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时念没再动。
可他也不说话。
时念听见吵闹的音乐声间歇停下,有道熟悉女声插空响起:“阿泽。”
“我感觉那伞太小不适合你,要不你给我,我给你把之前的那把给你换回来,如何?”
“……”
听到这儿的时念利落挂断电话。
另一边。
烟雾缭绕,少年身陷于长款皮质沙发中心,修长骨干地手指轻捏酒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锋利喉结上下滑动,蓦地笑出声。
于婉自以为是他默许,笑嘻嘻就要探身去够他放在另外一只手边的东西。
一把伞而已。
林星泽居然为上面的一点污渍亲自动了手。
得到消息的于婉无法理解,立马翘课,根据林星泽身边一个小弟传递的情报动身找来了KTV。
原本是打算抱着正宫的架势来会一会郑欣。
结果却发现,更大的麻烦竟出在这么一把破伞上。
粉的。
一看就是个女孩用的。
关键还没人知道那女生是谁。
这就奇怪了。
不顾站在面前哭哭涕涕了半天的郑欣,于婉耀武扬威,试探性地靠近林星泽,拿起那把伞凑光端详,问得随意:“以前怎么没见你用过,新买的吗?”
林星泽似笑非笑:“我让你碰了?”
语气直白,丝毫没给她面子。
于婉早习惯了他的性子,倒也没恼,反而笑得更加体贴温婉,撒娇:“看看不行嘛?”
林星泽没说话。
“别小气呀,”于婉笑着说:“那这样,你上次不是还送我伞吗?我换给你好不好?”
她娇嗔:“我就喜欢粉色。”
林星泽眯眼看向她。
良久。
他突然磕下酒杯,偏头,身子往前倾了倾,长腿分开,将手叉在一处,胳膊肘支到膝盖上面,饶有兴致地开口问:“我什么时候送你伞了?”
于婉不经意瞥了眼咬牙不语的郑欣,随后暧昧迎上他的目光:“就,开学的第二天啊。”
“当时我们在门口淋了雨,你托人送到……”
“谁说——”林星泽玩味打断:“那是给你的?
“……”于婉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什么?”
林星泽却懒得再多说,屈指到桌角轻叩,喊了一个人名:“方知有。”
角落里的文静少年被推搡着站出来,正是那日送伞的那位:“……泽哥。”
“你办的事?”含笑的四个字。
“我……”
林星泽蓦然啧声,捞过车钥匙起身。
伴随这个动作,周围一圈人皆安静了下来。
忽然之间,没人敢再嬉戏打闹,私密极好的包厢内陡然只剩音响嘶哑的余调。
大屏幕上还滚动播放着煽情的MV画面。
光影忽明忽暗,照至少年棱角分明的脸庞,眉骨凌厉上挑,尾端还坠了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伤疤,血迹早已经干涸。
平白添了几分野气。
“不用和我解释。”他撂话:“自己惹的人,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还有你——”他才想起来郑欣:“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分手小半年,死缠烂打有意思?”
郑欣动了动唇:“阿泽对不起……”
“我后悔了,我不想分手……”
“不想分手你和张池上床?”
“你怪我了,对不对?”
结痂的伤口被人当众揭开,郑欣积压的情绪彻底崩溃,泣不成声:“我说过无数遍,那晚我喝多了,我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我……真的以为那是你……”
“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
林星泽纠正她:“我信。”
“那你——”她红着眼哽咽,鼓起勇气问出了藏在心底最执着的问题:“是嫌我不干净了吗?”
“抱歉,我说法有误。”林星泽难得为方才一时的口不择言放轻了声:“我没有狗屁处女情结。”
“你我之间关系的结束,本质和这件事无关。”
“那是因为什么!难道三个月不到你就腻了?”郑欣执拗想要个答案:“林星泽,你没有心吗?”
林星泽任凭她骂。
事实上,他比她更清楚自己牢固的渣男形象,所以没什么好辩驳的。
然而他的冷漠却导致郑欣进一步丧失理智:“我不懂,明明事后你仍愿意为我出头,甚至不惜为此和张池反目……”
“可别这么说,我教训张池单纯是自清门户。”
“……那你就一点不心疼,对吗?”郑欣就这么绝望看着他:“还是说,你喜欢上别人了?”
她指了于婉:“你不是一向来者不拒,如今空窗这么久,怎么也不见你给她名分。”
郑今漂亮的长睫上沾满了泪,前言不搭后语地控诉。
“林星泽,你扪心自问,你放得下我吗?”
“郑欣。”林星泽笑了:“自信是好事。”
“但我对回头草真没兴趣。”
“那好。”郑欣歇斯底里:“只要你亲口承认有了新欢,我就果断放手。”
林星泽闻言轻哂:“凭什么呢?”
“……”安静两秒,郑欣说:“就凭你忘不掉我。”
“想多了,”林星泽不是个有耐心的人,能坚持谈到这里已属奇迹:“与其说忘不了,倒不如现实一点。”
“好聚好散吧。”
他彻底厌倦谈判,周身的威压毕露:“别闹得太难看,嗯?”
话落,郑欣最后的骄傲土崩瓦解。
“可我背叛了你。”
“然后?”
“至少你会一直记得我。”她自言自语地低喃。
“不会。”斩钉截铁的答案,他不留退路,声线冷硬又绝情:“你还不够格。”
“……”
“你会遭反噬的。”
听到这话的郑欣忽而止泪,恶狠狠盯向他。
林星泽还是没多大反应,淡淡回视她:“好,我期待。”
说完,提步离开。
一路飙车回了学校。
林星泽不顾路上来往人车的谩骂,油门踩到最底,不停侧压变换拐弯,享受劲风呼啸所带来的自由快感,试图将那些糟心情绪全都抛掷脑后。
为此,他还特地沿郊区环线绕了一大圈。
然后才踩着下午放学的点,晃晃悠悠将车停在了北辰的正门口。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掐点掐得准,正巧听见广播铃响起。
陆陆续续有同学走出来。
林星泽半点不嫌显眼,穿着红白交错的机车立领皮夹克,单手抱了个同色头盔,懒洋洋往车边一靠,垂头就给时念发微信——
【出来】
消息发送。
转圈转了近一分钟,林星泽以为是网络信号不佳,随手切成流量。很快,他看见气泡框前方的红点,打键盘的手不可思议般顿住。
他拧眉拿起手机,翻进通讯记录回拨。
照样无法接通。
“……”不死心地接连打了好几遍。
无一例外。
操。
林星泽磨了磨牙。
……她还真是好样的。
那股好不容易才被风吹灭了的火气再次涌上。他索性摘了钥匙,逆行,扎进人堆里揪人。
好在当前离校人不多,他又个高,四下一扫便能瞧清大概。
但就是愣没瞅见那个混蛋。
只好继续向里找。
直到教室门口,才终于碰上刚出屋的时念。
她背了个包,低头看路,压根没注意到来人,出于礼貌地侧身避让。
可那招摇的球鞋立马又追上。
下一秒,浓黑的阴影随之覆落。
时念下意识抬头。
正对他晦暗不明的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