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撩表心意 红九 23105 字 2个月前

他又上前来搂谷妙语:“我就喜欢你这套欲擒故纵的把戏!”

谷妙语真的很想叫警察来,带博杰去精神病医院看看病。她一六五的细瘦身躯,怎么也掰扯不过将近一米八的博杰的纠缠。她被博杰骚扰得快疯了,连掏手机报警的机会都捞不着。

为了和邵远汇合时避人耳目,他们挑的这个见面的地方很僻静,好半天都没一个人经过。环境赐给博杰更加胆大妄为的邪念,他抓着谷妙语使劲怀里带,嘴巴朝着她蠢蠢欲动。

谷妙语觉得自己快死了。恶心死的。她心里着急得要疯,邵远怎么还不来?

她想着再挣不开博杰的欺负,她就趁他亲过来的时候狠狠踢爆他的蛋,踢死他也在所不惜!

博杰的嘴唇就快要到达她的时候,在她精疲力尽心也绝望得几乎想杀人的时候,她身上所有被博杰施加的压力蓦地消失了。

她看到邵远正站在博杰身后,他抬手抓住了博杰的头发向后扯,博杰被他从她身边扯走了。她看到他的眼神,那是她从没见过的一副又冷又怒的眼神,视线里淬着冰与刀。虽然他的五官都还在原本的位置上,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她看到的却好像是一个已经怒到睚眦欲裂的他。

他把博杰从她身边扯开后,松了博杰的头发。趁着博杰骂骂咧咧地回头看,他一拳挥出去,砸在博杰的脸上。

☆、第76章 我好不好啊

第七十六章我好不好啊

博杰吃了邵远一拳, 人一下发了狂。他嘴里骂着脏话, 反扑向邵远。

两个人昏天黑地的扭打起来。

即便邵远高了博杰大半头, 又比博杰年轻力壮, 在扭打中占据了一些优势,但也没能全然防住博杰的拳头。

博杰疯了一样地甩着王八拳,有那么几下,着实不轻地招呼在了邵远身上。

谷妙语听着拳头落在邵远身上的闷响声, 心急不已, 她想冲上去分开两人。可也只是想一想而已, 她并没有那个能力。两个打到红眼的男人, 谁也不肯听她的“你们别打了”。

她也想过报警, 但很快想到警察来了邵远也要跟着一起被拉去派出所。她不能让邵远因为她留下这么个莫名其妙的污点。

可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寸,刚刚还僻静无人经过的胡同口, 在她已经死了报警那份心时,偏偏有警车从这里巡逻路过。

谷妙语赶紧拉住邵远, 告诉他别打了快跑, 警察来了。

邵远收手准备后撤的功夫,嘴角猛地挨了博杰不依不饶的一拳。立刻有血从他嘴角爆裂开的伤口流出来。看着邵远那么好看的一张脸, 说挂彩就挂上了彩, 谷妙语心疼得恨不得去买把菜刀。

那一瞬她出离愤怒, 但她告诉自己得分清轻重缓急。她狠狠瞪了博杰一眼,几乎在低吼:“你想进派出所吗?还打??不想就跟上来!”她得让博杰也跑得掉, 不然他进了派出所, 会毫不犹豫供出邵远的。

她拉着邵远转身就往胡同里跑。博杰想也没想地跟上来。

警察一定看到他们打架了, 但看到他们停下来不打了跑进胡同里,便做了罢并没有驱车往逼仄的胡同里追。

一路飞奔,感知到安全后,谷妙语停下来。她从小活在老谷的魔鬼体育训练下,跑这么一段路她是脸不红气也不喘的。

博杰却气喘吁吁,停下来叉着腿弯着腰,两手撑在膝盖上方的大腿上,哈哧哈哧地喘粗气。

谷妙语猛地向他走过来,猛地抬起脚,猛地照着博杰岔开的腿间用力一踢。

刚刚看到邵远嘴角爆开的愤怒,她都存着呢,一点没释放,就等着这一刻返还回去。

博杰嘴里骂着贱|人,捂着裆|口蹲了下去。

谷妙语站在他面前,哑着声地说:“博杰我告诉你,我这次脚下留情了,下次你要是再来骚扰我,我踹到你断子绝孙!”

她说完拉着邵远往胡同外面快步走,留下博杰躺在胡同里骂骂咧咧地哀嚎。

邵远任由谷妙语拉着,一边走一边愣愣地歪头看她,连嘴角有伤都忘了疼。

出了胡同口,谷妙语一下又蹲在了地上,头埋在膝盖上。

她传出来的声音有点闷闷地:“我第一次踹人,有点紧张,心跳得厉害,你让我缓缓。”

邵远的手悬在她头顶。她今天梳了马尾辫。她低头趴在膝盖上,马尾辫顺着她的脖子滑下去。他想摸摸她的头,摸摸她的马尾辫安慰她。快要摸到的时候,心脏忽然开始狂跳,比刚刚看到她挨欺负跳得还要厉害。

他腿一软,居然,也蹲了下去。

*******

谷妙语缓了一下后抬起头。随后她就愣了——邵远居然也蹲下了,就蹲在在她面前。

刚刚她心里有那么多的情绪,愤怒、委屈、紧张、后怕。但在看到他蹲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它们全都挥发掉了。

她忍不住笑:“你怎么也蹲下了?”

邵远回她一笑,说:“我也心跳太快,学你蹲着平复一下。”他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皱了下眉。

谷妙语笑不出来了。

“博杰个王八蛋,居然让你破相!”

她站起来,邵远也跟着站起来。

——走,我们去药店。

——以后你下班,我送你回家。

谷妙语和邵远几乎同时开口。他们没有意识到自己都在第一时间为对方着想着。

“你送我也不是长久之计。没关系的,回家我就上网买个电棍和防狼喷雾,博杰再骚扰我我弄死他!”谷妙语超凶地说。顿了顿,她安慰邵远,“不过我今天踹得他都骂出贱|人了,他应该不会再喜欢我了。他不喜欢我就不会再纠缠我,放心吧。”

他想天天送她回家,那倒是挺好,可是能送多久呢?最久也久不过月底啊。

谷妙语拉着邵远找药店。邵远从听到“不是长久之计”就没再讲话。

谷妙语从药店买了消毒水和棉签,拉着邵远坐在路边花坛水泥台上。

她用棉签蘸着消毒水,去抹邵远嘴角一大片紫又红的伤口,抹得小心又专注,生怕一不小心会弄疼他。

邵远开始还被消□□水牵动着痛觉,可看到谷妙语微微皱着眉专注地为自己上药,他的注意力一下全被她牵走了。

太阳正越来越快地西垂着,落山前憋红了脸送出一天里最后的光亮。

红彤彤的光芒跳跃在她脸庞上,鼻尖上,睫毛上,眉心上。她成为夕阳下最美的风景。

刚刚看到博杰欺负她的时候,他真恨不得杀了那个混蛋。他一向自制力过人,不和人争口角,更没和人打过架。从小父母就告诉他,打架和争吵,都是低端人的行为,人上人是靠能力去征服和碾压对手的。他一直按着父母的话去做,努力当好人上人。可今天他却破了例。

细想想,他为她破的例,何止这一件事。

他为她,第一次对父母撒谎,第一次喝到烂醉,第一次动手打架。这些从前从没做过的第一次,颠覆了从前的他。如果父母知道他做过这些事,会很失望吧?可他不后悔。因为他总算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愿意为她颠覆自己、为她义无反顾做尽种种第一次的。

他看到她睫毛抖了一下,而后抬起眼,看向自己。

她好像在说什么。可他心跳得太厉害,满耳都是心跳声。

使劲压下心跳,他终于听见她的声音。

“糟了,你这孩子是不是疼傻了?问你饿不饿你都听不懂了!”

他笑了,赶紧回答:“饿。”顿了顿,又说,“但我今天不想喝粥。”

他是不是有点任性?但这是他人生里首次打架挂彩,不如就以任性纪念一次吧。他今天就是不想吃陶星宇昨天吃过的东西。

“不如我们去你定点喝酒浇愁的烧烤店,喝点小酒吧。”他说。

*******

谷妙语很认真地建议邵远:你嘴坏了,喝酒肯定杀得疼,要不然今晚还是喝粥吧。

但邵远今天居然有点小任性,说什么都不听她的话了,坚决不喝大米粥,坚持非要喝小酒。

她本来是不同意的,可是转念一想,她还能由他任性几天?心就立刻软了。他们打车直奔向烧烤店。

以前每次到烧烤店撸串,邵远喝酒喝得都比较含蓄。可今晚他却喝得很狂野,杯子端起时一定是快要四溢的满,放下去的时候又一定是见了底的空。

谷妙语看他喝得这么猛,自己就不敢尽兴了。两个人里总要留一个保持清醒的。

两人喝着酒,聊着天。今天邵远说什么谷妙语都顺着他。

邵远说:小姐姐,等以后我发达了,我带着钱回来,很多很多的钱,我来投资你。

谷妙语说:好啊。

邵远说:啊,可前提是,你得先有家公司。你有了公司我才能投资你。

谷妙语说:好啊,那我就开家公司。

邵远掰着手指头数:2012、2013、2014、2015、2016。嗯,2016,五年,你等我五年,五年应该够我爬到资本圈的金字塔尖了,到时候我帮你成为行业先锋。

谷妙语应承着:好,我等你五年。

邵远笑了,开心得连干三大杯白酒。谷妙语觉得他喝多了,连忙结账,扶着他到外面街前的长椅上坐。

到底是立了秋,太阳隐没后,夜晚有了一些凉爽。晚风徐徐吹着,吹得清醒的人愈发清醒,酒醉的人愈发迷醉。

谷妙语从没有见过邵远以像今天这样的阵仗喝酒,她试探地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不开心?”

邵远的面颊被酒精蒸腾得泛了红。他转头看向谷妙语。谷妙语发现他的视线并不对焦。

“如果我说,我是因为出国的日子快到了,一想到要离开,我就有点难过,你会笑话我吗?”

谷妙语觉得此刻的邵远变得和平时有点不一样。他平时理智、冷静、甚至缺了那么点七情六欲,他有超脱同龄人的成熟。可原来,他理智成熟的躯壳下,似乎也是藏着一个脆弱的孩子的,他平时把这脆弱的孩子藏得太好,现在是借着酒劲才放他出来。

一刹那间,她心头几乎姨母爱泛滥。

她抬手摸摸他的头:“不会。”

他一下就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纯粹。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啊,很难相处的,不是谁想和我交朋友我就和他交的。”

谷妙语也笑,她想起了他们初识时的相看两相厌,点头:“知道。”

邵远把头往她面前又探了探。

路灯的光落下来,被他的长睫毛中断,在他眼下变幻出阴影。夹在光与影间的他的眼睛,水洗一样的亮。

“你知道吗,我这个人,看不上谁的话,说话不好听得很。可一旦看得上了——”他睫毛抖了抖,又笑了。

谷妙语觉得胸腔子里好像变成了迪斯科的舞场:“说话就变得好听了?”她接着邵远的话。

邵远笑着摇头,醉醉的笑容里有一点贯常从不曾有的调皮:“不,你误会了,转折不在这里。转折是——如果我一旦看得上谁了,我嘴巴还是不会说多好听的话,但我心里是时刻愿意为她两肋插刀的。”

他又往前凑了凑,问:“小姐姐,我现在是时刻愿意为你两肋插刀的。你说我好不好?”

一瞬里谷妙语感知到,她的胸腔从迪斯科舞场变成了摇滚舞场。

她看着近在眼前的邵远的脸。

多好看的小伙子。毛茸茸的眼睛,湿漉漉的眼珠。

他像个喝醉了酒在撒娇的小男孩。

问你:

我好不好?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好!”

*******

邵远一下咧嘴笑了,笑得非常非常开心的样子。

他还要借酒撒娇,谷妙语的手机却响起来。是楚千淼打来的,她急慌慌地在电话里问谷妙语在哪,告诉谷妙语:“喵喵吐了!它一吐我一慌,菜刀割了手,你快回来带我们俩去医院吧,我怕我大出血死掉啊啊啊!”

谷妙语连忙安抚她“你死不了的放心”,告诉她“邵远喝多了,我先把他送回家”。

最后挂电话前她还不忘奚落楚千淼:“你可扒住了你手上那口子,别我回去的时候再愈合了!”

挂断电话后她看到邵远已经醉得开始垂着头打瞌睡了。她摇摇头。没想到到他酒量居然这么差。她只有连着喝酒的时候才会这么容易醉。

她晃醒邵远,问他:“你家的地址是哪里?”

邵远咕咕哝哝说了地方。谷妙语听清是东三环那里,幸好离这不算太远,她还招架得住。

她叫了辆出租车,把邵远扶上去。一路上邵远都枕着她的肩膀,睡得很乖。

她一动都不敢动,怕扰了他这一路的清梦。

到了地点,她扶着邵远下了车。邵远尽管醉得迷离,却知道配合她,尽量努力自己走路,不叫她难以搬动他。

谷妙语几乎有点心疼了。这男孩,他多乖啊,连喝醉都努力不让人操心。

按照他报的门牌号,她找到他的家。门是密码锁的。她摇晃他,从他嘴里晃出密码。

解了锁进了门,屋子里一片漆黑。找不见灯在哪,她索性摸着黑拖着他移动。窗口渗进来的一些月光让她看到一个长沙发就在不远处,她拖着喝醉的大男孩向那个沙发移动。

把他安置好在沙发上,顺手给他盖上备在沙发尾端的一条薄毯子,做完这一切,她蹲在沙发前又仔细看他两眼。

月光弱弱地溜到他脸上来,真是一副又乖又好看的睡相。

手机忽然响起在月光稀薄的黑暗里。她几乎被震慑得打了个激灵。

她连忙接起电话。邵远被震得皱了皱眉,却没有醒。她站起来一边接电话一边朝门口走,楚千淼正在对她哀嚎:“姓谷的,你再不回来我和喵喵真的要变尸体了!”

她连声说着好好好这就回来了,出了门。

*******

邵远睁开眼睛的时候,有点懵。他居然断片了。

在黑暗中瞪眼向天棚上看了半天他才发现,自己原来正躺在家里沙发上。

动了下嘴角,疼痛加快了他的清醒。

他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掏出手机看了看。半夜十二点多。他是怎么回来的?小姐姐送的他吗?

口渴得厉害,嗓子眼像干裂开无数道血口子。他从沙发上坐起来,准备找水喝。

随手按了下沙发墙边的双控开关。

黑暗立刻不见踪影,屋子里瞬间四下大亮。

邵远坐在沙发上,蓦地睁大了眼。

他的酒劲全醒了,脑门麻麻地浮起青筋和冷汗。

母亲正坐在对面沙发上,双臂抱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77章 前台有人找

第七十七章前台有人找

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来又瞬间蒸干, 紧绷绷地裹着那根隐隐欲跳的青筋。邵远马上稳住自己, 让自己赶紧镇定下来。母亲一定已经看到他醉酒睡倒的样子了, 现在也顺便看到了他嘴角处的伤。这个时候他一旦慌一点, 就说什么都像谎了。他得镇定一点,把什么谎都说成真话才行。

“妈,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没叫醒我?”他语气声调都如往常般听话温淡,不慌不忙。

母亲看着他, 不怒自威。

“听说你今天请了假, 没去上班, 我赶过来看看。”

邵远很谨慎地想着该怎么往下接话。他知道这个时候还是尽量少说话的好, 说得越多漏洞越多。

他知道, 母亲看得出他的病假其实是个幌子,他也知道母亲很想探究出在病假的幌子下面, 他到底藏着什么旷班的真理由。

“我没什么事的,妈。”谨慎地琢磨半天, 他回了一句进可攻退可守模棱两可的话。

母亲抬抬下巴, 下巴尖指向他的嘴角:“是因为那里的伤请的假吗?”

邵远怔了下,随后意外发现母亲居然帮他找到了个好说辞, 他马上点头:“嗯, ”他脸上带了点愧疚神色, 说,“周书奇有点烦心事, 到这来找我聊天, 我陪他喝了点酒。他喝多了, 有点情绪失控,错手在我下巴上打了一拳。后来他就睡倒了,就在您现在坐的沙发上。您来的时候要是没看到他,就是他醒了之后自己走掉了。”

迫不得已,他又把周书奇扛出来挡母亲的枪了。他在心里对周书奇狠狠地道歉。

母亲偏偏头,笑了一下。

邵远顺着那一笑觉得后背上沿着脊梁骨那一条在窜凉风。

不了解母亲的人会以为母亲刚刚那样的一笑,得体、优雅、亲和。可他知道,那样笑着的母亲,笑容里真正的成分是嘲讽和莫测。

“所以远远,你把周书奇一个人扔在家里沙发上,自己又带着伤跑出去接着喝酒去了?还是和一个女人一起,喝得烂醉如泥地回来?”母亲淡淡笑着,问邵远。

邵远额头上又开始渗出冷汗。凉风在他后背不停上上下下地窜。

他飞快地分析着。他果然是小姐姐送回家的。而小姐姐送他回来的时候,母亲看到了。

不知道她是像刚才那样坐在黑暗里看到的,还是和小姐姐已经打过了照面?

如果是黑暗里,还好一些,母亲未必看得清小姐姐的长相。可如果母亲和小姐姐已经打过照面,她会对小姐姐说什么呢?小姐姐是不是已经认出了他的母亲就是嘉乐远的董事长?

猜测越多越心慌,他觉得不管了,还是先投石问路一下。

“妈,送我回来的女孩是我和周书奇的师姐,周书奇喝多了,和我打架,他不听别人的话就听这个师姐的,所以我把师姐叫来调停。师姐看我嘴角有伤就带我出去买药了,也顺便让周书奇一个人安静一下。至于醉醺醺地回来……妈,您知道我从小到大都听您的话不大喝酒,今天这么一喝我就有点醉了,师姐我出去的时候我就头晕,等出去之后被风一吹就彻底晕了。”

他说话的时候牵动了嘴角的伤口,不由得皱着眉嘶地吸了口气。

这一下疼痛终于揪痛了坐在对面的董兰的一颗母亲的心。

那是从小被她呵护在手掌心,用尽心血教养长大的儿子,继承了她与丈夫所有的优点,那是她的希望和骄傲。

他从小到大,除了踢球伤了脚,她什么时候让他身上出现过伤口?那次他伤了脚之后,她和丈夫就不再同意他踢球。

现在看着他嘴角裂着血口子的伤,胸口前那股被生气短暂阻挡住的心疼终于醒过了味来。

她起身走到对面,在邵远身旁坐下,慈蔼地扶着儿子的下巴,仔细看那一处伤口。

“这伤可别叫你父亲看到,他非心疼得犯病不可。”她心疼地说。

看到母亲缓和下来的态度,邵远在心里长松了口气。

“妈妈刚才很生气。”董兰松开邵远下巴,正色地对他说,“你从小我和你爸就告诉你,酒这个东西最考验人的意志品行,如果你连对抗酒精的自控力都没有,随随便便就放任自己被它给醉倒了,你将来什么事也做不成。还有尤其不能和爱喝酒的女人多交往,优雅的好女孩是不喝酒的。”(29)

邵远垂下眼,一副悉心听教诲认错的样子。

董兰拍拍他肩膀:“这次算了,下次别这样了。”她忽然话锋一转,问邵远,“你这个学姐叫什么名字啊?”

邵远被母亲这么一个出其不意袭击得大脑一白。

顾不上仔细琢磨,他脱口把还记得住的一个女生名字说了出来:“叫孟千影。”

那是他高中时朦朦胧胧喜欢过的那个女生的名字。他现在只记得唯二的两个女性名字之一。

董兰点点头:“嗯,这学姐你之前应该跟我提过,这名字我有点耳熟。”

邵远吁口气。

他想应该是他高中的时候对母亲提过孟千影的名字,给母亲留下了印象。他没想到这会“孟千影”三个字居然能阴差阳错地帮他度过一关。

母亲叹口气,抬手轻轻拍抚邵远的脸:“远远,别嫌妈妈烦,妈妈想再叮嘱你一句,到了月底你就要出国了,没剩下几天了,消停一点,别和周书奇孟千影的瞎折腾了。你是我和你爸爸的全部,你知道我们在你身上寄予了多少希望,儿子,别让我们失望。”

邵远沉重地点点头。

*******

谷妙语安置好邵远从他家里出来,刚打上回家的车,就接到了谷妈妈打来的电话。

谷妙语接了电话就问:“妈你不是每天晚上八点准时睡觉的吗?今天你怎么还没睡?”

事出反常必有怪。

谷妈妈说:“妙妙啊,你说,明后天或者大后天,我和你爸去北京看看你,顺便溜达溜达,咋样?”

谷妙语高兴得差点从车后座窜出去:“真的吗?你们早该来溜达溜达了!老谷终于肯放下他文化馆那些学乒乓球的小崽子们出门溜达了吗?”

谷妙语听到自己的话说完,妈妈好像拿着手机进了厕所。谷妙语对他们家厕所一开门一关门所释放出的鬼叫般的吱呀声特别熟悉。

谷妈妈进了厕所关了门,压低声音接着说:“我告诉你啊,你爸教小孩们打球的那个文化馆啊,黄了,你爸最近没事干,没有收入了,心情特别不好,我想着干脆把他带去看看你,顺便在北京溜达溜达,没准他就乐呵起来了!”

谷妙语赶紧说:“来啊来啊,那还犹豫什么,快点让老谷来看看他的大宝贝闺女!”顿了顿,她马上问,“妈,我楚爸楚妈跟不跟你们一起来啊?”

谷妈妈说:“本来我们四个是说好一起去北京看你和淼淼的,可你楚爸帮你楚妈往市场搬花盆的时候把腰给闪了,得养着,出不了远门。”

谷妙语哎哟一声:“我干爸怎么那么不小心?不要紧吧?明天我和三千水去医院给他开点北京的跌打损伤大膏药邮回去吧。”心疼完干爸,谷妙语又开心起来,“妈,妈,妈,你现在就看车票,看好了想坐那趟告诉我,我给你和我爸从网上订票。订好了票你们俩就等着拎包出门就行了,别的吃的住的全都不用你们操心!”

***

谷妙语到家时,看到楚千淼正把一只手高举过头顶,以保证手上的口子水平高度远远高过心脏。

“你不累吗???”谷妙语差点跪下,“我求你放下来吧!!!你要是能大出血我立马从楼上跳下去死给你看!”

她看了下楚千淼的伤口——凝住了血已然开始准备结痂的伤口。

她决定还是先去关怀一下呕吐过的喵喵吧。

她去找喵喵。喵喵正跑来跑去活蹦乱跳地玩着它的玩具,一只毛绒小老鼠,它怎么看都不像楚千淼口中需要看病的呕吐病猫。

她问楚千淼喵喵吐什么了,楚千淼指了一团毛给她看。

谷妙语彻底放了心。她以前听养猫的同事说过,小猫爱干净,常舔毛,会把毛舔进肚子里的。

“我们喵喵能把舔进肚子的毛自己吐出来,真棒!”谷妙语抱起喵喵说。

喵喵抬头冲她嗲嗲地一叫。

谷妙语揉揉它的小脑袋,放它回地上让它继续玩毛绒小老鼠。

“问题不大,以后我们多给喵喵梳梳毛,让它舔毛的时候少往肚子里舔点就行了。”

解决过喵喵,她搬出医药箱三下五除二给楚千淼包了伤口。

“行了,恭喜你,彻底死不了了!”

谷妙语拍拍楚千淼的肩膀说。

楚千淼一把抱住她不松手:“小稻谷你说你怎么这么好?你说你以后你嫁人了我可怎么办?再也没有人会像你这么有耐心地对待我的致命伤口了!”

谷妙语听前边的时候还挺感动,听到“致命伤口”四个字时,她想把楚千淼扔出去。

*******

谷妙语第二天到了公司没多久,差不多八点半的样子,就被前台打了座机通知:“妙语,来下,有人找你。”

前台说话时的语调有点怪。

谷妙语起身准备过去。骆峰在电脑屏幕后面升起脑袋,冷嗖嗖地说:“去哪?”

谷妙语回:“前台。”

骆峰叮嘱她:“要是客户找你,就和他改个时间,约到下午。别忘了等下九点要去大会议室开会。”

这事谷妙语记得的,昨天骆峰告诉过她了。他说他们之前做的那个精装修设计的房地产开放商,叁骄地产的董事长今天会到公司来。因为他对嘉乐远所完成的设计工作比较满意,于是过来和他们嘉乐远的董事长磋商一下后续的长期合作事宜。应他的提议,这次会议,所有参与过设计的设计师们也会一同与会。

谷妙语对骆峰点头:“我记得开会的事呢,放心吧师父!”

***

谷妙语赶到前台时,看到等在那里的人是位瘦瘦的阿姨,年龄大概五十几岁,全身都透着点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样子。

她走上去。

阿姨看到她,双目一瞪,问:“你是谷妙语?”

“是的,”谷妙语微笑点头,“阿姨请问您是想了解一下装修方面的事情吗?”

阿姨立刻开始扯大了嗓门:“我了解个屁装修的事情!谷妙语我告诉你,我是博杰的妈妈!”

谷妙语一听到这心说不好,她赶紧拖着博杰妈妈往独立接待室走。

“博杰妈妈,我们去别的地方谈吧!”

博杰妈妈一边挣一边骂骂咧咧:“谷妙语你别拽我!你这个祸害精,自己昨天干了什么事心理没点逼数?你害我儿子身体心灵都受到伤害,害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你居然还有脸假模假式地问我,是不是想了解装修?我呸!”

她骂骂咧咧的声音吸引了很多同事们的好奇目光。谷妙语爆发了小宇宙,把和自己身材相仿的博杰妈妈一路以最快速度拖动到独立接待室。

她进了屋松开博杰妈妈,任由她叉着腰嘴里喷着烂七八糟的字眼。

她首要做的是关上门,阻断大部分声音外传。然后去拉玻璃墙壁里的遮光帘,好遮住玻璃墙外好奇看热闹的眼睛们。

一面墙的遮光帘完整放完,另一面墙的遮光帘很不给面子,刚下了三分之一就卡住不动了。

谷妙语选择作罢,不去和卡住的遮光帘较劲。

时间急迫,还是解决当务之急吧,她顾不上去捯饬好遮光帘来遮自己的羞了。

她转过身,开始和博杰妈妈周旋。

“阿姨,您先小声一点、冷静一下好吗?”

*******

因为约了叁骄地产的董事长九点在公司开会,董兰八点四十就到了公司。她下了车,助理已经等在公司门口。

她女王一样地走在前面,助理跟在她身后。

她边走边问:“叁骄的成董事长到了吗?”

助理连忙快走一步过来,回答:“还没有,我刚跟成董事长的助理联系过了,他们大概十分钟之后到。”

董兰点点头,继续昂首阔步地走。助理慢下一步,又恢复成刚刚跟在她身后的样子。

公司里的人遇到她都毕恭毕敬地停步,行礼,问董事长好。

她是这里的掌权者,所有人都在对她俯首称臣。

走到大厅中央时,董兰脚步一顿。

邵远正从电梯里跑出来、跑过来。

她皱皱眉。他居然在人前有这么一副慌慌张张的样子。

他跑到离她不远时,看到了她,戛然地停住了脚步。

他也像其他人那样,毕恭毕敬地停步,行礼,问了声:董事长好。

董兰冲着邵远,像对每一个叫不上名字的普通员工那样,充满权威地点点头。而后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助理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走过拐角,她忽然停住脚步。

助理刹在她身后,探身向前,问了声:“董事长,有什么……”

“吩咐”两个字还没出口,董兰已经一摆手,打断了他。

“帮我数三十个数。”董兰告诉助理。

☆、第78章 拿她简历来

第七十八章拿她简历来

邵远看着母亲昂首阔步地带着助理走过拐角不见了身影。他没有立刻动, 尽管内心已经焦急如焚。

有人来闹事这种事, 无论是在原来的砺行, 还是相比砺行高大上许多的嘉乐远, 取得的效果都是一样的——这种热闹传播得特别快。“谷妙语被一个凶神恶煞的阿姨找上门”这消息从一楼前台传到楼上证券部没用上五分钟。

他从被传的离奇破碎的热闹中很快提炼出,来的人是博杰的妈妈。

他一下紧张起来。由儿看母,他想博杰的妈妈一定也很难缠。

昨天他和母亲谈完话已经很晚,他建议母亲就睡在东三环的房子。母亲却说:不行的, 明天早上公司有个会, 是个很重要的会, 我得回去换衣服准备一下。

他一边狂按电梯一边想, 他得赶紧下楼去, 赶紧把博杰妈妈和谷妙语分开,她们可千万别被一早赶来公司开会的母亲撞见。母亲万一撞见这一通闹剧, 小姐姐的工作就别想保住了。

他千赶万赶,不曾想到底在出了电梯的时候遇到了母亲。

他不知道母亲捕捉到了他多少的着急慌乱。即便母亲现在已经拐过去了, 但按照他对母亲的了解, 他最好别急着动。

他拿出手机假装停在原地打电话,时不时瞄着拐角地方。他在心里约莫查了三十来个数的功夫, 拐角处并没有母亲走出来杀个回马枪。

他这才放了心。母亲应该确实上楼去了。他收起假装打电话的动作, 转身继续往赶向待客室那边。

*******

助理什么也不问, 乖乖遵从高深莫测的董事长的旨意数了三十个数。

“30”数完,董兰出了声:“你先上楼去做下会议准备, 我等下就到。”

助理不该多问的不问, 领到指令后立刻上了楼。

董兰走出拐角, 正好看到邵远的身影在奔着和她呈对角的方向赶。那边她要是没记错,应该是一些独立的待客室。

她抬起脚步向着对角方向走,越走脚步越快。她途径之处,原本还有人看热闹。但她经过时,那些人立刻做了鸟兽散。

没有人敢在有她的地方看热闹,哪怕他们的好奇心像开水一样沸腾。

快到转角的地方,隔着点距离,她看到邵远奔进一间待客室。

他刚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一个女孩。

那女孩有点着急有点慌张的样子跑出来。她多瞧了两眼那女孩的身材轮廓。

那女孩从她身边跑过的时候,认出了她,赶紧收住了脚步,对她低头行礼,和其他人一样毕恭毕敬地对她问“董事长好”。

她几乎没什么动作的一点头,算是个回应。她也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那女孩,看着那女孩小心翼翼地绕过她,步伐逐渐提速,越来越快地移动到电梯前,使劲按着上楼键。

董兰收回视线的时候眯了眯眼。而后她大步走进转角里面的待客区,走近邵远刚刚进去的那个待客室。

那间待客室的遮光帘只遮了半面墙,她找着角度,尽量让自己不暴露,同时尽量努力多看到点待客室里面的情形。

拳头不知是什么时候握起来的,越握越紧。

*******

邵远进了待客室时,看到博杰妈妈正拉着谷妙语,让她赔钱加道歉,否则她就去找公司领导,让谷妙语吃不了兜着走。谷妙语被她纠缠得焦头烂额。

他踏进屋子时,她转头来看,双目对撞的一瞬间,他好像看到她眼睛里闪出惊喜热烈的光,仿佛见到了一个盼得久久的人。

他心跳一顿。能被她用这样的目光笼罩,他干什么都愿意。

邵远迅速隔离开博杰妈妈对谷妙语的纠缠,他对谷妙语说:“你先走,这里我来应付!”

谷妙语有点犹豫,邵远说:“你放心,我有办法招架。你九点钟不是得一起跟着开会吗?”

提到开会,谷妙语放弃了犹豫。

“那我先上楼,你要是招架不住给我打电话,我就借口上厕所下来帮你忙!”谷妙语转身出了待客室。

他们自顾自地说话商量,被冷落的博杰妈妈愤怒不已,想抓住谷妙语不让她走,却被邵远隔得连片谷妙语的衣角都够不着。

“你谁啊?有你什么事啊?小王八蛋你再拦我你信不信我找你们领导!”博杰妈妈一边上手去推邵远一边撒泼。

邵远躲开她的手,告诉她:“女士,希望你说话能注意一下文明。”

博杰妈妈瞪着邵远:“我跟文明人文明,我跟多管闲事的王八蛋们用得着文明吗?”她眼神一转,看到邵远脸上的伤口,忽然就来了劲,“我知道你是谁了,你就是和那小贱|婊|子一起欺负我儿子的人!”博杰妈妈嘴里源源不断骂出了难听的话。

邵远不想被那些话脏了耳朵,他抬高了声音,打断她:“博杰妈妈,请冷静一些,骂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要不然你还是说一下你的诉求吧。”

博杰妈妈冷笑:“不想让我骂你的话被别人听见是吧?觉得丢脸是吧?想息事宁人是吧?行啊,你们赔我儿子的医药费,我儿子昨天被你们打得进医院了,起不来了,以后没法给我养老送终了,所以你们得给他出医药费,得给我出养老钱。”

邵远不动声色,问:“哦,那你想要多少钱。”

博杰妈妈说:“怎么也得两百万,低于两百万免谈。”

邵远没说话,低头摆弄手机。

博杰妈妈冷笑:“装死没用,少一个子儿都别想打发我!”

忽然邵远的手机里传出她刚刚的说话声。那些骂人脏话,那报出的钱数,字字清晰。

博杰妈妈愣了一下,邵远抬起头,看着她说:“博杰妈妈,你说这段录音要是放到网上去,你儿子那些粉丝知道他妈妈讲话、怎么问别人讹钱,他的前程是不是就毁掉了?”

博杰妈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小王八蛋,你信不信我告你敲诈!”

邵远摇摇头:“不,从这段录音来看,是你敲诈我。”

博杰妈妈表情开始扭曲:“小王八蛋,你把录音给我删了!你敢让我儿子身败名裂,我就让你也身败名裂!我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勾引我儿子的女朋友,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被我儿子发现之后还对他下手打到他住院,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博杰妈妈越说越歇斯底里,说到最后直接向邵远扑过去,要扇耳光。

邵远握住博杰妈妈的手腕,声色俱厉地告诉她:“博杰妈妈,你最好现在就离开,不要再继续发疯,否则的话我要找律师告你和你儿子了。现在没人能证明你儿子是我打的,但我手里的录音却能证明你刚刚要讹诈我两百万。如果你现在不走,我立刻把这段音频当着你的面上传到网上,你儿子不出两个小时就能变成热门话题了。要试试吗?”

博杰妈妈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红。

她涨红了脸,所有戾气最后都妥协在邵远准备上传录音的动作中。

“你们给我等着的!”最后她撂下这么一句干巴巴的狠话,冲出了待客室。

邵远长长呼出一口气。

今天总算是安全了。后面的日子,只能再见招拆招了,他希望靠着录音和刚刚那番话,能把博杰母子震慑得久一点吧。

*******

谷妙语及时赶到了会议室。她进屋的时候,叁骄地产的董事长成伯东已经到了。

她走到骆峰旁边落了座。骆峰冷冷斜她一眼:“你走了狗屎运,董事长还没到,否则你最后一个进来——这么丢我的脸,我直接逐你出师门。”

谷妙语点头哈腰地道歉卖乖。

谷妙语第一次参加同时有两个董事长存在的会,有点紧张。骆峰冷声冷气地告诉她:“放轻松点,董事长是自己公司的,不用怕。成伯东是个很随和很惜才的人,设计师出身,爱和人探讨设计方面的事情。”

谷妙语问骆峰:“你怎么知道成伯东随和惜才?”

骆峰说:“他挖我很多次了,我都拒了,他也没急眼。”

谷妙语:“……”

骆峰忽然皱了皱眉,说:“董事长从来不迟到,今天是怎么了?让地产大佬干等可不太好。”

谷妙语告诉他:“师父别急,董事长已经来了,我上楼的时候正好她到公司,我遇到她了。”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董兰走进来。大家都站起来。

她走到主位和邻座的成伯东微笑握手寒暄,随后示意大家就座。

她眼神环视了一下会场里的人。看到谷妙语时,她走得连贯的视线做了个停顿。随后她的视线越了过去,好像刚刚那一顿只是个巧合。

***

会议正式开始。嘉乐远和叁骄地产两方面的人对自己的公司各自做了一番介绍及展望。叁骄地产方面肯定了嘉乐远设计团队的设计能力后,也骄傲地摆出了他们在地产界的雄厚资源,以及未来和嘉乐远合作的各种可能性。

成伯东说到双方刚刚合作过的精装修项目,有点兴奋,告诉与会所有人:“这个项目能和嘉乐远的设计师们合作,又能由嘉乐远负责后续的装修工程,我觉得这个精装修楼盘未来一定能给我们两家公司带来双赢的好口碑。”

成伯东说到高兴处,开始说起楼盘的各种户型,他表示自己是个建筑设计师出身,也参与了一部分房屋户型的设计。

成伯东起了这个话头,董兰知道他想炫技,也想考察一下嘉乐远设计师们的水平,于是顺着往下说:不如请成董事长给点提示,让大家猜猜看哪种户型是成董事长的力作。

成伯东给了几个数据,主卧面积和客卧窗子尺寸以及卫生间宽度。

这几个条件给和没给基本一样——那么多套户型,那么多个主卧的面积,那么多种客卧窗子的尺寸,那么多个卫生间的宽度……谁能全都记得住,并且还得记住它们的组合对应的究竟是那一种户型?

虽然条件给得苛刻,可如果没人能想出这是哪套户型,她嘉乐远董事长还是蛮没有面子的。

董兰放眼向设计师们看过去。她从下面在座的设计师们脸上看到一丝尴尬的神色。她有点失望。

骆峰在桌子下面忽然踢谷妙语的脚。

谷妙语默默扭头看他,骆峰压低声音说:“你肯定记得这些,赶紧说出答案。”

谷妙语缩了缩脖,也压低了声音:“设计部这么多大拿前辈在,会不会显得我太嘚瑟了?”

骆峰挑眉:“我徒弟嘚瑟一下,怎么了?”

谷妙语于是二话不说挺身回答了这个问题,努力为师父争光。

“是B7户型。”

成伯东很兴奋:“没错就是B7!”

为了确定是不是巧合,成伯东又提了几个数据问谷妙语:“那这几个数呢,对应的是哪种户型?”

谷妙语全都回答得流利且无误。

成伯东似乎认识骆峰,点名问:“骆峰啊,这小姑娘是你的助理吗?”

骆峰坐直身体,回答:“成董事长,她不是我的助理,她是正式设计师,而且刚得了新人设计大奖的。”

一贯冷淡的骆峰在开会时努力吹嘘一个人的现象,是从来没有过的。董兰抬眼看了看他,以及他努力吹嘘的对象。

成伯东:“哦?怎么称呼?”

骆峰:“她叫谷妙语,稻谷的谷,妙人妙语的妙语。”

成伯东点点头:“好名字!”他转头对董兰感慨,“嘉乐远真是人才辈出啊!”

董兰随之一笑,瞥一眼谷妙语,对成伯东说成董过奖了。

会议愉快地进行到最后,成伯东和董兰达成了未来五年的战略合作关系。

会议结束后,董兰笑容满面把成伯东送进电梯。电梯门徐徐合上。董兰站在电梯外,笑容还没有消失尽,已经在交代助理:“去把设计部那个叫谷妙语的简历拿来给我,顺便问一下,是谁、是什么时候,把她招进来的。”

☆、第79章 可以坐这吗

第七十九章可以坐这吗

开完会谷妙语就跑到楼梯间给邵远发信息, 问他还好吗, 博杰妈妈那边的麻烦处理掉了吗。

邵远很快回信息给她, 让她放心, 说一切都处理妥当了。他还发信息给谷妙语:如果以后这对母子还来找你麻烦,你及时告诉我,我有办法对付他们。

谷妙语松口气。

她靠在楼梯间的墙壁上,把自己坠入冥想和走神之间。

以前是她带着邵远到处跑单子、做项目、跟工程的。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 就变成是邵远在护着她了。似乎她马上就要培养出一种, 要依赖一个人的感觉。她为这个感觉的萌芽感到一丝惧怕。她很明白, 依附和依赖可以让任何人都变得脆弱。只有独立, 才能强大。

如果下次博杰母子再找她麻烦, 她要想办法自己解决掉他们这通麻烦,她不可以再依赖别人。一个, 用不上十几二十天就该要离别的人。原来将分别的日子已经这样近,近得所有可以让胸腔内跳起摇滚的遐想都不敢多做延伸。

谷妙语结束冥想, 走出楼梯间。

尽管上午会议开得很顺利, 但因为早上博杰母亲突然来闹的插曲,接下来的半天谷妙语一直有点心慌慌的感觉。

她午饭时给邵远发短信, 告诉邵远公司在B座新开了家员工餐厅, 对内优惠对外也营业, 菜色味道都很不错,要不要一起尝尝。

她发这个信息的时候好像中了邪, 完全没有多想什么, 只是觉得她和楚千淼都能一起在人前吃饭, 那她为什么不能和邵远一起?

邵远很快回复过来。他说他脸上有伤,这期间和她走得近或者一起吃饭被人看到不太好。

他说得简洁,但谷妙语马上心领神会了简洁背后的完整含义。

他来证券部上班这么久了,而她认识了他这个之前访谈过自己的证券部小伙子,这一点都不新鲜。新鲜的是,上午刚有个博杰他妈找上门,声称她谷妙语伙同另外一个小伙子和她儿子干架,中午她就和脸上有伤的小伙子坐在一起吃饭,这相当于他们在往博杰他妈的胡说八道上送人头。

谷妙语连忙发信息给邵远,表示中午各吃各饭。

随后她发现自己似乎陷入一种情绪前后矛盾的状态中。她刚刚告诉过自己不能胡乱遐想,独立才能强大。可她马上又忍不住想……想见见他,和他一起吃个饭。

谷妙语抬手抽了自己脑门一下。

想什么呢。

*******

晚上下班,谷妙语和楚千淼脚前脚后到了家。

谷妙语准备做晚饭,楚千淼告诉她:“今晚多做一个人的饭。”

谷妙语问:“是任炎要来吗?”

楚千淼说:“不是,我准备辞职了,让周书奇先帮我把我在律所的私人物品捎回来,他趁机提出了要蹭一顿饭的要求。”

谷妙语笑:“那行,今晚熬汤,熬他去年冬天给你带的那份爱的土特产羊肚菌。”

饭刚好,周书奇就拖着个大箱子敲了门。

谷妙语惊呆了:“这孩子踩饭点踩得真准,他是为饭而生的吧!”

楚千淼一边开门一边纠正:“准确说,周书奇同学是为蹭饭而生。”

周书奇拖着箱子进了屋,对楚千淼逮着机会就谄媚表白:“不,学姐,我是为你而生!”

他话音刚落,一声“喵”软乎乎地从脚边传来。周书奇低头一看,哟呵一声:“这不是小妙妙吗?”他弯腰对着喵喵一通摸头,“小可爱你住过哥哥寝室的,哥哥还给你吃过辣条呢,你还认识我不?”

楚千淼抬脚轻轻踢他一下:“你等会,你刚才管它叫什么?”

谷妙语盛好三碗米饭,吆喝一声:“开饭了,都赶紧的!”她打断了他们。

喵喵先应着谷妙语的声跑到她脚边,用小脑袋蹭她的腿。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喵喵也要吃饭!”她说得很大声,抱着喵喵去找它的猫饭碗。

楚千淼在餐桌前落了座,又问周书奇:“你刚才管我的命根子叫什么?”

周书奇:“啊?哦,叫喵喵啊。”马上他变得嬉皮笑脸起来,“不,是淼淼!”

楚千淼一口刚喝进去的汤差点喷出来。

“信不信我弄死你!”

谷妙语安置好喵喵,出来和他们一起边吃边聊。

他们先聊起楚千淼的新工作,谷妙语问楚千淼决定去哪个投行了吗,是不是任炎那里。楚千淼表示,她有可能去任何一家券商投行,但绝不会是任炎那。

周书奇伤感地哼哼唧唧:“学姐,我是为了你才去的律所,现在你把我丢下说走就走,对我这么不负责任,我很伤心!要不然等你在投行站稳脚跟之后把我也接过去吧,其实我职业的终极目标也是进投行呢!进律所对我来说,只是我职业规划道路上的一个小目标!”

楚千淼抬手拍他的后脑勺:“野心够大的你!我都干了三年多了才跳,你刚毕业就想跳,浮不浮夸啊你?你还是先踏踏实实地在律所干着吧。”

谷妙语在一旁问周书奇:“你真的想进投行啊?”她有点分不清周书奇这个奇葩男孩什么时候是在说真话什么时候是在开玩笑。

周书奇一脸认真:“当然!”

谷妙语问他:“投行那么好吗?”

周书奇点头:“做同样的IPO项目,投行可比我们挣得多好多。我就想到挣钱多的地方去。”

谷妙语这回知道,周书奇说的是真话,她从他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充满野心和向往的光。

“那你加油。”她想了想,还是给了句鼓励。

饭吃到一半,话题从楚千淼跳槽转到谷妙语做饭好吃上头来。

周书奇吃了两碗饭都没有满足,又填了第三碗。他一边吃一边对谷妙语的做饭手艺极尽赞美。

楚千淼呵呵一声:“瞧瞧你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你是没吃过你妙语姐姐煮的大米粥呢,你要是吃过了那个,你得被馋得连话都不会说!”楚千淼笑话完周书奇就起了身,“行了我不等你吃完了,你太能吃,我等不起,我得站好最后一班岗加班去了。”说完她进了房间。

周书奇顺着大米粥的方向和谷妙语聊了起来,聊着了聊着就聊到了前两天那个晚上。

“我学姐这么一说,那我就理解前两天晚上邵远为啥那么难受找我喝酒了。你去给别的男人做贼好吃的大米粥,他吃不着,闹心。”周书奇一边唏哩呼噜地扒饭一边说。

谷妙语怔了一下。

他是说前两天她去给陶星宇煮粥的那个晚上?那晚邵远不是说他有事的么……

她不着痕迹地和周书奇确认:“你说的是我给陶星宇煮粥那晚?”

“唔,是的。”周书奇扒着饭和菜,吃的呼噜呼噜地说。

“那晚邵远在和你喝酒?”

“唔,是的。”

“他……没什么其他事,就只是和你喝酒?”

“对啊,”周书奇还特意想了一下,确定地说,“没有其他事,就找我喝酒来着,喝得吐了好几气儿。”

谷妙语心跳发沉。

“他为什么找你喝酒啊?”她随口似的那么问。

“借酒浇愁吧,哈哈哈,因为你跑去给别的男人做大米粥去了。”周书奇脱口就说。

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已经有点跑偏,他一惊。邵远自己都没表白,他要是多这个嘴,邵远八成能捏死他。

他赶紧强行转话题。

“哎,妙语姐姐,你说我们这些北漂,得工作多少年才能买起房子啊。”他一边扒饭一边无限感慨。

谷妙语有点心不在焉地回答:“不知道啊,北京这房价,努努力,五年,十年,或者一辈子都买不起吧。”回答完问题她又心不在焉地顺着房子的话题往下聊,“所以啊,像你表哥那样,能在北京有套自己房子的人,那都叫成功人士。哎小周,你表哥的房子住没住呢?”

“哈?”周书奇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谷妙语问的是邵远买的那套房子的原房主,他赶紧说,“哦,你说肖先生那房子啊,应该还没住吧,估计空着放味儿呢。”

谷妙语疑惑地“哎?”了一声:“你叫你自己表哥肖先生?这也太客气了吧!”

周书奇端着饭碗,看着谷妙语,呵呵呵地傻笑,笑得手和碗一起都发了抖。

*******

接下来的几天,邵远一直处在一种无形的戒备状态中。他不知道自己那天的话和他的录音对博杰母子到底有几分震慑力,他们还会不会豁出去不要脸地过来闹。

好在他们没有来,这几天他和谷妙语都过地比较平静。

快午休的时候,他在网上翻看电竞方面的新闻。自从有了博杰这个精神不太好的大魔怔出现,他就下意识地关注起电竞方面的新闻。

新闻页面上居然有一条消息正好是关于博杰的。他赶紧点进去看。

新闻内容是,冠军博杰再次出征,到国外训练和比赛去了。他此次出征前,很多粉丝特意跑到机场去送行。从照片上看粉丝多半都是半大小姑娘。新闻最后还说,博杰此次出行由母亲一起陪同,负责照顾他在国外的饮食起居,以保证他能以最好的状态参加比赛。

看完这条新闻,邵远无声舒口气。几天来一直黏在他身上的戒备情绪,他终于可以把它们放心甩掉了。

他想博杰再怎么神经病,再怎么偏执,他到底还是虚荣的,还是爱惜他那点声誉的,他手里的录音还是震慑了博杰和他妈妈不再乱来的。

邵远把这条新闻转发给了谷妙语,发信息告诉她:这回可以彻底放心了。

他很快收到谷妙语一个开心到左摇右摆的表情包。

他看着那个表情包笑起来。看看时间,可以吃午饭了。

他给谷妙语发信息:我的嘴角好了,等下我们在B座的员工餐厅“偶遇”吧。

谷妙语秒回给他一个“OK”的表情。

***

谷妙语发完ok就起了身,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雀跃,她想赶紧到B座员工餐厅去。

小亚和她的捧哏小能手金晶叫住她:“妙语,是不是要去员工餐厅?等等,咱们一起去!”

前两天都是她们三个一起去员工餐厅吃的午饭,到了第三天她们俨然已经自动培养出了饭搭子找饭搭子的习惯。

谷妙语不好拒绝,只好和她们两个一起继续搭了伙。

到了员工食堂,买好饭菜,小亚和金晶坐在了一面。谷妙语自己坐在她们对面。

她有点心不在焉地听着小亚和金晶一逗一捧地聊天。

忽然桌面上出现一条人形阴影。随后是一副低音炮般好听的声音,在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谷妙语抬头,看到了邵远。

他嘴角的伤都好了,没留下什么疤痕,他的脸又像之前那么帅气完美了。

像她第一次见到他时那么帅气完美。

她有点愣神,还没来得及表态,小亚和金晶已经半起立地热烈表示欢迎:“坐坐坐,可以坐!”

☆、第80章 她知道了啊

第八十章她知道了啊

听着小亚和金晶说相声般的热情邀请, 谷妙语扭头看了看她们, 差点捂脸晕倒。她们全都挂着一脸毫不掩饰地痴汉笑。

时代真的变了, 以前是臭小子撩拨小姑娘, 现在变成怪姐姐聊骚小兄弟了。

一顿饭吃下来,小亚和金晶开心得不得了,像两个狼外婆一样,不停问问题让邵红帽回答。

“你有没有女朋友啊?”小亚问。

“还没有。”邵远回答。

“那小亚姐姐给你介绍女朋友吧!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啊?”小亚很热情很激动地说, 仿佛不管邵远说喜欢什么样的女孩, 她都能想办法把自己变成那个样的。

“我喜欢皮肤白、眼睛大、瘦瘦的女孩子。不过谢谢你, 不用帮我介绍了, 我已经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邵远把问题一一作答, 答得很仔细也很平静。

谷妙语一口饭没吞好,呛在了嗓子眼。她咳嗽起来。

邵远连忙抬手给她拍了拍背, 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在面对陌生人。小亚和金晶瞪着眼看过来。

“谢谢,没关系的不用帮我拍背了。”谷妙语连忙提醒他, 他们是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饭, 别太亲密。

“不客气。”邵远收了手。

小亚继续出声发问:“唔,那, 小亚姐姐能不能问问喔, 你还有没有别的兄弟啊?跟你长得差不多的, 但心无所属的那种!”

邵远抱歉地摇摇头:“没有了。”

小亚一脸丧气样:“好吧。”

又聊了一会,她和金晶两人都吃完了饭。她们等了一会, 实在等不下去把饭吃得细嚼慢咽的谷妙语和邵远两人了。

“要不, 你们俩慢慢吃, 我和金晶到街对面去买杯咖啡。”小亚拉着金晶走了。

终于只剩下谷妙语和邵远两个人。

谷妙语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和邵远聊些什么,甚至她有种连头都不敢抬的感觉。一抬头就要看他。她今天真奇怪,有点不敢和他对视线。

他嘴角的伤好了,他今天又是那么好看的一个年轻人,好看得都让她不太敢多看。

她埋头吃着饭,桌面上她饭碗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优盘。

她抬起头转过脸,看向身边人,疑惑问:“这是什么?”

邵远半垂着他的长睫毛,看向谷妙语,先对她微微笑一下,再说:“这里面有一段录音,要是之后博杰和他妈回国之后又来找你麻烦,而我不在这了,你就告诉他们,你手里有这个,他们要是再闹你你就把它发到网上,看最后谁更丢人。这样他们就不敢再闹你了。”

谷妙语拿起优盘,握在手里,低着头。

他刚刚说,“而我不在这了”。

她心里蓦地就有点难过。但她抬起头,冲邵远笑:“下午我把里面的东西考出来,就把优盘还给你。”

“不用,”邵远立刻说,“不用还给我。”

他希望有点什么他的东西能留在她那,这样就好像两个人之间有了那么点牵绊。

谷妙语忽然噗地一笑“你是不是优盘很多啊?这都是你给我的第二个了。”之前他还给过她一个优盘,那里面装满了关于公司发展运营的资料,她每天都有在学一点。

邵远也笑,对她说:“嗯,我还有很多优盘呢,所以不用还我。”

“谢谢你,”谷妙语握着优盘,看着邵远的眼睛,轻叹着说,“谢谢你,默默帮我做了这么多事,谢谢。”

她嘴巴上的谢意点到为止,但她的眼神所传达谢意汹涌滚热而又隐忍。邵远有一刹那几乎为她眼神中汹涌滚热又隐忍的谢意感到一丝疑惑。

两个优盘而已,何至于她如此般地谢。

他对她微笑:“不用谢,没关系。”顿了顿他说,“你多对我笑笑就可以了,就抵过这些事了。”

谷妙语对着他,用力一笑。

*******

晚上下班谷妙语正准备回家,骆峰叫住了她。

“刚刚接到董事长助理的通知,上边让我带着你,等下一起去赴个晚宴,是董事长宴请叁骄地产老板成伯东的。”骆峰这么告诉谷妙语。

谷妙语惊奇地抬手反指向自己的鼻子:“我?”

她怎么想也想不明白自己这颗基层人头怎么够得上规格这么高的宴会。

骆峰瞥她一眼,冷冰冰地说:“我跟你说过,成伯东是个惜才的人,以前也私下挖过我很多次,可惜未遂。这回他看了精装修公寓项目的设计图,发现最喜欢的几张图都是你设计的,又听说你是我徒弟,于是这顿饭特意点名了我们两个人。”

骆峰难得说了这么多话给谷妙语解惑。

“还愣着?赶紧去洗把脸,把浮油洗掉了我们要出发了。”

谷妙语立刻奔进卫生间稀里哗啦地洗了把脸。董董事长和成董事已经先出发了,董兰精明能干的助理带着骆峰和谷妙语乘后面一辆车赶去酒店。

路上董兰的助理交代谷妙语和骆峰:“最近董事长一直在忙着和叁骄地产的成总周旋,如果我们能让成总和我们嘉乐远切实地达成战略合作关系、我们有了全国排名前三的地产商做战和伙伴,这会对我们公司未来发展非常有利。”

说到这,助理顿一顿,眼睛看看骆峰——眼神是客气的;再看看谷妙语——眼神里是谷妙语有点品不透的一种复杂。助理看过他们两人,接着说:“叁骄地产的成总对二位印象极好,等下还麻烦二位老师说话的时候注意分寸和技巧,助力董事长谈下成总这位战和伙伴。”

谷妙语有点疑惑。助理看出了她的疑惑:“您有什么不明白的事情,现在可以问,等下进了宴会厅就尽量不要再随便提问了。”

谷妙语说:“我也没什么特别的问题,就是有点好奇,那天开会的时候成总不是已经宣布和我们嘉乐远达成战略合作关系了吗?”

助理推推眼镜,耐心地告诉她:“那天只是口头上达成了战略合作的关系,现在董事长希望能把与成总的战和关系落在纸面上写进合同里,并且带上具体的附加条款,比如未来五年内,叁骄地产会给嘉乐远不少于十位数的装修工程来做。”

他这样一讲,谷妙语立刻明白董兰为什么这么重视和成伯东的合作了。这种提前带了工程额的合作关系一旦达成,相当于提前锁定了未来五年的营收和利润,这不仅对嘉乐远未来发展有好处,更是眼下嘉乐远准备上市的一大助力。

“我明白了,等下我注意讲话分寸的 。”谷妙语说。

助理看看她,眼神在一瞬里闪过很多内容。谷妙语来不及捕捉其中含义,但总感觉那眼神她见过。小学时教育局领导下来听公开课,校长让班主任提前安排好几个小学生,第二天好好表演一下回答问题这个环节。她是被安排回答问题的学生之一,因为校长喜欢她。于是班主任委以她重任,可其实班主任既不喜欢她,也不信任她,于是在告诉她明天将要对她提问什么问题时,就是刚刚助理看向她时那么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

谷妙语有点疑惑,自己究竟是在哪里不讨喜了呢。

*******

整个下午,邵远眼前都浮现着谷妙语对他绽开的那一笑。说他为她那粲然的一笑,变得整个下午魂牵梦萦都不为过。

下了班他不敢去看喵喵。那个喵喵后面的妙妙啊,他越看越看不够。

他一个人直接回了家。到了家里,他的心和家一样,都空落落的。他打电话叫周书奇过来。他真庆幸自己生命里出现了一个聒噪的周书奇,凭他一个人的声音就可以填满整个空房子。

周书奇在电话里的第一句是:你妈不过去吧?她不过去我就去!

邵远从他的问话里迅速反应出一件事情:“你那天撞见我妈了?”

周书奇说:“可不,老吓人了!”

邵远说:“我妈今天不会来,我打听过了,她晚上有晚宴。你来吧,你来了之后我们再仔细说。”

***

周书奇一进屋就告诉邵远:“那天晚上可别提多吓人了!我那天那一觉睡得有点猛,一下睡到了晚上八点多。我一睁眼的时候吧,屋里昏沉沉的,但也没黑透呢,我就看见你妈就坐在沙发上,坐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当时就给我吓尿了!天啊,简直像鬼片一样!”

周书奇一边回忆当时的情形,一边还在后怕地搓胳膊。邵远非常理解他的感受了。因为他后来亲身上阵又重演了那一幕。

“你妈真的太有气场太可怕了!”周书奇搓着胳膊说,“虽然她很和蔼地对我说,‘没关系的,你再多躺一会’,可是我的妈呀,我哪儿还敢再多躺一会哦,我当场就屁滚尿流地跑掉了。”

邵远听得心口怦怦地跳。

所以那天,母亲一早就到了。所以母亲一定是看到了小姐姐了。

但从那晚到现在,母亲都没有什么特别反应。所以,那天小姐姐送他回来时应该没有开灯,母亲也应该没有看清小姐姐到底长什么样。

邵远缓缓舒口气。

随即他想象着,谷妙语扶他进屋、扶他躺下、给他盖好毯子之后离开,这一整个在黑暗中所进行的所有事情,其实被当时就坐在对面沙发上的母亲,全都看在眼里了。

这么一想着他就觉得有点不寒而栗。

安全起见,他觉得还是和周书奇就那晚后面发生的事对一下词好一点。

“我之后跟我母亲说,那晚是你喝多了,和我打架,然后一个叫孟千影的学姐过来给我们劝架。”他有点愧疚地把那天编的瞎话对周书奇完整地说了一遍。

“如果,我是说如果某一天,我母亲心血来潮问到你,我们俩那天为什么喝酒,你记得这么回答,别和我说两拧去。”

周书奇唉声叹气:“我又给你扛了回锅,我在你妈印象里肯定已经黑得成锅炉工了,都没法看了!”

邵远说:“不过你也别担心,我估计我母亲不会给你打电话的,毕竟也没剩几天我就要出国了。”

周书奇呵呵:“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可痛快了,我都成个锅炉工了!”

邵远的情绪忽然沉落下去。

“谁说我一走了之就痛快了?我其实,”他顿了顿,抬手敲了敲心口,说,“这儿,快憋死了。”

“我一想到我走之后,可能没多久她就要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我这里,就憋得快让我窒息了。我真的……”他说不下去了。

他真的,真的太喜欢太喜欢她了。

他不知不觉注意她的一切事情,在意她说的每一句话。她说他不戴眼镜好看,他立刻就不戴了。他很轻易就记下她爱喝拿铁,加两包糖。他知道她最爱吃的水果是苹果,她会在生气或者紧张的时候,闻一闻苹果的香气,那样她的情绪会缓解许多。他怎么不知不觉地会让她在自己心里留下这么多痕迹?

他看到她在砺行不肯同流合污,看到她在行业陋习中坚持自我,看到她对未来有纯粹又坚定的憧憬。他被这样的她迷住了,他在这样的她身上,一点一点地陷进去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陷进去的,他只知道当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出来了。哪怕下过那么多决心,哪怕自创了2的n次方疏远原理,可那些也都是徒劳无用的,他就是停不下来,也减不下去,对她日复一日的喜欢。

周书奇看着邵远隐忍的痛苦样子,默默地收起了嬉皮笑脸。

“那你表白啊!”周书奇憋了半天,憋出了话,“既然你这么难过,干嘛不直接告诉小姐姐你喜欢她!”

“我不能告诉她。”邵远摇头,“她有喜欢的人,她喜欢陶星宇,她不喜欢我。如果我告诉她我喜欢她,就是在给她徒增烦恼。”邵远焦虑地把手指插|进自己的头发,“又或许,我对她表白之后,我连像弟弟像朋友一样待在她身边都不再可能了。”他一贯好听的声音,现在抖落出来的,是一片痛苦和萧索。

“唉,你每次怎么都是同样的顾虑。”周书奇替他叹气。

“嗯……可其实么……”认真想了想后,周书奇一敲拳,一副很有把握的样子,告诉邵远,“可其实啊,我觉得小姐姐不是不喜欢你的!那天我到小姐姐家吃饭聊天,聊着聊着我说漏了嘴,告诉她肖先生那套房子其实是你买的,她当时看着我那眼神,又震惊又感动,眼圈都有点红了,不过她倒是没哭——我以为她要哭呢。邵远我跟你说,我完全能从小姐姐的眼神和表情里感受得到,她对你绝对是有感觉的!”

邵远半天都没说出话。他在听到周书奇讲第一句话时候就手抖地把水杯掉在了地毯上。大半杯的水都洒了,一片泥泞,犹如心事。

“你刚刚,说什么?”

“你说,她已经知道那套房子是我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