毗沙门从随侯珠中显出身形时, 还有些搞不清状况。

眼前的场景与他生前所看到的迥异，而在他面前不远处那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又给他一种强烈的熟悉感。

“大...哥？”

老人定在不远处看着他，面前紫电悬空, 古剑“咻”一声飞到他身边来, 环绕着他转了一圈。

那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分外不可置信, 却是他久远记忆里的模样。

“三郎？”毗沙门道：“是三郎吗？”

珠光照耀下, 白衫青年的神情是显而易见的激动。

李昭明上前道：“毗沙门，好久不见。”

不等青年有所反应，他指了指那不知所措的老教授道：“这是你家三郎的转世, 在你轮回之前, 有什么话就好好说吧, 也算弥补你们当年的遗憾？”

说罢, 少年人推着嬴荷华的肩背往外走：“走走走咱们就不在这里碍眼了哈。”

嬴荷华朝着毗沙门点了点头, 顺着李昭明的动作默不作声离开, 留下这隔世相见的两兄弟, 将那些年未曾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一一道来。

“大哥...其实我看到外面的万里河山, 它们与你提起时一般美好。”

“大哥，你有些时候真的很过分, 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什么都一人揽下。”

“哥, 我现在很好, 这辈子我有一个健康的身体, 可以做我想要做的事情, 我过的很好。”

“所以大哥，你可以放心去轮回。”

......

话语有些凌乱，颠三倒四不成语句, 但老教授记得，这是在那个梦中，直到最后“他”和他都想告诉对方的话。

毗沙门眼睫轻轻颤了颤，面上依旧是当年温和笑容。他抬起手，像是幼时一般揉了揉对方的头。

“好。”

彼时老人年岁已高，花白发丝下是一张苍老面孔，唯有一双眼睛熠熠生辉。而青年依然是他当年最风华正茂的模样，这般动作瞧着有些滑稽。

然而屋中除却他们以外，只有一柄游动着紫色电光的古剑并一颗若月之照的明珠。

李家三郎转世多年，终于在这一世了却执念。

屋外，李昭明抱着双臂，嬴荷华面瘫着一张脸，同前来给自家老师交资料的韩重言面面相觑。

“那个，你们是......？”

韩重言抱着一沓自家老师要求送来的古籍资料，小心翼翼问道。

不能怪他这么小心，自岛国走一遭回来，韩重言算是彻底放弃了原本坚守的世界观。原本到了自己地盘上，看到干干净净的城市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就算偶尔能看到黑白无常等鬼差押着各种奇奇怪怪的鬼在大街上飘，他也能闭眼告诉自己，这只是地府的日常工作罢了。

毕竟阳间社畜这么多，阴间鬼也是要打工的。

但是他没想到会在老师家看到之前在星海境外瞧见的白发少年。

更重要的是，他旁边这个冷美人姐姐，这一身看得他有些发虚。作为专业人士，是不可能认不出来帝皇冕服的。

而且，冷美人姐姐有点眼熟。

“韩将军，好久不见。”

嬴荷华抬眼，正瞧见抱着资料，直愣愣看着她的青年。

李昭明道：“是魂魄养全后再送他入的轮回？我怎么瞧着有些傻气。”

嬴荷华道：“大概，是家里养的。”

一声“韩将军”，让韩重言脑海中瞬息之间浮现出了两千年前的画面。

汉王登基之时，那传国玉玺之上，正浮现出少女雍容身形。

长乐宫废墟畔，梧桐招展光影落，少女伸手捧住金莲，将他送入承天水镜。

“是您。”韩重言恍然大悟，此时，他方才明白为何那柄传世名剑要来到他身边。

那本就是他的剑。

*

这是一座新建成的展厅。

外观冷灰色调的建筑内，对称布局的展厅格调高雅。暖色灯光下，那些浓重色彩显得分外明晰。墙上盈满飞花，好似它背后的王朝那般繁盛灿烂。

展览第一天已经有无数人慕名前来观赏，纵然限制了人流，也可看得见其中摩肩擦踵的盛况。

“没想到初唐皇室第一个被发掘保护的陵墓是海陵郡王墓诶。”

“其实也在意料之中吧，咱们国家可不搞挖坟那一套，除非陵墓因为自然原因或者其他原因受损，都会让它们保持原样的。”

“其他原因？修地铁不小心挖到吗？”

“全国修地铁次次能修到古墓的也就那几个古都，是说盗墓啦。那些盗墓贼可不管里面的东西有多珍贵，碰上打不开的就炸，毁了好多文物呢，气死个人。”

“更气的不是网上总有人哔哔国家考古是官方盗墓吗？我呸。”

“可别了，考古是保护和传承，盗墓贼就是为了自己利益。”

“好了好了，你们话题扯远了。”

韩重月拍拍手，见同学们的讨论都停了下来才道：“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看海陵郡王墓里的东西吗？”

“是啊，听说这次李教授他们抢救了好久才把这些东西保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