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2 / 2)

白驰自马背上重重落下,厉声道:“何方妖邪?杀人不过头点地,何必行如此阴邪之事,叫人求死不能!

又是一阵短促的哨声。

那些发了疯的虫子忽然平息下来,四散逃去。

白驰看向那个千疮百孔的男人,心知是活不成了,举剑停了停,到底没狠下心,“你们给他个痛快吧。”

那些绑匪如获新生,有人趁机逃跑,有人腿都吓软了,索性跌坐在地上,仔仔细细的拍打躲藏进里衣的虫子。

白驰一眼看去,先是看到了抱着有儿的茅吉人。

暗卫身后一道黑色的背影急速向泥瓦房后的竹林跑去。

白驰愣了愣。

提步就追。

暗卫聚拢过来,正要阻拦。

白驰不耐烦,“滚!”

茅吉人心知藏不住了,不过他也有他的私心,立刻道:“做你们该做的事!”

暗卫得令,抓住那些绑匪。

白驰经过茅吉人,看一眼孩子,纵身一跃追了上去。

第104章 完结

谢无忌哪能跑得过白驰, 没追出两里地,就累得不行了,靠在大树后粗喘气。

白驰也没有真的要拿他,否则哪容他跑出这么远。

她没急着说话, 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冷静。

可是这点冷静时间到了谢无忌心里就变了味, 他总是敏.感多疑而不自信,因为刚被白驰看到了自己残忍的一幕, 心里更是难受的喘不过气。

他认定了白驰这是厌恶自己了, 连话都不肯同他讲了。

他佝偻了背抵着树干,一时间竟让人有种行将就木的枯槁之感。

“阿寂, 你怎么了?”

谢无忌一惊, 白驰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了他面前, 抓住了他的双手。目光一落,一只手同常人无异, 一只手戴了皮质手套。

他仓皇抬头,又猛得低下头,双手抱头,恨不能整个人钻进地缝去。

白驰多大的力气,他怎么可能扭得过她?很轻易的, 他的脑袋就被她挖了出来,按住,动弹不得。

凹凸不平纵横诡异的纹路遍布半张脸, 泾渭分明,一半像人, 一半像鬼, 比鬼还恶心。

“所以,这就是你每月十五都躲躲藏藏的原因?”白驰的语气挺淡定的。

谢无忌一直垂眸不敢看她, 他害怕从她眼里看到厌恶,失望等各种他无法忍受的负面情绪。

他甚至已经在考虑了,若是她从今后远离自己,那他一定要将她留下,无论是用毒还是蛊。

可是,这又有什么意思呢?他渴望的从来都不是这种强取豪夺的陪伴,没有真心,便是留下躯壳,也只是让自己的心更荒芜。

“阿寂,”白驰掰正他的脸,又捏住下巴往上抬,企图和他对视,“看着我。”

谢无忌仍挣扎着想躲。

“为什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白驰的指腹擦过他凹凸不平的脸,碰了碰,“给我个理由。”

谢无忌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抬手捂住脸。

白驰无奈的叹口气,忽然擒住他的衣领子将他整个的往怀里一拽,对着那张丑陋不堪的半张脸亲了一下,又顺着脸擦过他的嘴角,狠狠吻了上去,直到吻到了湿意才放开。

谢无忌眼中的震惊伴着泪落了下来,半张脸仍然狰狞恐怖,眼神却可怜兮兮的像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

白驰坐在地上,将他整个的抱在怀里,又无奈又好笑,抬起袖子帮他擦泪,“看把你出息的,至于吗?”

谢无忌的脸埋在她的脖颈处,抱着她,靠在她身上:“你不觉得恶心吗?我以为你会怕我,会嫌弃我。”

白驰:“所以,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谢无忌:“……我,我想长高。”

白驰:“……”

谢无忌:“他们都说我个子矮,追着你跑,像个小孩子一样。他们说我配不上你。后来我随崔有道去了南边,寻访到一处巫蛊村,他们用蛊可以让人长个子。”

难怪,谁人见过都成年了还能窜出这么高的。

白驰一时不知说他什么好,又扯开他的衣领子看了看半边身子,跟蛇皮一样。

“听他们胡说八道!现在怎么办?难受吗?要涂药吗?”

谢无忌任由她拉开自己的衣裳,表情很乖,“没事的,我刚才是因为催动蛊虫才一时褪不下去。平时过一.夜就好了。不过也可以吃些药。”

他说着从腰间荷包取出一个小瓶子。

“这又是什么?”

谢无忌:“蛇毒。”

白驰按住他,“什么意思?”

谢无忌:“以毒攻毒。利用蛊虫强行长高本就违背自然天理。每月十五蛊虫作祟,半身狰狞恐怖,为了压制蛊虫,我又炼出了蛇毒相克。时日常久,身上才会覆盖一层蛇鳞纹路。但只要服了药,很快就会散去。”

白驰:“除了脸上身上长这些,还有没有其他什么副作用?”

“呃……”谢无忌的脸一刹红透,支支吾吾,低声道:“蛇性……本淫。”

白驰反应了好一会,明白过来,两手一合,将他衣领子拉好:“你果然吃药了。”

谢无忌:“……”

白驰起身,随手将他也拉了起来,“天已经大亮了,你这样回去,恐怕会被人看见。呃……你这药,多久起效?”

谢无忌:“很快的,不到半炷香脸就能恢复正常。”

白驰:“我不是问你这个。”

谢无忌的心快速跳了下,耳尖都红了,含含糊糊,“等回到家没问题。”

白驰拿住他捏着药丸的手,“那你吃吧。都等着我们呢,别耽搁太久了。”

谢无忌吃了药,等待花纹褪.去的时间,他仍是心中不安:“你真的不嫌弃我?”

白驰颇感无奈,回转身抱住他的脸,亲了一下,“还不安心?”

谢无忌看她。

她又顺着他的脸,亲了鼻子,嘴,下巴,额头,乱啃一通,每亲一次都问一声,“安心了吗?”

谢无忌荒芜的心春.光灿烂,开出一片花海,绚丽明媚。

俩人正搂抱着戏耍逗趣,忽得一道破空声响起,谢无忌正对突袭而来的刺客,想都没想拔出白驰腰间佩剑刺了过去。刺客的一只手戴着一副铁甲手套,生生握住剑刃,谢无忌根本难以抽回,刺客的另一只手挥剑就砍,谁知一声轻微的“卡崩”机关弹开的声音,一把软件自婵娟当中弹出,剑身软如白练,轻易绞断了刺客手中的剑,回弹擦过刺客的脖子,顷刻鲜血喷涌。

白驰一把抓住谢无忌的后背衣裳,急速后撤,这才没有溅一身血。

刺客倒地,当场毙命。

白驰看着谢无忌手中软剑,挑了挑眉,“原来如此。”

谢无忌抽出帕子擦剑上的血迹,亮出剑柄上的两个字——比翼。侧头,看向她,眉眼含情。

白驰:“你特意找了这把剑中剑给我,是想跟我示爱?”

谢无忌羞涩的笑了:“我以为你会很快发现这把剑的秘密。”

白驰:“哦,那你下次可要直接点,我没你这么多弯弯绕绕。”

谢无忌的脸又拉了下来:“你嫌我心眼多。”

白驰抽出他手里的剑,将机括对准送还进婵娟,剑入鞘,“你还没完没了,来劲了是吧?”

谢无忌上前勾住她的手,“那你说喜欢我,说一辈子都不会和我分开。”

白驰往前走,“青天白日的,要点脸。”

谢无忌:“说你爱我。”

白驰:“屋里头说。”

等二人自树林子里出来,茅吉人一眼看到他家主子扯着白将军的手腕走在后头,娇娇弱弱,勾勾连连的,再看他的脸,像是被滋润过一样,容光焕发,呃……真像是幕天席地刚干了些什么。

雷鸣小心翼翼的站在暗卫中间,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白驰吹了声呼哨,唤来大黑。

带上有儿一起,一家三口同乘一骑。

“我们先行一步,雷鸣,茅吉人你们带着绑匪随后跟上。”

茅吉人等人见三人走远,着实松了一口气。身侧的汤锅还在冒热气,店家原先吓得晕死过去,又被他给弄醒了。

“都饿着吧,要不吃过再走?”

方才的惊悚画面历历在目,众人实在没胃口。

雷鸣看着被捆缚的绑匪,说:“还是尽快回去交差吧。”

茅吉人心情很好的样子,“白将军清正磊落,你说咱们求求将军,主子会不会将咱们身上的蛊给解了?”

**

“你在有儿身上下蛊?”白驰难以置信的提高了音量。

谢无忌:“就是普通的寻踪蛊,他年纪小,我担心他调皮走失,自我从南边回来就种下了,对他身体无害。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就取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对蛊虫的控制已得心应手,可是一旦他催动蛊虫必然会引发身上异变。他要探寻有儿的下落,又不愿被白驰发现他的秘密,才想将她骗去东洲。到时候只要有儿平安无事,料想也能糊弄过去。

白驰想了想:“你在姬后身上也下了?”

谢无忌:“我不信任何人。你也说了鸟尽弓藏,我将《遗诏》交了出去,自然也要留一手。不过你放心,只要姬后一辈子不对我们动杀心,她就会一直没事。”他偷偷觑白驰神色,小心翼翼道:“等过些日子,我给姬后炼制一些养颜健身的药丸送去。我不是心眼多,我也是为了自保。”

白驰:“说吧,你在我身上下了什么蛊?”

谢无忌:“……情蛊。”

白驰:“?”

谢无忌又急急道:“早就已经取了。你刚回来的时候,我是对你有怨,我趁你睡觉的时候下的,就你刚回来的那次。后来你在庆功宴上护我,雷鸣同寿王比试,兵器不小心脱手那次。我弄不清楚你是真心想护我,还是情蛊的作用,我就给你解了。”总之那段时间他也很纠结,他渴望毫无杂质的全心全意的爱,又没有自信他能够拥有。他这样一个人,很难接受新的人,尝试新的感情,走不出过去,迎不进未来,只会陷在过去的旧梦出不来,死揪住过去的人不放。

白驰:“好小子,要是我一直不接受你,你打算怎么对付我?”

谢无忌搂着她的腰,中间隔着昏睡的有儿,下巴搁在她肩头,弓着腰:“没,没有。”

白驰回头瞪他一眼,嘴唇擦过他的鼻梁:“别装,我还不了解你,分开的六年,你有足够的时间胡思乱想,怕是怎么弄死我的都想了几百上千种吧?”

谢无忌贴着她的后脖颈亲了亲,是啊,一个人的时候总是容易胡思乱想,恨和爱都会无限放大,过去的点点滴滴从记忆深处被扯出来,反复回味咀嚼,一点一点的抠出她爱他或者不爱的细节,反复回味,再推翻重来。

恨的时候恨不得生啖其肉,一口又一口,想象着她绝望的求饶。

爱的时候……

白驰察觉到他的异样,“你干什么?”

谢无忌啄着她的耳朵,嗓音有些酒醉的沙哑:“你不是想知道我想怎么弄死你吗?骑快点回家,我告诉你。”

“呀!爹,你挤死我了!”

谢有思迷迷糊糊的醒过来,认出爹娘,整个人都亢奋了。

谢无忌:“有儿,你醒了?”

谢有思很高兴,“哇!哇!我就知道阿爹阿娘一定能很快找到我。”

白驰放柔了语气:“谢有思,你吓坏了吧?”

谢有思笑容不变:“没有啊!那些人说了,只要我乖乖听话,他们就不伤我性命。我听话了呀,我知道阿爹阿娘一定会来救我。就是那块堵住我嘴的烂布太脏了,呸呸!我都说了我不会叫,他们还不信我,真是的!”

白驰并不赶时间,慢悠悠的骑马往回赶,一家三口难得的惬意时光。

快到平京时遇到了出城的彭双彭义武父子,两队人马正要分道。

彭双见小世子无恙,心中长出了一口气,不由自主道:“谢天谢地。”

谢无忌并未下马,将有儿自二人中间抱出来递给彭义武,说:“赶紧带给我娘交差。”

彭义武接过,说:“大长公主还不知道此事,国公爷让咱们先瞒着,幸好幸好。”

谢有思勾着脚趾头不想下马,“爹,娘,一起回家嘛!”

白驰看着他,笑了下。

谢无忌一脸的稳重,说:“捉了绑匪,还要过审,等查出幕后黑手我们再去。”而后一狠心将儿子勾住的腿拨开,双手圈过去,自白驰手里接过缰绳,策马而去。

彭双等人整顿人马,正要回去。远远看见一列人马过来。

彭双认出茅吉人和雷鸣,骑马迎了上去,又看了眼被五花大绑串成一串的人。

雷鸣:“绑匪。”

彭双:“……”不是说急着回去过审吗?

“那你们快些回去,郡王还等着审问犯人。”

*

回到郡王府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奔波了一日夜,本该疲累不堪,谢无忌整个人却很兴奋,同白驰匆匆吃了些东西填饱肚子沐浴更衣就拉着她回房。

白驰说:“你是不是也太猴急了?”

谢无忌将她往房里一推,按在床上坐好,白驰也不打算矜持了,抱住他正要啃,却见他掰了下床头,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连人带铺盖自下陷的床榻一起滚了下去。

白驰晕头转向的坐起身,见谢无忌一脸兴奋的介绍,“你不是想知道我想怎么对付你吗?”他拉她起来,“我还想过把你关起来,就关在我房间的下面,关一辈子。”

白驰挑高了眉毛,无语。

地下室空间开阔,以夜明珠照明。大大小小的夜明珠足有上百颗,虽没有亮如白昼般夸张,但也似梦似幻的,别有一番情趣。

白驰:“哦?那你怎么不关了?”

谢无忌:“后来我又想,我若将你关起来了,必然不能放你出去,放出去了你肯定跑,但是不放出去不晒太阳,你肯定要掉头发,秃了就不好看了。”

白驰嘿嘿两声笑,拍拍他的脸,“小子,挺能想哈。你不是会用蛊用毒吗?给我下个全身无力的什么毒药之类,再推我出去晒太阳不就行了?”

谢无忌抓住她的手,按在脸上,俩人贴得近,忍不住就亲上了。

白驰:“嗯?”

谢无忌的呼吸重了些,“我想过,但是,但是我……”

白驰忽得将他一推,按在墙上,一拨,一扯,剥了他的外衫捆住了他的手。

“让我告诉你为什么,因为你呀,从骨子里就不太喜欢主动,喜欢被动承受,并且乐在其中。偶尔主动一次你可以,次次都要你主动,你心里就会先卸了力。譬如现在,你明明将我带到这里,是不想旁人打扰我们,想尽兴。你的蛇毒已经发了吧?心里已经想的要死了吧?却还在跟我扯东扯西的,不敢直入正题。你是在勾.引我,想让我主动?要不,今天就玩点新花样?”

**

姬后亲自过问了谢有思被绑的事,这件事当时被压住了,人找到后,才渐渐传开,一时朝中上下都在议论,各有猜测。

白驰回说抓住的都是死士,没怎么用刑就自戕了。

姬后问她可有怀疑的人。

白驰说:“我从不做无端猜测。”

其实已经审出了,谢无忌让她不要说,他另有打算,她也就三缄其口了。

*

二月二,龙抬头

太子妃被诊出有喜,姬后亲自过府慰问。恰逢太子同侧妃骆氏外出礼佛。姬后在府中闲逛,误入一造型奇特的假山之中,发现内藏兵戈,盔甲数百副,远超太子府定制。

姬后沉默不语,悄悄退出,却还是被府中管事发觉。一触即发之际,白驰当机立断,携姬后火速撤离。

管事回过神,立刻派人阻拦,一番围追堵截,姬后惊险逃脱。

刚脱险,姬后怒不可遏,下令千牛卫捉拿太子周社。

白驰领旨,兵分两路,一路去往大国寺捉拿太子,一路杀去东宫,将一干谋逆贼子捉拿归案。

周社被捉拿后并不认罪,可又百口莫辩。

高宗皇帝得知此事,大为震惊,他是个心软之人,才失去了疼爱的三儿子,他不愿再看到另一个儿子又遭遇不幸,因此祈求姬后原谅他。

姬后冷笑,反正不是他被追杀,无法感同身受的体会她当时的震惊和心寒。

看来这个儿子是真的信了外界传闻,没将她当成生母,子要杀母,她又何须顾念母子亲情!

白驰看出姬后虽然愤怒但并不真的能狠下杀心,作为母亲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孩子,虽然当时解恨了,可谁又知道将来的某一天会不会后悔?

她将自己的想法跟谢无忌说了。

谢无忌默了默,说:“当初姬承功给你下药,周社也有份。”

白驰愣了下,刮下他的鼻子,“还记着呢,小心眼儿。”

谢无忌:“有儿被绑,虽不是他直接授意,但他也脱不开干系。骆氏等不及高宗传位,一直怂恿周社起兵造反,暗暗布置人马。周社外强中干,吵吵闹闹是一把好手,真要谋大事就龟缩不敢!骆氏便替他办了这些事,如今事发,他要护着骆氏不愿说出真相,你又何须为他求情?”

白驰说:“冤有头债有主,还他事实真相。我既为姬后尽忠,也不忍将来查清真相,姬后悔不当初。”

谢无忌沉默,他并未说出骆氏托人购买的盔甲兵戈是他暗中采购转卖,若说太子府有谋逆之心,那他便是幕后推手。

他绝不容忍任何人伤他妻儿,不论是谁,他迟早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

*

次日,谢无忌秘密进宫,将搜集到的证据证词一一摆到姬后面前。

姬后难以置信,原来一直被儿子护在身后的骆氏竟是英王的孙女。

当初福王和寿王奉旨回京,路上遇到刺杀,也是英王余孽所为,为的就是挑拨先太子同这俩位兄弟之间的关系,引起猜忌,激化皇室矛盾。

随后姬后顺着这一条线,将英余孽一扫而空。骆氏被赐死。

后来,也查清了,周社虽有吓唬过先太子周仁,但并不曾亲手谋害他。周仁也不是失足落水而是他一心求死。不过皇储自戕是天大的丑事。作为儿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自戕便是对父母的大不敬。这事也就再次掩盖下来,依旧是之前的结论,失足落水。

姬后又以被英王余孽蒙蔽,私藏军械蓄意谋反的罪名,将周社贬为庶民,幽禁于平京城。

姬后到底网开一面,仍愿意认下太子妃许氏肚子里的孙辈。准她的孩子生下后,降一等爵位,仍可享周氏皇族荣华。

太子妃许氏性格平和,安贫乐道,对丈夫不离不弃,毅然搬去周社幽禁之所。

没有了骆氏在身边挑拨,整日的阴谋论,周社的心渐渐平和下来,此后学习音律,画画练字,同许氏相濡以沫,偶有佳作流出,竟活到了八十七岁才寿终正寝。

不过这也是后话了,那时候九皇子周安继了皇位,放了四兄四嫂随了长子去封地安享晚年。他不无感慨的想,若是三兄生来就不是太子,也定会如四兄一样长命百岁吧。

然而,没有如果,身在皇家,身不由己,权力命运的相争,也不是谁人想避就能避开的。

太子周社被废后,又过了两月,寿王周稷入主东宫。

周稷同他的双胞胎兄长完全是两种极端相反性格的人。

他懦弱胆小,事事不愿同人相争。据说被封太子的诏令传到他的封地,他足足落泪了一.夜。

乃至于册封大殿上,他的眼泡都是肿的。

同时高宗皇帝下令,册封谢无忌为太子太傅,教导周稷。

论理,谢无忌和周稷同龄,师徒相称未免有些滑稽,可周稷政务上一窍不通,没有个全心全意的人教他实在不行。

而曾当过周仁太傅的谢孝儒大概是看出了姬后的野心,秉持着不闻不问不参与的准则,索性装病在家,不然的话高宗原打算是想让谢孝儒继续当这太子太傅的。

周稷完全听命于他的母亲,明面上太子监国,实则姬后全权掌控朝政。至此,高宗皇帝大权旁落,不再上朝。

入秋以后,高宗皇帝病情加重,之后一日重过一日,未过年,高宗病故,太子谨遵遗诏,柩前继位,改元宏恩。

周稷本身没什么才能,又是个社恐,每每上朝简直生不如死。他这个傀儡当的十分不敬业,每每朝中大臣争执不下请求陛下裁夺的时候,他都要跳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请圣母皇太后定夺。

刚开始还有些一心拥护大周周姓皇朝的大臣气得吹胡子瞪眼。后来渐渐习惯了,但凡朝政大事需要决断,都习惯性的绕过皇帝直接找太后决断。

有了新皇帝,同之前也没什么分别。

渐渐的民间也有些歌谣传出,不过都是对太后有利的传言,百姓的心里也只知太后不知新帝。

谢无忌见时机成熟,劝说周稷退位,主动禅让皇位。

周稷早有此意,在他刚刚当太子的时候就主动同母亲说过,说他没能力当不好太子,应该将这个位置让给有能力的弟弟们。

当时姬后以“长幼有序”给拒了。

后来谢无忌成了太子太傅,二人渐渐熟络,太子也流露出退位让贤的意思。因为谢有思经常找九皇子玩耍,九皇子又被他带着经常来找谢无忌。俩孩子在周稷眼前晃悠的机会也多了。谢无忌时常当着周稷的面考校俩孩子学问。有一日,周稷竟突发奇想说:“安儿聪慧,这皇帝应该他来做!”把谢无忌吓得,接连劝他稍安勿躁,他会给他想办法,摆脱皇位桎梏。

如今时机成熟,周稷听了谢无忌的话才恍然大悟。

初听难以置信,再细细回想一切都是理所当然。是他自己一根筋居然没看出来。

谢无忌亲自为他撰写了一篇可谓情真意切的文章让他熟练背诵。

三日后的大朝会上,周稷忽然于文武百官面前,朝姬太后下跪,自称愚钝,不堪大任,自愿禅位,请圣母皇太后临朝,执掌大权。

周稷言辞恳切,字字珠玑,句句在理,引经据典,居然让人一时无法反驳。

以白驰为首的姬后一党立刻下跪请愿。

谢无忌不动声色暗中观察,反对之声并不强烈,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选择沉默不语。

姬后并未接受,而是安抚了周稷一番。

这一消息也不知怎么的传到了民间,后来平京城接连发生了两次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先是数百名百姓在街头游走,高呼“圣母临人,永昌帝业”,随着队伍的不断扩大,渐渐的有成千上万人“自愿”加入队伍,口号渐渐变成了“请革命,改帝氏为姬”。呼吁姬太后登基称帝。最后情愿的百姓越来越多,连文武百官以及皇帝都加入了情愿的队伍。

最后,姬太后登上高.耸门楼,接见百姓。

时机成熟,这一次周稷再次言辞恳切的主动禅位,与第一次不同,以谢无忌为首的朝官们,纷纷下跪请愿,竟无一人有反对意见。

像谢孝儒那样高宗皇帝时期手握重权的朝臣皆选择闭门不出,某种意义上说也算是默认了。

姬后顺应民意,登基称帝。

随后的大典上,旧朝老臣除了某些告老还乡的,也尽皆到场。

次年三月,谢无忌主动递交辞呈,请辞所有官职,只保留爵位。

此时的谢无忌位高权重,隐有权臣之相。趋炎附势,巴结者众。

姬后亦不解,如今改朝革新,正是大展拳脚之际,姬后爱才惜才,自不愿放手。

谢无忌直言,自己从不留念荣华富贵,权柄滔天,人各有志,而他的志向只为一人。他同姬后掰开了揉碎了细细计算,自己除了吃饭睡觉再要除去无穷无尽工作的时间,这一生能和所爱之人相处之日甚少。他不愿浪费时间在这些无意义的事情上。

姬后心说,建功立业怎能说是无意义呢?她理解不了这种重度恋爱脑患者,苦劝不住,甚至找来了白驰,也无济于事。

姬后苦留不住,又念其功高,最后下了一道谕旨,封其为异姓王——雍王。

虽其封地在雍州,但仍准其永世留在平京城。

等谢无忌请辞了所有官职,赋闲在家,计划着要去哪里哪里过上闲云野鹤的生活,白驰仍是早出晚归,日日忙碌。

谢无忌不爽了,某日天不亮,将她按在榻上,不许她早朝,质问她为什么和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她明明答应了他,只要他助姬后称帝,就会和他双宿双飞,朝朝暮暮。

白驰吃惊回问:“我们这都不叫双宿双飞那什么叫双宿双飞?至于朝朝暮暮,你何曾见过我在外过夜,你醒来看到的是我,晚上睡前看到的也是我,还不够?”

谢无忌咬牙切齿:“不够!我要的是时时刻刻,日日夜夜。”

白驰垂眸深思:“看来是咱俩当初谈合作的时候,细节没推敲好。”

谢无忌抱住腿,缩成一团,自闭了。

白驰笑了起来,将他一扯,抱在怀里哄他,“要不这样,你要是舍不得和我分开,你就跟着我,我还差个军师,差个帐房先生,差个能写会算,过目不忘,给我出谋划策的大才子。咱们夫妻搭档,干活不累。”

于是才赋闲了半个月的谢无忌又再次出现在了白驰所在的衙门,一天天的忙前忙后,将白驰的大后方打理的井井有条。

白驰已正式被任命为千牛卫大将军,而不是先前的“检校”。

姬后称帝后,她并没有听信趋炎附势者的鼓动非要改“周”为“姬”,做这些意义不大却容易挑起敏.感者神经扰乱朝纲的事,她是真正胸怀天下的女帝,一心只为建设大周朝殚精竭虑。

而白驰扶持女帝的目的也渐渐显露出来,她也致力于从权贵或者民间挑选有才能的女子提供上升渠道。

就像她曾经说过的那样——“我有什么愿望?不过是希望天下女子都能过的好一些罢了。”

白驰要走的路才刚刚开始,她将来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自不会将辛辛苦苦干下的事业推出去,半途而废。

谢无忌理解她,也全心全意帮她,每个人的追求不同,选择的路也不同。好的感情并不是彼此牺牲,而是互相成就。

与谢无忌来说,他只想要一个全心全意爱着他的人,他心情不好了有人哄着他,他感到孤独了,那人一定会抱着他宠着他,他遇到危险她一定会将他护在身后,那他有什么理由,不为她献出自己的所有?更何况,他也乐在其中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