢,清冷又滋润。

唇舌交缠,她有些不知所措,似是不受控制般勾了勾小舌,察觉到他动作一顿,随后,便似竹枝猛晃,竹梢的雪落了一地。

他放开她时,她的脸蛋儿红彤彤的,漂亮的唇畔盈着水光,看他的眼神又羞又媚。

马车缓步前行,偶尔传来车夫“驾”的声音,她见他放开了她,故作轻松地低头理了理裙摆,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

陆云阙看着她,右拳微微握紧,内心不悦渐退。

今生,她是他的妻子,他与她,再不会是前世那般结局。或许,他可以待她好些,只要她乖乖当好他的妻子,别再想着背叛。

“喂,”不多会,尹莲曦轻轻唤他一声,如水眼眸望向他,“我们……可不可以在我家多住几日呀?”

昨日下午,祖母将她喊去,训了她一通,说她不懂规矩,不知如何侍奉夫君,诸如此类,又给她说了一通规矩。

她听得犯困,自是没记住多少,可却记得祖母说她最多只能在家住三天,三天后就让她回燕王府,不许多待。

三天……三天哪够呀?她还要同姐姐好好说说贴心话,和哥哥姐姐一起出去吃好吃的。所以,她便想着和他商量商量多住几天。由他出面去说,祖母定会同意。

喂?陆云阙这时才注意她对他的称呼。

“叫我什么?”他捏了捏她的鼻子,看她的目光危险。成婚这么久了,他在她口中就是个 “喂”?

“啊……”尹莲曦也意识到了不妥,想了想,重新唤了声,“殿、殿下。”语声糯糯,乖巧甜美。

可陆云阙仍是不满意,纠正她:“唤夫君。”

“好嘛好嘛。”尹莲曦又红了脸,她只在与他同房时被他逼着喊了几回“夫君”。一唤“夫君”,她就忍不住想起那时的事情,脸红耳热。

可他的要求并不过分,祖母也再三叮嘱她要听他的话,最重要的是,她还盼着他帮她说服祖母,让她在家多住几日呢。

所以,她便仰起小脸,娇声唤他:“夫君。”

陆云阙颔首,这才问她:“想住几日?”

尹莲曦认真思考了会,她先前想的住个一年半载怕是不行了,祖母不会同意的,一月不知行不行。可他是王爷,想来每天都要处理公务,祖母说她不能只想着自己,要多为自己的夫君考虑,为大局考虑。

她思来想去,终是不甚情愿地说了一个时间:“半个月,可以吗?”

还算识趣。她既没说出个一年半载来,陆云阙便也爽快应下:“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呀?”

“回去告诉你。”眉眼舒缓下来,想到等会要同她提的条件,他不由勾起唇。

不知世事的小丫头,要好好教,才成。

他悠然靠坐,闭上了眼睛。

今日同冯贯之见面,不算顺利。早了两年,他还没被逼上绝路,少了那份将他们绑到一起的恩情,他对他的示好没有兴趣,且有了防备。

看来,是他操之过急了。

前世的轨迹,自他重生的那一日起,便发生了扭转。有些事情,需从长计议。

回到尹府,尹莲曦便被尹兰姝喊了去,两姐妹在一块玩了半日,直到天黑用晚膳时,尹莲曦才回了自己房间。

晚膳丰盛,都是她平日在家爱吃的菜,她心情不错,吃得不少。

陆云阙看她吃得差不多,挥手让伺候的人出去,拿出一本书给她,神色淡淡:“住半个月的条件,学会这本书上的内容。”

看书呀?简单。尹莲曦放下筷子,笑着“嗯”了一声,接过书,翻开。

蓝色封皮,没有书名。她打开一页,笑容瞬间凝固,“啪”一下把书合上,抬头,面色涨得通红,动了动唇,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她不是不知事的小姑娘了,这书上画的是什么,她知道。不堪入目、羞于启齿的画面,他为什么要给她看,为什么要让她学?

陆云阙迎上她的视线,从容地喝着酒,似乎令人难堪的人并不是他。

他不说话,尹莲曦没办法,酝酿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为什么……要看这个?”

“为妻之道,便是取悦夫君。”陆云阙的语气很平静,他说的话是前世她曾对他说的。

前世的她,眼中只有他一人,她同他在一起,只在意一件事,那便是让他高兴、愉悦。

听到他的回答,尹莲曦神情变得恍惚,右手揪着书页,不知该怎么办了。

他似乎说得没错,祖母和秋然姑姑都曾说过类似的话,她们说夫君是天,身为女子,要尊重、爱慕自己的夫君,让夫君高兴。

可是、可是……

她硬着头皮又翻了几页,看到那些羞死人的画面,哭丧着脸把书合上,推远了,脸红得不像话。

“我、我不行……”她根本就不敢仔细看。

陆云阙面上平静无波,眼中却隐隐带着笑意,他说道:“收起来,无人之时慢慢看,我的莲儿聪慧,定能学好的。”

“我、我……”

他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放下,盯着她,语声闲适:“要不,明日便回?我突然想起还有一些要紧的公务需处理。”

尹莲曦又气又恼,哀怨地瞪他,葱段儿似的十指搅在一起,指甲掐进自己的肉里。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她有什么办法?她是一只弱小的白兔儿,在凶残的大坏狼面前,只能苟、延、残、喘!

一夜平静。天亮时分,宫里来了人,说是奉了皇后娘娘之命来给燕王妃送赏赐。

宫人先去了燕王府,得知燕王和燕王妃归宁,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尹家。

诗舞大会,尹莲曦献舞夺魁,赏赐丰厚,不但有皇上的亲笔画作,还有成套的首饰、礼服、胭脂水粉,都是稀世珍品,价值连城。

看着一箱又一箱的赏赐,尹莲曦高兴得不行,待宫人离开,便和尹兰姝围着赏赐商量怎么分,全然没注意站在她身后的陆云阙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皇后的赏赐?呵!

? 第37章

“姐姐, 这块布料不错,是你最喜欢的颜色,你拿去做几套新衣裳, 等开春就可以穿啦。”

尹莲曦挑挑拣拣,给自己选了一对紫玉金丝耳坠和一支金蓬白莲玉蝴蝶步摇,又选了一些布料和脂粉送给尹兰姝。

至于那幅陆云合亲笔画的画,她压根没想到要打开看。

倒是陆云阙将画作拿到手上,打开看了。

是一幅花好月圆图, 一轮明月悬空, 照耀莲池, 莲池之中,一朵初绽粉莲摇曳生姿, 清丽可人。

“莲儿。”他缓缓将画作卷起, 面色沉沉,看向了还在挑挑选选的小王妃, “随我来。”他说。

“啊?好。”尹莲曦蒲扇似的睫毛扇动了下,乖乖放下手上的东西, 站起,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尹兰姝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露出疑惑的表情, 转头问坐在上座的尹老夫人:“祖母, 我怎么觉得燕王殿下好像在生气?”

尹老夫人喝茶的动作一顿,斥了一句“别乱说”, 心里却是重重一叹,添了愁绪。

能不生气吗?皇上假借皇后的名义给莲丫头赠礼, 这份心意, 明眼人谁人不知?皇上对莲丫头的感情, 会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一根拔不掉的刺。

坐在另一边的尹竹南目送两人离开,起身面向尹老夫人作揖:“祖母,孙儿还有事,先退下了。”

尹老夫人点头:“好,去吧。”

*

尹莲曦跟着陆云阙进了房,见他回转身来,便停了步子,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丝茫然。

“怎么啦?”她不笨,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可是为什么?

视线从他淡漠的脸上落到他手里的画上,她暗忖:难道是因为画?

她知道那画是皇上画的,所以她根本就没想着打开看,就是怕他生气,可他自己打开看了,也要怪到她头上吗?

哼,小心眼!她悄悄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诗斗会上,莲儿作的诗,说与我听听。”

他语气平和,尹莲曦不疑有他,想了想,如实背了出来:“花儿朵朵,月儿满满,天上人间相看,心心映缱绻。”

“嗯,这便对了。”陆云阙没有笑意地笑了下,当着她的面打开画作,“莲儿看看,你作的诗和这幅画是不是相映成趣?”

尹莲曦随意瞟了眼,不以为然:“诗斗会的主题便是‘花月’,随便哪个人作的诗都是有花儿有月亮的,并不稀奇。”

“是,莲儿说的没错。”陆云阙盯着她,目光晦暗,声音低沉,压迫性十足,“那莲儿再同我说说,莲儿是和谁心心映缱绻?”

“……”她突然觉得他好莫名其妙啊,不就是一首诗一幅画吗,为什么他就能想那么多?“是花儿和月儿,不是我。”她义正言辞地强调,才不要他把脏水泼到她身上。

“你这么想,他也这么想吗?”他收起画作,丢到了一旁。

他知道陆云合从未对她死心,为她设宴,赠她赏赐,他对她,真是宠极爱极。

而她,对他所做的一切,真的一点都不动心吗?

“我不是他,我不知他怎么想。”他的质问便是在质疑她,尹莲曦气恼地板起小脸,语气也不怎么好了,“你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好了!”

“还敢顶嘴。”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明明就是你不对!明明就是你不讲道理!尹莲曦泪光闪烁,伤心不已。

袖子里的团团感应到她的情绪,自个儿飞了出来,看看她,又看看陆云阙,扑着翅膀小声叫唤,像是在劝他们。

看到她通红的双眸,欲落不落的眼泪,陆云阙心脏又似挨了一刀,疼得他呼吸凝滞。

“说不得你吗?”他几乎是咬着牙才能把话说出口,“眼泪收起来,别以为我纵着你,你就可以放肆。”

在眼泪掉下来的那一刻,尹莲曦转身跑了出去,团团叽叽叫着,跟了出去。

该死的!陆云阙一手撑住桌子,捂住心口,喘着粗气,抵御一波又一波的剧痛。

苏漠进来时,看到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忙扶他坐下:“殿下,你又心疼了?我去给你请大夫。”

“不必!”他强忍了一会,才觉得好些。

苏漠忙又倒了一杯水给他,他一饮而尽,总算缓了过来,脸色却更加阴郁。

似乎,每次她伤心难过,他都会如此。这个认知让他更加烦躁,难道他还不能伤她不成!

见他好了些,苏漠道:“殿下,昨晚冯贯之跟人打架了。”

“打架?”陆云阙冷嗤,“他跟人打的架还少?”

“是。不过,他打的人是尹大小姐的未婚夫,工部侍郎之子沈烨恒。”

[去年年初,莲妃娘娘的长兄在西疆战役中战死,姐姐怀胎八月遭受打击,丈夫又流连花丛彻夜不归,一气之下动了胎气难产,一尸两命。]

前世李公公说的话在陆云阙耳畔响起,他眉头微皱,一时沉默,半晌才问:“为何打架?”

“冯贯之昨晚心情不好,和兄弟在聚仙楼喝酒碰到了沈烨恒,沈烨恒和他那兄弟曾经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结怨,三人一言不合便打了起来,都受了伤。”

陆云阙眸色愈见阴沉:“本王在战场两年,餐风露宿,刀光剑影,区区一个工部侍郎之子却为了一个青楼女子和人大打出手,这种人有何资格做本王的连襟?”

他这话一出口,苏漠便明白了,正色道:“属下知道怎么做了。”

*

尹莲曦跑出房间,一直跑到梧桐树下,伏在树干上呜呜哭泣。

跟过来的团团在她身边飞来飞去,叽叽叫唤,却哄不好她。

可恶的陆云阙,亏她感念他在宫中护她,又允她回尹家,这些日子她一直都很听话,没想到他还要那般冤枉她、伤害她。

她要讨厌他了!

“莲儿。”

温和熟悉的声音传来,尹莲曦一下转过身去,委屈地唤了声“哥哥”,扑到了他的怀里。

机灵的小团团察觉到陌生人过来,早就飞得无影无踪。

尹竹南抱着娇弱可怜的小妹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莲儿乖,不哭了。再哭下去,你的脸就要变成小花猫了,等下眼睛会疼,脸也会疼。”

尹莲曦呜咽着,眼泪悉数擦到他的衣服上:“哥哥,我讨厌他,他就是个大坏蛋,总是莫名其妙对我发脾气!”

“嗯,哥哥知道莲儿委屈了。”他拥着她,语声温柔,“可燕王殿下喜欢你,他只是吃醋了,莲儿原谅他可好?”

“他才不喜欢我,他……”喜欢的是皇后!后半句话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知道这话不能乱说,也不想说出来丢了自己的脸。

“怎会不喜欢你?他是大晋尊贵的燕王殿下,是守护大晋的战神,可他为了你,宁可得罪皇上,宁可为天下人所诟病。哥哥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

“可他总是欺负我。”尹莲曦在他怀里抽抽搭搭,控诉着。

“他愿意包容你的任性,他会保护你。”寒风阵阵,他拢紧了她,让她可以温暖些,“爹娘恩爱,可他们也会吵架。吵架的时候,想想他待你的好,想想你对他的喜欢。”

她嘟囔:“我才不喜欢他。”要是他像哥哥一样温柔就好了。

尹竹南笑了,漆黑的眼眸尽是疼宠:“好,莲儿生气的时候不喜欢他,等莲儿不生气了再喜欢他,可好?”

“不生气了也不喜欢他!”她深埋到他怀里,闷声说。

“好。”他知道她的气消了大半,这丫头容易生气,却也好哄,“外面风大,去哥哥屋里暖暖,吃点点心如何?”

“嗯。”

尹莲曦在尹竹南房中待了一会,尹兰姝也过来了,兄妹三人一合计,决定出门逛街去。

久未逛街的尹莲曦在兄姐的陪伴下兴奋得很,一家一家铺子逛着,买了不少东西,有吃的有玩的,皆被尹竹南拎在手上。

尹兰姝倒是没买什么,瞧着妹妹对什么都感兴趣的样子,忍不住取笑她:“可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等回去要和燕王殿下说说,让他多陪你出来逛逛。”

尹莲曦回转身瞪她:“不许跟他说,我才不要他陪!”说完,她又嘟起嘴,闷闷不乐地嘀咕一句,“他才不会陪我。”

“还是希望他陪你的,对不对?”尹兰姝凑到她面前,坏坏地笑,“那就对他说呀,告诉他你想要他陪,他若不应,你就跟他撒娇跟他磨。相信姐姐,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你的软磨硬缠。”

“哼,我才不要,我讨厌他!”她愤愤说着,踩着重重的脚步,进了一间首饰铺。

首饰铺主卖发饰,有女子的簪花、步摇,还有男子用于束发的发冠、发带,款式新颖,做工精致。

尹莲曦环顾一圈,看到一顶和田白玉玉冠,站着看了许久,显是心动了。

店主见她感兴趣,同她仔细做了介绍。

这顶玉冠是店内的镇店之宝,从玉石之乡东亭海偶得的极品美玉,由经验丰富的老工匠花了三年时间精制而成,整个京城就这么一顶。

“哥哥,我觉得这顶玉冠挺适合你的,我们把它买下吧。”尹兰姝插了句嘴。

跟在尹莲曦身后的尹竹南看了眼,笑道:“好啊,确实好看,我很喜欢。”

“我先看到的,是我的!”尹莲曦知道他们消遣她,气恼地瞪了他们一眼,让店主把玉冠包起来。

她问了价格,小心肝儿扑通一跳:好贵哦!

掏出自己的小钱袋,打开看了看,她带的那点儿银子远远不够。

“莲儿,哥哥帮你买。”

尹竹南正要拿钱,却被尹莲曦阻止了。

她问店主:“店家叔叔,可以把账记在我名下吗?晚些我让人把银子送过来。”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店主一口同意,把包起来的玉冠递到了她的手中,“王妃娘娘眼光不错,这顶玉冠最是适合燕王殿下风华绝代的英姿!”

“才不是给他的。”尹莲曦小声说了句,接过玉冠,低着头出了店门。

尹兰姝和尹竹南跟在她身后,窃窃私语:

“哥哥你猜猜,她什么时候敢把玉冠送给燕王殿下?”

“莲儿胆小,怕是要等上十天半个月。”

“嗯,我们就看着燕王殿下什么时候戴这顶玉冠。”

走在前面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的尹莲曦涨红了脸回过头,气到了:“说了不是给他的。”顿了顿,她又非常坚决地强调了一遍,“不是!”

“善解人意”的兄姐齐齐停下脚步,异口同声:“嗯,知道了,不是。”

? 第38章

尹莲曦出门逛街, 陆云阙也没在尹府待着。尹莲曦回来时,得知他出门,“哦”了一声便回房了。

她把逛街时买的东西都放到了圆桌上, 一样样摆好,把那顶玉冠放在最显眼的地方。

丹苹看到了,忍不住赞叹:“这发冠真好看,小姐是买给殿下的吧?殿下戴上定然更加气度不凡。”

“不是买给他的。”尹莲曦娇声娇气地“哼”一声,并不承认, 回想起他的恶劣, 心中还是有气。

丹苹知道她的脾气, 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岔开了话题:“小姐逛了半日累了吧?奴婢伺候你休息, 等你睡醒了, 就可以用晚膳了。”

“嗯。”尹莲曦点点头,同意了。逛街虽然开心, 但确实累人,她的脚底心酸疼, 是该躺下好好休息了。

丹苹点上安神的云桂檀香,替她换上柔软宽松的寝衣, 待她睡下才离开。

尹莲曦在床上躺了一会, 却没有睡意。

翻来覆去好一会, 她突然坐起,下床, 跑到外间的圆桌旁,把那顶玉冠收了起来, 藏好, 这才松了一口气, 躺回床上。

他们吵架了呢,为什么她要送东西给他,弄得好像是她的错、她要讨好他一样?她才不那么傻呢!

宽下心,她很快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黑,她自己穿好衣服出来,知道陆云阙还没回,有点意外,但也没多想,让丹苹传膳了。

可直到她一个人吃完晚膳,洗漱完毕,陆云阙还是没有回来,她有些不安了。

难道他还在生气吗?她的气都消得差不多了,他怎么这么小气呀?

祖母要是知道他这么晚还没回来,明日肯定会把她喊过去问缘由,再对着她念叨说教一番。想想就头疼!

丹苹见她频频望向门口,笑眯眯地问:“小姐是在等殿下吗?”

“没有。”尹莲曦一口否认,收回视线,继续摆弄高腿方桌上的盆栽,淡定道,“丹苹,这盆花要浇水了,明日记得提醒我。”

她检查完屋子里的花,又看了会书,已近亥时。见陆云阙还没回来,她也没干等他,自己上了床。

这两日天气冷了些,以往她和他睡一床,没觉得冷,今日身畔少了人,她恍惚觉得屋内仿佛安静得要结冰。

明明置了好几个火盆的。

她拉高被子紧紧裹住自己,看了眼枕头边早就呼呼大睡的团团,心里酸酸涩涩。

不回来就算了,她一个人睡这么大一张床,多舒服呀。

就在她睡得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外面有了动静,她一下清醒过来,忙不迭地转身面向里侧装睡,心脏扑扑乱跳。

她没有听到脚步声,却能感觉有人坐到了床上,躺了下来。

然后,又没有任何响动了……

尹莲曦觉得奇怪,他不要盖被子的吗?他不冷吗?被子被她裹着呢,他要是不拉过去,他就没得盖了。

可她等了许久,仍是没等到他拉被子,寝室内的烛火倒是悄无声息地灭了。

暗夜的寂静让装睡的她一动不敢动,僵硬得像块石头。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的人均匀的呼吸声传来,她一点一点睁开眼睛,轻手轻脚将被子拉开些,转过了身。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能看到他平躺着,右手枕在头下,屈着一条腿,好像睡熟了。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悄悄坐起身,拉过被子往他身上盖。

不能让他冻得生病了,要不然祖母会责怪她的。她这么想着。

确定被子把他整个盖住,她正要躺下,身子陡然被一只铁臂环住,她一下失了重心,趴到了他的身上。

黑暗中,她与他的距离只有半指,四目相对,她能清晰地感知他的鼻息和心跳,还有那逐渐清醒的……大棍子。

咦,他们好像还没和好?

她双手撑在他胸口,一点点撑起,想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可身子还没抬起多少,一只大掌覆住了她的后脑,压着她碰到了他的唇。

尹莲曦:“……”

她还在生气呢,她还没有原谅他,不想让他亲!她抗拒着,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不愿意,可下一刻她柔软的唇就被强势地咬了一下,疼得她沁出泪来,她气得立刻反咬回去。

床幔微晃,激烈的啃咬渐渐转变成春风细雨的缠绵,她被他拥吻着,泪意盈盈,心跳加速,迷迷糊糊。

恍惚间,她被他抱着翻了个身,火热的唇肆意掠夺她的柔软,寸寸进犯,攻击力十足。

她闭上眼睛,双臂无师自通地环住他的脖子,一点点收紧,想要让他靠得更近,想要他的气息将她彻底笼罩。

她能感觉,她很喜欢。

原以为还会更近一步,她的脸颊滚烫,身体软下,已经做好了准备。

不曾想,到最后他只是把她抱在怀里,除了睡觉什么都没做。

她又安安静静地等了许久,没有等到他出声,只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这回他好像真的睡着了。

尹莲曦悻悻然,哦,好吧,是她想多了。那就……睡觉吧。

*

清晨,尹莲曦醒来时,陆云阙已经不在床上了。清醒时,唇舌传来的痛感令她皱眉,她抬手轻轻碰了碰唇,疼得“嘶”一声,又不高兴了。

大坏蛋,咬她咬得这么狠,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带着气穿好衣服,走到外间时,一眼看到陆云阙正和苏漠在说话。

大门敞开着,冷风吹进来。

和陆云阙对视一眼,她瑟缩一下,立刻扭过头去,转身回了寝室。

她似乎醒得不是时候。

呀,对了,某人嘴上的伤似乎比她严重。想到这点,她的心情突然好转,捂着嘴轻轻笑了。

过了一会,丹苹端着热水进来为她洗漱,看到她嫣红微肿的唇,噗嗤一声乐了。

殿下受伤了,小姐也受伤了,这应当是件好事吧?

被笑的尹莲曦凶巴巴地瞪她:“不许笑,再笑我就生气了!”

“好好好,奴婢不笑,不笑了。”

丹苹伺候尹莲曦洗漱完毕,为她梳了发,上了妆,扶着她出了寝室。

苏漠已经离开了,厨房送来了早膳,刚刚在圆桌上摆好,品种丰富,热气腾腾。

尹莲曦看了陆云阙一眼,见他坐下,便也坐了过去,默不作声地吃起来。

煮好不久的百合莲子粥有点烫,她怕烫着自己受伤的唇,舀了一勺放到嘴边吹了又吹。

陆云阙夹了一块温凉的红豆糖酥饼给她,她镇定地伸手接过,拿在手上,咬了一口。

唔,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这么和好了?

她偷偷瞟了眼藏玉冠的柜子,又不动声色地移回视线,闷头吃东西。

他若再待她好些,送给他……也不是不可以。

“种下去的种子可有发芽?”陆云阙突然问了句。

“没有。”尹莲曦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团团带回来的种子,“现在是冬天,发芽会比较慢,我每天都有看好几回。”

他凝视她,淡淡道:“回府后,记得把房门口的花台填满。”省得她无事可做,净想着回娘家。

“哦,知道了。”没什么难的。她心里说。

两人安静地用完早膳,一名家丁跑了过来,说是木夫人求见王妃娘娘。

木姐姐又来啦!尹莲曦小脸垮下,纤眉皱紧,这两日她都有喝木姐姐配的药,苦死她了。一想到木姐姐,她便觉得嘴巴里是苦的,五脏六腑全是苦的。

能不见吗?不能的,这世上最不能得罪的便是大夫。

木夫人过来时,陆云阙并没有离开,也不认为自己需要回避。

哪知,木夫人对着他行了礼,垂眸说了句:“燕王殿下,妾身想单独和王妃娘娘说说话,不知可否?”

陆云阙俊眉上挑,说了个“可”字。

“这是润唇的膏药,可以让殿下的伤更快愈合。”木夫人从袖中取出一只青色小瓶,毕恭毕敬递给了他,看不出半分揶揄。

“多谢木夫人。”陆云阙坦然接过,转身离开。

被留下的尹莲曦乖巧地看着木夫人,柔声道:“木姐姐,这两日我有好好吃药,没有不舒服了。”言下之意便是,可千万别再给她开药了。

“嗯。”木夫人点头,看着她,心中感慨:怎么会有这么软萌可爱的女娃娃?一颦一笑,真叫人心都化了。

或许,也只有这般独一无二的女子,才配拥有那世之罕见的身份吧。

饲药兽,药娘子,与生俱来的药毒血脉,绝世珍宝,万中无一。

据古籍记载,这世上有一类女子,她们拥有天生的药毒血脉,一身血液是药也是毒,她们可以成为惊才绝艳的医师,救人无数;也可以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毒师,杀人于无形。

她们被称为“药娘子”,药娘子现世的概率为千万分之一。

药娘子成人前与普通人无异,当她们快要成人时,就会有饲药兽出现在她们身边,一方面引导她们领悟药娘子的天赋技能,另一方面为她们寻找与她们的血脉相契合的夫君。

药娘子万中无一,能与她们完美匹配的男子是唯一的,而且往往不会离她们太远。药娘子成人后,饲药兽会带着药娘子找到这个男人。

他们会被彼此深深吸引,他们的结合会让男人体内的血液成为饲药兽最喜爱的食物。饲药兽吃饱后,就会飞出去寻找各种珍稀名贵的草药种子,带回来让药娘子种下。

这些草药,可以配成治病救人的良方。

但是,倘若药娘子没能遇见她的命定之人,而是嫁给了其他男人,饲药兽就会因为缺乏食物而变得越来越虚弱,再没有寻药的能力。而药娘子的医师血脉也会越来越薄弱,很有可能成为擅长使毒的毒师。

尹莲曦很幸运,种种迹象表明,陆云阙,是契合她血脉的那个男人。

木夫人笑着拉过她的手,问她:“王妃娘娘,我想收一个徒儿,不知你愿不愿意唤我一声师父?”

? 第39章

尹府大门外不远处的高大椴树下, 立着一道瘦长的人影,他身穿烟灰色常服,眉眼漂亮得不像话, 面上却是生人勿近的阴郁冷色。

师姐,你以为你不告诉我,我就查不出吗?早晚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

墨域握紧拳头,心中愤然。

他知道师姐已经知道那小兽是什么了, 偏偏一个字都不愿跟他透露。不仅如此, 她去尹府也不准他跟着, 分明是防着他。

她越不告诉他,越是藏着掖着, 他越肯定, 那小兽定是不凡的珍品。

好东西,都该是他的!

而另一边, 尹莲曦还在为木夫人的提议感到震惊,睁着大大的眼睛, 一脸的不敢置信。

木姐姐要收她为徒?木姐姐要教她医术,让她也成为大夫?

“真的可以吗?”可是她一点经验都没有。

木夫人微笑着点头:“我觉得王妃娘娘很有学医的天赋, 假以时日定能成为很好的大夫, 甚至超过我。比如说, 冯夫人的病,我治不了, 但你……或许可以让她活得更久些。”

尹莲曦如在梦中,不明白木姐姐对她哪来的自信, 可是, 好心动啊。

“那、那我要怎么学呢?”她满脸期待地问。

木夫人从怀中取出一本书, 交给她:“这本医书你先好好看,每月逢五逢九,我会上门为你答疑解惑。我在杏林医馆坐诊时,你随时可过来见习。”她说着,又不忘提醒,“自然了,王妃娘娘要先问过燕王殿下的意思,殿下同意,我们才好如此操作。”

尹莲曦欢喜地接过医书,捧在手中,爱不释手:“我会同他说的。”

“还有,”木夫人的面色凝重了几分,“王妃娘娘的那只小兽要好好藏好,莫要随意让人看到,它若拿种子回来,王妃娘娘便好生种下。”

尹莲曦吃惊了,木姐姐居然知道团团会拿种子回来?那——

“木姐姐,你知道那只小兽是什么吗?”

“是一只可以帮助你学医的小兽。”木夫人怜爱地看着她,暂时并不打算跟她透露太多,她还小,自小娇贵,又是天真无邪的性子,实在无需承担太多。待她慢慢长大,真正成人,该明白的自会明白。

“好了,不占用你太多时间了,燕王殿下该有意见了。”想起那个并不是很情愿离开的男人,木夫人忍不住笑,“无事便多向燕王殿下讨点好处,对你是大有裨益的。”

尹莲曦小脸迷惑,她不太懂木姐姐说的这个“讨点好处”是什么意思,多要点钱?好像不大像。

不过,当木夫人离开,她打算找陆云阙说学医的事情时,才知道他又出门了。

她没在意,待在房间里,拿出木夫人给她的医书,开始看。

若能学医,当个好大夫,应是很好的吧?可以治病救人,帮人减轻病痛;可以像木夫人那样当个自由随性又受人尊敬的人。

想想便是很让人憧憬的事呢。

*

衍熹宫,太后寝宫。

这几日太后心情不好,太后的亲信御林军统领孙堂吾休沐之日醉酒骑马摔得半身不遂、人事不省。太后怀疑是人为,可一番调查,找不到任何证据,只得作罢。

再有便是玉充容一事,虽说一个小小的玉充容不值一提,却害得太后折了好几个用得称心的小太监,尤其是那个相貌顶好的,不但样貌生得好,人也忠心机灵,她原本打算重用,没想到就这么折了,气得她好几日都吃不下东西。

今日,皇后前来向太后请安,太后将她留下了。太后屏退了所有人,偌大的寝宫只剩下她们。

“母后,力道可还好?”连芷清为太后捏着肩膀,轻声问。她相貌温婉,在太后面前更是乖顺懂事。

太后坐在黄杨木太师椅里,右手闲适地搭在扶手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懒懒问道:“赏赐给燕王妃送去了?”

连芷清温声答:“送去了。恰好燕王夫妇归宁,便直接送去了尹府。”

“赏赐的东西都是皇上选的?”

“是的,皇上很用心,选的都是小姑娘会喜欢的东西,既贵重又实用,儿臣看着倒有些羡慕了。”连芷清半是说笑,半是感慨。

“也就你纵着他。”太后睁开眼睛,抬手示意她停下,语气添了几分严厉,“为了一个已为人妇的女子大张旗鼓,劳民伤财,皇上此举实在有失分寸。你是皇后,不好生劝着,反倒帮着他胡闹,可知会让多少人寒心?”

连芷清面色一白,低下头去,嗫嚅:“是儿臣考虑不周,只是、只是皇上所求,儿臣无法拒绝,也不忍拒绝。儿臣看得出来,皇上他……是真心喜欢燕王妃。”

“真心?”太后面露讥诮,不以为然,“不过是不曾得到,心有不甘罢了。这世上的男人,有几个真心?又能真心多久?”

“是儿臣失言了。”

太后看着她,稍稍缓和了神色:“哀家知道你一心为皇上考虑,这份心意是好的。只不过你还是要想办法抓住皇上的心,早日诞下嫡皇子。如此,你的皇后之位才会更加稳固,哀家也才能享含饴弄孙之乐。”

连芷清顺从道:“儿臣明白,儿臣会努力的。”

“至于那个燕王妃,”太后的脸上闪现一抹阴狠,置于扶手上的五指也勾了起来,“皇上对她不死心,她就是个祸害。上次没能除了她,还害得哀家折了好几个心腹,这笔账自是要记到她头上。”

“可是……”连芷清脸上显出犹豫之色,担心地道,“皇上若是知道我们动燕王妃,会不高兴的。”

“那就不要让他知道。”太后冷哼一声,并不顾忌,那是她的儿子,她还能治不了他,“哀家听说,皇上同燕王的那个表妹有了牵扯,这倒也是件好事,盯着些,或许会用得着。”

“是,儿臣会让人盯好了的。”连芷清答应着,对尹莲曦倒是生出几分同情来。

让太后盯上的人,有几个能善终?便是皇上再喜欢又如何?皇上孝顺,还能为了她与太后反目成仇?

连芷清分心思索之际,并未留意到一旁的珠帘轻轻晃动,一道人影若隐若现。

太后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不动声色道:“退下吧,哀家乏了。”

“是,母后。”

连芷清刚离开,珠帘便被人掀起,一个身穿宽大白袍、衣襟半敞的年轻俊美男子走了出来,直走到太后面前,跪下,小心翼翼拉过她的左手,放到唇边,在她的手背落下一吻:“太后娘娘让奴等太久了。”

*

这日,陆云阙又是入夜而归,房门打开,带来一室冷风和凉意。

房间温暖,燃着安神的熏香,静谧怡人。他一眼看到躺在榻上看书的小王妃,抬眸间,对上她向他看来的视线,看到衣着单薄的她瑟缩了下。

他反手关上门,问:“怎么还没歇下?”她贪懒又怕冷,平日早就在床上躺着了。

娇贵的小王妃着一身淡蓝色睡裙,肩上披着白色的袄子,一头乌发披散,漆黑的眼眸藏着闪亮的星星,唇色嫣红,肿胀消退,看着他,勾起好看的弧度。

“夫君。”尹莲曦甜甜唤了一声,放下手里的医书,下了榻,走到他的面前,抬头看他,“你回来啦。”

一身玄衣的陆云阙如暗夜般冰冷深沉,与明媚的她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看着她的笑靥,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声音暗哑:“有事?”她鲜少在他面前这般讨巧,一看便是有求于他。

尹莲曦将打算跟着木夫人学医的事情说了,一边说,一边打量着他的脸色,心里紧张,怕他不同意。

学医?陆云阙听完,有些意外,未置可否。倒也不是反对,木夫人医术精湛,声名在外,想要跟她学医的人数不胜数,她愿意收莲儿为徒是好事。

“可不可以呀?”见他不说话,尹莲曦有些心急,扯了扯他的衣服,追问。

陆云阙轻抚她的秀发,没有给她回答,而是低声问了句:“为夫让你看的书,看得如何了?”

他让她看的书……尹莲曦身子一僵,面上浮现窘意,不甚自在地放开了他,低下头去。

他给她的那本书,她没再翻过,那么羞人的书,她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让她看那样的书,分明是让她难堪嘛。

“莲儿一点都不把为夫的话放心上,旁人的话倒是句句在心。”他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发,缠绕指间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的。”尹莲曦委屈坏了,双手手指搅到一处,不停拨弄着,“那书里的……我、我根本看不下去,我、我做不来的。”

陆云阙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莲儿怎会做不来?那些姿势对莲儿而言,一点不难。”轻盈柔软的身姿,小小的樱唇,灵活的小舌……前世,她的手段,时常折磨得他发疯。

“太丢人了……”她双手捂住脸面,声音几无。

“除了我,没人看见,怎会丢人?”他拉开她的双手,看到她紧闭的双眼,视死如归一般,让人不由好笑,“莲儿不愿,可是因为不喜欢为夫?”

“你、你不是也不喜欢我?”你喜欢的难道不是你的皇后嫂子?一想到这一点,尹莲曦心里便愤懑不已,她对他而言不过就是个替代品罢了。

不喜欢她?陆云阙动作一顿,眼眸眯起,瞬间冷了几分,缓缓松手,放开了她。

是,他是该不喜欢她,前世是她亲手杀了他,重来一世,他早就应该取了她的性命,而不是将这个小祸害留在身边,再给她杀他的机会。

前世的她好歹知道讨他欢心,将他伺候得舒坦,如今的她空有一副美貌,娇气又爱哭,什么都不会,而他还要忍着不当禽兽,何苦来哉?

“是不怎么喜欢。”他的声音轻飘随意,带着几分自嘲,“所以,你若再不乖一点,听话点,为夫又如何能善待你?”

尹莲曦仿若被泼了一盆冷水,先前见到他的喜悦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的不喜欢啊……

看她傻得像根小木头般,陆云阙心口不舒服的感觉又上来了。他头皮一阵发麻,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忍着痛将她抱到床上,与她躺到一处。

“想做什么自己去做。”他右手置于脑后,目光盯着床顶,微有些涣散,“我不至于在这些事情上阻止你。”

尹莲曦转头看他,心中涌现说不清的酸涩情绪,也不知是因为他说的那句“不喜欢”还是其他。

真的不喜欢吗?原本她不怎么在意的,可听他亲口说出来,那感觉一点都不好。

她惆怅地转过身背对他,看到角落里睡得香甜的小团团,伸出手去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

片刻之后,她突然想起,他们这几日虽然睡在一起,可并没有同房,团团也已有好几日不吸血了,它是不是饿坏了?

喜不喜欢的好似也没那么重要了,还是把团团养好重要些,毕竟团团还要出去给她找种子呢。

祖母说过,男子对女子的喜欢并不是顶顶重要的事情,千万不要揪着不放,让自己陷入死胡同。若他不喜欢你了,便自己去找些喜欢的事情做,这才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尹家女儿。

祖母那时说的是皇上,想来套在陆云阙身上也是适用的。

如此想着,她心中释然许多,从枕头底下拿出了那本他给她的书,转过身去看他,酝酿了好一会儿才赧然开口:“ 其实、其实我不是不愿意看,可一个人看总觉得好奇怪,所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鼓足勇气,发出邀请,“你可以陪我一起看吗?”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前世篇。

? 第40章

清晨的阳光微冷, 莲瑶宫内却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和冷肃,宫人们战战兢兢地立于两侧,低垂着头, 屏息敛声,偌大的寝宫落针可闻。

宫门敞开,阵阵冷风裹挟着湿意而来,阴冷的气息弥漫了整座宫殿。

位于上座的君王撑头闭目,似是睡着了, 俊朗的面庞带着倦意, 薄唇抿紧, 眉宇间的阴霾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莲妃娘娘回来了!”

门外的一声疾呼,所有的人好似都活了过来, 齐刷刷看向门口, 齐刷刷松了一口气。

莲妃娘娘回来,他们的命可算是保住了!

陆云合睁开眼睛, 看到了从外面走进来的女子,他想开口唤她, 可她冷着脸,连看他一眼都不曾。

白公公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关上了大门。

尹莲曦进来后, 看到那么多人便心生厌恶, 没有去看上座的男人,直接进了寝室。

她刚在梳妆台前坐下, 陆云合便跟了进来。

“莲儿昨晚去哪了?”颀长的身影在她身后站定,陆云合望着镜子里的她, 双手覆上她柔弱的肩膀, 轻声道, “朕等了你一夜,找了你一夜。”

“别碰我!”尹莲曦像被烫到般一下站了起来,离他远远的,情绪激动,歇斯底里,“你出去,我不要看到你!”

陆云合愣住,看着她疯魔的样子,心脏一阵阵抽痛:“朕不过去,不碰你,你冷静下,朕就站在这里和你说说话好不好?”

“我跟你没话说!你好脏,你好脏,你出去!”她的内心涌现恨意,顺手拿过手边的东西就砸,花瓶、摆饰、茶杯、宫灯……满屋破碎的声音,满地凌乱。

她恨他,为什么他要让她入宫,为什么他任由宫里的那些人伤她害她,为什么他不保护好她的家人?她一无所有了啊,他又跑到她面前扮什么懊悔深情?她不需要!

她也曾用心去待他,哪怕知道他并不是她的命定之人,她也恪守为妃的本分,视他为她的天,她的君,她的夫。

可是,她的真心与忍耐换来的却是家破人亡,是永无止境的痛苦折磨。

当她察觉到皇后的算计,求着他收回让哥哥前往西疆战场的圣旨,他却只当她胡闹,三言两语哄骗了她。

结果,哥哥真的死在了战场。

倘若是死于和敌军的厮杀,为国捐躯,她还不至于那般恨,那般疯。但她后来派人探查得知,一切如她所料,是皇后指使人故意将哥哥引进了敌军的埋伏,让哥哥被万箭穿心,死无全尸。

哥哥死了,然后,姐姐也死了,祖母也死了。她看着他们一个个离她而去,一点办法都没有,她只能哭,只能疯,像个疯子一样凄厉地喊叫……

她宁愿他当她疯了、死了,她希望他放过她,让她能够和夫君厮守。除此,她再没有别的指望了。

“以前都是朕不好,朕已经在改了,以后朕再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再不会碰其他女人,只要你一人,只有我们两个相守到老,好不好?”他卑微地求着她,眼里、心里皆是她。

他看着她从灵动单纯的少女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悔不当初。

他知道他做的最错的一件事便是没有护好她的哥哥,害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他本想着等尹竹南立下军功,他便可以顺理成章地册封他,这样也可以给莲儿多一份保障。但他没有想到一向温婉大度的皇后竟会做出那样恶毒的事情,他也恨不得杀了她,可他没有确凿的证据,而连相一党又暗中向他施压,他只能暂且将事情压下。

他爱她啊,怎能不将她护好,怎能让她被伤得遍体鳞伤,怎能不护好她的家人,怎能不为她报仇雪恨……到如今这般恨他。

可尹莲曦根本不听,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不好不好不好!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里,一刻也不想待在你的身边,你走开!走啊!”

“莲儿……”陆云合还想耐心哄慰她,外间传来了白公公的声音,他怒道,“谁让你进来的!”

白公公语声一顿,平静道:“皇上,燕王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他能有什么要事!”陆云合怒从中来,昨晚若不是他非要拉着他喝酒,他也不至于很晚才过来,莲儿也不会变成这样。

“奴才明白,这就去回了燕王殿下。”白公公的声音不疾不徐。

“……”陆云合一滞,说了句,“滚回来!”他没必要在这等小事上得罪陆云阙。

他看着尹莲曦,按捺下怒火,好声说道:“莲儿,朕去见燕王,晚些再过来看你,你好好休息,不要胡思乱想。”说罢,他转身离开,见了白公公,交代,“伺候好莲妃,哄着些,不许刺激她。”

白公公低头:“是。”

陆云合从袖中取出一朵婴儿拳头大小的白玉莲花,目光黯然。

这是他亲手为她雕刻的,他跟着匠师学了很久,雕坏了无数个,终于才有一个像样的。本打算送给她作为生辰礼让她高兴,现下看来她根本就不会愿意收。

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解开她的心结,让他们像当初那般恩爱。

*

淑宁宫内,药香浓郁。连芷清被尹莲曦砸伤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身边的人多数被处死,换了一批新人。

“娘娘,喝药吧。”映香端来刚熬好的药,轻声劝道。

“皇上呢?皇上来过吗?本宫昏迷的时候,皇上是不是来看过本宫?”连芷清看着她,连声问。

映香看着头上缠着白布憔悴不堪的娘娘,悲从中来,眼泪不住地落下:“娘娘,你就别想着皇上了,你的身体要紧。”

皇后娘娘受了这么重的伤,皇上看都没看一眼,反倒把伤害娘娘的莲妃如珠如宝地护着、哄着,对连丞相的上疏也置之不理。这般绝情,皇后娘娘竟还想着他,实在是太不值得了。

听到她的话,连芷清的眼中一片死寂,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本宫是他的皇后啊,本宫从小就喜欢他,事事为他考虑。我们一起走过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以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对本宫?”她悲哀低喃,仿佛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皇后娘娘……”

“那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凭什么宠冠六宫?她那样践踏他的真心,她根本就不爱他啊,为什么他就是看不清……”

她怎么就没早点除了她?她早就应该把尹家连根拔掉的,而不是仅存着那一点可笑的良善,让自己陷于如今这般不堪的境地。

映香抹着泪,为皇后娘娘感到心疼。娘娘在这后宫的日子如何,宫里的人都看在眼里,就算拥有“皇后”的尊荣又如何?在后宫,一个不得宠爱又无子嗣的皇后注定是一个悲剧。

那个莲妃,除了容貌,哪点比得上皇后娘娘?那就是个完全不懂规矩的疯子啊,皇上怎就偏偏喜欢那样一个女人?

“映香,本宫要怎么办?本宫还能做什么?”

“皇后娘娘若是不知该怎么办,不妨求一求奴才。”

一个带笑的声音响起,一名太监打扮的俊美男子缓步走了进来,他手中拿着拂尘,左眼下方有一颗细小的泪痣,一笑起来,右边嘴角形成小小梨涡,竟比女人还要妖孽动人。

*

下了一夜雨,到清晨才小些。陆云阙站在窗前,望着屋外的细雨,面色沉沉。

陆云合将他留在宫中,借口如今天下太平,恩威并施,收了他部分兵权。

时局不稳时,他是大晋的一把利剑,守护着大晋的国土,被奉为战神。天下太平时,他就是帝王眼中的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权力,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中时,才能睥睨天下,翻云覆雨。

“殿下,刚泡好的乌……呃……龙、茶……”

听到陈欢震惊到破碎的声音,陆云阙转过身,看到了徐徐从寝室走出的尹莲曦。

这个女人时常神出鬼没,幽魂一般,如今也不避着陈欢,就这么旁若无人地走了出来。

“夫君。”看到他,尹莲曦绽放笑靥,快步走到他面前,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没有推开她,看着她一身的湿和沾着水气的发,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碍眼。他抬手欲解开她的衣服,余光看到依然呆愣当场的陈欢,淡淡道:“放下,出去。”

“哦,哦哦!”陈欢回过神,赶紧放下手中的乌龙茶,出去了,把门紧紧关上,守着。

“夫君喜欢我。”门一关上,尹莲曦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看他,说了一句。

她知道他担心她,所以故意把陆云合喊走,为她解围。

“自作多情。”陆云阙面无表情地将她推开,不再管她,转身走到书案后,拿起一本书来看。

尹莲曦没有急着走过去,她径自脱下潮湿的外衣,挂到了屏风上,又拿来一块干燥柔软的帕子,擦拭同样湿漉漉的长发。

她喜欢这样的雨天,雨天外面人少,她来这也更方便,不容易叫人看见。

她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看他,今日他穿了一件枣红色的窄袖常服,更显英姿飒爽,是她最喜欢的模样。

头发差不多擦干,她把软帕放下,走到他身侧,拉开他的手,顺势坐到了他腿上。

陆云阙只看她一眼,又把视线放回到书上,面上波澜不惊。

尹莲曦靠在他的怀里,抬手去碰他的喉结,轻轻抚摸,来来回回。

“手拿开。”陆云阙看她一眼,语声冷漠,右手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尹莲曦的动作顿了一下,柔顺地把手移开,放到了他心口的位置:“夫君,我听说后天是你的生辰,你想要什么生辰礼呀?”

“没什么想要的。”他冷冷回她一句。

“夫君想要莲儿。”她笑盈盈看他,眼里满满是他,“莲儿把自己送给夫君好不好?”

陆云阙专注地看着书上的文字,不想同她说话。这个女人,会持续地变本加厉,得寸进尺。不理她,才是对的。

尹莲曦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你做什么?”陆云阙低头看她,看她跪坐在他身前,娇媚,妖娆,仰头看着他笑。

她穿着一身白,长发垂于腰间,眼尾带着娇艳的红,美丽得就像专门勾人的妖精。

“服侍夫君呀。”她回答他,连声音都媚得让人心悸,“夫君别动,莲儿来就好。”

陆云阙眼眸眯起,不清楚她要做什么。

而她继续用诱惑的声音同他说话:“夫君身上好香,莲儿每次靠近夫君,都想把夫君吃了。”

陆云阙:“……”

屋外细雨纷飞,又有加大的趋势,风声起,打在窗子上,噼啪作响。

直到手上的书摔到地上,陆云阙才明白过来她说的吃是真的吃了他。

看着她泛红的面颊,春水般的眼眸,他忍无可忍,一把将他捞起,重重吻上她的唇,扯开了她单薄的衣裳……

美色是毒,一旦沾染会让人沉溺、发疯。他一直都清醒,一直都理智,直到遇见她,理智全无,只愿与她共同沉沦。

她之于陆云合,之于他,也不知更是谁的祸害。

所幸,生辰过后,他就会离开皇宫,届时他自会断了这段孽缘,将与她的一切抛诸脑后。

一场欢愉落幕,她偎依在他怀中,衣衫凌乱,媚眼儿娇红。

他坐在椅子里抱着她,让她贴在他的心口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细嫩红润的脸颊,心绪逐渐平静下来。

“夫君……”她柔声唤他。

他看着她,不想应。

“夫君,莲儿给你生个孩子好不好?夫君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陆云阙骤然一怔,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视线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肚子上。

她给他……生孩子?

他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事情,皱眉问道:“你没吃避子药?”她是陆云合的妃子,就算她生了孩子也是在陆云合的名下,与他又有何关系?

再则,他并不想与她有过多牵扯,若是有了孩子……

脖子被狠狠咬了一口,疼得他一把将她推开,怒道:“又发什么疯?”自从遇到她,他几乎每天都在受伤。

这个女人就没有消停的时候,随时都能翻脸。

“你怎么可以让我吃避子药,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们的孩子!”尹莲曦气恼地打他,伤心欲绝。

陆云阙只觉得她无理取闹:“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生了孩子,唤我父亲还是皇叔?再则,你怎知你生下的孩子是我的还是陆云合的?”

“只会是你的!只会是你的!”她抓着他的衣服,眼中是破碎的光,“我不可能给他生孩子,也不会再让他碰我!”

“他没碰你,你却怀孕,他怎么可能容下这个孩子?”陆云合就算再宠爱她,也不会容忍她和别的男人私通,生下孩子。

她的眼眸又燃起焰火,盯紧了他:“你带我走,莲儿做你的妻子,莲儿守着夫君一生一世,为夫君生儿育女。”

陆云阙的眉头紧了又紧,最后只说了两字:“胡闹。”他不可能娶陆云合的女人为妻,那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带她走?真当他无所不能吗?只怕他们还没走出皇宫,就被陆云合抓了回来。

“我没有胡闹!”她紧紧抱着他,像是溺水的人抓着浮木不愿放开,“莲儿只要你,只爱你,莲儿要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换做任何一个男人,面对这样的大美人表达爱慕之意,软声哀求,都会心软,更何况他们才刚刚做过这世上最亲密的事。

陆云阙冷着脸,双臂却环着她的纤腰没有松开。理智告诉他,他不能受她诱惑,他要跟她划清距离,可他思量许久之后,却只说了句:“现在不是时候。”

现在不是时候。虽然他有夺位之心,但还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也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若他能顺利夺位,届时后宫安置一个她,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尹莲曦仰起小脸,哀怜地望着他。

对上她期待的眼神,陆云阙喉结滚了滚,忽而钳住她的下巴,目光沉沉:“你若想与我长相厮守,不如……替我除了陆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