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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爱白月光 缓归矣 16833 字 2个月前

一步错,步步错。

梁靖吓得后退了一步,“邵五,你怎么了?”

邵烽揪住梁靖衣领子,追问:“席泽在哪?”

“你发什么疯啊!”梁靖莫名其妙,觉得此时此刻的邵烽就像是被席泽戴了绿帽要去抓奸,一念至此,心里咯噔一响。他们这个圈子都知道邵烽近来迷恋上一个女大学生,虽然没追到那种,可邵烽像是认了真,修身养性了不说,一有空就往燕市跑。不会那么巧吧。梁靖越想心越虚,求救的眼神投向程雁鸣,眼神求援,大兄弟管管你弟弟啊。

程雁鸣啧了一声,真心懒得搭理他,可不管又不行,于是站起来拉邵烽,“别发酒疯,有话好好说就是。喝酒误事,你忘了之前的教训了。”

邵烽神色立变,当初自己就是喝醉了酒才惹的她第一印象那么糟糕。

程雁鸣就觉他手上的劲松了,心里一叹,还真是管用,一用一个准,心情顿时更加沉重。

程雁鸣拍拍梁靖的肩膀,“他喝醉了,别跟他一般见识。”紧接着背对邵烽无声对梁靖说了一句话。

梁靖会意:“他吃好了,这会儿早就不知道去哪儿了。”

程雁鸣可不想找过去,他现在这状态,过去了准没好事,琢磨着等他酒醒了,各两个再好好促膝谈心下,虽然她觉得收效甚微。

“当我傻吗,”邵烽冷笑一声,“我自己去找。”

推开程雁鸣,邵烽大步出去,气势摄人。

程雁鸣气得不行,赶紧追上去,“你怎么回事,都说人走了人走了,你上哪儿找去,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邵烽一个眼神都不带多瞄他的,气势如虹地找到酒楼经理。这家酒楼走高端路线,经理是个人精,燕市有头有脸的人认得大半,连喜好都记得。

尽管程雁鸣一直使眼色,奈何邵烽模样太吓人,经理不敢撒谎,哆哆嗦嗦报出包厢号。

邵烽的脸已经阴沉的能拧下水来,看的程雁鸣心惊肉跳,一个箭步拦住他,“你过去了又怎么样?你搞清楚,你们俩没有任何关系,她有权和任何人来往,轮不到你来管。”

“那谁管,席泽吗!”邵烽怒吼,“他做梦!”

程雁鸣心力交瘁,突然间没了阻拦的心思,去吧去吧。最丢脸的还不是他,名不正言不顺,有什么资格吃醋。如果席泽和许嘉宁是那种关系,正好让他自取其辱,然后彻底死了心。

“老程,不会出事吧。”梁靖非常不放心。

程雁鸣:“你倒是拦一个我看看。”

梁靖不说话了,这会儿邵烽吃了火.药似的,连程雁鸣这个当哥的都不敢拦,他就更不敢了,邵烽有个诨号,邵疯子,脾性可见一斑。大家虽然是一个圈子的,可圈子里也有三六九等,邵烽地位无疑就是最高的那一个,来源一他的家世更来源于他的个人能力。

☆、第 56 章

“大概初八,我应该能做出这个需求。”

“不用这么着急, ”席泽笑笑, “好不容易放假了,人也该放松下。”

许嘉宁笑着道:“反正寒假我也没事。”

席泽眼神微微动了下, 在他们第一次合作时,便让人对她做了背景调查, 知根知底,用起来会更方便。因此, 他知道她是孤儿, 在福利院长大。寒假春节是绝大多数人团圆庆祝忙着走亲访友的日子, 但是于她而言,更多的大概是伤感。

席泽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多言语, 而是道,“愿意的话, 你可以来公司工作, 过年期间公司一直有人, 有什么问题你也方便招人请教。”

许嘉宁心动了一下, 阿拉丁的工作环境毋庸置疑,但是眼下她可不是之前《开心牧场》的合作状态, 《开心牧场》她是卖给阿拉丁了,入驻公司配合调试理所当然。可这个项目她没卖给阿拉丁,而是席泽以天使投资人的身份个人注资,和阿拉丁并无关系。

她道:“在学校图书馆也很方便,能随时随地上内网找资料。”

席泽笑了笑, “这个寒假你就准备在图书馆过了。”

“是啊,难得不用抢位置,”许嘉宁笑起来,“没放假那会儿,图书馆的座位一位难求。”

“我上大学那会儿也差不多……”

两人聊起大学生活来。

猩红着眼睛闯进来的邵烽看见的就是两人相谈甚欢的场面,许嘉宁眼角眉梢都带着浅浅笑意,整个人轻松又愉悦,那是在他面前从来不曾有的神态。

身体里的酒精立刻燃烧起来了,邵烽牙齿咯咯作响,和他在一起,她就那么高兴?

许嘉宁的笑容定格了一瞬,眉尖儿蹙起,戒备望着神情极为可怕的邵烽,突然想起一些往事,脸色就白了几分,整个人都绷紧了。

席泽笑容瞬间冷却,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停在许嘉宁面前,冷冷注视不请自来的邵烽,“出去!”

“哎呦,你也在这啊。”程雁鸣到底做不到不管不顾,硬着头皮打哈哈,“喝大了这小子。”程雁鸣抓住邵烽的胳膊,狂打眼色。

邵烽甩开程雁鸣的胳膊,盯着许嘉宁,眼睛里布满血丝,咬牙切齿:“过来!”

许嘉宁眉心跳了跳,有些厌恶也有些害怕他这模样,心口扑通乱跳。

席泽彻底沉了脸:“出去!”

“去你他妈的!”嫉怒交加的邵烽抡起拳头挥过去。

席泽格挡住,紧接着不甘示弱地反击。

包厢内霎时乱成一团,许嘉宁呆了呆,反应过来后忙喊:“住手!”

程雁鸣要疯了,扭头对梁靖几个吼了一句,“拉开,拉开。”

好在人多,双拳难敌四手,席泽和邵烽被强行分开,分开后的两人衣衫凌乱,颇有些狼狈。

许嘉宁紧张又愧疚地看着席泽:“你怎么样?要不要紧?”若不是她,怎么会连累他,那么风度翩翩的一个人。

席泽不着痕迹地按了按发痛肋骨,对她安抚地笑了下,“我没事。”余光扫了一眼对面邵烽。

邵烽可没席泽这么平静,要不是程雁鸣和梁靖死死抓着他,他早就扑上去了,见许嘉宁满眼只有席泽,一眼都不看自己,整个人都暴跳如雷。

程雁鸣和梁靖险些挨不住暴怒的邵烽,简直想一凳子拍晕他,一了百了。

“你丫的撒什么酒疯!”程雁鸣喷了邵烽一脸口水,“丢不丢人。”

“放手,我他妈人啊爱国给你们放手。”

双眉紧皱的许嘉宁彷佛随时随地都会暴起伤人的邵烽,对席泽道:“我们先走吧。”

席泽不想她担惊受怕,便道好,还体贴的帮许嘉宁拿了大衣和背包。

许嘉宁忙接过来。

邵烽眼睛都快滴血了,“席老七,有种你别走。”

席泽回头看他,目光冷如刀,突然笑了下,是那种居高临下带着不屑的微笑。

邵烽一下子就懂了其中含义,那是嗤笑,嗤笑他输了。

孰近孰远,一目了然。

这样的认知,让邵烽骤然停止了挣扎。

席泽转过身,目光淡淡一扫,挤在门口的人愤愤让开,他侧过脸看着许嘉宁,眉目温和,“走吧。”

“宁宁。”

许嘉宁脚步微微一滞。

“宁宁,别走,”邵烽语气卑微如乞求,“别跟他走。”

许嘉宁毫不犹豫地走出了包厢。

程雁鸣就感觉手里抓着的邵烽身体颤了下,整个人往下坠了坠,就像是少了支撑,程雁鸣心里紧了下。

“她走了,和席泽走了。”邵烽声音似哭似笑。

梁靖不落忍,挑好话安慰:“我瞧着他们不像那种关系,都没身体接触。”

程雁鸣瞪一眼梁靖,他是巴不得许嘉宁和席泽在一块了,也好让邵烽死心。起初,他倒是想让邵烽心想事成的,可这半年冷眼看下来,许嘉宁对邵烽是避如蛇蝎,且越来越讨厌。这姑娘有点傲气还有点清高,邵烽的糖衣炮弹怕是攻不下来,再这么纠缠下去,保不准哪天邵烽就霸王硬上弓,作了孽。

“人本来就是和席泽一块来的。阿烽,听我一句劝,你俩没缘分,喜欢一个人不就盼着她开心。”程雁鸣苦口婆心。

邵烽推开他们站稳了,短促地笑了一声,听得程雁鸣心里发沉,“那我怎么办?”

*

“都没怎么吃两口,”席泽打开话题,“另外找个地方吃点?”

许嘉宁目光落在他腹部,她看见这里被邵烽踢到了:“你真的不要紧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席泽摇了下头,“不要紧,就擦到了一下而已。”顿了下语气轻松地补充,“他也没落着好,没吃亏。我想揍他很久了,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许嘉宁仍然愧疚不安,邵烽是冲着她来的,他那状态分明是以为他和席泽有什么。以前就有过差不多的情况,她帮一个师兄解决了一个难点,师兄请她吃饭致谢,还请了另外两个走得近的同学作陪。离开时她崴了下脚,师兄下意识扶了她一把。没想到那么巧,邵烽也来这家店吃饭。他上来就把人打了,她那师兄文质彬彬一个书生,半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差点进了医院。

后来,她越发注意和身边异性保持距离,她没法跟邵烽讲道理,只能尽量少给身边人带去无妄之灾。

席泽问:“他一直在骚扰你?”

许嘉宁抿了抿唇。

席泽望着她,“需要帮忙吗?你别不好意思开口,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许嘉宁笑了下,心里有点暖:“有需要,我会请你帮忙的。现在我自己能处理。”只是纠缠,她能忍,她早就被他锻炼出强大的接受能力,只要他不耍其他手段,以权压人。

席泽就点了下头。

☆、第 57 章

换了一个地方吃了饭,原本再回公司接着谈的计划也随之更改, 席泽就道, “明天我们再把细节敲定下,怎么样?”

许嘉宁自然说好。

“那就上午九点, 还是在公司?” 席泽询问。

许嘉宁点了点头,“好的。”

“今天回去好好休息下。”席泽看着略有些心神不宁的许嘉宁, 知道她还放不下之前的事。说起来,他还真没见过这样的邵烽, 虽然他们一直以来都不睦, 不过除了小时候会打成一团, 十五六岁懂事后还真没动过手,也不屑动手。而今天, 邵烽完全失态,不是因为对他的旧怨, 而是因为许嘉宁, 邵烽在吃醋。邵烽对她极为上心, 若非亲眼所见, 他都难以相信邵烽也有今天。

许嘉宁看了看他,面上已经看不出之前那场纷争的痕迹, “好的,你也是。”

席泽送了许嘉宁到寝室楼下:“明天见。”

许嘉宁含笑道:“明天见。”

席泽目送她进了寝室楼,低头笑了下,这才倒车离开。

回到寝室,和临时室友们打了招呼, 闲话几句,许嘉宁坐在书桌前,怔怔出神。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委实有些多,一桩接着一桩,来的猝不及防,让她难以招架。

此时此刻,许嘉宁有些欢喜,自己的成果被认可,且有了一个良好的开头,前景光明。而自己私心里的计划也有了可行的征兆。

同时她又有些匪夷所思,席泽居然就是神灯,神灯就是席泽。

许嘉宁对席泽的感觉十分复杂,前世,他是她的恩人。当年要不是他出手帮忙,自己没机会逃离邵烽的控制。

当年她问他为什么要帮她?他说是帮她更是帮他自己。

那时候席邵两家正在争一个举足轻重的位置,而邵烽是邵家的钱袋子,乱了邵烽的心神可以动摇邵家的稳定。

她将信将疑,甚至怀疑这里头是不是另有阴谋,然而她没有拒绝,仍然选择了席泽合作,哪怕是有阴谋,她也要试一试,再坏也坏不过现状了。

结果是她杞人忧天了,她很顺利地离开了燕市,改名换姓重新为人,顺利的不可思议。

那么,许嘉宁想,当年席泽帮她除了这个理由之外,是不是也因为他已经知道她就是XJN?

许嘉宁摇了摇头,如今她永远都不可能知道真相了,不过不管出于何种理由,她都感激他。前世他帮了她,这一世他仍旧帮了她。

许嘉宁缓缓吁出一口气,她能做的就是多让点股份,然后尽自己所能把这个项目做好,带来丰厚的回报。

这样,要是邵烽做点什么,自己才有反抗的能力。

想起邵烽,许嘉宁心情就往下沉了沉。显然他以为她和席泽有什么,他总是这样的,一见她身边有异性就会疑神疑鬼,然后蛮不讲理。这一次亏得是席泽,不惧他,不然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不过这样一来,邵烽肯定更加生气,也不知道他会不会胡来?

恰在此时,手机铃声打断了许嘉宁的思索,她拿起手机,是左雯雯的电话。

“在哪儿啊?”

“在寝室里。”

“回来了,谈的怎么样?”左雯雯激动,她知道许嘉宁今天去干嘛,一直在等好消息。

许嘉宁声音带笑:“很顺利,席总愿意投资。”

左雯雯欢呼一声,比许嘉宁还高兴:“我就说嘛,他肯定愿意,这么好的项目,不投的就是傻子。哎呀呀,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你许总了。”

“可别埋汰我了。”

两人东拉西扯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的,左雯雯问起了神灯,“见面没啊,见面没啊?”

许嘉宁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见面有这么大的热情,但她既然问起了,也不做隐瞒,“见到了。”

只是随口一问的左雯雯彻底惊呆了:“见到了,见到了,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今天。”

左雯雯呆若木鸡,半响才不敢置信地叫起来,“今天!”

许嘉宁嗯了一声。

三秒钟后,左雯雯从床上蹦了起来,“怎么样,长得帅不帅?”

许嘉宁失笑,远离了下手机:“我耳朵都要被你震聋了。”

“帅吗高吗?”左雯雯激动坏了,“你这家伙瞒的够紧的,昨天我们还聊天呢,你一个字都没透露,今天要是我不问,你是不是也不打算跟我说。”

许嘉宁摸了摸鼻子:“本来也没什么好特意说的。”

“当然要特意说。”左雯雯哼唧两声,那么多异性追过她,可都无功而返,就只有这个网上的神灯,两人相谈甚欢,她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别给我岔开话题,说嘛,长的怎么样?”

许嘉宁笑着道:“挺帅的。”要是那样都不算帅,那应该没有人配得上这个字了。

左雯雯更加激动,“多高?”

许嘉宁回忆了下,比她高大半个头,“一米八五左右吧。”

“又高又帅,不错嘛!”左雯雯露出姨母笑,“他干嘛的,人怎么样你觉得。”

许嘉宁好笑,觉逗得差不多了,扔下重磅炸弹:“其实你也见过。”

左雯雯被砸晕了,匪夷所思,“我见过,我们学校的,难道是高年级师兄?”说完又觉得师兄不可能,技术跟不上呀,神灯可是能被许嘉宁请教的大神,她倒抽一口冷气,“不会是哪个教授吧。”

这是什么神发展,左雯雯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许嘉宁黑线:“……你怎么会想到教授去。”

“那是谁?”不是教授,左雯雯重重松了一口气,“难道是师兄?哪个师兄?”她绞尽脑汁地想着,遍寻无果,简直着急死了。

好在许嘉宁也不卖官司,直接道:“就是席总。”

左雯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嘴巴张成了O形。

许嘉宁就听见那边只剩下抽气声了,大概能体会到一点左雯雯震惊,她自己也被吓了一大跳,谁能想到世界这么小,网友就是现实中认识的人。

缓了好一会儿,左雯雯才缓过神来,语气飘忽:“神灯就是席总,居然是席总,天啊,真的假的。”

许嘉宁无奈,“我骗你干嘛。”

左雯雯当然知道许嘉宁不会骗她,她只是太震惊了,“天啊地啊,怎么会是席总!”

“一开始我也吓了一大跳,哪想到就这么巧。”

“等等等等,”左雯雯突然反应过来,“你今天是去和席总谈项目的,怎么就变成网友见面了。”

“就是因为谈项目才发现了啊,我之前就这个项目请教过神灯,今天我资料一拿出来,他立刻就认出我了。”

左雯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哈哈,那你是不是被吓了一跳。”

“换你吓不吓?”

“吓是肯定吓的,吓完了就只剩下高兴了,这么厉害的人居然是我网友诶,多神奇啊。”左雯雯美滋滋,“大神果然是大神,好大一尊神。”

“嘿嘿嘿嘿,”左雯雯坏笑两声,“这么大的靠山可得抱稳了,让他多投点钱。”

许嘉宁哭笑不得。

合上手机,左雯雯笑容慢慢褪去,许嘉宁创业项目顺利,她作为朋友代自然高兴,她最清楚许嘉宁有多努力,所有课后时间几乎都放在这个项目上,哪怕是上课,有时候也在本子上演算,这个项目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

可对于神灯就是席总这一点,左雯雯却有些担心。之前不知道时,她时常开许嘉宁的玩笑,其中真心有几分神灯要是各方面都合适,两人成了挺好的。可以后,她再也不敢开这种玩笑了,不是席总不好,是席总太好了,和她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有点怕许嘉宁吃亏受委屈,不知道该不该旁敲侧击提醒下。

翻了一个身,左雯雯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许嘉宁和神灯有什么,都是她一厢情愿的意淫,许嘉宁可从来都没说过什么。她那么聪明理智一个人,自己都能想到的问题,怎么可能想不到,自己就别瞎操心乱起哄了。

第二天,许嘉宁如常醒来,洗漱过后,背着电脑包下楼,准备去食堂吃早饭,然后去阿拉丁。

天空中飘着细雪,邵烽坐在车子里,把玩着金属打火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在寂静的车里格外清晰。

坐在桌子后面打毛衣的舍管阿姨有一下没一下地瞄着门口那辆车,一开门那辆车就在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都过去一个多小时,那人就一直坐在里面。

☆、第 58 章

车里浓重的烟味呛得人头疼,邵烽却像是浑然不觉似的, 还在一根一根地抽。

昨天闹了那么一场, 程雁鸣叽里咕噜啰嗦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他。然后, 他就驱车来到寝室楼下。那时已经是凌晨两点,路灯昏暗, 万籁俱寂,连雪花落下来的声音都能听清。

邵烽透过车窗仰头望着漆黑一片的寝室楼阳台, 这会儿她应该睡着了, 会不会因为酒楼的事辗转反侧, 有没有想到他?邵烽苦笑一声,大概想到了, 也不是什么好印象。

邵烽听着雪抽着烟,不知不觉, 天边破晓, 朝霞漫天。

良久之后, 他等的人从朝霞中走来。

许嘉宁穿着一条大的长款羽绒衣, 围着米白色的围巾,背着黑色电脑包, 走出寝室楼。

邵烽精神一振,开门下车。

一见他,许嘉宁明显地愣了下,一夜的时间邵烽下巴冒出了胡茬,人明显的憔悴, 尤其是在颧骨上的淤青,让他看起来更加狼狈,不知道是因为熬夜还是其他,眼底血丝如蛛网,看上去有点可怕,又有点可怜。

随着邵烽的走近,许嘉宁往后退了几步,大有见势不妙就往寝室楼上跑的模样。

邵烽想笑一下,可真的笑不出来,只能生拉硬拽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的弧度。

许嘉宁戒备又谨慎地看着他。

“我就是来向你赔个不是的,”邵烽目光黏在她脸上,赔笑:“昨天吓到你了,我那不是冲着你,是我跟席泽的私人恩怨,我跟他一直都有矛盾。原本不该当着你的面发作的,可我喝的有点多,就犯了点浑,见谅见谅。”

越说越溜的邵烽恢复了嬉皮笑脸的状态,丁点不见昨天的阴鸷暴烈,“抱歉啊,吓到你了。想到这,我昨天一晚都没睡好,这不一大早就过来了。”

他这样的好声好气甚至于低声下气让许嘉宁心下更慌,他这个人早就被出身、权势、地位、财富惯坏了,向来只有别人低声下气讨好他的份,因为都是别人有求于他。而今他摆出这幅模样来,是因为有求于她,且所求不小。

许嘉宁紧紧抿着唇:“好的,我知道了,你现在可以走了。”

邵烽笑嘻嘻问:“那你是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那是你的事,和我无关。”

邵烽笑容顿时垮了,比起讨厌更让人伤心的是无视,他稳了稳心神,依旧嬉皮笑脸的:“怎么会和你无关,我吓到你了啊。”

许嘉宁动了动嘴角,差点就想说你这样更吓人,硬生生忍住了,“你想多了,我没有。”

邵烽点了点头,一幅放了心的模样:“那就好那就好,”话锋一转,“你要去食堂吃早饭?”

许嘉宁被他琢磨不定的态度弄得烦躁不安,眉头深深锁着。

邵烽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就随口问问,那你去吃早饭吧,多吃点。”说着他还往后退了几步,让出路。

许嘉宁狐疑地看他一眼。

邵烽尽量让自己笑得无害。

许嘉宁试探着走了几步,见他真的没有其他动作,不由加快脚步离开,后背绷得紧紧的,一直走出去好远,才感觉落在背上压迫感十足的视线消失。

邵烽直勾勾盯着她离开的方向,就这么看着她步履匆匆头也不回地离开,良久低头无声一笑。

*

吃过早饭,许嘉宁便去了阿拉丁,她到的有点早,才八点半,离他们约好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没想到席泽已经在了。

“来的这么早?”席泽含笑打招呼。

许嘉宁笑:“你也很早。”

“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许嘉宁礼尚往来地问,“你吃了吗?”

“吃了,那要不要来一杯咖啡提提神?”席泽眼带询问地举了举手里的手磨咖啡机。

许嘉宁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有手磨咖啡的闲情逸致,不好驳人美意,便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

“稍等一会儿。”

席泽磨起咖啡豆来。

许嘉宁就这么看着他行云流水般的磨豆烹煮咖啡起来,眼神有点愣,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生活化的一面,与他平常的精英形象有些许不符,不过一举手一投足依旧是赏心悦目的。

“我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煮咖啡。”席泽轻笑着说道。

许嘉宁惊讶。

见状,席泽失笑,“怎么,很难以置信?”

许嘉宁诚实地点了点头。

席泽就道:“那是我大一的时候,父母说我上大学了,是个大人了,应该学会自力更生,所以他们不给我生活费了,让我自己去打工。”

许嘉宁斟酌着道:“他们是想锻炼你。”不过这对父母也是够心大的,她要是没记错的话,席泽大一时还未满十八岁吧,还是在人生地不熟的国外。

席泽笑了笑:“那会儿我可没你这么好的技术,能靠电脑挣钱,就在咖啡馆找了一份兼职。”

许嘉宁赧然,她是作弊的,前世她大一是也没能力靠技术吃饭。而席泽情况比她当年还恶劣,完全人生地不熟,门路都不好走。

“是我运气好,遇到了你和林经理。不然说不准我这会儿也在哪里打工了。”

“就算没有我们,你的项目也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席泽含笑摇了摇头,“要加奶吗?”

许嘉宁回:“要的。”她不是很能品苦。

席泽把热腾腾的咖啡递给许嘉宁:“很久没煮了,手有点生,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早年比较闲的时候,兴致上来还会煮上一杯,这两年是一动都没动过了。

许嘉宁端起来尝了一口,笑着说:“很香很好喝。”反正比她想象中味道好,至于哪里好喝她说不出来。她不懂咖啡,也不怎么爱喝,超市里一块钱一条的速溶咖啡和咖啡馆里几百块钱一杯的咖啡,在她这没多大区别。她在饮食上一直比较糙,舌头也迟钝。

想来许嘉宁有点小惭愧,他这样身份的人亲手磨豆亲手煮出来的咖啡,可惜遇上的是她这种不懂的,对牛弹琴,暴殄天物了。

席泽笑容深了些,自己喝了一口,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果然退步了。”

“还是挺好喝的。”许嘉宁笑的一点都不勉强。

席泽便也笑了。

两人喝着咖啡把细则一条一条确定下来。

席泽对许嘉宁道:“我会尽快让法务部把合同拟出来,大概需要两天的时间。你有相熟的律师吗”

许嘉宁愣了下,摇摇头。

“那我建议你找一位律师替你检查下合同,”席泽笑着道,“不要不好意思,在商言商。”

许嘉宁心下熨帖,“好的,我会找的。”

这么大的项目,她的确应该找个律师帮她把合同把把关,不过她相信席泽不会设陷阱坑她。对他的人品,她一直都很有信心,这也是她找上他合作的重要原因。她懂技术却不懂商场上的门道,所以格外需要一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席泽没说给他介绍,这方面他是不便插手的,而是道:“再过两天就是除夕,大家都放假了,估计不好找,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可以年后过了初八再找。”

许嘉宁自然说好。

和席泽这边初步确定项目之后,许嘉宁整个人都轻松了一圈,晚上和张开放吃饭时,张开放都问她遇上什么开心的事了。

许嘉宁便简单地说了。

张开放喜出望外,兴奋了好一会儿,末了皱着眉头道,“不过姐你可得注意休息,别没日没夜地趴在电脑面前。”

“我知道,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该轮休就轮休,别整天加班。”

轮到自己张开放就换了一个说法,“我那工作上班就跟休息似的,来回那点事都不用动脑子,没客人时还能坐着休息会儿,哪像你们,动脑子的,高负荷工作。”

许嘉宁被他说乐了:“就你歪理多。”

张开放嘿嘿一笑,“也就这两天忙,除夕就放假了,姐,我们除夕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许嘉宁问他。

张开放就掰着手指头开始数:“酸汤鱼,辣子鸡,八宝糯米饭……”报了一溜儿菜名。

许嘉宁嗔他:“你想累死我吗?”

张开放拍胸脯:“这不还有我吗,我给你打下手,杀鸡宰鱼这种粗活我来干。”

许嘉宁无奈地摇了摇头,想着这一年姐弟俩第一次在外过年,弄得热热闹闹也好,便没再说什么。

除夕当天早上,许嘉宁从学校出发,张开放从住的地方出来,姐弟俩在人满为患的菜场门口集合,然后挤进去,出来时手里都是大包小包的,脸蛋也红扑扑的,都是在里面被热的。

“首都就是首都,人真多。”张开放小声吐槽。

两人拎着鱼虾鸡菜回到出租屋,张开放把袋子放在门口,伸手陶钥匙。

恰在此时,对面的门开了,段晓悦拎着一袋垃圾站在门口。

许嘉宁随意看了一眼,怔愣当场。

☆、第 59 章

段晓悦过年没有回家,一回家她爸妈哥嫂肯定软硬皆施逼她嫁邹国伟。邹国伟连小学都没读完, 成天带着一群小混混胡作非为, 要不是他家里有钱有势,早就被抓起来。平日里大家伙儿都绕着邹国伟走, 可她家里为了邹家的钱,就想让她嫁给邹国伟, 她不答应,就威胁她要断绝父女关系。断就断, 她才不稀罕, 她就是死也不会嫁给那个流氓。

她的室友赵艳艳情况和她差不多, 同样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也是因为家庭矛盾, 所以在外过年。

相同的成长经历让两个年轻女孩在这异地他乡迅速成为好朋友。

段晓悦和赵艳艳的家乡都有除夕包饺子的习惯,所以这一天两人和了一大盆面粉和饺子馅, 准备包上一大堆, 够吃好几天的, 反正现在温度低, 放的住。

赵艳艳双手灵活地包着饺子,随口问段晓悦:“对面一个人过年?”她们一直用对面来指代张开放, 对门对面的,一开始又受了张开放的恩,她们也有意交好,日后有个什么,也好开口, 所以送过两回家乡小吃,慢慢便熟悉起来。

正在炖肉的段晓悦道:“不知道。”

“应该是吧,”赵艳艳想了想,“要不咱们请他过来吃饺子一起过年,人多还热闹点。”

段晓悦犹豫:“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赵艳艳笑嘻嘻地举了举自己满是面粉的手,“我不方便,你去敲敲门看,问问他要不要过来。”

段晓悦踌躇不定。

“去嘛,他帮过我们好几次了,大家都是外地来燕市打工的,一个人过年挺可怜的。”赵艳艳催促。

段晓悦只好应了一声,“那我去问问看。”顺手拎了角落里的垃圾走出门,就见张开放正在掏钥匙开门,脚边放着大包小包的菜,旁边还站着一个高挑的女人。

那个女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转过身来。段晓悦呆了下,没想到居然是个极为漂亮的女人,一时之间,段晓悦居然有些自惭形愧,心里涌出一股淡淡的难以描述的感觉。

打开门的张开放回头看了一眼,对段晓悦笑了下。

段晓悦勉强笑了笑,忍不住打量许嘉宁,见她一直看着自己,忍不住挺了挺胸。

许嘉宁目不转睛地看着段晓悦,不是她的错觉,就是段晓悦,她怎么可能认错这个人。当年就是她推了一把站在悬崖口的张开放。因为她张开放才会被邹国伟报复;也是为了保护她,张开放才会失手杀了邹国伟;最后也是她,张开放从自卫杀人变成故意杀人。

她以为不让张开放去温市,就能避免他认识段晓悦,也就能避开这些事。却没想到,来了燕市,张开放依然认识了段晓悦。

重来一回,她想摆脱邵烽却提前被邵烽缠上。来了燕市张开放还是遇见了段晓悦。

难道他们姐弟俩命运的轨迹就那么难以更改,不管她如何努力的挣扎,都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落得个上辈子一样的下场。

段晓悦被许嘉宁看的有点毛,不知道为什么对面的陌生女人脸色越来越苍白,整个人都有种摇摇欲坠之感。段晓悦不由向张开放投去无助又茫然的目光。

“姐?”张开放也为许嘉宁长久的凝视纳闷,有点不放心地叫了一声。

姐?!段晓悦愣了愣,原来她是他姐姐,视线在姐弟俩脸上转了一圈,张开放五官端正,但是也就是普通人里的端正,说不上英俊帅气。但是他姐姐,五官精致秀丽,气质出众,乍看之下还真没什么相似的地方。

堂姐?表姐?干姐姐?段晓悦一肚子猜想。

许嘉宁恍然回神,拳头松了又紧,反复两次才压下纷乱的情绪,转过身进了房间。

张开放拎起门口的菜准备进屋。就听见后面传来段晓悦的声音。

“你姐姐也在燕市啊。”

张开放便转过身,笑容灿烂,语气骄傲,“嗯,我姐在京华读书。”

段晓悦顿时惊了下,就算是大字不识的人里也少有不知道京华这座顶级学府的,她真心实意地赞叹:“你姐姐真厉害!”

“我姐读书特别厉害,”张开放一点都不谦虚,“什么东西一学就会。”

段晓悦笑着捧场,想起了开门的目的:“我们包了饺子,你要不要?”他姐姐在,那么肯定不好邀请他过来一起过年了。

“谢谢啊,我们买了。”张开放说。

段晓悦问:“什么馅的?”

张开放回忆了下:“猪肉白菜馅。”

段晓悦就道:“我们包的有猪肉香菇,猪肉大葱,还有猪肉笋干的。”

“你们包了这么多啊。”

“就想着多包一些可以多吃几天,后面也省的弄吃的了,”段晓悦道,“我给你拿一些,你们也好多吃几个口味的。”

张开放要婉拒。

“你等一会儿。”段晓悦撂下话,飞快跑回屋子里,门也没关。

段晓悦和赵艳艳租的房间拢共就只有十几个平方,故而赵艳艳也听见了,见段晓悦进来,压低了声音问:“张开放姐姐来了?”

“是啊,”段晓悦一边装饺子一边小声回:“很漂亮,还是大学生,京华的。”

赵艳艳之前也听见了,嘀咕:“看不出来啊。”

装着饺子的段晓悦也觉得挺奇妙的。

对面的许嘉宁也听见走廊上张开放和段晓悦的对话了,听得出来他们颇为熟悉,都送上饺子了。

许嘉宁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前世那桩飞来横祸,她决不允许再次发生。张开放的人生不会被拦腰折断,她的人生也不会走上歧途。

张开放把菜都拿了进来,见许嘉宁脸色不大好看,微微有些泛白,以为她是冷了,他这里是城中村旧楼,没有暖气。

张开放忙道:“姐,热水壶里有水。”

他泡了一杯热水,又翻出一个热水袋,灌满了递给许嘉宁。这时候,段晓悦也拿着饺子进来了,和张开放说:“这个花边是香菇,这个是笋干……”

看着不同花边的饺子,张开放惊讶:“厉害了,还能包出这么多花样来。”

段晓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艳艳厉害,我就是个打下手了。我们那里还有很多,吃完了你可以来拿。”

“够了够了。”张开放转身拿了一兜橘子和香蕉作为回礼,段晓悦不肯要,张开放硬塞了过去。

段晓悦只好收下,瞄一眼一直不出声的许嘉宁,总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那我回去了。”

张开放送段晓悦到门口。

段晓悦拎着水果回到自己家,提着水果对赵艳艳道:“他给的。”

“这么客气的,”赵艳艳笑了一句,见段晓悦脸色有些怪怪,遂问:“怎么了?”

段晓悦歪了歪头,语气不太确定地说:“他姐姐看我的眼神有点奇奇怪怪。”

赵艳艳眼珠子一转,笑嘻嘻道,“把你当未来弟妹检查。”

段晓悦顿时红了脸,嗔怪:“胡说什么呢。”

赵艳艳嘻嘻笑:“那你脸红什么。”

段晓悦跺脚,瞪了赵艳艳一眼。

赵艳艳哈哈笑两声。

这边嘻嘻哈哈,喜气洋洋。

对门的许嘉宁就没这么好心情的,她的好心情在见过段晓悦之后烟消云散,往日种种前仆后继涌来,令许嘉宁心情凝重。

她喝了一口热水让自己的身体回暖几分,装作若无其事地模样问正在收拾菜的张开放:“刚才那女孩是新搬来的?”她以前来过这里,依稀记得对面住的是一个二十几岁的男青年。

“是啊,搬来没多久,搬来那天,我帮他们搬了一下行礼,”张开放笑起来,“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我帮邻居抓蛇,就是她们。两个姑娘家,那天吓的够呛。”

许嘉宁想起来是有这么一件事,但是她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段晓悦。

“所以你们就熟起来了。”许嘉宁一直观察着张开放。

张开放点了下头:“她们偶然做点面食什么的,会分我一点,人挺客气的。”

许嘉宁慢慢放了心,张开放神色语气都很正常,看来他们还没产生感情,毕竟认识还不久,那就好。

放心之余,许嘉宁心情逐渐冷静下来,当下就决定让张开放搬家,对门对面住着,又都是异地他乡讨生活的同龄人,太容易产生感情了,许嘉宁不敢冒险。

许嘉宁放下水杯,过去和张开放一起整理菜,状似随意地问:“她们做什么的?” 许嘉宁想知道他们在工作上有没有交集,不然搬家了照样不安全。

“一个在服装店卖衣服,一个在饭店做服务员。”

“过来送饺子那个女孩做什么的?”

“卖衣服的。”

“在哪一块。”

张开放摇头:“这我哪知道。”

许嘉宁又放心了一点,看来并不熟,工作上也没交集,那便好。

☆、第 60 章

松了一口气的许嘉宁压下担忧,打起精神和张开放一起准备年夜饭, 傍晚时分终于做出了一桌子的菜, 鸡鸭鱼肉俱全。

开饭前,许嘉宁往福利院打了一个电话拜年。

结束通话的张开放有些惆怅和失落,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过年,心理上颇有些不适应。

许嘉宁就安慰他:“暑假我们回去看看她们。”

张开放用力点了点头, 又感慨:“时间过得可真快啊,这都半年了, 我还记得我刚来那一天。”

说着话, 姐弟俩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八点钟的春节联欢晚会还没开始,两人便拿着烟火出去放。

他们出去时, 外面空地上已经有不少人在放烟火,欢声笑语不绝。看见段晓悦那一刹那, 许嘉宁笑容顿了一顿, 她敛了敛情绪, 对张开放道:“那边人比较少。”

张开放就跟着许嘉宁走了过去。

赵艳艳刚想提醒段晓悦张开放出来了, 就见张开放往反方向走了,不过她也没多想, 她的注意力都在许嘉宁身上,“我还以为你客气客气说的,没想到还真挺漂亮的,看不出来啊,张开放居然有个这么漂亮的姐姐, 两个人长得都不像,是亲生的吗?”说到这儿,她噗嗤噗嗤笑了出来。

段晓悦没好气的白她一眼:“我骗你干嘛。”

赵艳艳嘿嘿一笑:“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段晓悦想说算了吧,又不熟,可赵艳艳已经拽着她过去了。

“张哥。”赵艳艳笑眯眯叫人。

张开放抬头,见她们手里也拿着烟花招呼了一声,“你们也放烟花?”

“是啊,”赵艳艳好奇的打量许嘉宁,“你姐姐?”

张开放:“是啊。”

“亲姐姐?”赵艳艳直接就问了,到底年纪小,憋不住话。

张开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在他心里,许嘉宁就是他亲姐姐,对外他一直都这么说的。

竟然是亲的,赵艳艳意外了下,她以为是堂的表的呢,不过再年轻,这话她还是知道不能说的,只能感慨张开放她姐姐会长。

赵艳艳扭头冲着许嘉宁甜甜一笑,“张姐姐好,我叫赵艳艳,这是晓悦,我们就住在张哥对面。”

段晓悦忙忙一笑。

看着她,许嘉宁弯唇笑了下,心却往下沉了沉,不知道是不是她疑邻偷斧,她觉得段晓悦似乎对张开放有点意思。

*

在这个举国同庆的日子里,席家也不例外,一家人欢聚一堂共度除夕。席家是个大家族,平日里分布在天南地北的席家人都回到老宅,满满当当坐了三大桌。

“七哥,给谁发短信呢。”席泽小堂妹席云琅打趣。

席泽合上手机,似笑非笑,“窥屏?”

“才没有。”席云琅理直气壮,“我分明是光明正大地看屏幕好不好。倒是你?”席云琅不怀好意地哼哼,“遮遮掩掩的,不会是交女朋友了吧。”

席泽挑眉瞥她一眼,“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

席云琅不服气,气鼓鼓道,“过完年我就十五岁了,才不是小孩子。”

“我怎么听着女朋友三个字了,”又有人闻风凑过来,“阿泽交女朋友了,可以啊,漂亮不?什么时候带回家来。”

席泽微微一笑:“目前还没有。”

“目前?我怎么听着有情况啊,看来咱们老七动凡心了,诶呦喂,了不得,你这个工作狂居然也有闲情逸致谈恋爱了,快说说,什么情况。”

掌中手机微微震动了下,席泽站了起来,凉凉道,“干卿何事。”

“哎,你别走,别走,是不是要偷偷去打电话,害什么羞嘛。”

席泽当做耳旁风,径直拿着手机走开,然后看手机。手机里多了一条短信,来自于许嘉宁。

因为段晓悦,许嘉宁心不在焉地放烟火,突然收到席泽的拜年短信时还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群发拜年短信,她之前就收到好几条辞藻华丽的拜年短信,还有个马大哈直接把别人的拜年短信转发连署名都忘了改。

许嘉宁便编辑了一条拜年短信发过去。

收到短信的席泽勾唇笑了下,望一眼客厅里欢声笑语在吃年夜饭的亲人,忽然有那么点心疼。

没话找话地发了一条短信:年夜饭吃好了?

许嘉宁回复后礼尚往来问他,嘴角带着浅淡的笑容。

张开放看了好几眼,见她不停的发短信,好奇地唤了一句,“姐。”

许嘉宁抬头,笑着解释:“朋友拜年。放完了就回屋吧,挺冷的,小心感冒了。”

“好的。”张开放拢了下衣服,还真觉得有点冷,来了燕市半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的寒冷,他这个人怕冷不怕热。

“那我们进去了,你们慢慢放,注意安全。”张开放和段晓悦她们打了一个招呼,便回了屋。

人一走,赵艳艳就对段晓悦道:“他姐性子挺冷的。”

段晓悦赞同,都没怎么说话。

“长得这么好看又是大学生,有点傲气也正常。”赵艳艳看一眼段晓悦,“估计有点难处。”

段晓悦被她意有所指的话弄得脸红了下。

赵艳艳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张哥家里什么情况,姐弟俩都不回家过年,他们爸妈就不说什么。”

“这是人家的事,咱们就别多想了。”

赵艳艳恨铁不成钢地瞪她,要是陌生人当然不用多想,但是谁让段晓悦看上张开放了呢,那当然得多想想。

“咱们快点放完进去吧,” 段晓悦移开视线,跺了跺脚,“冷死我了,这燕市怎么比老家还冷。”

大过年的,赵艳艳也没揪着不愉快的话题不放,八字还没一撇的事,现在担心但的确有点早。

两人放完仅剩下的烟花准备回屋,瞄到胡同口的轿车,赵艳艳多看了一眼:“谁家的车啊,以前都没见过。”

段晓悦摇摇头。

坐在车里的邵烽眯了眯眼,他见过那个女的,在梦里,好像叫什么晓悦,她弟弟的女朋友,也是张开放案件的□□和帮凶。

就是因为这个女的,张开放才会惹上官司,也给了他可乘之机。

梦里发生的事情再一次在现实中发生,邵烽越发坚信那不是简单的梦,而是预兆。

邵烽食指叩着方向盘,他过来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看见她,没想到不只看见了她还看见了这个意想不到的人。

邵烽皱了皱眉,这个晓悦会不会依旧像梦里那样带来祸事?

有那么一瞬间,邵烽居然有点想,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邵烽苦笑着摇了摇头,同样的错怎么能犯第二次。

邵阳降下车窗,仰头望着那扇窗户,抬手看了看表,七点五十二分,还有八分钟,春节联欢晚会就要开始。

这会儿她应该已经坐在电视机前等着节目开破播。她挺喜欢看这个节目的,每年除夕都会坐在电视机面前,从八点一直看到十二点。

一开始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喜欢这种小孩子和老年人才喜欢的节目,后来他才明白,这大概是她贫寒的童年里,过年时最大唯一的娱乐。

刚开始在一起那一年,他想带她和朋友们一起跨年。他们家管的松,吃完年夜饭,爱干嘛就干嘛去,没有一定要拘在身边守岁的破规矩。

自然吃了一鼻子灰,最后是他陪着她看了四个小时的春节联欢晚会,看着看着发现还怪有意思,尤其是表演小品时,她会忍俊不禁,笑容是他难得一见的愉悦舒朗。

美好的回忆,让邵烽嘴角上扬,忽然又落了下来,再美好也是镜中月水中花。有时候他都怀疑,那到底是梦,还是他的幻想。

苦涩涌上心头,邵烽习惯性地抽出一根烟点上,靠在椅背上望着那一扇透着橘色灯光的窗户。很有一种开门下车上楼陪着她一起看春晚的冲动,就像梦中那几年一样。

春晚看到一半,许嘉宁就要走了,张开放这里没有留宿的条件。

下着雪,许嘉宁不想让张开放送,说自己打车就好。

张开放哪里放心她一个女孩子深更半夜的走,坚持要送。

许嘉宁想着回头让他坐同一辆车回来,便没再说什么。

于是姐弟俩一起下楼去打车。

张开放怀疑:“这会儿还有出租车吗?要不姐,我骑车送你回去。”他有一辆二手自行车,骑着上下班。

“有的,过年也有出租车,就是少一点,先去马路上看看有没有,没的话我打电话叫一下,很快的。”燕市毕竟是个大城市,公共服务很周到。

话音刚落,许嘉宁就看见了巷子口的邵烽。

邵烽到底是没忍住,见她又下了楼,忍不住从车里下来,心念一转大概猜到她要干嘛,遂扬起殷勤笑容,“要回学校?我送你,这么晚没车了。”

一见他,许嘉宁就习惯性地皱起眉头。

张开放戒备地盯着笑容殷勤又讨好的邵烽,再看许嘉宁,见她神色不悦,顿时更加防备,往前走了两步,挡在许嘉宁面前。

瞧着随时随地准备跟他打架似的的张开放,邵烽无奈地摊了摊手,“我是你姐朋友。”忽然想起在梦里,这小子一直没给他一个好脸色,一度他还以为这小子暗恋她,毕竟他们又不是血缘亲姐弟。

张开放目光询问地看向许嘉宁。

许嘉宁拉着张开放往边上走:“不用,我们自己会走。”

邵烽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你怎么走?你看,这都下雪了。”

许嘉宁不想跟他讨论这个问题,越讨论越没完没了,只拉着张开放走。

邵烽也不管车了追上去。

张开放来气,转过身瞪着邵烽,“你想干嘛。”

“走路啊,”邵烽痞痞一笑,“难不成这条路只准你们走,我走不得。”

张开放气结。

“开放。”许嘉宁拉住张开放的胳膊,以免他冲动,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

张开放年轻气盛咽不下这口气,看这情形,这个人肯定骚扰过他姐,这让张开放想起在老家时那些追着她姐跑的男生,堵在放学路上骚扰他姐。

“你少来,你分明是跟着我姐走,这么晚跟着一个女生,明摆着不怀好意。”

邵烽盯着张开放看了几秒,又移到许嘉宁面上,挑唇笑了下,“小弟弟,我要是真的不怀好意,你还能站在这。我就是想送送你们,你也知道这是大晚上,这块地治安差,你这细胳膊细腿的,真要有人不怀好意,你能顶什么用。”

张开放火冒三丈,隐隐又有点后怕,一时说不出话来。

许嘉宁拉着张开放往前走,不让他和邵烽做口舌之争。

邵烽就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后面。

一回头张开放就能看见,气了个半死,问许嘉宁:“姐,他之前是不是就缠着你?”

许嘉宁眉头紧锁,“这事你别管,我会处理好。”

“你打算怎么处理?”在数码城这半年张开放也算是涨了见识,看那个男人穿戴和气度,非富即贵,这种人就是大写的麻烦。

许嘉宁抿了抿唇,来软的,讲道理永远讲不通,来硬的,她硬不过他。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乐观的想法就是邵烽一段时间后觉得没意思自己放弃,就算不放弃,只要他不耍手段,哪怕一直被缠着只要没有实质伤害她都能忍。惹不起她躲,躲不起她忍。

“我会处理好的,你别多问,也别乱来。”许嘉宁警告他,怕他冲动胡来。

张开放不是很情愿的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