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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迎春 拉面土豆丝 14641 字 8天前

第51章

奚粤在人群中停下了, 代价就是被挤过来的两个小男孩狠狠撞到了一边。

他们的妈妈还在爬楼梯,喊声穿过来:“别疯跑!”

奚粤的手臂被冷继鹏拉住,只是低头退了一步的工夫,再抬头。

迟肖不见了。

和中午一样, 奚粤想到了一个词, 叫神出鬼没, 但她觉得迟肖既不是神也不是鬼。

“贼。”

她轻轻说了一句, 就被冷继鹏听到了。

冷继鹏站在奚粤身后, 立刻变成警觉模式, 不夸张地说,奚粤肩膀触及冷继鹏胸肌的那一块,感觉到了抖动, 那是肌肉瞬间紧致起来的反应, 惹得她一身鸡皮疙瘩。

“哪呢?哪呢?”冷继鹏环顾完四周又从头到脚打量奚粤:“你丢什么了?”

奚粤不动声色往前了半步,离开冷继鹏手臂环绕的范围。

“看错了。”她低头揉了下眼睛, “我有点眼花, 累了。”

“可你刚刚像是被人踩了尾巴,”冷继鹏说,“我真以为你丢东西了, 吓死我出门在外,贵重东西别往身上放,丢了特别麻烦。”

“嗯, 对,”奚粤眼睛还看着刚刚迟肖站着的方向, 明明那里已经被其他游客占领,“丢了还要翻垃圾桶哎,你翻过垃圾桶吗?”

“啥??”

奚粤回头对他笑笑:“没什么。我们走吧。”-

冷继鹏没谈过恋爱, 甚至没怎么接触过女孩子。

那些女学员不算。

健身行业的教练们不论是人品还是能力都良莠不齐,身上扛着销售压力,为了让学员多续点私课,捏着嗓子拿自己当饵的男教练绝对不在少数,并且自有一套逻辑,觉得提供情绪价值是工作内容的一个部分。

冷继鹏不这么想,他心思坦荡,也想为未来的女朋友守身如玉,嘘寒问暖互道晚安这件事对他来说就算出格了,对于爱情,他是存着一些理想主义的浪漫幻想的。

浪漫幻想。

还有什么比旅行时认识一个人,对她一见钟情,逐渐了解,然后顺理成章开启一段感情更浪漫吗?

旅行路上相识,怎么想都是一个完美的开始。

他在奚粤前面,替她开路,破开拥挤的人群。虽然是刚认识,但他已经想到很远很远的以后了,甚至打算好了,以后要挑个合适的时间,告诉奚粤他是在什么时候被她吸引的。

他以前没见过有人吃份米线都皱着眉头像在攻克什么难题,认真得可爱。

他喜欢看上去安静内敛的女孩儿,并且一定要懂得示弱,这在冷继鹏看来并非是贬义词,这份弱小无措会让他有保护欲。

他非常认同,且顺从自己的大男子主义,觉得传统的男强女弱没什么不好。

至于男人嘛,就该是强壮的,刚硬的,聪明的,无所不能的,时不时还要卖个惨撒个娇的那种,那叫什么男人?

从观景台下来,奚粤仍有些迷茫。

她总觉得暗处有那么一双眼睛在窥视她,但左右看看,又时见时不见的。

她离开观景台的时候,迟肖没影了,她和冷继鹏一起走下台阶的时候,迟肖又出现了,比他们走的快,就在台阶下面抬头瞥一眼他们

然后就又消失在人群里了。

很是诡异。

从大研花巷出来的人群似乎像相约好了一样,往一个方向走。冷继鹏说,每晚广场那都会架起篝火,有工作人员组织大家围着篝火跳舞。

奚粤对云南打跳有过听闻,心向往之,但也只是向往而已,让她加入,她不敢,怕自己四肢不协调成为显眼包。

“怕什么嘛!”汤意璇就一点都不怂,她也不会跳,她只在学校时上过形体课,“去跳跳看,大不了被人笑话一下,你又不少块肉。”

奚粤连连摆手,目光扫视四周。

篝火七点开始,还不到时候。

汤意璇是人来疯的性格,看到广场旁边有祈福河灯,她要去放。

河灯是彩色莲花形状,擎一盏小蜡烛,就放进途径古城的流水里,她弯着腰挑自己喜欢的颜色,结果手一撑,一不小心把人家一整个木架子的河灯都给推倒了,幸亏那些河灯的蜡烛还没点燃。

汤意璇回头明媚一笑:“嘿嘿,我又闯祸啦!”

奚粤帮她一起捡,然后对她笑笑。

已经习惯了。

冷继鹏面容扭曲,俯身贴着奚粤耳边说:“她可真闹腾。”

奚粤往旁边侧了一下,胳膊肘撞撞冷继鹏,想小声告诉他别乱说话,可刚一张嘴,就瞥见广场那边的树下,迟肖在看她。

他双臂抱胸,一条腿随意支着,似笑非笑的,一派闲散,好像是镜头外看电影的观众。

奚粤较劲的心起来了,直视着迟肖。然后朝冷继鹏弯弯手,示意他再低点。

“别背后讲人。”她说。

冷继鹏摸摸后脑勺,笑了:“哎呀,没讲,我就是觉得女孩儿还是安静点好。就像你这样。”

奚粤抬眼瞧他一眼,想要反驳,

可是余光里,迟肖又不见了。

他原本站着的地方已经被人群覆盖。

奚粤本能往前迈了一步,却连他的影子都没捉到。

冷继鹏和汤意璇都没有察觉出奚粤的不对劲。

汤意璇甚至再次发出邀请:“我们去写那个风铃吧!”

河边还有挂起的风铃,每只风铃下面都挂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牌,也是祈福的。

奚粤特想问问汤意璇,你到底是有多少个愿望要许?可汤意璇已经买下了三个风铃,分别递给冷继鹏和奚粤,还给他们一人一只记号笔。

那风铃是东巴文化的象征。

东巴文化是纳西族的传统文化,崇拜原始自然,在这种文化里,万物皆是神灵,风每将风铃吹响一声,你的心愿就会被听见一次。

汤意璇写的心愿是,想要慢慢地回归正常工作,她其实真的挺喜欢当演员的,哪怕只能去拍狗血短剧她也愿意,只要给她一点点机会。

“如果我的愿望实现了,明年我就来挂一百个。”

汤意璇还去问旁边的阿婆,这风铃需不需要还愿?

阿婆说,如果你想,可以回来摘走它,让风去吹拂别人的愿望。

冷继鹏一边写字一边泼冷水:“不可能的,你也不想想,游客这么多,这东西没几天就得被清走一批,哪还能等你明年来找”

其实冷继鹏说的是事实。

包括刚刚的河灯,它无法真的顺着水流流经古城的每一条街巷,大概率几十米之后会被工作人员“打捞”走。

汤意璇不高兴了,风铃也不想写了。

“没事,捞你上岸了,正好。”奚粤安慰她。

奚粤是个无神论者,但不妨碍她过生日会给自己买个小蛋糕,心里不痛快了会去雍和宫拜一拜。还有前些日子在大理写的那张时光明信片,她没指望会收到,但人生,总有很多时刻需要唯心一点,中国人习惯说法是,“意思一下”。

这风铃上写着的东西是不会被听见的,一场旅程结束后大概率也什么都留不下来。

但,意思一下呗。

冷继鹏凑过脑袋来看奚粤写了什么,被奚粤挡住了。

他自己倒是大大方方的,给奚粤展示,上面写的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奚粤收回目光,说:“我以为你求事业呢。”

冷继鹏眉毛一挑,把木板翻了个面,嘿,背面写着:续费不断,猛猛开单。

奚粤低头笑。

她垂着眼,不知此时此刻迟肖又在哪悄悄看她呢。

无所谓,不管了。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盖上笔盖,让冷继鹏和汤意璇先走,自己踮脚把风铃挂在了高高的位置,然后抬手,拨了一下那小铃铛。

清脆一声响。

这时不远处的小广场已经播起音乐了,篝火的木柴燃烧,有浓烈的气味,和哔剥声响。

人越聚越多。

汤意璇再次邀请,奚粤再次拒绝。

她就一个人上了。

打跳就是这样,一个大圈,没什么队首队尾的,你想加入就直接进,渐渐地,一圈不够站了,外层就有了第二圈,第三圈

奚粤怀疑这个时间古城的所有游客都聚集在这里了。

这跳舞的人群,似乎就是E人和I人的分界线,E人如汤意璇,跳得自由自在,动作错了也不怕,I人如奚粤,站在外围零零散散的,老僧入定般一动不动。

冷继鹏其实也想加入。

他虽然站在原地,但随着音乐不断摇晃的身子暴露了他。

“你去吧,不用管我。”奚粤把他往那圈子里推。

冷继鹏说着哎呀哎呀不用不用,我常跳,但身体很诚实,那圈子像是一个巨大的旋涡,但凡你沾边,就会被吸走。

冷继鹏就这么跳着跳着,跳远了。

他被吸走了。

看得奚粤直乐。

她始终没有动,站得离那旋涡有一段距离。

周围人变得稀疏了,她很想巡视一下四周,但堪堪忍住了,再次低头,还把口罩往上拽了拽-

汤意璇是跳到力竭才下场的。

她出了一身汗,脸上也是亮晶晶的,奚粤一边感叹女娲不公平,怎么会有人狼狈时也这么好看,一边掏纸巾给汤意璇。

汤意璇不说话时真是大美人,一开口就完蛋,怕是刚刚是边唱边跳的,嗓子比感冒的奚粤还沙哑,这样还不肯歇着,还要拖着奚粤回到人群中间:“走!跳!跳!去跳!”

奚粤往后退,说我真不行,我跳舞太蠢了。

汤意璇问有多蠢?广播体操吗?

奚粤想了想说,没那么好看,你见过那种的小碎步的机器人吗?我就像是那机器人碰瓷儿。

汤意璇说没事,这里没人认识你。

奚粤余光递向旁边,绷了下唇,说不行,真不行。

“算了,我也累了,要不我们回吧?”汤意璇说。

圈子太大了,她们找不到冷继鹏在哪里,就决定给他发个微信,然后先走。

汤意璇累极了,回客栈的路上一直挽着奚粤的胳膊,半个身子都挂在奚粤身上。

等回到客栈,发现老板夫妻俩走亲戚还没回来呢,前台只有一盏微弱的小灯亮着,倒是天井下,那繁密的鲜花和假山假石被彩灯一打,显出流光溢彩。

一楼房间有人说话。

她们一起上楼,二楼倒是很安静。

右手边走廊有三间房间,汤意璇的房间是最靠里侧的,奚粤的在中间。

汤意璇想起来白天出门时洗的衣服,还在洗衣机里团着呢,她换了另一个方向,走去二楼左侧的洗衣房。

奚粤一个人往房间走,一边走一边从低头从包里掏钥匙,路过第一间房间时,木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条缝,一只手臂自房间里探出,攥住她的手腕,轻巧一拽,就把人拽进了房间。

砰。

门合上了。

没有开灯,黑夜被搬进了房间里,空气中不流通的木头家具味存在感极强,但更为明显的是眼前人身上的凉意,淡淡的烟味,以及,若有似无的薄荷气。

奚粤觉得要么是这人把自己腌入味了,要么就是她魔怔了,怎么每次他出现,不论相隔远近,她总能闻见他身上的清凉气息,那么明显。

汤意璇抱着衣服筐,从洗衣房里探出脑袋,大声喊:“我要把你的衣服塞进去吗?你今晚洗还是明天再洗?”

没有人回应。

三间房间的窗户都黑着,没有人。

“哎?”

汤意璇觉得不对劲儿,往这边走了几步,却听见一声响动,伴随极低哑的哽咽,不知道从哪一道门里传来。

她登时顿住了脚,有点害怕了。

“奚粤?”

奚粤听出汤意璇的声音有点抖。

她很怕吓到她,但又一时间腾不出空来。

她被迟肖抵在门边,肩膀和脊背紧紧贴着门板,僵直动不了,任由迟肖把她的口罩和竖得高高的衣领都拉下来,然后俯首低头,嘴唇重重碾过她。

呼吸流动间,她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手掌把着迟肖的手臂,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传至掌心。她很想掐他拧他,但又怕他出些什么怪动静。

迟肖得寸进尺顺杆爬。

一片黑暗里,奚粤好像听到他鼻腔溢出一声笑,很轻,得逞了似的。

潮湿的柔软,滚烫的气息,侵入并占领。

他的一只手按着她下巴,强硬地让她张嘴——

第52章

迟肖永远都是这样。

他的亲吻和他这个人一样, 很直接,不会收敛,也足够随心,坦荡。

他就是觉得此时此地, 此情此景, 这黑灯瞎火, 人都被他拉进来了, 不接个吻可惜了。

上一秒他的心思活起来, 下一秒就有了行动。

奚粤高高扬着头, 感觉自己快被他挤成薄薄一片了,幸好这房间门是向里开合,不然她真担心会被这样蛮横不讲理的力气推出门外。

迟肖明知她紧张, 却要使坏, 她越是呼吸短促,他越是往深了去, 唇舌间相缠, 一点缝隙都不留,快要把她憋死了。

奚粤紧张到手心冒汗,掌心微动, 把汗水蹭到迟肖的衣服上。

牛仔外套面料挺阔粗粝,擦得手心儿痒痒的。

光是接吻还不够。

迟肖显然是故意的,趁她眼睛迷离, 他撤出,就好像终于肯放过她, 但在她微张着嘴无声喘息的时候,却又偏过头,俯首, 鼻梁和嘴唇都抵在她的脖颈

“奚粤,你开灯呀。”

汤意璇抱着衣服筐问。

没有等到奚粤回答。

洗衣房里手机却响了。

迟肖停了下来,手掌拍拍奚粤后脑勺,然后侧身,透过小窗看一眼空无一人的连廊。

“走了。”

“贼。”奚粤低声骂了一句。

她整片肩颈都发麻,很久没有知觉,

“别瞎说,我偷你什么了?”迟肖抬手把她口罩拉了回去。

还帮她把鼻梁处捏紧了。

这样就只剩黑暗里一双透亮眼睛盯着他了。

汤意璇在洗衣房里接电话,听着那意思,对面是冷继鹏,问她们怎么先走了。

“使那么大劲儿干嘛?”迟肖扯自己嘴唇,露出里面的软肉给奚粤展示,“看你,都给我咬破了”

房间太黑了,奚粤根本什么都看不着,就隐约瞧见嘴唇上湿润的晶亮,她隔着衣服朝迟肖手臂狠狠掐了下,然后把人推一边去,轻轻打开房门,趁汤意璇没看着,一溜烟儿回了自己房间。

迟肖也跟上了。

汤意璇打完电话从洗衣房出来,看到奚粤房间亮起了灯,松了一口气,喊着:“你还好吗?”

房间里多了个人,奚粤觉得很不自在,第一时间把两边窗户窗帘都拉上了,清清嗓子大声回答:“没事!我累了。”

迟肖又是那副闲散样子,站在房间正中,一条腿支着,要笑不笑看着她。

怕这庞然大物落到窗帘上会有影子,奚粤推着迟肖,把他推到角落去,让他挨着墙壁,罚站。

汤意璇说,刚刚冷继鹏给她打电话,问她们住在哪一家客栈,他打算明天也住过来。

奚粤正忙着把床上堆着的睡衣内衣什么的往行李箱里塞,说:“他可以今晚就住过来,我们晚上还可以喝喝酒,聊聊天。”

说完看迟肖一眼。

“哦,他说他今天的房费都已经扣了,怪不划算的,明天再换。”

靠。

迟肖眼皮翻了上去。

汤意璇晾完衣服就回房间了。

奚粤坐在床边,看到迟肖那嫌弃的表情都快上天了。

“他就这点出息。”

奚粤怼他:“你有出息,你最有出息。”

“当然了。”迟肖耸耸肩膀,特别坦然。

他当然最有出息了,昨晚上一宿没睡,今天早上天不亮就出发,开了三个小时高速到丽江,托她的福,在高速上看了一场朝阳。紧接着就是去那什么观景台报到,这唯一有可能遇上的地方,他生怕错过了。

多有出息呢。

也不知怎么,迟肖感觉奚粤那游记就像给他写的似的,一根逗猫棒放在前头,勾着他一步一步。

但他也没法抱怨。

这就跟小时候考试不及格是一个道理,老师骂你什么罚你什么都是应该的,谁让你有错在先呢?

受着就得了。

奚粤生气的原因自不必说了。

但平心而论,他心里也是窝了一股火的,否则刚刚不会借着亲吻出出气。

昨天是气恼她不告而别,搞得小毛她们用那种看好戏的眼神看他,蛐蛐他。后来想明白了,知道自己闯大祸了,不气了,追来了,好不容易见着人了。

结果奚粤旁边站了只牛蛙

迟肖想着想着,竟然气笑了。

安静的房间里,两人一坐一站,谁也不说话。

奚粤也不看他,目光落在一边,嗓子发紧,咳嗽了一串。

“吃药了没?”迟肖仍在罚站。

“不吃。”

说的是不吃。不是“不用吃”或是“不爱吃”,这简单两个字就很有赌气的意思了。

隔壁传来汤意璇打开洗手池,还有哼着歌的声音。

奚粤想起这里隔音不好,便随便播了个视频,放大音量,把手机扔到一边去,遮盖住他们的说话声。

“我中午就看到你了。”她抠着床沿。

“哦,好像是?”迟肖向后靠着墙,不想承认。

奚粤中午第一次去观景台的时候,他想走上前去的,但看到奚粤显然又交到了新朋友,两个女孩子约定晚上再来,他贸然上去打扰也挺没眼力见儿的,便想着,等都等了,多等到晚上也没什么。

谁知晚上就变成三个人了!

“小月亮女士,女侠,”迟肖笑,“我提醒一下啊,你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外面那花花草草,还有小动物什么的”

奚粤脸扭得更偏了:“我没男朋友。分手了。”

“谁跟你分手了?什么时候分的?没人通知我呢。”迟肖胡搅蛮缠,“你总得有点江湖道义吧?不能刚谈上,一扭脸就又不认账了。”

“我不知道什么道不道义不义的,我只知道我生气。”

“生气归生气,闹别扭归闹别扭,不能这样把分手挂嘴边。”

“我不管,我就这样,”奚粤又咳嗽了声,“看我不顺眼你就走啊。”

“”

还没说到正事儿呢,就聊崩了。

迟肖有点挫败,也站不住了,走过来,走到奚粤面前,蹲下了,抬头看她。

奚粤再次扭头。

他就歪着身子追着她的脸。

奚粤转去另一个方向。

他就不厌其烦跟上去。

奚粤眼神扫过迟肖的嘴唇,看到确实有一小处伤口,想到刚刚的亲吻,或许真是她牙尖嘴利。

迟肖把脸凑得更近了点:“舌头也被你咬了,你看看?”

奚粤一巴掌把他的脸推远,然后横着手背擦嘴,以示嫌弃。

迟肖先是低低地笑,双手盖住奚粤的耳朵,把脸正过来,然后向下,握住了她搁在腿上的双手,指腹轻轻擦着她的手背。

“月亮,我错了,我跟你道歉,这次的道歉比上次的深刻,我保证,”迟肖语气平稳而真诚,“要不你先听听,再决定能不能原谅我?”-

如果是小情侣闹别扭,下一步奚粤应该说——不听不听我不听!

但当下的状况,奚粤说不出口。

她也想知道迟肖能说出什么来。

而迟肖定了定神,想从昨天一大清早,奚粤走了开始讲起。

当他一早上发现奚粤没影了,心里的懊恼是一度压过理智的,他甚至不能好好思考,明明头一晚聊得好好的,奚粤好像没有把这事当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那为什么隔了一晚,情绪就发酵了?闹了个不告而别?

后来陆续有住客入住,盛宇不在,只能他来处理,竟有男人缠着他不撒手,问,小月亮在哪?我就是为了小月亮来的,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小月亮!

迟肖就又觉得,这时候躲一躲好像也不是坏事。

他一整天没出门,就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冥思苦想,一个人开大会。

直到深夜,看完野草莓之地的最新一篇游记,打算当即动身出发丽江。

可是在那之前,他总要把想不通的东西都捋顺了。

于是才在半夜厚着脸皮去找了智米和茶茶

茶茶一开始也不知道奚粤为什么忽然走了,根本没把这事儿和奚粤的微博联系起来,只以为是迟肖把人惹生气了。情侣吵架,多正常呢,但听迟肖说了个开头,她就明白过来。

“天呐,”茶茶也惊讶,“你的意思是,人家原本让你保密,然后你全给说啦?还告诉了我们?”

迟肖愣愣点头。

他是真的有点愣住了,怎么这事在别人看来也是件大事?

合着就他一个人没当回事是吧?

茶茶是迟肖心中的“专业人士”。

茶茶从前当美妆博主,账号没有被前公司收走之前,也有上百万的粉丝量。所以她有话语权给迟肖这位不常上网冲浪的互联网边缘人士科普,扒人马甲这件事的严重性。

“你偷窥人家微博,这可以算作小情侣打情骂俏,也是因为她信任你,纵容你,而你后面的行为,辜负了这份信任。”茶茶说。

她说起自己的故事,她是和智米已经在一起一年了,才慢慢把彼此的各个社交账号向对方公开。

这不是什么沟通欠缺,而是当今社会,每个人都应该有私密的自留地,只有最亲近的人能分享,有时候可能谁都不行,就只有自己能走进。

“你不需要这样的自留地,不代表别人不需要。”

更何况大博主了。

茶茶说自己以前为了产出内容,公司还给她立过国外留学归来白富美的人设,她总是觉得很割裂,很尴尬,难为情,但也没办法,吃这碗饭的,谁还没个冲浪的身份呢?就只能祈求三次元的家人朋友不要刷到。

“你可倒好,直接掀人家桌子。要我说,月亮把你踹了也是正常,你可真是”茶茶话说一半,看到迟肖的表情,快碎了似的,觉得特好笑,“哎呀,迟肖哥”

迟肖一直都知道,奚粤也是有人设的。

她的微博有“水分”。

野草莓之地的小月亮可以算做奚粤心中完美版本的自己,他其实挺理解的,只是后来相处下来,他慢慢觉得,“小月亮”和“奚粤”的差别并不大。

她的性格外冷内热,细腻善良,内核坚韧,她有强烈的好奇心和分享欲,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强大的勇气

这些都是属于奚粤的,也是属于小月亮的。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因为她奚粤,这块野草莓之地可能根本接收不到什么月光,也结不出果子。那几十万粉丝也不是冲着她今天拍了什么难得的照片,明天又去哪里定了个位而关注她的。

谁说互联网人设就是空壳子呢?

任何一个壳,都需要骨架去支撑。

那骨架属于谁呢?

你以为你在说谎,你在伪装,你在表演,但那谎言字里行间也有真情实感,它们由你敲定,舞台的角落里也都是你的影子。不可否认,大家喜欢的,关注的,愿意花时间去建立一段网络关系的对象,其实就是你本人。

迟肖觉得奚粤未必不明白这一点,只是那份对自己的不认同感太过强烈,压过了一切。

“说得简单,做起来太难啦,”茶茶叹息,“得多强大的人,才能完全认同自己,喜欢自己,对自己满意啊?我反正是不行。”

迟肖知道,他也不行。

他只是觉得,奚粤应该,她值得

奚粤的双手被紧握着,力道很强烈。

她微微抬眼,就能看到迟肖眼睛里的神色,像是平缓的流水,再加上手上温热的触觉,让人放松下来。

他鼻梁很高,鼻梁高的男人总显得更有精神,正经说话时更能让人信服。

她静静听着迟肖开口。

“月亮,我跟你道歉,因为我答应过你保密,但是我没能做到,是我食言了,这个没得赖,我的错,说破大天也是我该死,”迟肖眼睛看着她,一边轻轻抚着她的虎口,手背,有安抚的意味,“你想怎么罚我,骂我,打我咬我都行,你现在想罚就现在罚,以后想罚就以后罚,哪怕咱俩到八十岁了,你想起今年今天这件事,还是气儿不顺,把我轮椅轱辘卸了,把我假牙藏起来,我都认,绝对不会说你翻旧账。”

他把奚粤的双手擎起来,让她的手掌盖在自己脸颊上,捧住,想让她看到他的真诚:“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长记性,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不食言,我保证。原谅我这一回,行么?”

良久。

奚粤不说话。

漫长的对视后,只是用拇指轻轻蹭了蹭迟肖的脸。

迟肖笑了笑,依旧覆着她的手,继续说:“第二点,我仔细想了想我为什么会食言,后来想清楚了,是因为我的傲慢。当你让我保密的时候,我从心底里认为这不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

他看着奚粤:“你认为很重要的事,在我心里路过,并飘走了,我太把自己当回事,我用我自己的标准去衡量别人的秘密,这是对你的轻视。我想清楚了的事,以后就绝不会再犯。所以小月亮,这一点也请你原谅我。”

奚粤很想再次把脸扭到一边去。

她依然没有说话,但鼻子已经有点酸。

“还有,第三点,我觉得也是因为我的傲慢,”迟肖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但我对你的事业竟然没有一知半解我平时不爱刷那些平台,微博什么的,所以很多东西不了解,比如互联网的一些礼貌准则你告诉过我,但我没记住。经此一事,我觉得我以后会努力冲浪了,增强学习能力,提升信息迁移能力,培养多方面多层次的思考角度,打破有限的思维壁垒”

“停。”奚粤捂住迟肖的嘴,声音有点哑,“你要上考场吗?好好讲话,讲人话,别拿这糊弄我。”

迟肖笑:“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在给自己定目标下任务。我想要多了解你,你的所有,然后”

然后,我要用我看到的,感受到的东西告诉你,作为奚粤的你,究竟是个多好,多么值得被喜爱的人。

后面这半句,迟肖觉得没必要,就不说了,因为这并非一朝一夕的事。

好在,他们也不只有一朝一夕。

“那算不上是我的事业,我没把自己衣食住行系在上面。”奚粤解释。

其实曾经是有想过的,要不要趁着自媒体浪潮成为一个全职博主,但后来还是放弃。也眼馋过别人,也怀疑过自己的眼界,但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是会做出相同的决定,归根结底是和性格有关。

“人是单独的个体,没有办法做到完整的共情,共情彼此的每一个选择,因为缺乏了解。来时路,这个东西,挺重要的。”

迟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奚粤是惊讶的,因为他把她内心所想说出来了,就这么精准和轻松的,那么这是否能证明,他已经在慢慢了解她了?

她竟因此心中酸涩,有些感动。

共情,是造物主的灵机一动,却成了人与人之间最牢不可破的精神链接。

“不过没关系,”迟肖亲了亲奚粤的手背,“我们会更了解对方的,对么?”

奚粤没有挣开那只手,心里却已经是一片柔软。

她被迟肖注视着,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有非常强悍且刁钻的能力,他能轻而易举地,不声不响地牵动人心。

她的很多情绪会因为他而掀风掀浪,但当被他这样专注而诚恳地注视着,很多情绪似乎又都会被抚平。

她被迟肖说服了。

但,她不想这么快承认。

于是抿紧了唇,拒绝一切发言

“你不说话,那我当你原谅我了啊,”没所谓,迟肖惯会自己给自己找路的,“你明天去哪?会带上我吧?”

奚粤眼睛瞥向一边:“你自己玩去,别缠着我。”

“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迟肖拧着眉头,真像在苦恼思索。

奚粤让他别扯淡,抬脚,踹在他膝盖上。反被迟肖握住了脚踝。

“要么给我个机会,请你吃饭,总行吧?”

又来这套。

迟老板。

奚粤不想理他。

迟肖抬头,仰视着眼前人,刚刚说正事儿时的郑重已经全然不见,换上了一副委屈样儿,还有点耍无赖的轻佻:“我不管,明天要是那牛蛙还跟你一起,那我也去。”

“凭什么?”

“你说凭什么?”

奚粤哼一声:“今天下午我们一直在一块儿,你不是看见了吗?也没见你”

也没见你有什么反应啊。

迟肖无语:“你摆明了故意的,我吃拧了冲上去?你还能让我下得来台?”

奚粤看着迟肖的脸,半晌,扬起头,笑了

她还收到了迟肖远道而来的礼物——一只银白色的行李箱,宽敞结实,且价格不菲。

迟肖非常严肃地解释,这不算作道歉用的,他这次是真知道错了,拿个行李箱就当赔补了,那就有点埋汰他了。

“行,我收下,谢谢。”奚粤说,“我收下我男朋友的礼物,但不代表我不记仇了,我还需要考察,再决定什么时候原谅你。”

行行行,太行了。

迟肖高兴坏了,这台阶给得,简直是意外之喜。

“好,你随时,多久都行。”

行李箱里还有两件衣服和裙子,是她晾在玛尼客栈天台忘记拿的,迟肖帮她带过来了。

此刻奚粤终于有了实感,她离开大理了,她和心爱的大理说再见了。

不过没关系。

我还会回去的。

奚粤在心里对自己说。

并且,我的新旅程要开始了。

令她没有想到的是,那行李箱里还有一只手机,还没有拆封,崭新的盒子。

“这不是我送的,”迟肖说,“盛宇前天就买了,托我带给你,说谢谢你。”

奚粤不敢收,这太贵重了。

“收着吧,你这次是真的帮了他大忙,一个手机不算什么。”

迟肖看着奚粤惶恐的脸,在心里想,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好呢?你这外冷内热的性子,有多招人喜欢,你自己心里有数么?

好到所有人在了解你之后,都会忍不住向你靠近。

只要你允许真正的自己,被人了解。

如果你有一天能够正视自己,不再欺负自己,不在心底里贬低自己,你就会知道,你根本不必在风铃上写下“希望我会永远被爱。”这样的愿望。

这根本不是什么愿望。

因为你本就应该被人喜爱着

“省得你那破手机三天两头关机。”迟肖把手机盒子扔她怀里。

“闭嘴!”奚粤紧紧捂住小破手机的听筒,朝迟肖瞪眼睛,“被它听见了!”

迟肖大声笑,结果没笑出来,就被奚粤猛地捂住了嘴,怕吵到隔壁的汤意璇。

他舔了下奚粤手心,咸的。

“变态。”

“嗯嗯嗯u”

“说什么呢?”

奚粤松开手。

“刚刚只我一个人主动,怪没意思的,”迟肖扣住奚粤后脑勺,把人揽过来,低头,声音很低很轻:“再亲会儿”

第53章

“离我远点。”

奚粤撑着迟肖的肩膀, 想把人推离。

男人的肩膀怎么这么硬?甚至有点硌手,好在不影响热乎乎的体温,透过皮肤,透过衣服。

奚粤还感冒着, 尤其贪恋那一点暖, 她挺享受被迟肖的手臂圈住, 拥住的感觉, 但她不想太给他好脸。

“我说了, 我还没有原谅你。”说完猛一下把脸埋进迟肖外套衣襟里, 就这样躲开一次亲吻。

牛仔衣料和冰凉凉的扣子贴在她脸上,她被环抱着,闻到迟肖身上温暖又干净的气息, 明明站得直直的, 心里却是软塌塌的。

“我该锻炼了。”奚粤闷着声说。

迟肖先是沉默,然后哼笑了一声, 胸腔一震动:“是不是还有心仪的健身房和教练?”

“不是!你少阴阳怪气的!”奚粤真是见识了, 人能小心眼到什么程度。

她的意思是,这次云南之行确确实实让她意识到自己的体质和力气有多差劲,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感冒, 一天逛不到几个景点就累得四肢迟钝大脑放空,等回去以后确实应该锻炼了,拥有健康体魄, 精神状态也会好,说不定还能稍微抵挡一点年龄焦虑呢。

她猜迟肖应该不会有这种烦恼。

一是年龄摆在那呢, 二是他如此“云南”,她实在想不出迟肖会有什么焦虑的事。

“我当然焦虑。”迟肖抱着她,下巴抵着她的脑袋, 在琢磨呢。

“你焦虑什么?”

迟肖不回答。

奚粤还想距离热源近一点,再近一点,纠结了一会儿,决定张开双臂,想要回抱住迟肖,结果手伸错地方了,从迟肖外套里头伸进去了。

迟肖牛仔外套里面是一件短袖恤,那薄薄衣料挡不住什么,奚粤的手好像直接贴着他腰腹一样,只一下,赶紧缩回来了。

品咂一下,好像还挺硬,挺有劲儿的。

“你摸哪呢?”

奚粤说对不起,不是故意的。

“你可以是故意的。”

奚粤说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现在有点难受,鼻子不通气,头也有点疼,我想不了别的。

迟肖逗她:“你可以想一想。”

这一来一回的,说话就越来越不正经。奚粤不想回话了。

迟肖也静了音。

俩人就站在房间里,在灯底下,安静地抱着-

迟肖晚上又给奚粤送了一次药,感冒药,还有消炎药,治咳嗽的。

但愿只是个普通的流感,别是特别强悍的什么毒株,不然奚粤真有可能在客栈里躺上一个礼拜,哪也去不了。

他为奚粤默默祝福。

奚粤原本都快睡着了,手机响了,迟肖让她开门,他站在门外,手里几个药盒花花绿绿。

她困得不行,说明早再吃吧,再让我睡一觉,我肯定就好了。

迟肖懒得理她,就站在门口,把药盒挨个拆开,按照店员叮嘱的,掰了药片,好几种,放在奚粤手心,矿泉水也拧开了。

奚粤全程闭着眼,神游状态,一股脑塞进嘴里

药物到底还是顶用的。

第二天一早,奚粤醒得很早,却是自然醒的,除了嗓子还有点痒之外,整个人神清气爽。

刷牙的时候,她听到楼下有人喊:“起床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先下楼的两位可领取早餐一份!”

奚粤吐掉牙膏沫,趿拉着拖鞋就开了门,她想知道早餐大使是何人,然后看到冷继鹏站在天井,在小花园里抬头,高高挥舞着手上的塑料袋。

那塑料袋油香油香的,隔着这么高都能闻到味道。

“快下来吃!吃完咱们该出门了!”

冷继鹏买的早饭是炸洋芋丝饼,刚炸好的,刷上辣椒,香得要人命。

汤意璇也刚醒,眼罩还在脑袋上呢,搓着脸,推门出来:“好香,但是太干巴了,我想喝个热的,有没有热牛奶?”

冷继鹏说你在丽江,喝什么牛奶,当然要吃这边特色早饭了,除了炸洋芋丝饼,还有丽江粑粑,现炸的大油条,热凉粉,要喝稀的还有凉粉汤就在客栈不远,那家早餐铺子可多人了!

奚粤有点想去,她饿了,昨晚的感冒药把她身体里的病毒清出去了,也把胃口清空了。

汤意璇兴致寥寥,她厌食的毛病早上起床尤其严重,就只想喝牛奶。

两个人站在二楼连廊吹着晨风,和楼下的冷继鹏隔空对话。

“我刚从西藏过来,在拉萨的时候天天早上都去喝甜茶,很好喝。”汤意璇说。

她这趟出来玩最大的感触就是世界太大,不同地方的饮食习惯相差真不小,就说早饭吧,她喜欢稀溜溜的东西,就比如奶茶一类,像是她刚走过的青海,早饭吃牛杂汤,配馍馍和“狗浇尿”,她就有点吃不动。

奚粤却听馋了,牛杂汤她可以,加点青蒜葱花油辣子最开胃了,只不过喝完一碗一上午没法和人讲话,味儿太大了。

“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稀豆粉,”奚粤说起自己在腾冲时吃过的早饭,“配油条,或者饵块,掰成小小块,泡着吃,不太重口,也是稀溜溜的,很好消化。”

还有德宏的鸡蛋粑粑,配泡鲁达,喜欢甜口应该会走不动路。

但对她自己来说,还是米线排第一。

米线,饵丝,米干奚粤觉得都差不多,反正是浓郁鲜香的一大碗,自己加汤,加番茄,小米辣,巨量薄荷叶。

米线真是云南同胞最伟大的发明,怎么就那么好吃呢?怎么就吃不够呢?

“你又给我说饿了,”冷继鹏说,“我刚刚吃了四个炸洋芋丝饼。”

“四个!这么大的饼你吃四个!”汤意璇吓死了,“你不吃人吧?”

冷继鹏笑。

他平时也不敢这么放纵的,为了身上那点肌肉他付出了不少,进食都是按照严格配比,冲碳的时候蛋白粉拌米饭,也两眼一闭就是干。

“咦惹”汤意璇咧嘴,“那得什么味道啊”

冷继鹏说也没什么,习惯就好了。

“我一男的,糙点也没什么,如果以后我有女朋友,我会带她一起运动,用我积累的经验给她写食谱,保证又健康又好吃。”

说完眼睛往奚粤那飘了一下。

奚粤完全没看见。

她目光落在花园一角的矮树,大脑放空了。

“奚粤。”冷继鹏喊她,对她笑笑,“你想什么呢?”

奚粤回神,摇摇头:“没什么。”

“收拾一下,快下楼吧两位女士,今天的行程开始了,我们还是在古城里转,一会儿先吃早饭,然后带你们去”

冷继鹏是真心想尽职尽责做好导游。

但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奚粤隔壁的那扇房间门被拉开了。

迟肖站在门边,倚着门框,态度不善。

他扬着下巴:“哥们儿,你住哪个房间啊?大早上的这么喊?你不睡别人不睡啊?”

说完还打个呵欠,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奚粤看着迟肖。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刚起床未开机状态的迟肖,额前头发有点翘,眼睛眯起,满脸都是不耐烦,太阳光底下露出来白皮肤吸引她目光,令她再次溜号,她在想,这肤色是遗传爸爸还是妈妈?不对吧,男人应该黑一点才更有“山野”气息吧?

她看迟肖,迟肖也看她,看着看着还把衣领往上拽了拽,跟怕人贪图他好颜色一样,然后就是一连串咳嗽。

坏了。

亲嘴儿会传染。

奚粤有一瞬紧张,还有点自责。她就该多想一步,昨晚上就该让迟肖也吃点药,可是细听听,又有点不对劲。

迟肖已经咳得弯下了腰,表现得夸张,但喉咙里的声响可清晰了。

“不好意思啊。”冷继鹏说。

突然出现的男人让他意外,他早上拎着行李箱来问过老板了,他想住二楼,想挨着奚粤和汤意璇,说他们是朋友。但是老板先说二楼已经住满了,又说二楼会尽量留给女生。

不是,那这男的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