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祸水东引未免太过熟练。”

李昭明别过头, 不去看那双泪意盈盈的眼。

“这怎么能算祸水东引。”李建成表情颇为无辜：“我现在在平阳那里说话可没什么分量，她都不信我说的。”

“你装，你再装。”李昭明睨了他一眼。

都是自己，还能不知道对方心里什么想法？

“没有, 自从三年前荷华让平阳知道后, 这丫头就不怎么好糊弄了。”李建成道。

“我还在这里, 你就说我以前好糊弄？”平阳擦了擦眼角的泪, 很快冷静下来。

不过仔细想想，以前确实很容易就被兄长骗过去了。

“我想知道，九州结界, 是不是不用兄长他、他去了？”

“啊...确实是不用毗沙门殉葬了, 我有别的办法。”

李昭依旧没有看她, 手指扣了扣桌案。

此时, 放在手边的玉牌忽有仙乐响起。

那乐声仿若莺鸟鸣叫, 又如珠落玉盘, 清脆万分。

李昭明如释重负, 抓起玉牌就往窗外跳。

“那什么有人找我我先走了哈——”

望着少年翻窗御剑而去的背影, 李建成无语了。

“这得有多熟练？”

少年跑路的动作非同一般的利索，好似已经做过了千百遍。

“我倒是觉得, 他真的能帮到你了。”平阳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 喃喃道：“便是大哥你, 在这个年纪也不能做到这般程度吧？”

“虽说也是我, 但总归经历不同。”李建成走到窗边

“我倒是觉得, 这个大哥, 比兄长更活泼呢。”

这一下子打岔，平阳的心情也放松起来，还有心思调笑李建成了。

“真好啊, 他看着没有经历过任何磨难一般，开朗天真，耀眼又明亮。”

而她的兄长自小就背负了那么沉重的宿命，被迫与亲友疏远，早早就得知了自己的命运，选择独自走向死亡。若非意外，永世不得解。

没有经历过任何磨难...吗？

那可不是啊，平阳。

李建成心想。

那日双方记忆交融的一瞬间，李昭明看到了他的记忆，他自然也瞥见了对方的过往一角。

他在对方的记忆里，看到了无尽的血色和破碎的光影。

起初是如同他幼时一般稚儿的呼喊，后来仿佛到了杏花微雨的江南。西湖的水色凝住了万千山风，人间四月江南桃花开。再后来是无边的混沌，明珠青莲惊鸿一瞥，便是天地初开的日月。

画面闪得很快，大多是碰酒纵歌的友人笑容明亮，意气风发。

然好景不长，他的意识很快坠入了深渊。

金乌西沉，坠兔收光，不周山倒，天河倒流，三十三重天的仙宫轰然陨落，上古的战场血肉横飞。血海巨浪滔天，业火摇曳红莲。重剑裂于长夜，琴音断绝九天。

那并非常人所能承受的苦难。

李建成摇摇头：“平阳，莫要再说这话。”

“兄长？”平阳不解。

“有些事情，并不是对方没有表现出来，就不存在的。”

李建成道：“就如我，若非荷华指引，你能知道我过去经历了什么吗？”

当然不知道。

平阳下意识摇摇头，她的兄长演技非同一般的好，若不是首先有幼时的相处情分打底，后又华夏至宝给她放水，饶是她也无法分辨出来。

只能说兄长太了解他们，为了掩盖一切，算好了每一步。

只是...兄长这话说的，难道另一个世界的大哥，也无法拥有一个、属于正常人类的生活吗？

“谁知道呢。”李建成道：“他如今唤作‘李昭明’，过往的名字，大约已经被埋葬在时间里。”

“我们这个世界有宝器生灵，未必他的世界没有。”

平阳公主默默点了点头。

说到宝器生灵，她至今也不知为何那传国玉玺唯独对她另眼相待，而不是她那位天命帝皇的二哥。

“荷华大抵是，想到了她自己吧。”

李建成一看这个妹妹的表情，便猜到了在想什么，轻声道：“上一代命定者，是荷华的兄长。”

平阳一怔，传国玉玺还能有为人族的兄长？

“想想和氏璧是什么时候被刻为传国玉玺的。”李建成提醒道：“她姓嬴。”

平阳恍然大悟。

*

李昭明抓起玉牌跑路，御剑升到高空中，保证下面的人就算抬头再怎么瞪眼也看不到自己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李建成这绝对是在报复自己昨晚坑他的那一把，小气巴拉的男人。

他踩在长生剑上吹了一会儿风，这才接通了通灵令。

“小殿下，打扰了。”

是苏妲己。

“妾身如今已在羲皇处，只是......”那边传来的女声有些卑怯，完全没有她平时说话时因为修炼功法而带出的魅意。

“怎么？伏羲不在？还是在但是他不肯开？”

“什么叫在但是不肯开？”玉牌那头的声音换成了一道慵懒的男声，“既然是你的意思，我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吗？要是我不肯这小狐狸连云顶天宫都上不来好么？”

“你不是人。”李昭明冷漠道：“管你什么意思，赶紧的送她过来，还有让我三哥知道你就死定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玉牌那边的声音瞬间高了一个度，“李昭明你像话吗你看看你像话吗？你这是求助的姿态吗？”

“你还上头了？”仗着没人看见他，李昭明在高空中翻了个白眼，“要不是苏妲己实力不够跨界，我就让她自己过来了。”

“啧啧啧啧瞧你这话说的，活该你万年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