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的‘惠’。”◎
或许真的是太过疲倦了, 他的大脑昏昏沉沉的,也因为身边时不时飘来的冷香味道,那是鹤屋雪江身上特有的, 像是冰雪融化的味道,带着不易接近的冰冷感, 却意料之外的让人安心。
他竟然真的沉沉的睡了过去。
能够隐约听到身边微微响动的声音, 但是他没有睁开眼睛。
等到一时再次醒过来的时候, 窗外洒进来的落日已经变成了橙色, 落日的余晖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暖色阴影。
他竟然真的整整睡了一个下午。
禅院甚尔睁开眼睛,对着雪白的天花板发了几秒钟的呆,视线才缓慢聚焦。
他的大脑有些昏昏沉沉的。因为长时间的睡眠, 甚至有一些许的头痛。
禅院甚尔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过了。
他的睡眠一向都很浅,曾经在禅院家, 也是在睡着的时候, 那些人把他扔进咒灵群里,从那之后他就没有放松精神的入睡过。而且天与束缚的身体也赋予了他超过平常人的五感。
只要有一点动静, 他就会立刻的清醒过来,更不用说身边有人的时候。
但这次他竟然睡得这么沉,甚至改变了自己的本能。
她真的改变了他,不仅仅是思想, 甚至连身体的本能——都已经开始无条件的信任她,依赖她。
鹤屋雪江对他来说是不同的, 他再一次鲜明的意识到这一点。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再没有一个能够让他这样放下戒心, 安然入睡的人了。
她是不同的, 这个世界最特殊的存在, 他存在的意义,他的一切。
如果当初那个时候,鹤屋雪江没有撑下来,失去了她,他会怎么样?禅院甚尔现在几乎不敢去设想。
现在已经过于幸福了。
就连设想失去,都已经是无法做到的事情。
但是幸福太过,又让他产生了微不可查的惶恐。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给过他什么善意,此刻的幸福是真的吗?可以维持住吗……不会消失吗?
“怎么刚睡醒就是这个表情?”从身边传来带着笑意的温柔声音。
冰凉的手指触及他的眉心,禅院甚尔瞬间抬起眼,一瞬间掩饰不住本能的眼神如同箭一般的落在鹤屋雪江的脸上。
一秒钟之后他反应过来,鹤屋雪江正在注视着他,顿时产生了些许的惶恐,迅速把眼睛转向一边,竭力放松眉心,“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不久之前。”鹤屋雪江笑吟吟的,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看你睡得太沉了,我就没有叫你。”
……睡得,太沉了吗。
禅院甚尔的手指缓缓的收紧,不留痕迹的攥住床单,他对于自己的改变,甚至有一丝的惊慌。
可是这惊慌是不应该存在的,他极力让自己放松,警惕和防备身边的每一个人是他生存下来的本能,但鹤屋雪江是不同的。
没有必要。
对着她,一切的本能和竖起尖刺的防备都可以暂且放下。
他愿意为鹤屋雪江放弃一切,哪怕是活下去的本能。将自己改变的面目全非也无所谓,因为只有在鹤屋雪江身边,他才能够鲜明的感觉到自己活着,真真正正的活着,能够感受到之前从来感受不到的快乐,还有生存的意义。
那是他从来都没有拥有过的东西。
没有经历过幸福的人,在泥潭中挣扎,或许还能够活下去,可是如果体会过再失去,一切就都没有了意义。
禅院甚尔看向坐在床边的鹤屋雪江,窗外的夕阳散落在她身上,将她黑色的长发都蒙上了一层暖色的余韵。她的嘴角微微上扬,面容在光辉中模糊不清,整个人都像画像中的圣母玛利亚一般,圣洁又温柔,带着奇异的母性和神性。
禅院甚尔想,哪怕是到了七八十岁,他也忘不了此刻的场景。
鹤屋雪江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歪头一笑,“都子说,以你的体质,休息一会就已经可以坐起来了,老是躺着反而难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呢,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感觉?不怎么样。
既没有强烈的不适感,也没有什么实质。说实话,现在感觉飘飘乎乎的,有些像是做梦。总之就是不太现实。
不过总是躺着也确实难受。
禅院甚尔点了点头,他其实可以自己坐起来,但是鹤屋雪江的手已经伸了过来,禅院甚尔说不清楚是什么心理,原本撑着床的手缓缓的松开。
他任由鹤屋雪江的手搀扶上他,却又没有没有将力道全部压在她的身上,而是暗自保留了三四分的力气,借着她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果然,鹤屋雪江心疼极了。
她将靠枕塞到他的腰后,微微将床摇起来一些,然后手指就落在了他些许苍白的脸上,缓缓的叹气,“果然孩子只要这一个就够了。”
虽然禅院甚尔表现出来一副很轻随意散漫的模样,鹤屋雪江却知道,从某些方面来说,他还是一个不知道变通的人。
从来不知道服软,从来不知道叫停。又十分耐痛擅长忍耐,嘴比他的骨头还要硬。
如果不是真的难受,他怎么会这样?
她的手指怜爱的描摹他的脸颊。
禅院甚尔对生孩子什么都无所谓,但鹤屋雪江此刻的态度,让他的心里都咕噜咕噜的冒气气泡,受用极了。
为了不被这种心情冲昏头脑,他将视线转到一边,这才看到了床边的摇篮。
“啊,是刚才老管家送过来的哦。”鹤屋雪江微笑着,轻轻的拍了拍摇篮,“明明没有睡着,却十分安静,真乖啊,这孩子。”
禅院甚尔的视线,落在了摇篮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