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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表心意 红九 29348 字 2个月前

☆、第61章 不同的建议

第六十一章不同的建议

谷妙语的面试机会, 其实是他邵远找了人力部的刘主管直接要到的, 并非楚千淼帮忙投简历给证券事务代表所得到。(52)

那会他知道谷妙语想进嘉乐远却不得其门而入, 知道她明明是有能力有才华有天赋的, 只是被莫须有的负|面|舆|论所累才会被各个公司拒之门外,于是决定在暗地里帮帮她。

他直接找了嘉乐远的人力主管刘叔叔。刘叔叔是公司的元老级人物,他读中学时就认识他了。

他直接给刘叔叔打电话求帮忙。为了避嫌,他说谷妙语是同学铁哥们的姐姐, 因为被□□连累了, 嘉乐远没收她的简历。其实她人很好, 能力也好, 那个事件里她是无辜的。他求刘叔叔帮个忙, 把谷妙语先收进公司试试,就试试, 哪怕后面真的不合适再开掉。他还请求刘叔叔帮忙保密这件事,不仅对谷妙语, 对母亲也要保密。

以前刘叔叔办错过一次事情, 是可以让饭碗直接碎掉不保的事情。是他赶在母亲察觉之前给刘叔叔通风报信让他赶紧处理好残局,才让刘叔叔得以在铁腕的母亲手下保住饭碗。刘叔叔一直念着他的这份好, 所以这回没怎么犹豫地就答应下了让谷妙语来面试的事情。刘叔叔还对他说:邵远你放心, 这姑娘来了我亲自面, 一定一点痕迹不留,不叫这姑娘知道也不叫董事长知道。

第二天谷妙语就如愿收到了面试电话。她兴奋地和他在电话里分享喜讯, 她以为这是楚千淼找证券事务代表帮忙的结果。

和谷妙语通完电话, 他赶紧问周书奇要来楚千淼的联系方式。

电话一通, 他就痛快地自报家门:“学姐你好,我是邵远……”

楚千淼哦了一声,问他:“是邵远啊,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告诉楚千淼:“楚学姐,是这样的,我其实,是嘉乐远董事长董兰的儿子。我已经找了嘉乐远的人力主管,通知小姐姐去面试了。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提前打个招呼,让你别去找证券事务代表递简历了,省着咱们俩从两个渠道推荐同一个人,还是一个身上沾着舆论风波的人,这太张扬了,要是被我母亲知道没准会弄巧成拙。”

楚千淼消化了两秒钟后,回答他:“好的,我知道了。说起来也巧,你要是不来这个电话,我正要联系证券事务代表呢。”顿了顿,她问,“那谷子那边呢?我告诉她是你帮的忙?”

他立刻说:“别!楚学姐,就让她以为是你找证券事务代表帮的忙吧。”

楚千淼不解,问他:为什么。

他说:暂时先别让她知道我是谁,好吗。知道了她会拒绝我的。

楚千淼想了想,答应了。

随后她有点好奇地问他:“你不想让谷子知道你的身份,怎么还敢对我泄露身份秘密?这么相信我吗?”

他选择实话实说:“我不得不选择相信你,毕竟后面你们核查嘉乐远董监高关联关系的时候,要调查董监高配偶子女的情况。所以就算我现在不说,你们后面早晚也要知道的。”

楚千淼那时在电话另一面笑了。

她说:“小子,你想得够多的。不过只要你是为我们小稻谷好,不坑她,我答应你了。”

*******

听了邵远的话,任炎笑了。

“她倒沉得住气。”

随口似的这么一叹,他话锋一转,问邵远:“既然你那么喜欢你的小姐姐,为什么要对她保密你的身家来历呢?”

小心地藏起来默默呵护着的那番心意,就这么光天化日地被任炎挑明点破,邵远有了一瞬间的羞和慌,但他马上镇定下来。

仔细斟酌好了,他认真回答任炎:“她比我大了三岁,我们彼此的家世背景完全不同,我起码,要先说服我家人,才能对她挑明心意。还有我即将留学,她继续工作,我们未来要走的道路也不同,况且她还有……喜欢的人。”

这样细数下来,有太多不确定因素横在他们中间了。假如现在,在没有消灭那些不确定因素之前,他就贸贸然地告诉她——他是谁、他为了让她有业绩甚至买了套房子、而他这么做是因为他喜欢她——就算他把这些都告诉她,又能怎么样呢?

她甚至是有意中人的。她是一个不愿意亏欠别人的人。他想她会想尽办法还了他的人情,然后就此和他划清界限,躲得远远的吧。

任炎听他讲得皱起眉心。他是个尽职的听众,在别人的故事里很快代入了自己的情绪,他在替讲话者纠结。

“那你打算怎么办?”任炎皱着眉心问。

邵远默了下后,才把难言的话语滚出喉咙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还有三个月,”邵远忽然笑一笑,笑得有点淡淡的惨,“这三个月是我从我母亲眼皮子底下偷来的。如果在我出国前的这三个月里,我有能力摆平那些不确定因素、又能够打动她,让她喜欢我、排除万难地喜欢我,那等读完书以后,我就回来娶她。”

第一次说到“娶”这样宏大的人生大事。这个字一说出来,邵远自己先红了红脸。

任炎却笑了,并不是笑话他,只是单纯的笑:“今天你说这话,换成别人来说我可能要开嘲讽的,恋爱都没真正谈过,张嘴就说娶,把男人女人的关系未免想得太简单草率了。不过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太一样,我知道你是个说到做到的人,知道你是认真的。”说到这他发起感慨,“年轻真好啊,喜欢一个人就有勇气有决心要娶她。加油吧小学弟,遇到真心喜欢的,就狠狠心伸出手抓住了,别错过。省得你现在用三个月错过,后面得用三十年又三十年来追悔。”任炎说到这,又笑了笑,这回他的笑容里满满都是自嘲,“就像我现在这样。”

*******

晚上下了班,谷妙语和邵远先在公司两条街外的路口先汇合。不一会任炎的大轿子开过来,滋啦一声停在路边,楚千淼落下副驾窗户冲谷妙语和邵远狂摆手,那样子像后面有敌人正在赶过来破坏他们接头。

“快上车!我看见董事长的辉腾在后面了!”

她话音一落,邵远一个箭步上前开了车门。谷妙语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让自己先进,结果邵远刺溜一下先钻进了车。

谷妙语:“……”

她稍稍有点发愣的功夫,胳膊上一下多了邵远的手。邵远握着她的手臂把她往车里一拉,她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侧坐着栽进车后座,撞到邵远身上。

邵远另一只手越过她,去拉车把手关车门。

他的姿势动作让他的胸膛变成一个打开的怀抱,正好把栽进后座的谷妙语拢在怀里头。车里明明开着冷气,可那一瞬邵远却觉得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燃烧出一小簇火苗。

可惜关车门只是一下子,不能关得天长地久,于是这个怀抱的包拢,很快就消失了。

邵远心头升起一股怅然。

车门一关,车子马上发动,谷妙语找回自己的重心,爬起来坐稳当后回头向后看。

“我看看董事长的辉腾长什么样!”

楚千淼坐在副驾冲她说:“嗨,你那二百五眼神肯定看不出来,那车明明一两百万,可长得就像高尔夫加了个三厢车尾巴似的,特低调。”

谷妙语说:“我知道,邵远教过我!”

“哦?”楚千淼一边说一边回头,“是吗?”

一回头她就看到邵远脸色变了。

她看着他含着祈求的眼神,瞬间明了什么,一抬胳膊搭在谷妙语肩膀上,把正回头往后看、想从傍晚车海中寻找出董事长座驾的谷妙语一把给揪得转回了身。

谷妙语被揪得有点懵逼,和楚千淼大眼瞪小眼:“干嘛?”

楚千淼反应奇快,立刻有了说法:“我们都出来,喵喵怎么办?”

车子外面,一辆辉腾正从谷妙语那边超车过去。

谷妙语对楚千淼翻白眼:“健忘啊你,我们早上出门的时候不是提前给喵喵准备好它的粮草了吗!”

楚千淼松开她:“啊,我想起来了。行了,去吧去吧,接着去找你们董事长的车吧。”

谷妙语又回了头,趴在座椅后背上往后面扯脖子看。

那辆超到前面去的辉腾已经和任炎的车拉开距离,渐渐开远。

邵远无声松了口气,脸色从灰白恢复了肉白。

他用眼神对楚千淼道谢,楚千淼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味深长的一眼。

任炎把车开去了谷妙语和楚千淼定点喝小酒浇小愁的烧烤店。

四个人进了店,落座时谷妙语先在里面一个位置坐下了。她等着楚千淼坐到自己身边来。结果任炎一推邵远,把他推到了谷妙语旁边坐下。

楚千淼不得不和任炎坐在一起,落座在对面。

坐下后楚千淼喷任炎:“你干嘛拆散我和小稻谷?”

任炎把眉梢挑得狂放不羁:“你让两个直男排排坐,是不是太凶残了一点?”

谷妙语不理他们的互掐,拿着菜单,和邵远脑袋凑近脑袋,和谐友爱地点餐。

邵远闻着谷妙语头发上飘来的茉莉花香,心跳得扑通扑通的,一声比一声大,大到满世界都只剩下扑通,他连楚千淼和任炎的掐架声都听不到了。

他就这么有点陶醉地点了菜点了酒,吃吃喝喝造起来。

不知不觉四个人都带了点微醺的样子。

谷妙语先借酒壮胆,冲任炎拍了下桌子,拍得有势没声地,说:“任总!我今天跟你说件事哈,以后你让着点我们家三千水,别老欺负她让她生气,我谢谢您一万年了!您只要对我们淼淼好,我随时欢迎你来家里撸喵喵!”

任炎学她的样子也一拍桌,笑的眼角眉梢除了一层薄薄的酒意之外,还有一种叫人看不清的情绪。他回答的是谷妙语,但眼神看着的却是楚千淼。

“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了?不都是她蹦高地吼我吗,你看她吼我的时候我回过嘴吗。”

楚千淼狠狠一声“呸”:“你不招我我会吼你?”

任炎笑眯眯地,他笑眯眯的样子也是跩兮兮的:“对友司领导要用‘您’。”

“呸!”楚千淼干脆果断地回给他一个单音节语气词。

两个人就此又掐了起来。

谷妙语一左一右地晃头看楚任二位你一句我一句的新一轮互掐,心很累。

她放弃和对面的俩掐精交流了,一扭身对邵远说:“咱俩喝咱俩的,不管他们。”

她和邵远碰杯,碰完笑得眉弯眼弯地说:“你今天做访谈的时候巨帅巨有派,我们设计部的小亚姐姐被你访谈完直到下班还在花痴你的美颜!”

邵远脱口就问:“那另一个小姐姐呢?”另一个小姐姐你,有没有花痴那个给你做访谈的我呢。

谷妙语拍他肩膀:“另一个小姐姐认为你假以时日必定更加国色天香祸|国殃|民!”

邵远笑了,笑完有点失落。她总是能这么大大方方地化解掉他鼓足勇气抖落出去的那一点暧昧。

谷妙语放下酒杯对邵远说:“让我出去一下,我去个洗手间。”她回头邀请还在和任炎掐架的楚千淼,“淼淼,走啊,一起去!”

楚千淼和任炎斗得晕头转向,张嘴就说:“我不去!任炎你陪小稻谷去!”

谷妙语一脸懵逼,邵远呛得咳嗽起来。

任炎也瞪大了眼:“楚千淼你疯了吧?不是说得防火防盗防闺蜜吗。”

楚千淼呵呵一声:“小稻谷要我的命我都给她,别说区区一个男人,况且你又不是我男人。”

谷妙语快跪下了:“三千水你可闭嘴吧!”她逃荒似的自己奔着卫生间去了。

楚千淼冲她背后喊:“上完厕所顺便去隔壁奶茶店给我买杯网红奶茶再回来呀,我想喝!”

谷妙语头都没回:“你真烦人!”

楚千淼转回头,正好迎上任炎对她竖起大拇指:“你真行,真行啊!”他起身对邵远说,“我出去抽根烟,一起吗?”

邵远摇头。其实他记得任炎也不抽烟的。他目视任炎气呼呼地晃荡到柜台买了包烟出去了。

餐桌前一下只剩了邵远和楚千淼两个人。

楚千淼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好像变了个样子。她不再是和任炎掐架时一点就着的冲动火爆的模样,她此刻是个真正的律师,理智、冷静、细心而又犀利。

楚千淼打量了邵远两眼,出了声:“自从你来家里看喵喵那天开始,我觉着你看你妙妙姐姐的眼神就变了。”

邵远心下一动。这个看似大咧咧的学姐,其实有一双比谁都细致入微的眼睛。她顶着一副脾气不好的外衣,站在一旁把什么都悄悄地看透了。

她看似火爆脾气不好,看似控制不住情绪总发火,但其实她把发火的度拿捏得刚刚好。刚刚好可以真真假假地掩饰住真实情绪。她把洞悉一切的睿智全都藏在她火爆脾气的外衣下。

她看似口不择言,其实是故意把任炎气出去抽烟的。

仔细想任炎也未必真的生气,就坡下驴而已,出去转一转,顺势就把空间留给他们,好方便楚千淼对他说点不想被别人听到的话。

邵远发现他同校的学哥学姐们,真是没有一个是白给的。

他知道楚千淼有话对自己说,于是端端正正地坐好。

“学姐想对我说什么就说吧。”

楚千淼对他笑。这一笑和她平时吵吵闹闹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倒像是她白天在公司时的模样,很职业,很正式,客观而理智。

“那我就有什么说什么了,说得要是有点过,你别怪我。算了你怪我也没关系,反正和你的怪我比起来,还是小稻谷的幸福快乐更重要。”楚千淼看着邵远,客观而理智地说,“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说实话,我觉得你们不太合适。首先谷子比你大,她和我我们都已经是在职场上漂泊了好几年的社会人了。但你刚刚迈出校园,你马上还要再迈进校园。你和我们,像隔代人。”

楚千淼顿了顿,给邵远一个缓冲时间,而后继续说了下去。

“还有很关键的一点,你应该了解你的母亲,她是个很严苛、很难取悦、很难搞定的人,在她的观念里,门第等级特别重要。比如我们在工作的时候,能和她直接对接问题的,律所这边永远得是我们的合伙人,券商那边永远得是任炎以上级别的人。有时哪怕问题再怎么急待解决,只要合伙人或者任炎不在,她也不会接见下边的人、听听问题情况。她只跟她觉得够级别够档次的人交流。而且我听说……”说到这,楚千淼停了下,笑了笑,“……我听说你父亲比你母亲管理的产业更多,门第等级观念比你的母亲,嗯……更难取悦和搞定。”

楚千淼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口水让她变得比刚刚还要理智和冷静。

“所以邵远,假如你没有十足把握扭转你父母的观念,你就安安心心给小稻谷做弟弟吧。小稻谷她有意中人的,你就……别招惹她了。而且你九月就要出国了吧?还剩三个月,就这么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吧,我不想看到她被你扰乱心绪以后,又没办法和你修成正果,最后一个人难过。”

她看着邵远,最后强调着:“我比她自己更了解她。她对陶星宇没有她自己想象得那么誓死不渝。而你和她,就这样保持现状吧,你别再撩拨她了。你再撩,她真的会动摇了。”

邵远听完楚千淼的话,给自己倒了杯酒。

任炎告诉他,喜欢她就争取一下,别错过她。

可楚千淼告诉他,真喜欢她,就别招惹她了。

两个人,两种不同的意见。决定得他自己做。

他把酒倒进嘴里吞下去。

任炎是为了他考虑的。

而楚千淼是为了谷妙语。

所以他选择——

“好的,楚学姐,我听你的。”他喉咙口腥涩涩地说。

☆、第62章 好与坏消息

第六十二章好与坏消息

邵远和楚千淼的谈话结束了有一会, 谷妙语的厕所还上完, 任炎的烟也还没抽完。

他们两个没一个人回来的。

楚千淼又换回了平时的样子, 火火爆爆地一拍桌:“这俩人想干什么, 打算回家睡一觉再回来接着吃吗?”

她拿起手机挨个打电话,结果谷妙语不接,任炎占线。

楚千淼要喷火了。

邵远赶紧说:“要不我出去看下吧。”

他刚要起身,谷妙语就像表演杂技一样, 一个人两只手武装了四杯奶茶颠颠颠地回来了。

邵远赶紧起身去接。

幸亏他接得及时, 再晚一秒谷妙语就要把奶茶敬奉给大地妈妈了。

谷妙语手一得空就开始掏手机:“我看看是哪个王八蛋一劲儿给我打电话, 害得我差点把奶茶都扔了!”

邵远无声看向楚千淼:“……”

谷妙语看到未接来电是谁打来的之后, 更没好气了:“你打我电话干嘛?”她问楚千淼。

楚千淼翻楞着眼皮说:“你半天不回来, 我得确认你是不是被水冲走了吧!”

谷妙语凶凶地说:“你还好意思说呢,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吃烧烤吃到一半还得嘴刁喝网红奶茶,你知道外面排多少人吗, 快排死我了!”

邵远:“……”他有点心疼, 他的小姐姐怎么这么实诚。

但楚千淼比她还凶:“你傻啊,我让你去你就去, 你可以拒绝我啊!”

谷妙语超级凶:“放屁, 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我长这个功能了吗!”

邵远看她们越来越凶地斗嘴, 越看却越觉得心里温暖。他甚至有点羡慕她们之间的感情,嘴上凶巴巴的, 可她们把对方和对方说过的哪怕一句很不起眼的话, 都非常珍重地放在了心里。

谷妙语凶完, 给楚千淼递了杯奶茶。她一边递一边说:“我进来的时候看到任炎在打电话,表情一惊一乍的,感觉还有点慌似的。我还真没见过吊吊的任总有那么丰富的表情过。”

楚千淼顺着吸管长吸了几口奶茶,腾地站起来。

“我也去趟卫生间。”

谷妙语不乐意了:“三千水你好过分啊,不陪我,自己放独水!”

邵远一口酒喷出来。

楚千淼头都没回,霸气地去了。

谷妙语侧身和邵远聊天。

她上下打量着他,打量着打量着,脸上就露出了姨妈般的微笑。

邵远让她看得面热心躁,抬手摸摸脸,问:“我脸脏了吗?”

谷妙语笑着左右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在想你爸妈得长什么样啊,才能把你生得这么美貌无双。”

邵远:“……”

他看着谷妙语粉面含笑的样子,真想告诉她:美貌无双的,是你呀。

但想起刚刚和楚千淼说的那番话,他定了定心神,把话题跳跃到其他地方。

“你们设计部那个骆峰,人是不是很难相处?”他问谷妙语。

谷妙语偏头想了想,该怎么形容骆峰才贴切。

“骆峰这个人吧,有点怪,有点冷,但其实我不觉得他是坏人。我觉得在他眼里没有好人坏人之分,只有能力好的人和能力坏的人之分。”

说到这里,谷妙语叹了口气:“不过不管他人坏不坏,他都有点看不上我就对了,因为他知道我是托关系进的嘉乐远。他认为走后门是最没有能力的体现,所以我能感觉到,他对我有点鄙夷。”

谷妙语垂头叹气。被人鄙夷的滋味,最叫人不好受。

邵远安慰她:“小姐姐,别气馁。其实听你这么讲完,我倒觉得放心了。现在像骆峰这样性格纯粹的人倒还真不太多见了。”邵远顿了顿,告诉谷妙语说,“像他这样的人,看重能力,做人有傲骨,其实最好搞定,你只要给他看到你的能力,他就会惜才爱才珍视你。假如你有一天能在能力作品上压倒他,他甚至还会对你服气,从俯视你变成甘心听你的。”

谷妙语听得直乐:“真的假的,听上去好夸张啊。”

邵远也笑,但笑得认真:“真的,你看那些烈性的马开始都是桀骜不驯不让人骑的,但一旦有人能骑上去驯服它,它就把那人视作至死不渝的主人了。这其实是一个道理。”

谷妙语哈哈笑起来:“我觉得你金庸小说看多了。”笑着笑着她说,“算了,我的才华要么是被我用尽了,要么是在我体内永远沉睡不醒呢,想用才华征服骆峰这匹烈马是不太可能了,我还是用我的鸡汤继续抵抗他的冷酷寒流吧。”

邵远侧了侧身,让自己面对谷妙语的角度尽量逼近正面。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谷妙语,说:“你的才华没用尽,也没沉睡,只是你自己还没有发觉它。”他忍不住又往前凑了下,微微矮了矮身。他的视线变成和她平齐,他更近地看进她眼睛里,“小姐姐,有句话叫美而不自知。你就是这样的,你的才华也是。”

谷妙语上半身微微向后仰,回视着邵远。酒精似乎开始发挥效力了,热浪从血液里蒸腾出来,轰地一下拱上头。

晕乎乎的。

不等她说什么,她看到邵远肩膀上忽然搭上了一只手。

她顺着那只手往后看,是楚千淼站在桌子旁边,很哥俩好地拍着邵远的肩。

“小学弟,小嗑儿唠起来溜得很啊,一套一套的。”

邵远僵了一下,又怔了一下,退回到原来的姿势位置。他转身面向楚千淼,无声说了句对不起。

他不是故意撩拨她,他刚刚真的是……情之所至,身不由己了。

楚千淼坐回到对面,对谷妙语和邵远说:“等下吃差不多了,我们三个就打车走吧。”

谷妙语“咦”了一声:“那任炎呢,不等他了?对了,他怎么还没回来。”

楚千淼翻个白眼,说:“等他回来?呵呵,那我们得等到身上挂满蜘蛛网。”她告诉谷妙语和邵远,“任炎他刚刚叫了代驾,打车去机场接人了。”

“啊?啊……”谷妙语看着楚千淼故作一脸不在意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很想弄清一个问题。

这能劳烦他任总吃饭吃到一半,找代驾也要亲自去机场接的人,得是谁啊……

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

吃完饭邵远先打车送了两个女生回家,而后他再自己打车走。

临走前楚千淼对他说:“打车票留着,到时候贴报|销|单上让任炎给你签字报了。”

邵远推辞说:“没多少钱,不用了。”

谷妙语凑过来:“能买好几斤苹果呢!”

邵远立刻改口:“好的,我贴票报|销。”

楚千淼:“……”

她吸了口出租车的尾气,生气地问谷妙语:“他听你说话是话,听我说话是屁是不是?”

谷妙语连忙安慰她:“这孩子只是爱吃苹果而已,消气、消气哈!”

但楚千淼一直气咻咻地,回了房间就再也没出来。

谷妙语知道她不是真的冲邵远生气,她只是在借题发挥而已。

真正让她胸闷气短不开心的,谷妙语懂,是任炎的半途离开。

她看着楚千淼紧闭的房门,犹豫来犹豫去,想着自己要不要打电话跟任炎问点什么。但问了的话,会不会显得有点多管闲事?

喵喵在她脚边一边叫一边蹭来蹭去,一副娇萌萌的小样子。她想起有一天喵喵也是这么蹭任炎的脚的,那是任炎出差了一星期,隔了好几天才过来,喵喵一见到他就黏得像个求抱抱的小宝贝似的。

任炎一把抱起它,声音宠溺极了,对它说:小淼淼,怎么了?想你帅哥哥了?嗯,你帅哥哥也想你了。

她当时正跪在沙发后面找东西,所以任炎没看到她。她敢肯定,任炎当时说的是“小淼淼”,绝不是“小喵喵”。

想到这,谷妙语心里有了决定。

这个电话她一定得打。

她回到房间拨通了任炎的号码。

任炎那边听起来有点吵,他像是在一个聚会上,电话里是另一个世界,男男女女正在聊天。

她旁敲侧击地问任炎,晚上怎么先走了。

任炎说,他去机场接人来着。

谷妙语深吸口气后,一鼓作气问出了想问的问题:“任总啊,你对我们家三千水到底是什么想法啊?你别老吊着她啊……”

任炎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这个沉默的空当中,话筒里传来其他人笑着问话的声音:谁啊?女朋友?

谷妙语听到任炎的声音变得远了。他应该是拿远了手机在回答别人的话:不是。

又有人笑着打趣:任炎女朋友不是就在这呢吗!

谷妙语心一沉。她听到任炎说:别闹,我接电话呢。

随后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又真切了起来。

任炎对谷妙语说了一声:“我知道了,对不起。”

而后就这样结束了通话。

谷妙语握着手机发呆了五秒钟。

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回答?

对不起,凭什么只说个对不起就完事了……

这世界上最没用的语言,就是在需要得到安慰的时候,对方却送来了对不起三个字。

她决定以后要铁面无私,再也不让任炎来撸喵喵了。

*******

肖先生家的房子竣工了。潘俊年带着工人们把活干得漂亮,不仅大幅度抢出了工期,提前完了工,还把房子展现得极致还原设计图。

甚至装修完的实际效果,比之前的3D效果图展示的还要棒。

肖先生来做竣工验收的时候,邵远和周书奇也跟着一起来了,大家都对房子的装修非常满意。

谷妙语完成了这一单,很开心,提出请大家吃饭。

肖先生依然婉拒了,说自己太忙,就由表弟周书奇做代表代他去吃饭吧。

周书奇看了眼邵远,抖了抖脚,一脸去吃饭会腿疼的样子,说:“我、我也不去了吧,我律所很忙的……”

最后就是邵远和谷妙语了。

定好了时间饭店,谷妙语特意把潘俊年也叫了过来。

潘俊年有点受宠若惊。

“从来没听说,有哪个设计师和业主还请我们工人吃饭的!”

谷妙语笑着说:“工人怎么了?就矮人一等啊?我妈和我干妈原来都是工厂的工人呢,后来工厂效益不好她们俩一下岗,连工人都做不成了呢。”(20)

她这么说完,潘俊年舒服自然得多了。

邵远看着谷妙语,觉得她借着光好像从后背长出了翅膀一样。

天使一样的小姐姐。

谷妙语举起杯子对潘俊年说:“叫你过来一起吃饭是真的想谢谢你,这单项目对我来说意义非凡,做得好不好涉及到以后我在嘉乐远能不能立足。小潘工长,谢谢你了,谢谢你带着工人们完成得这么好!”

谷妙语由衷地说。

潘俊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后他看着谷妙语,认真地说:“我要是说我这么卖力气地领着大家干活,不是因为这是你的单子;其实只要是我接的活,我都会带着人这么干,你信吗?”

邵远不动声色地抬头看了看潘俊年。

确认过眼神,是个不太一样的年轻人。

他又看了看谷妙语。

起初他也奇怪她为什么找一个工人来一起吃饭。这种情况在他家里一辈子也不会发生。现在他懂了。他的小姐姐看人识人的眼力越来越厉害了。

谷妙语对潘俊年一点头:“我信!我不只信你对待每一单工程都会这么卖力地干,我还相信你将来会越干越好、越升越高呢,所以我今天请你吃饭也算是,和你提前拉关系了,哈哈哈!潘工,以后苟富贵勿相忘啊!”

潘俊年不由也笑了,他举起酒杯:“真的巧、真的巧!这也是我想跟你说的话!”

邵远嘴角含笑,跟着一起,举杯赞助。

2012年的盛夏,三只酒杯举到半空中互相击撞。

碰杯的声音,有惺惺相惜的快乐,也有对未来充满志向的憧憬。

*******

肖先生的房子竣工了,随之而来的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两个消息都与那个设计大奖赛有关。

好消息是,谷妙语心想事成,她真的得到了新人设计奖。

而坏消息是,把她的作品送去参赛的恩人陶星宇,他的参赛作品却因为涉嫌抄袭,被取消了参赛资格。

☆、第63章 撞上了灵感

第六十三章撞上了灵感

邵远是第一时间知道谷妙语得奖的人。

对一个人有了心意之后, 关于她的所有大事小事、所有动向消息, 身体便像张开了所有得隐形触角, 把那些事情那些消息, 全都暗自甜蜜地一一捕捉。

什么也逃不过有心人。她的一切都在他的关注范围里。

邵远第一时间对谷妙语送去祝贺。

“小姐姐,我就说过,你一定行的,恭喜得奖了!”

谷妙语谦虚地想一想后, 决定把这一荣誉的一半归属给肖先生, 归属给邵远, 也归属给周书奇。

“这得谢谢肖先生的房子, 如果不是他房子户型比较奇怪, 我还真不一定能得这个奖!”

说起肖先生的房子,谷妙语就很感恩老天爷, 感恩它赐予房子的主人和她之间,有一连串的人际缘分。

“再往根上倒着想想, 我还得谢谢周书奇, 周书奇要不是肖先生的表弟,这套房子的装修也落不到我手里。不过提到周书奇, 我就不得不隆重且走心地好好谢谢你了, ”谷妙语看着邵远的眼睛, 由衷地说,“要是没你的鼓励, 我坚持不到现在;要是没你牵着这条人际关系的线, 周书奇和他表哥以及他表哥的房子跟我压根就搭不上关系这么一说, 不行了不行了,你们全是我恩人,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得好好回报你们!”

她说着这番话时,邵远对她笑:“你别这样讲,这不是什么恩。我们不过是给你提供了一个让你得意展现才能的契机,关键还是你自己,是你有真本事所以才得奖的。”

同事们也都很快知道了谷妙语获奖的消息。谷妙语觉得自己再走在公司里,那些投视在她身上的目光的成分发生了很大变化。

以前那些目光里,是打量、是猜疑、是一点点先入为主的鄙视。

但现在那些目光变成了意外和另眼相看。

谷妙语觉得连骆峰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他在知道她得奖后,问了句:是你自己设计的吗?

她磊落地回答:是的。

这个回答换来骆峰对她点点头。

他对她说:不要昙花一现,真有能力的话,就做到后继有力。

小亚后来悄悄告诉她:“头儿这算是变相儿地夸奖鼓励你呢!真行啊小谷子,平时闷头不出声,一出声就闷出个大奖来,牛批牛批!”

面对这些认可和称赞,谷妙语本该是雀跃欢欣的。可现在她实在无心雀跃,也没法欢欣。

因为她在收获各种得奖祝福的同时,她的伯乐、她的偶像陶星宇,也正在饱受各种定性他参赛作品存在抄袭现象的攻击。

很多新闻都播报了这次设计比赛的情况,每一篇新闻通稿在简单播报完获奖者名单后,都不忘浓墨重彩地描绘一下“著名室内设计师作品涉嫌抄袭”的情况,后面还会附上极之详细的事情经过介绍——和获奖者相关信息相比,有可能获奖的人被爆抄袭似乎更值得大篇幅报道。

谷妙语认真看过新闻中的设计图对比。

陶星宇参赛的设计图,是一个礼堂建筑。他这个设计稿成稿于今年。

某亚洲知名设计师也参加了比赛,参赛作品是教堂建筑,设计稿成稿于去年。

问题就出在,陶星宇的礼堂建筑和亚洲某设计师的教堂建筑,极度相识——分开看,他们设计的屋顶形状都很特别,但把两个设计放在一起看,它们却非常相似;外墙的设计也是一样,分开看都很别具风格,但放在一起看,别具风格就会变成彼此特别相似。

对照着设计稿的相似度,对照着成稿的时间,陶星宇被网上的吃瓜群众们率先坐实了抄袭的罪名——那些相似的地方,都是很特别的脑洞、很特别的灵感。这还能不是抄袭吗?

平时陶星宇被捧得有多高,这个时候就被踩得有多惨。

曾经的拥趸者们,只有极少数人坚定地认为:陶星宇不是这样的人,我们相信陶星宇。

其他人,一部分伤心地宣布脱粉,一部分因爱生恨变得失去理智,和那些闻风而起的键盘侠汇集成乌合之众,字字见刀见血地开始攻击陶星宇。起初还只是攻击他参赛的这部作品,后来简直疯魔,他们把陶星宇之前的作品通通都翻了出来,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地企图制造出“他以前也在抄袭,只是我们没发现”的“真相”。

记者们企图采访陶星宇,但陶星宇不见所踪。于是记者们选择蹲守——陶星宇的工作室陷入了被包围状态。很快陶大爷的别墅也被人人|肉了出来,那里马上也沦陷为记者们蹲守的另一个据点。

谷妙语曾经饱受舆论所害,她知道舆论的刀尖有多毒多利。她为陶星宇的声誉心疼着急。一个人想要养出自己的好口碑可能需要十年不止的奋斗努力,但众口铄金地摧毁它,只需要一瞬间就可以了。

虽然她替陶星宇的名誉忧心,但却并不担心陶星宇会做出什么傻事——她之前都挺住了,陶星宇是个男人,这点风波起落他应该承受得住。她真正担心的是陶大爷,那个犟老头刚手术完没多久,还在修养阶段,她想他可别跟记者们杠上,一生气再犯起病。

她担心陶大爷的时候,意外接到陶星宇的电话。

一个陌生号码,她看了差点都没有接。

接起后她才明白,陶星宇的手机号一定是被记者给打爆了,他只好随便在哪个地摊或者电话亭,买张不必实名的电话卡。

陶星宇告诉她,他其实哪都没去,就躲在陶大爷那栋七十平的老房子里。他也没有抄袭,所以他要找个地方冷静下来,好找到可以自证的办法。

他说自己现在不方便出去,能不能麻烦她去别墅把老爷子接出来,兜两个圈甩掉记者之后,把老爷子送到老楼里来。

谷妙语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她怕自己去执行转移陶大爷的任务时会遇到什么困难,于是叫上了邵远一起。

他们从别墅后门和陶大爷汇合。借着夏日夜晚虫鸣鸟叫地掩护,他们成功地把陶大爷转移到了车上。

车是邵远开来的。不是他开过的那辆辉腾,是辆很不起眼的旧车。邵远告诉谷妙语,这辆车是从租车公司租的,是费用最便宜的一款。

“这时候开越破的车越不引人注意。”邵远这么对谷妙语说。

他们排除万难地把陶大爷成功安置在了车子后座上。

陶大爷上了车,居然有点兴奋地说:“嘿,今晚有点刺激!我这老心脏,好久没跳这么有劲儿了,有意思!”他好像一点都不为陶星宇的事发愁,还从后座往前一趴,两手扒着前排两个座位,人从两个座位往前一探身,往左看看开车的邵远,又往右看看副驾的谷妙语,喜滋滋地说,“我说你们俩表情可够紧张的,感觉不像你们来劫我出|狱,倒像你们俩背着家长午夜私|奔呢!”

谷妙语一下就呛了。

邵远脚一飘,差点闯个红灯。

“大爷哟,”谷妙语回头,对陶大爷也开着玩笑说,“您看您的独子正陷于一场风波中呢,要不您多少意思意思,上个火什么的?”您瞧您,现在也太兴高采烈了。

陶大爷幽幽叹口气:“可我家那个犊子啊,他已经很上火了,我要是不这么兴高采烈地给他看,我也跟着上火,我怕他直接愁到上吊割腕啊。”

谷妙语立刻抽自己嘴巴两下,道歉:“大爷,我狭隘,我嘴欠,我错了!”

到了老楼楼下,邵远熄了火下了车之后,直接往地上一蹲,对陶大爷说:“老陶,上来,我背你上去。”

陶大爷一边说那怎么好意思呢一边就趴了上去。

邵远一步一步迈得扎扎实实,把陶大爷背上了六楼。

谷妙语在旁边看到他额头上冒了汗,赶紧用手给他扇风。

她问陶大爷:“邵远这人|肉电梯怎么样,舒服不?”

陶大爷随口说:“忒舒服了!等会让邵远背你下楼,你也感受感受。”

谷妙语哈哈笑着说好啊好啊。邵远脚下迈空一个台阶,差点就没站稳。

陶大爷惊呼一声:“哎哟刺激,除了人|肉电梯我还顺便做了人|肉过山车了!”

谷妙语:“……”她这辈子谁也不服,她决定服陶大爷了。

*

到了六楼进了屋,谷妙语终于见到了这几天处于风头浪尖的陶星宇。

陶星宇看起来有些憔悴苦恼,但依旧温润俊雅。

他看到谷妙语之后第一句话甚至是笑着对她说:“恭喜你,得奖了,很棒!”

谷妙语鼻头猛地一酸。

这样的陶星宇,这样的谦谦君子,他怎么会抄袭呢?

她不信!

*

陶星宇把陶大爷安顿下来,让他先睡觉。随后他和谷妙语邵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道清原委。

“我真的没有抄袭,”陶星宇说,“我愿意用我一切珍视的东西发誓,设计图是我自己画的。”

陶星宇说,创作这个设计的时候,他脑子里好像有着现成的灵感一样,好像这个礼堂的样子很早就存在在他脑子里了一样。

他很顺利地就按着脑子里的想法完成了设计图,并且对这幅设计图无比地满意,对它得奖也极有信心。

可没想到国外那个设计师和他画的设计图居然那么相似。他一度怀疑是不是对方抄袭自己,但他马上排除了这个可能性。作品完成的时间摆在那里,确实是对方早于他先完成的。

但他在截至涉嫌抄袭的新闻被爆出来之前,真的是没有见过那位国外设计师的那幅设计作品。

他也问过很多其他设计师,其实大家都没有见过那幅作品。

国外设计师的那幅作品,如果不是来参加这次比赛,其实真的未必有多少人知道。

所以他想,他应该就是和对方撞了脑洞了撞了灵感了,而且那么巧,是很特别的脑洞和灵感。

但人们不相信他的说辞,觉得他是被发现抄袭之后还要嘴硬,相比他抄袭的行为,他被发现抄袭后的态度更令人不齿。他现在需要的是道歉,为自己的恶劣行径、为抹黑设计师行业道歉,而不是狡辩,并且是那么无力的狡辩——作品完成的先后时间摆在那,作品的特殊脑洞摆在那,你不承认你抄袭,非说是撞了灵感,鬼才信!

陶星宇对谷妙语和邵远苦笑:“但真的是撞了灵感,我发誓!”

谷妙语回忆了一下那两幅作品,挠挠头,说:“我这么讲不知道你们会不会认为我胡说八道,但我还是想说,陶老师,我看到你的设计图和国外那位设计师的设计图的时候,我其实也觉得挺眼熟的,就好像……”谷妙语仔细品味了一下自己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我脑子里也有这个设计的样子似的,虽然它们不是惯常的设计,都很特别。所以我觉得我是不是也和你们撞了脑洞撞了灵感了。”

陶星宇笑一下,笑得有点无奈:“可你这么对别人说,说撞了灵感是绝对可能的,因为你也和我们撞上了,别人一定不会信,他们一定会认为你是故意这样说,好为我开脱的。”

邵远说:“是啊,这种事说不清的。”他看着陶星宇,有点同情他,“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要求您道歉,否则要呼吁设计界封杀您。”

陶星宇摇头:“我没做过抄袭那样的事,我不会道歉的。”

他告诉邵远和谷妙语,他绝不会为没做过的事道歉,哪怕道歉之后会得到舆论的原谅,熬过这一阵未来事业也或许会有转机。

“但那样,我的尊严就永远被钉在耻辱柱上了。”

陶星宇告诉谷妙语和邵远,这几天他就躲在老房子里,一直努力回想着自己这份设计的最初思路起始于哪里,如果回想起来了,说不定他就能自证清白了。

“我觉得这个灵感很早就在我脑子里了,但我最近情绪不太好,始终也抓不住它的起源。”

谷妙语看着陶星宇苦恼的样子,她也跟着苦恼起来。

陶星宇指点她、推荐她的作品参赛,她由此才能够得奖。他对她是有恩的,她多想帮帮他,报了他这份恩。

*******

“陶星宇涉嫌抄袭”很快演变成了“陶星宇抄袭”。网络上的人,很声势浩大很坚持正义很铁板钉钉般地拿掉了“涉嫌”两个字。

谷妙语到了公司后,发现同事们也在议论这件事。

同事们说,想不到陶星宇是这样的陶星宇,平时霁月风清的才子样子,没想到也是江郎才尽,得靠抄袭了,人设崩塌得简直不要太惨烈,那么多年艹起来的好人设,真是一念之间就毁了,他怎么就想不开要抄袭呢。

谷妙语听到这样的议论,站了出来。以前她自己倍受挤压倍受有色眼镜打量的时候,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一句话。

她为自己可以放弃辩解。可为对她有恩的人,她做不到。哪怕她明知道站出来之后,和持不同意见的所有人会形成对立,会败掉这段日子以来好不容易积攒下来的好感。

但她还是站出来了。

她很郑重很认真地告诉大家:陶星宇没有抄袭,陶星宇他不是这样的人。陶星宇照顾后辈,愿意给新人机会,他没有艹人设,他本来就是那样的好人。

她为陶星宇的辩解果然又把她送到了大家的对立面。所有人都驳斥她:证据那么明显你还要为他辩解,谷妙语你这种人就叫没理智的脑残粉了,你赶紧醒醒吧,三观啊,救救你的三观!

谷妙语百口莫辩的时候,她没想到,居然有个人站到她的阵营里来了。

一个最不可能的人。

骆峰在大家驳斥谷妙语的声浪中,从他那块巨大的电脑屏幕后面站了出来。

“陶星宇不会抄袭的。”他说,“我认识他。”

谷妙语:“……???”

*

爱打听一切的小亚,帮谷妙语把她脑子里那些疑问问了出来。

“老大,你怎么会认识陶星宇?你为什么那么肯定陶星宇不会抄袭?说来听听啊,不说我们不服!”

骆峰瞧了瞧谷妙语,凉凉的一眼。

随后他对小亚说:“你们服不服关我什么事?我只负责说我的看法。”他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平铺直叙地给了个说法,“我有个朋友和他原来在同一家公司,是他带出来的。当年他在陶星宇手下,随便画了个设计图,陶星宇看到了,觉得他的设计图很不错,就帮忙推荐去参赛了。那次比赛陶星宇自己没有作品参赛,但我朋友却得奖了。之后陶星宇自立门户开工作室,我朋友和他就分开了。”

小亚听得有点不明所以:“可这怎么能得出陶星宇不会抄袭的结论呢?”

骆峰白她一眼:“你是猪脑子吗,一定要我解释得那么白你才能懂?陶星宇他要是那种人,就直接拿着我朋友的设计去参赛了,我那位朋友当时就是个行业小透明,大手子窃取小透明的作品当成自己的去参赛去领奖,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但陶星宇没有。他不妒才,他诚心地推荐了新人。一个没有嫉妒心的人,是没有动机抄袭的。”

骆峰那番话,让谷妙语想给他鼓掌。她重新认识了他。他也不妒才,他不跟风踩同行,他愿意在同行翻船的时候,帮他说公道话。

*******

谷妙语始终觉得自己真的跟陶星宇和那位国外的设计师撞了灵感了。因为她真的觉得自己脑子里有那个礼堂屋顶和围墙的印象。

她怀疑自己之前是不是看到过类似的建筑,所以在潜意识里有了差不多的印象。但她翻阅了所有她看过的书籍和杂志,都没有找到这个印象的启蒙图。

周末的时候,陶大爷叫她和邵远一起过去吃饭,顺便开导开导陶星宇。

“我这个独子啊,可真是个犊子,都两天没刮胡子了。我老伴去世的时候他是三天没刮胡子,这要是再等一天他还不刮,我怕他把我给咒死!你们赶紧来帮我劝劝他,让他振作起来,把胡子刮了吧!”

陶大爷清奇的脑回路总叫人前一秒还忧愁后一秒就只顾着哭笑不得而顾不上忧愁了。

谷妙语和邵远一起去了老房子。

上楼前邵远毫无征兆地忽然一弯腰。谷妙语赶紧问他:“怎么了怎么了?腰疼还是肚子疼?”

邵远弯着腰歪头一笑:“上回陶大爷不是让你试试我后背吗,来不来试一下?”

谷妙语笑了,拍他的肩膀:“臭小子,吓我一跳,以为你有病呢!你的后背还是给你未来女朋友留着吧!”

她说完就跑去前面迈台阶,跟逃跑似的,一迈就迈了三个,看得邵远都忍不住跟着腿筋一紧。

进了屋吃了饭,谷妙语劝了会陶星宇让他刮胡子。陶星宇还真是听她的话起身去刮了。

谷妙语对陶大爷叽咕眼睛:“您不用害怕第三天的诅咒了!”

陶大爷一开心,也对谷妙语也叽咕着眼睛说:“走我带你看我家独子小时候照片去,没穿衣服的,可好看了嘿!”

邵远一口水喷出来。

陶大爷把谷妙语带到以前陶星宇上学时住过的小屋。

进了屋,陶大爷直奔柜子一蹲,拉开柜门开始翻影集。谷妙语环视着陶星宇的房间。

忽然她的目光一定。

她知道她脑子里那种熟悉的印象,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陶星宇他的确没有抄袭!

☆、第64章 你又救了我

第六十四章你又救了我

谷妙语环视房间, 目光最后定在墙壁书柜上。

那里每格旁边都贴着标签, 标签上有备注, 注明从小学到中学的课本、辅导材料, 以及从小学到中学的作业。

课本和辅导材料的格子里还是满的,但作业那格却是空的。

谷妙语一边打量那些格子一边问陶大爷:“大爷,您是把陶老师的作业本都搬去别墅了吗?”

陶大爷扭身看她,一点头:“对啊, 他作业本背面都能用, 没事记个账记个仇什么的都好着呢, 我就给搬走了。”

谷妙语笑起来:“那下回去别墅让我看看您都记了什么瞅呗。”

陶大爷说:“得嘞, 你哪天想去看记得预约啊, 我好把写你的那些坏话提前撕了。”

谷妙语给陶大爷逗得前仰后合地笑。

笑着笑着,她的眼神定在标注着作业的空格上不再动。

她脑子里忽然一个闪念。那念头像霹雳一样, 劈开了她意识里的混沌,露出了清晰的端倪。

她想她知道她脑子里关于陶星宇参赛作品的熟悉印象, 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陶星宇他的确没有抄袭!

*******

陶星宇刮完胡子,又变成了下巴光滑的儒雅先生。他正和邵远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坐在客厅, 聊着不尴不尬的客套话。

——您刮完胡子了?

邵远问。

——嗯, 刮完了。你喝水吗?喝的话我去给你烧点。

陶星宇回答邵远, 并且答完他也礼尚往来地发了个问。

两人之间的对话很没营养,但很安全。这世上最没营养的话语, 总是最没可能刺伤他人、最安全的话语。但也是最保持距离的话语。

当两个男人中间站着一个女人, 当他们都想站得和那个女人更近一些时, 他们彼此之间就只能聊些没营养的话语了。

谷妙语到达客厅的时候差点被这邵远和陶星宇之间无营养的对话给无聊死。

她的出现像同时解救了两个人——假如她再不出现,说不准陶星宇真的要去烧热水,等他烧好水端出来,邵远本不想喝也不得不喝了。

邵远第一时间注意到谷妙语的神色里,有一股兴奋和雀跃正被她压制着。他想她应该是要先要确定一些什么,确定无误了才会把那些兴奋和雀跃解锁释放。

他隐隐地,却又很确定地,知道她一定是找到了可以扭转事情的什么法门。

她要拯救陶星宇了。

他可预见地看到陶星宇将会把心一寸一寸地送近她。等她收下陶星宇的心,和他开心地生活下去,他就将功成身退了。她不必知道,他曾经那么喜欢她,喜欢到愿意默默地成人之美。

*******

谷妙语并不知道端坐在客厅一角的邵远,此时此刻内心如何翻涌又平息。

她的注意力在陶星宇身上。

“陶老师,你还记得上回我帮你默了一份设计图的事吧?”

陶星宇点头:“当然,我那稿设计最后能让挑剔的甲方满意,你居功至伟。”说到这陶星宇停了下,顿悟了什么之后愧疚起来,说,“说起来真是抱歉,我应该好好感谢你一下的,都怪我太忙,是我疏忽了。”

谷妙语连连摆手。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提起这件事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讨赏。

“陶老师,你误会了,我不是想求表扬,我是其实是想问你,当时我要帮你默图,不是没有纸吗,然后是陶大爷去找了个本子,让我用本子背面画。那本子我记得是你中学时候的作业本,对不对?”

陶星宇点点头:“是的。”

谷妙语马上问:“陶老师,那个本子后来你放在哪里了?你没扔了吧?”

她问完这问题,一口气提在嗓子眼,等着答案。

“没有。”陶星宇说。谷妙语提着的那口气松了一半。

“我把它放在我工作室的办公桌抽屉里了。”陶星宇说完这句话,谷妙语提着的剩下那半口气也松了下来。

她刚刚一直被压制的雀跃到了这一刻终于有点按捺不住被释放出来。

“陶老师,我们去一趟你的工作室吧!”

*******

最后谷妙语邵远和陶星宇并没能够成功潜入工作室。工作室里面亮着灯,这一抹光让记者在外面蹲守得很起劲——只要里面有人,等就不白等,总能等出点动静出来。

陶星宇把车停在工作室对面街角,看着近在咫尺却不能踏足的自己地盘,体会着什么叫有心无力。

“里面是不是还有人?”邵远坐在车里先发了问,“既然我们进不去,能不能让里面的人帮我们把那个作业本带出来?”

陶星宇拿起手机:“我试试看。”

他拨了工作室的座机。他的车子在夏日夜晚隔出了一片静谧空间,静谧放大了他手机的通话声音。

谷妙语和邵远听到几声嘟嘟后,电话被人接起。

是个女人声音,有点熟悉。

“陶老师,是你吗?这是你的新号码吗?你在哪里?你这几天还好吗?”

贺嫣然的声音因为着急,几乎带着点哭腔。

“我打你电话一直关机,去你家里找你,陶老先生说你跑路了,不会回来了,让我自己好好过日子别难过了,他这么说我怎么能不难过嘛!后来我就一直等在工作室,我想着你不会放下工作室不管的,你一定会打电话过来的,你看,终于叫我给等到了!”

说到最后,贺嫣然带着点鼻音地又笑起来。

谷妙语心情复杂到有点脑袋疼。贺嫣然倒也是真心地在惦记着陶星宇。

她觉得世上一切出于真心的东西都值得被欣赏。她可以欣赏贺嫣然那份真心,但她真的欣赏不来贺嫣然这个人。

陶星宇也有点感动的样子。谷妙语理解他的感动,任谁在难处的时候,还被人这样关怀惦记着,都会感动。

她听到陶星宇对着话筒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他又温言安抚了一下贺嫣然的情绪,然后说,“嫣然,我办公室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比较旧的本子,是我中学时的作业本,你帮我拿出来,兜两个圈子确定没有记者跟着,就到对面街角的停车厂来,我在这等你。”

电话挂断,三个人坐在车里等着。

一时无话可说,车内填塞着夜色的黑茫与静谧。

谷妙语和邵远坐在车子后座,听到前面车门砰地被拉开又被关上。

这一开一合间,副驾上多了贺嫣然。

她上了车就情难自禁地探身抱住陶星宇肩膀,低声浅泣:“陶老师,你没事就太好了!”

陶星宇僵直了一下脊背后,向后躲:“我没事,嫣然你……冷静一下。”他只躲着,靠身体向后拉开的距离,自然解锁了贺嫣然的拥抱。他没有亲自动手扒下她,那样似乎会伤害女孩子的自尊心。

谷妙语咬着后槽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十年前看的那种酸掉牙的言情剧,想不到今天有人给她当面演绎了,还演得声情并茂。

她听到邵远在黑暗中故意清了清嗓子。她忽然想笑。邵远一定也是肉麻得受不了了。

贺嫣然听到声音后,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似的差点弹起来。

没有料到后座还有其他人围观了自己的情难自已,贺嫣然又羞又恼。

“邵远?”她惊叫一声,随后又跟着一声惊叫,“谷妙语?你也在啊?”两个问句后,她马上转化好情绪,称呼也亲昵了起来,“妙语,这几天你一直帮忙照顾陶老师的吧?真的要好好谢谢你才行!”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一个女主人在谢谢别人帮忙照顾自己男人。

谷妙语想着邵远教自己怎么对付厚黑人群的办法,准备见招拆招。

可一旁邵远却比她先开了口。

“贺小姐这话表达得不太恰当,我们知道你是陶老师手下的员工不会多想,如果不知道的,听了这话会认为你是陶老师的女朋友,就算不是也起码有暧昧。”邵远抬头看向陶星宇,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剑尖上闪过的芒,“陶老师应该还是单身吧?也没什么暧昧对象吧?”

有些话,谁也不好意思直说,那么就由他来替小姐姐说吧。他总要帮她扫清一切盲点才能放心。

这不是贺嫣然第一次在陶星宇面前用这样的姿态方式讲话了,这样含混不清装傻充愣地讲着女主人才该讲的话。

一个女人能在一个男人面前不止一次用含混暧昧的话语装傻充楞地试探,光靠她的手腕和胆色是完不成的,还要有男人的不加追究做配合。

也许陶星宇他是绅士,所以不擅长对女孩说不。但他不加追究贺嫣然那样含混不清的语气,其实便给了她一点幻想,也给了她下次还可以这样干的底气。

他来帮他说清这声“不”吧。

他一眨不眨地看着陶星宇,等他的回答。

陶星宇有点尴尬,但点点头:“我忙得家都顾上回,哪还有时间交女朋友,更别提暧昧对象了。”

为了尽早结束尴尬气氛,陶星宇跟贺嫣然要了本子,对她说:“你别再待在工作室了,我们送你回家吧。”

一声“我们”把阵营划分得清楚起来。

邵远终于放松了一直暗中挺着的后背,缓缓靠到后座椅背上。

车子滑行在夜色中。空气无声地承载着每个人的各有所思。

陶星宇淡定地开着车,贺嫣然偶尔偷瞥向他一眼,眼神溢着爱慕与幽怨。

邵远靠在后座靠背上,半仰着头闭目养神。

谷妙语看看陶星宇的背影,看看贺嫣然的后脑勺。再收回视线,默默看看邵远。

他闭着眼仰着头。夜色扑在他脸上,清晰地勾勒着他的下颌线,他的颈线,他脖子上凸起的喉结。

她忽然扭头看向窗外。

*******

把贺嫣然送回家,谷妙语从陶星宇那里要来了本子。

打开车内灯,她把本子飞快翻到她默过图的那两页,再翻到背面。微黄的纸面上,是一道几何题的解题过程。她手没停,又向后翻了一页。借着车里的灯光,看清那一页纸上的内容后,谷妙语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陶老师,你可以沉冤得雪了!”

陶星宇和邵远都凑近她,看向那个陶星宇中学时代的作业本。

那上面,清清楚楚地画着一个形状复杂的图形。初看上去,它夹在这个作业本子里,所以它应该是一道几何题。

但再仔细看——

“默图那天,因为这页纸上画的东西比较特别,我最后没舍得在它背面画图,翻到了它的下一页画的。陶老师你看看这上面画的东西,觉得它眼熟吗?”谷妙语指着页面问陶星宇。她看到陶星宇的神色渐渐变了,从淡定渐渐变得激动。

她继续说:“你看这是不是你那幅参赛图的最初雏形?”

***

谷妙语指着本子对陶星宇说:“之前帮你默图的时候,陶大爷找了这个本子给我,我觉得挺有意思就翻了几页看看。看到这页的时候,我以为它是道几何题,我上学时候偏科,理科被我学得一塌糊涂,一般的几何题我都看不懂的,但你画的这个我居然能看懂!所以我觉得它不像题,更像幅图,像带着屋顶和围墙的线稿图!”

陶星宇把本子拿到面前仔仔细细地看,一边看一边不可置信。

“我小时候居然就画过它?”

谷妙语说:“我猜它应该是你小时候做题的时候涂鸦的,你涂鸦完自己忘了这回事,可是这个图形已经沉在你的潜意识里了,这就是为什么你觉得这个创意这个灵感你脑子里一直都有、你一画就画出来了,因为你二十年前就画过了呀!陶老师,说起来你比国外那什么什么大师,可厉害多了,他去年才画出来呢!”

陶星宇确认过纸面上的涂鸦,那的确是他参赛作品的设计雏形没错了,他抬起头,看向谷妙语。

“我都忘记了,你居然那天看了两眼就记下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激动和赞许。

邵远听着他的激动和赞许,心跳得一下比一下重。

“因为它很特别,”谷妙语被看得有点羞涩,挠了挠头,“所以当时我特意多看了这页纸两眼,脑子里就留下了印象。我想这也是我在看完你的参赛设计图之后,觉得我也有这个印象我也和你们撞灵感了的原因。”

陶星宇手里拿着本子,看着谷妙语,眼神中激荡着许许多多的情绪。

“妙语啊妙语,”陶星宇似叹似吟地念了两声谷妙语的名字,“我得怎么谢你呢?你又救了我!”

谷妙语有点羞涩地笑。

邵远默默看着陶星宇,无声分解着他眼神的成分。

他不知道自己该放心还是该难过。他看到陶星宇眼睛里有和他对小姐姐一样的情愫。

☆、第65章 突来的拥抱

第六十五章突来的拥抱

接下的一系列事情, 由陶星宇站出来亲自完成。

他找了相关机构给自己上学时就存在的创意做了司法鉴定, 并召开了记者发布会, 证明自己的创意比国外设计师更早, 此次参赛作品完全是他独立设计的,不存在任何抄袭的行为。

发布会上,陶星宇坐在台上,接受着记者们的采访。他身旁有一大束鲜花, 非常安静又非常显眼地躺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发布会开始后, 有记者对他发问:既然证明了是您的设计灵感更早, 那么我们是不是有理由怀疑, 其实是国外设计师抄袭了您呢?

一向温雅绅士的陶星宇被这个不负责任的问题激发出了怒气。

他义正辞严地对发问记者说:“我本人就是深受所谓‘有理由怀疑’之害, 有些人认为根据设计稿成稿的先后时间,他们有理由怀疑我抄袭, 于是就铁板钉钉地给我扣了顶抄袭的帽子。其实设计图完成的时间,谁先谁后能说明什么呢?它只是判定抄袭的一个参考项, 但不是绝对项。现在证明了我的灵感成型得更早, 于是您根据时间先后,觉得有理由怀疑国外设计师了, 但您认为国外设计师有机会看到我中学时的作业本、进而抄袭我的灵感吗?”

陶星宇目视全场, 声音郎朗:“我认为我们真的只是撞了灵感, 不存在谁抄袭谁的情况。”

谷妙语和邵远也参加了发布会。他们站在会场最后面。邵远看着台上的陶星宇,转头对谷妙语笑了笑。

“确定过了, 陶星宇是个磊落的男人, 我小姐姐的眼光不错。”

谷妙语怔了怔, 对他回以一笑。

前面人群里又有记者发出了刁钻问题:陶设计师,请问您怎么看待网上有人说您作业本上的设计图未必是真的,您是买通了鉴定机构才出具的鉴定报告这件事?另外还有,涉嫌抄袭事件是牵涉您和国外设计师两个人的事,但这份鉴定是您自己单方面出具的,如果他不认可这份鉴定结果,请问您的鉴定在行业内是否还有意义?

陶星宇字字铿锵:“第一,我所做的鉴定是司法鉴定,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第二,如果再有人讲话不负责任,我会告他诽谤;第三,真巧,有人预料到发布会上一定会有人问出像你刚才问的那种问题,所以她提前帮我做了一件事情。”

陶星宇说到这里,从桌面拿起一个遥控器,按了下,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一段视频。

视频的主角正是那位国外设计师,他用不甚流利但尚可完整达意的英语在视频里告诉大家:陶星宇设计师已经联系我了,并把他的作业本拿给了我,我和我找的鉴定机构都鉴定过了,他的本子和本子上的设计图初稿确定无误是他十几年前读中学时的产物。所以我认为,我们两个人的设计作品不存在谁抄袭谁的现象,我们只是互相撞了脑洞。不过我是用三十几岁的自己撞了十几岁的陶星宇的脑洞,说起来陶星宇比我更厉害,请大家为他鼓掌。最后感谢大家关心这件事,但这是一次乌龙。以后还大家请多多支持我和陶君!

这视频的放出堪称发布会的神来一笔,整个发布会的气氛被推向了祥和光明的高|潮。

邵远悄悄望了望谷妙语。

她正全神地看着台上。

这点子,其实是她给陶星宇出的。

她亲身经历过恶性舆论,深知杠精们最愿意杠出怎样的质疑。当初相关部门对月月家的装修材料进行检测后,宣布材料符合国家环保标准,不存在以次充好的问题,结果这个结论遭到了网络上一大片一大片山崩海啸般的否定和袭击——材料一定是被换过的,有关部门一定是在说假话。

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她想到在陶星宇的发布会现场,一定也会有人问出“你的鉴定结果你怎么保证它是真的,你单方面的鉴定国外设计师又未必会承认,请问这样的结果有意义吗”之类的问题。

针对这种可能性,她大胆地给陶星宇出了主意。

“陶老师,你能想办法联系上国外那位设计师吗?”

陶星宇给了她肯定的答复后,她告诉陶星宇:“那你要不要这样做试试看——你把本子拿去给他,让他也做个鉴定,你就跟他说,这样做其实对他也好,因为当你把本子公布于众之后,大家看到是你先有的设计灵感,肯定有一部分人会张嘴怀疑说:那这样从时间上看,是国外设计师抄袭陶星宇咯;这样的话,国外那位设计师将也会陷入说不清的舆论中的。”

她让陶星宇和国外设计师说明,假如对方也去做个司法鉴定,然后宣布陶星宇不存在抄袭自己的现象,两个人实属灵感撞车,这样就堵住了那部分愿意仅根据时间差就下判断的人的嘴,让谁都不必再陷入说不清的舆论中。除此之外,这么做还能显示出国外设计师的气度和胸怀,为他赢得赞誉和称颂,以及随赞誉和称颂而去的一份份订单。

她鼓励陶星宇不如联系国外设计师试一下。

“反正试试又不会变丑!”

陶星宇于是听她的,试了一下。没想到国外设计师真的接受了建议,真的做了鉴定,真的体现出了气度和胸怀的一面。

由此,陶星宇不仅把失去的荣誉全部找了回来,还收获了一段和国外设计师惺惺相惜的佳话。

邵远无声窥视着谷妙语的侧颜。

不经意间,她变得越来越厉害了。

台前有记者在祥和光明的气氛中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陶老师,能问您一下,您放在台上那束花,是有人送给您的呀,还是您打算送给谁的啊?

陶星宇笑了:“是我要送给一个人的,一个特别的人。”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在会场进行搜索。最后他的视线越过人群定格在谷妙语身上。

“这束花,是我特意让花店帮我准备的,红色的康乃馨和粉色的香水百合,花店店员告诉我,这样的搭配可以表达我的感谢和感恩。今天我很想感谢一个人,如果没有她,我现在不可能还有机会可以这么光鲜地坐在这里。”

陶星宇说完这番话,拿起桌上的花站了起来。

大家都用视线追随着他,等着看他究竟要把花束送给谁。

邵远打算默默地从谷妙语身边退开。他愿意让开,陶星宇赐予她的追光,就让她一个人尽情享受吧。

可没等他挪动脚步,让他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谷妙语先扭头跑掉了。

她跑得慌里慌张地,一转身就冲出了会场。跑开时她嘴里还留下细碎的一句话。

“救命啊我不想上新闻!”

邵远看着她跑掉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真好,她跑掉了。不用目睹她被陶星宇当众献花,他心里静悄悄的难过总算可以少去一分。

*******

等记者们都散了,陶星宇捧着那束花,守在了卫生间门口。

他托打扫卫生的阿姨帮他进去给谷妙语带话:“您就帮我告诉她一声,说其他人都走了,现在只剩下我,让她放心出来吧!”

他说着这话时,脸上带着点宠溺地笑,那模样连阿姨都给甜着了。

她把谷妙语叫了出来。

谷妙语有点不好意思地走到陶星宇面前,低着头,嗫嚅了声“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陶星宇的声音像块丝绒,又柔又暖又润滑。

谷妙语慢慢抬起头。她看到他俊雅的脸上,满满都是笑意。

“我……我知道你想下来把花送给我,我、我忽然很害怕那个场面,那么多人要一起用相机咔嚓我,万一不给我修图就把我的相片放进你的新闻里,天啊那太可怕了……”说到后面谷妙语发现自己开始胡说八道了。

她怕的其实不是这个——不是记者不修图就登她的照片。但她到底在怕什么,她自己也说不清。以前的她,如果有这种能和陶星宇出现在同一版面的机会,她明明会高兴得发疯。但今天的她也不知是怎么了,在那一刻到来之前她只想逃掉。

陶星宇打断她越来越不着边际的自责,他把怀里的花捧递向她:“妙语,别道歉。是我得谢谢你,这回没有你的话,我很可能风光不再,从此一落千丈了!”

谷妙语接过花,摇头:“没有没有,陶老师您说得太严重了!”

“能不能,不再叫我陶老师?”陶星宇打断谷妙语,柔声诱导,“直接叫我星宇,或者阿陶,怎么样?”

他看着谷妙语,温润地笑,眼睛明亮得像藏着颗每个棱角都在发光的钻石。

谷妙语腿都软了。

“试着叫一声,好不好?”陶星宇在温柔启迪她。

“星、星、星……”

谷妙语哆哆嗦嗦地尝试“星宇”,没成功。

“阿、阿、阿……”

再哆哆嗦嗦地尝试“阿陶”,也未遂。

最后谷妙语一瞪眼,豁出去了:“宇哥!我叫你宇哥行吗!”

“那你重新叫一声,我听听看。”一向成熟稳重的陶星宇难得有点活泼地说。

“宇哥。”谷妙语听话地叫了一声。

陶星宇品了品,笑得眼睛都比平时弯了。

“也不错,那以后就这么叫吧。”

谷妙语被他看得脸都要发起热。

“陶、陶大爷说晚上要在烤鸭店请我和邵远吃饭,我、我们赶紧过去吧!”说着说着她想起邵远,“诶,糟了!刚才我光顾着跑,把邵远给丢下了!”

她说完开始扭头向四下里望,企图查看邵远是不是还在附近。

陶星宇忽然上前一步。

他们之间本来也就间隔了一步远的距离。

现在他完全地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满视野都是他的下巴和胸膛。

他忽然一抬手,就把她轻轻抱进了怀里。

她一懵,手上那束花掉在了地上。

他拥抱着她,拍拍她的背。他嘴巴贴近在她耳朵附近。

他轻声地说:妙语,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她整个地被他包在怀里,脑子里一片懵。

偏偏头,从他肩膀的上方,她居然找到了她刚刚一直在找的人。

那小子怎么还在,怎么离他们这么近。

☆、第66章 怎么说都行

第六十六章怎么说都行

邵远扭身走开了。谷妙语看到他走开前对自己笑了笑, 一副他懂的、他不做电灯泡、他这就躲开不叫她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这样一走开, 谷妙语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了, 甚至不好意思到了有些无法自处的古怪程度。

就像她和楚千淼喝小酒浇小愁的时候, 关于烦恼事她们说:我们谁也不提它了,把这页翻过去忘掉它。可她们谁也不会真的忘掉。嘴里越说翻篇的话,心里才越忘不掉。

邵远就那么一转身走了,用肢体和表情留下“别叫你不好意思”的意蕴。结果他倒叫她实实在在地不好意思起来。

她拍拍陶星宇的后背, 和他拍她的轻巧温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拍得有点用力, 特别地哥俩好。

随后她退出他因为感谢而变得格外感性的拥抱。

“宇、宇哥, ”新称呼让她的舌尖还不够伶俐, 她卡顿了一下, 才继续说,“可别再说谢谢了, 这都不叫事儿!”

她弯腰捡起花束,捧着花, 冲陶星宇一笑。

她的脸就在花束之上, 她像从花束里开出的最灿烂的那朵花。

“你要是真想谢我,等下让我多点几盘肉吃吧!”

陶星宇笑着点头:“随便你想点多少盘!”顿了顿, 他又跟了一句, “也随便你想点多少顿!”

***

谷妙语和陶星宇在通往地下停车场的电梯前遇到了邵远。他等在那里, 一副识相的样子。

进电梯出电梯、到走到陶星宇的车子跟前,邵远的目光一次也没和谷妙语对上。

陶星宇给车门解了锁, 招呼着自动往车后座移动的谷妙语:“妙语, 坐前边吧。”

“啊?哦, 好的。”谷妙语拉开副驾坐了上去。

邵远深呼吸,再深呼吸。喉咙里哽着的那团翻涌不休的沉闷硬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拉开车门上了车。上车后又不由在心里责怪自己犯|贱。

他何必还等在电梯口呢?

何必还要跟着他们一起去吃这顿饭?

何必看着他们的关系层层突破?

何必。

默默抬眼,从后视镜里偷瞄一下谷妙语。她像感应到了他的目光一样,忽然也抬眼从后视镜里向他看过来。

他们的视线击撞在后视镜里。她忽然无声地冲他一笑,冲他做口型。

——等下多吃点,吃穷老陶!

他看出她在这样说。

好吧。他想他知道自己为什么明知有那么多“何必”还要忍不住跟她上了这辆车。

也许就是为了多看一眼她对自己像刚才那样地笑吧。

*******

三个人赶到饭店时,陶大爷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一看见人来了,老爷子就开嗓冲陶星宇嚷嚷:“怎么的,我老头子是给你占座用的啊?我说你们怎么不回家睡一晚上觉明天早上再来呢?”

陶星宇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他先帮谷妙语拉开椅子,让谷妙语坐下,自己再落了座。

邵远一切靠自便。

陶大爷瞄瞄陶星宇,再瞄瞄谷妙语,一下笑得贼贼的,特别开心。他也没忘瞄瞄邵远,瞄完笑容里忽然就闪过了一抹纠结。

菜品陆续上来,陶大爷率先端酒致辞,感谢谷妙语和邵远帮陶星宇沉冤得雪让他能够重新做人。

陶星宇心情好,懒得纠正亲爹半抹黑式的成语用词,跟着举杯表达感谢。

邵远连忙表明,自己除了帮助陶大爷从别墅越狱到老房子之外,没有帮上什么忙了,一切至关重要的主意和帮助都是谷妙语提供的。

陶星宇于是举着杯转向谷妙语,冲她笑,对她说:“是的,妙语,这次确实是你救了我!”

谷妙语有点惧怕这种被人一再推上致谢巅峰的感觉,她连忙摆手:“不不不,应该是陶大爷,是陶大爷父爱如山留着你从小到大的作业本这才救了你!”

陶大爷像个老小孩一样皮了一下,学她的样子也连连摆手:“不不不,我是抠门,什么都舍不得扔而已,我可没特意留哈,这事跟我没关系,小妙语啊,我的独子就是你救的!”皮完这一下老爷子很开心,转脸就对陶星宇接着说,“你看,小妙语她救了你,这要按照中国的传统习惯,你应该要以身相许来报答的!”

噗噗两声。

谷妙语和邵远分别都呛着了。

谷妙语呛得脸都红了,讲不出话。

邵远一边抽纸巾擦自己嘴巴,一边想要去给谷妙语拍拍背。

但他慢了一步。

没有呛到的陶星宇比他动作更快地给谷妙语拍背去了。

陶星宇一边拍着谷妙语的后背,一边问:“没事吧?”而后他转头冲陶大爷说,“老陶,你有点正行好不好。”

听起来是责备的话,但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甚至陶星宇说着这话时,眼睛里还带着丝笑意。

邵远能听到陶星宇的音色音调和以前相比,都起了变化。

一些情动的变化。

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水。他得把嗓子眼泛起的那股血腥味给压下去。

*******

晚上邵远回了东三环的房子。他从来也没觉得两百多平的房子竟然这样的大,大得空荡荡的,像他的心。

他躺在沙发上,被空荡荡的寂寞咬噬。

感觉再这样独处下去,自己就得要发疯了,邵远捞起掉在地上的手机,给周书奇打电话。

“过来我家吧。”他对周书奇说。

“干嘛?想睡我?老子我可是钢铁直男,没有一个亿我不会让你掰弯我的我跟你讲!”周书奇逼逼逼。

邵远说:“来的时候在路上给我买两个苹果。”

周书奇嗷嗷叫:“哎你等会,我答应你去了吗,你能不能顺着我的话茬往下唠,别自己起话头!”

邵远:“等你走的时候,送你瓶茅台。”

周书奇立刻地:“啊,那什么,两个苹果能够吗?我给你多买几个带过去吧,等我哈!”

***

周书奇赶到后,抱着邵远给他准备的茅台就不撒手了。

邵远也拿了个他带来的苹果不撒手,一直放在鼻子下边闻。

周书奇抱小孩似的抱着酒,问邵远:“你什么时候养成的爱闻苹果的怪癖?闻完了怎么的,能出来欲|仙|欲|死的幻觉啊?”

邵远闻着苹果,说:“不能欲|仙|欲|死,但能防止发疯。”他抬眼看了周书奇一下,“我可能快要发疯了。”

周书奇惊奇地瞪着邵远。

大学四年,他从来没见过邵远有像今天这样,这么情绪化的一面。

——他看起来好像真的快疯了的样子。

周书奇一抬屁股往邵远身边一蹭。

“来,说说呗,你怎么了?”他在同情心来不及到达心头的时候,好奇心先泛滥起来。

邵远扭头看他,眼底是重重的黯然和疑惑。

周书奇惊叫起来:“我靠,你这是标准的为情所困的面相啊!怎么了我的邵爷?”

邵远没回答他的问题,他反问周书奇:“你觉得楚学姐喜欢你吗?”

周书奇把脸往下一拉:“不带人身攻击的哈!”

邵远说:“你回答我,我就再给你一瓶茅台。”

周书奇立刻作答:“她肯定不喜欢我啊,我知道,她其实喜欢券商那个任炎。”周书奇讪讪地说。

“你明知道她心有所属,你还让她知道你喜欢她吗?”邵远问。

“当然要啊,为什么不呢?她虽然喜欢别人,但我对她的喜欢也同样很珍贵的好不好!”

“这样不会对她造成困扰吗?”邵远问。

“什么困扰?她知道多一个人喜欢自己,这有什么好困扰的?这很幸福啊。再说就算我告诉学姐我喜欢她,她也不用在我和任炎之间做选择,因为她压根不喜欢我。她如果对我有一点喜欢、需要在我和任炎之间做选择,那才会困扰。”周书奇头头是道地说。

邵远想了想,又问:“你第一次告诉楚学姐你喜欢她之前,有没有担心过,万一你告白了,以后你们连朋友都做不成怎么办?”

“当然担心过啊,但是憋着不说我更难受。与其憋着,说就说了,做不成朋友就做姐妹呗。”周书奇一副想当然的样子说。

邵远点点头。他又找了瓶茅台把周书奇送走了。

烦乱的心情好转了一半,原本那些一直纠结想不开的事情,他想不到居然会被二货周书奇给疏通开了。这一半情绪的好转,在鼓动着他,让他与其憋着难受,不如去对谷妙语表白心扉。

但还有一半的烦乱,依然盘踞在心头。

家世的差距、未来人生的不同、父母的要求和期盼,这些也是横亘在他迈去她面前的鸿沟。

这一半烦乱,依然令他裹足不前。

他找不出自己究竟该怎样做的答案。鬼使神差地,他拿起手机给谷妙语发了条信息:“小姐姐,我失眠,给我送一碗助眠鸡汤吧。”

谷妙语很快回复信息给他:“怎么失眠了?不开心?”

他打字:“嗯。”

过了两分钟,他才收到谷妙语的回复。

“别总对人生笑,总笑没用。要学会哭,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看着这句话笑了。

这是他写在她本子后面的毒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