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泪◎
十分钟后, 他们坐在了几乎没有客人的咖啡店里。
川上纱耶香一边用勺子搅拌加了糖的咖啡,一边撑着下巴,悠闲的将事情叙述。
真人花了半天的功夫, 才勉强理解。
纱耶香说的十分简短,但以他现在的精神状况,无论什么,都需要理解半天。
在和他分离之后,纱耶香察觉到正被人盯着,为了不引人注意, 就先行往家的方向走了, 在走到一半的时候, 她就看到了跟在后方的陀艮。
他们只是打了个照面, 还没有说上什么, 他就赶到了。
真人木然听着纱耶香隐约带着笑意的声音,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对面, 陀艮坐着的位置上,未曾转移开,真人沉默着,目光执着盯着纱耶香,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收紧,直至微微颤抖。
“所以,那个爆炸是怎么回事?”
“哦?那是个误会, 也没造成什么影响吧。”纱耶香依旧微笑,“就当是一种打招呼的方式吧。”
纱耶香是脑子有问题了吗?
谁会用爆炸打招呼啊, 她只是运气好躲过了陀艮的第一次攻击, 如果他没来, 纱耶香现在已经死了。
纱耶香是笨蛋吧, 事到如今还是干脆承认了吧,纱耶香是笨蛋。
真人几乎咬烂了嘴唇,咬碎了牙齿,陀艮不安的看着他,他从真人的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怒火,几乎都快变成实质了,有那么一瞬间,真人的目光转向他,那种目光,让他忍不住往后缩了缩。
为什么真人会这么看着他,明明大家是同伴,是家人,却用这么可怕的目光看他。
“纱耶香你不是说,你最讨厌超出平常范围的事情,和咒灵之类的存在了吗?”
真人一边盯着陀艮,一边慢慢的说,他说的时候,声音就像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
纱耶香就像是没发觉似的。
她的眼睛微微闪着光,依旧慢悠悠一圈一圈搅动着咖啡,她搅了半天,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就放下。
“因为,我倒是觉得,你的朋友挺和我的眼缘的哦。”
她十指交叉,置于下巴,目光专注的上下打量着陀艮,像是在看什么新奇的存在一样,而且她的嘴角一直带着笑意!
真人的脸都快僵硬成大理石,牵扯着嘴角,轻轻笑了下,“是吗。”
陀艮不安的挪动自己的数条腿,往后缩了缩。
“对啊。”纱耶香像是没发现真人的咬牙切齿,也没有发现此刻的气氛的紧绷似的,“从大范围来说,我们或许能够算是同一种类型的生物。”
她用欣赏的目光看陀艮的触手,以及章鱼似的外形。
这一点上,她并没有说谎。
她身上属于【沙耶】的那二分之一,有与面前这只小章鱼相近的地方,同样来自某种不可言说的恐惧,同样可以说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某类生物。
【沙耶】喜欢同类。
喜欢可以理解沟通的同类,喜欢可以温柔对待她,不把她当成奇怪异类的存在。
川上纱耶香能听到身体里属于【纱耶】的那一部分的欢呼雀跃,那是对同类生物的好奇和亲近,怪不得就连真人这样的缺德家伙都会把咒灵当做家人和伙伴,原来同类之间真的会有感应。
不过。
那只是属于【纱耶】的部分而已,而她从整体上来说,是【川上纱耶香】,【纱耶】只是她的一部分,还有霸道的【川上】,以及原本的自己。
感觉亲切,想要亲近,但尚且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她拖着下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藏自己嘴角的笑意。
最有趣的,难道不是从刚才开始,就一脸想哭的表情,坐在旁边咬着下唇,一言不发的真人吗?
刚才开始,她就忍不住想笑了。
从刚才的状况下,真人忽然冒出来,然后站到了她的前方,在真人站到了她的前方开始,川上纱耶香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到现在,她的眼前都能清晰复刻出当时的场景。
视线被真人的后背遮挡。
他披散的蓝灰色长发,也随着微风微微晃动。
明明是剑拔弩张的场景,奇异紧绷的气氛,她却忍不住想笑,想笑的同时,对于此刻的真人又有些奇异的怜悯。
这样焦急的赶过来,这么紧张,对面的这个是他重要的家人吧,她看也知道,过去真人曾经提到过,而且,真人刚刚冲出来的时候,用那么急切的语调对着她大喊:“不要杀他,纱耶香!”
他居然这样盲目信任她的能力,觉得她杀掉一个特级也不在话下?
而且,在潜意识里分明已经这样想后,真人居然还会挡在她的前方。
他到底是怎么样想啊。
川上纱耶香仔细的看向真人,他隐隐泛青,不似人类的皮肤,精致的眉弓骨,漂亮的异色眼瞳,他长长的睫毛下,隐隐流转着阴郁的光芒的眼睛,紧绷的嘴角,苍白干枯的嘴唇。
真是可怜。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真人都这样惊慌,患得患失起来,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在意的。
她也就算了,他可是实实在在的纯咒灵啊,以人类恶意为养料的咒灵,居然也会为谁而担忧,会焦虑和不安,会担忧自己被抛弃吗?
川上纱耶香的嘴角不断上扬。
她很坏心眼,以折磨别人的内心为乐,看到真人一副闷闷不乐,似乎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反而让她更加兴奋了。
还想更过分一点,让他直接哭出来就好了。
店员端上蛋糕、浇着糖浆的冰淇淋,用自以为不引人注意的目光悄悄看向面前这个漂亮的像是洋娃娃却一口气点了巨多甜点的高中少女。
明明是一个人来,却点了这么多甜点,似乎还在自言自语。
纱耶香用勺子缓慢搅拌咖啡,对他的注视毫无反应,目光直直落在对面。
店员感觉背后发毛,送上餐后,立刻离开了,却又忍不住关注这个方向,转不开眼。
陀艮原本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巾,一言不发,在听到纱耶香话后,一下抬起了眼睛。
“同类?”
他大大的,滚圆的眼睛中,显现出明显的迷茫,呆呆重复了一遍,然后仔仔细细的上下观察纱耶香。
真人的脸立刻阴沉了下来,他生硬地转开话题,“陀艮,你出来没有和漏瑚和花御说吧,漏瑚可生气了,过会他肯定会狠狠的骂你的。”
陀艮浑身一僵。
他犹豫地看着真人。
“所以你偷偷跑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是因为担心我吗?那你现在可以确定了,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你快回去和漏瑚他们会合,我就不回去了。”
真人现在只想让陀艮回去,其他什么的都可以之后再说。
“可是,我是来找你的,回来吧真人……”
陀艮不断把视线从纱耶香和真人的身上转来转去,他一时冲动跑出来,也是因为听到漏瑚和花御讨论真人不见了这么久,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状况,而且他觉得,一家人就应该一直呆在一起。
在街道上遇到纱耶香的时候,他也是在纱耶香的身上感受到了真人的气息,才一路跟着她。
他原本也不准备做什么,只是想问真人的下落,他并不觉得真人会和人类女人有什么牵扯,只是这个女人身上真人的味道实在是太浓厚了。
但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