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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贪婪和欲望害死了所有的人类和银姣。

“我要祈愿!”大火燃烧中,林漾开口,“我要祈愿!我祈愿临脱离所有的痛苦!祈愿临失去邪神身份!祈愿有人能带它走!祈愿它不再具备祈愿的能力!”

林漾仰视黑沉沉的天,“我知道你在,你用我的命欺骗临,你一直在注视着这里。滚出来,我愿意付出代价!”

极暗之地,有着银白头发的淡漠青年睁开银白眼眸,他看向错乱时空里对自己颐气指使的愤怒人儿。

平淡开口,“你要为百年前的幻象向吾祈愿?”

林漾听到这声音,和临没有任何分别。

黑沉沉的天幕似有一只银白的眼睛注视着这里。

林漾盯着天幕,冷静回答,“那不是幻象,临的痛苦是真实的。”

青年不解,痛苦吗?

只是为了痛苦这样无足轻重的感受就要许下那样沉重的祈愿吗?

“过往即成过往,纵使是吾也无法逆转,你的祈愿,吾无法应下。”

天幕上那只银白眼睛消失了。

林漾咬牙,“废物东西!”

他转身看向熊熊燃烧的大火,他跳了下去,准备无误的抱住皮肉焦烂的临。

他透明的手没有穿过临,而是真切的触碰到了临。

这也意味着林漾跳入火坑忍受大火炙烤的痛苦也依旧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临的第一反应是拧掉林漾的头颅,它无法再轻易相信。

充满杀意的手已经伸出去,又僵住。

它闻到了林漾的气味,这味道好熟悉,味道的主人似乎曾经笑嘻嘻的和它讲,林漾是它的爱人。

“林、漾?”

和临抱在一起,皮肉要融化在一起的林漾笑得轻松,“你记起我了呀,这次我不用自我介绍了。”

“对不起,”临流出眼泪,它透明的眼泪已经见了红色,“我祈愿你活过来,结果你还是死了,成为孤零零的鬼魂。”

分明更痛苦的该是被杀了数次落在大火里的临,林漾想,百年前的临实在蠢笨。

“不,我骗了你,我不是人类,我是只有你能看到的怪物,只为你存在,临,这不是一切的结束,我们会在未来里重逢。”

“我会有未来吗?”

“嗯,会的。”

大火吞噬林漾,林漾又生出新的皮肉,而临尚且无法做到,它只有彻底死去,才能迎接下一次新生。

【神于毁灭中诞生。】

林漾知晓,临每死一次,实力就会增长一些。

这群人是在造百年后的噩梦。

渐渐的,林漾无法攀附在临的后背,他只能抱住临,临的皮肉越来越少,重量越来越轻。

干瘪的眼睛看不见林漾,嘴巴也无法再张开。

它干瘦的手指推林漾。

【不要留在这里。】

【不要困在必死的现在。】

【林漾,离开这里吧,去未来等我。】

林漾不动,他坐在大火里,面颊贴上临滚烫的脸。

不走。

他不走。

这场火烧了三日,人群大部分都离开了,零星的人守着这里。

坑里密密麻麻挤满了被火焚烧后依旧无法死去的活死人,他们中坐着一位黑发黑眸的漂亮青年,他紧紧的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一捧炭,手心里是粉色的珍珠。

这场狩猎未至终章。

在他们发觉大火也无法烧起浮白和临后,他们将浮白同临转移到狭小的笼子里,用尽手段折磨杀戮。

时间长达数十年。

临的眼睛,耳朵,声音,都染上诅咒。

于是,它的眼睛被反复戳烂,耳朵被灌满泥沙,嘴巴被铁块烫烂。

人类也逐渐发觉,邪神越来越可怖,残忍对待过邪神的人类更加害怕,更加想要毁灭邪神。

一样被折磨的浮白疯了。

十年累计的痛苦,已经将他变得不人不鬼。

在浮白彻底疯掉后,那些人又猛然想起浮白既然能召来邪神,必然能压制邪神。

他们又开始诊治已经疯掉的浮白。

铁笼里剩下的只有临。

临看着浮白被搀扶着离开的背影,突然开始发疯撞击铁笼,它太久不会说话,嘴巴里发出的声音更接近怪物的嘶吼。

林漾在铁笼前蹲下来,伸出手去摸临的脸颊,临已经看不见他了——

作者有话说:小情侣演完这场戏怒气冲冲在梦里追杀作者八百回

第37章

又过十年。

乌托已经死去,他的儿子乌可长成的青年。

他坚信父亲是因为邪神而死,在他成年后他用尽手段折磨临。

这日,他和几个青壮年照常过来杀死临。

“上次尝试了灌硫酸给这怪物喝,哈哈哈,你们是没看到它当时的表情,简直痛苦极了。”

“啧,这怪物关有二十年了吧,最近那张脸越来越淡漠,怎么折磨都露不出任何表情。”

“所以,得玩点新奇的,不如剖开它的心脏,再逼着它吞下去。”

“你蠢的吗?没有心脏可是会死!”

“它是怪物嘛。”

“哈哈哈哈哈。”

几人笑作一团,他们走近笼子,临盘腿坐在笼子里,仿若视他们若无物。

临看见了每时每刻都在守着他的青年,叫做林漾。

林漾,是只有它能看见的怪物,也像是它生出的幻觉,手里拎着一把长长的刀,蛮横的砍向每一个欺负它的人。

如果林漾是怪物,那也应该是极其弱小的怪物,看着凶狠的刀伤不到任何人。

实际上,临已经快要记不清林漾的脸了。

它脑海中清晰描摹的只有林漾的背影。

它不敢看林漾。

那些和它对视过的人都死了,林漾很敏锐,一旦被他察觉到目光,他一定会看过来。

临,不想失去林漾。

无法触碰,无法窥视,无法言语,都没有关系。

它想林漾活着。

它愿意为林漾活继续忍受毫无意义的痛苦。

可很多时刻,临会完全忘记林漾,仿若叫林漾的青年从来都不曾存在于它的世界。

那些时刻,它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它要所有生灵死。

它很痛很痛很痛。

想毁灭世界,也毁灭自己。

乌托来到了笼子前,他对于临闭上眼睛这一行径感到愤恨,邪神害死他父亲,还能如此镇定自若的坐在笼子里。

而十年前,他父亲放出的那位叫做浮白的人类,在离开囚牢第三日就蒸发了。

这些一定都是邪神和浮白的阴谋。

乌托抽出一把刀,刀身气息炽热,他厌憎道:“你是邪神又如何,这把刀是我在浮白之前去过的古墓里寻到的,古籍说这把刀能杀神明能斩鬼怪,今日我就用你试一试!”

临猛然睁开眼睛,它银白的眼珠看向乌托。

乌托没睁眼,他早知道要如何规避邪神的注视,炽热的刀劈下来,临嘶吼出声。

那里是林漾站的位置。

“林漾!”

长久未开口的嗓子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

挡在临身前的林漾转身,他唇角生出笑,黑白分明的眼眸弯弯,“临,你怎么……”

怎么现在才理我?

还是怎么能看见我了?

临不知道,林漾没有讲完话,他在临的视野里消失了,如若脆弱的鬼怪般死在刀下。

临失去支撑身体的力气,它跪下来,狼狈的往前爬,伸出手指去抓林漾脚底踩的黄沙。

“我要祈愿,把林漾还给我!还给我!”

乌托砍断临的第一根手指,“你这家伙是关出幻觉了吗?什么林漾,和你一样的怪物吗?你这灾厄的家伙,即使是怪物也会对你避之不及吧?”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林漾就蹲在乌托和临之间,焦急的喊临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刀劈下来后临真的看不见他了。

而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痛意,它歇斯底里叫喊,“我祈愿林漾回来,我要林漾,我……啊啊啊啊”

刀刺进它的嘴巴,割断它的舌头。

它讲不出清晰的字句,那双银白的眼睛成为了纯红色,绝望又撕心裂肺的发出嗯嗯呜呜的声音。

还给我。

还给我。

林、漾。

乌托被临偏执的模样吓到,他不想再继续,刀刃捅穿临的心脏。

他转身,心中烦躁,“今天就到这里吧,这刀看着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几名跟过来的青年属实被临今天的模样吓得不轻,听见乌托这样讲,他们纷纷准备撤退。

笼子里双目涣散的临没有如同过往般死去,它周身凝结起厚重的冰层,那冰层一直蔓延到乌托一行人的脚底。

他们看向笼子,有人惊恐,“它它它是不是变得不一样了?!”

临斩断的手指重新生出血肉,所有溃烂的伤口尽数愈合,临睁开银白眼眸,手指撕开玄铁囚笼,它踏出脚步,色泽浅淡的唇张开,“渎神者,死。”

分明已经闭上眼睛,捂住耳朵,屏住呼吸,可怖的诅咒还是降临到这一行青年身上。

那是浓郁的死亡气息。

乌托感觉有无数双鬼手从炼狱里爬出死死缠绕住他,身体的每一寸都好痛,像是被子弹射穿,又像是被刀刃凌迟,火烧水淹,上万种痛意在反复轮替。

他根本无法承受,眼珠爆开,鼻腔流血,脖颈断裂,尚未发出求救,乌托没了气息。

那些青年也一样。

不止那些青年,方圆百里的生灵在数秒之间尽数死去。

不会再有浓黑的雾气产生,神已降世。

被死亡气息笼罩的这片天地下,临淡漠的立着,它忘了它刚才撕心裂肺的痛苦是为什么?

为人类的折辱吗?

那样微不足道的痛苦它每时每刻都在承受。

临注视自己冰白的手臂,总觉得那块光洁的皮肤上曾经留下过深刻的印记,但既然消失,便是不重要。

眼下,它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它要这方天地彻底消亡。

透明化的林漾注视临孤独又决绝的走向神殿方向。

他停顿数秒,选择跟上去。

神殿过了二十年,已经不是曾经模样,无数的铁链束缚神殿,神殿的门大开着,里面的布局和百年后的神殿几乎无差。

浮白站在神殿内。

临立在神殿外。

他们遥遥对视,浮白叹气,“他们最终还是造出了恶神,临,二十年前我说要送你回家,我没有做到,二十年后我不会失败了,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临没有求生意志。

它想毁掉这个世界,再毁掉自己。

它以为它是恨浮白的。

恨浮白带它到这个世界上。

恨浮白告诉它,它是人类。

恨浮白抛下它十年。

可跳动的心脏下却又另一份感情,一份情不自禁的渴求,想要靠近,想要拥抱。

它看不清这个人的面容,记不得这个人的声音。

这个人却犹如鬼魂密密麻麻缠绕着它的骨头。

愈靠近神殿这种感情愈为强烈,让它忘记它想要做的重要事情,只想再见这个人一面。

这个人会在水底注视它,会捧住它的脸,会从它后背出现。

这个人不是浮白,可这个人一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为了这个人,它消失也会是很幸福的选择。

“我相信你。”临走向神殿。

林漾气到想要飙脏话,那神殿一看就有诈啊,他想到百年后临困在其中遭遇的折磨,拼命想将临往回拖。

手指一次次于临错过,他抓不住临,他已经彻底被时空排斥。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浮白骗过它那么多次,就为了几顿饭和那几声父亲,临就要这么相信那个死骗子吗?

“笨死了,临!你这样会被骗得什么都不剩!”

林漾要破防了,这邪物跟自己斗的聪明劲到底用到哪里去了。

无法阻止临,林漾恶狠狠的瞪向浮白。

浮白神色怔愣,他已经和银姣联手,做好临不肯进去就用银姣强攻的二手准备。

临差一步踏入神殿,它问浮白,“我曾经遇见过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浮白内心茫然,临有遇见过什么人吗?

它不是在神殿里就是在囚牢里,人类都对它避之不及,怎么会成为临心中很重要的存在。

浮白有种敏锐的直觉,他露出长辈的笑,“是,你曾经对一个姑娘一见钟情,说想要和她成为爱人。”

临点头,它踏入神殿,浮白出来,金色的阵法亮起,临突然讲:“他头发很长,他不是姑娘。”

“我死,他幸福。”

气成河豚的林漾一瞬间所有的思绪变得空白,临,是为他踏入神殿吗?

这里不是百年前吗?

时空中发生的一切并不会被改变不是吗?

那为什么,临第一次死是为他,恶堕成邪神是为他,踏入吃人的神殿也是为他?

百年前临重要的时间节点都和林漾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别去,我不要牺牲式的幸福,我不会为此而感到幸福,临,别去。”

没有用。

金色的法阵亮起,数道枷锁落下来,神的诅咒被封死在神殿内,神的肉身撕毁于神殿。

神殿寂静。

浮白彻底放弃人类,他任由银姣吞占所有的领土,成为大司礼。

维系法阵需要银姣的力量,人类做不到。

浮白立在法阵前,他做错很多事情,求神害人类,封神害银姣,想要守护的全部都失去。

他落下叹。

他不再抗拒生的痛苦,他会不择手段的活下去,直至拼凑出他梦中的完美结局。

不论对错。

慢慢的,神殿周围变得空寂,林漾无法进入神殿,他立在神殿外,四时轮转,春去冬来,雪无法落在林漾的身上,直直的穿过去。

他在这个世界里,这个世界的一切却又同他毫无干系。

“临。”

“可以恐惧,可以害怕,可以痛到尖叫。”

“这不是懦弱,而是面对痛苦的本能反应。”

“临,叫出来吧。”

寂静的神殿没有回应。

神殿里的神在数年的蹉跎里意识到它死不掉。

活着原来是等同于地狱般的噩梦。

痛苦与痛苦叠加。

它要疯掉。

它已经疯掉。

有一根弦在死死压制它的疯狂。

是什么呢?

它不知道。

它什么都不知道。

好痛好痛好痛。

它不能疯。

不。

全部都去死!

一个冬日,沉寂数年的神殿突然从地上拔起,太阳陨落,海水倒挂,囚塔悬浮于天际。

血腥的箭羽落下。

噩梦初始。

第38章

猩红血雨下,花草迅速枯死,暴露于雨水中的生灵在顷刻间与血水融为一体。

林漾站在血红雨水中仰视悬浮的囚塔。

他逆着人群走,手碰到从地面延伸到囚塔的锁链,他爬上去,往神殿的地方接近。

他已经被整个时空排斥,即使他此刻爬上神殿,见到临,临也看不见他,过往发生的悲剧不会有任何逆转。

林漾厌恶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无用之处,却在这过往百年里屡次与自己的原则相悖。

他要见到临。

那见到临之后呢?

是纵容临无差别的杀戮行为,还是阻止临对临刀剑相向?

林漾清楚自己的答案。

人该死,但人类罪不至死。

可百人犯错,林漾杀百人,若千人万人杀错,他能做到杀掉数字那样庞大的人类吗?

他做不到。

他的心是偏的。

林漾可以为一人保怪物,做不到舍弃万人来保怪物。

为人类利益背弃一切是对的吗?

他不清楚冰晶宫殿的邪神是如何成为邪神的,这个世界的邪神是被逼迫着成为邪神,他要因为邪神终于无法忍受后的反击去伤害邪神吗?

锁链上的林漾信仰产生动摇。

“林漾!”

有声音在叫他,林漾看过去,竟然是00,它被善撕裂的翅膀变得完好,洁白翅膀挥动着朝林漾飞来。

“林漾,我终于找到你啦,穿梭了几十条时间线,我要累死了。”

林漾直直的盯着零,他伸出双手一把抱住零零,神经质的重复,“太好了,你没有事,你还好好活着,还好好活着。”

“林——漾——!!!别松手啊——”

由于林漾松开了抓锁链的手,他身体失重掉下去,还好00发挥瞬间移动,他们才顺利安全的抵达地面。

00长松一口气,随即眼泪汪汪的和林漾抱紧,“我已经恢复好啦,是邪神大人帮我治疗的,林漾你看,我的翅膀已经长大了很多,能力也变强了很多哦。”

00得意给林漾展示自己洁白的翅膀,翅膀边缘隐隐有金光流动。

林漾真诚夸赞,“很漂亮,00变得比之前更厉害啦!”

那晚屠杀后,林漾空荡、冷寂、一直在漏风的心脏被填补上一角,多出些许暖意。

仔细检查过00,确认00安全无恙后,林漾才将注意力从00身上分散开,他察觉有目光在盯着他。

林漾朝那道目光看过去,在距离他数米外的地方站着临,是百年后的临。

00小声在林漾身旁道:“邪神大人以为你死了,要毁掉整个世界,浮白解释说你被传送到不同时间线了,邪神大人担心浮白在寻找你的过程中动手脚,所以用分身跟着我一起过来了。”

林漾怔怔的和临对视,是整洁的、没有血污的、不会少胳膊断腿的、高高在上鲜有人能够伤害的百年后的邪神。

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完整’的临。

他低头注视空荡荡的手腕,那里原本缠着数串珍珠手串,从莹白到熟红,全部是他捡起来的一颗颗属于临的眼泪。

在他的名字从临的手腕上消失的那一日,那些他拾起的珍珠也尽数消散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临银白的眼眸注视林漾痛苦的神色,它步履坚定走向林漾,在距离林漾半步的地方停下,它俯身,唇与林漾的唇蜻蜓点水般相碰,“我是你的爱人,我从未来来,出现在这里是为爱你而存在,我叫临。”

林漾眼睫颤动,这些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对临开口讲的第一句话。

“你都记得吗?”

“嗯,我都记得。”

并不是记得,而是脑海中凭空多出许多回忆,那些回忆里全部写满了林漾。

“林漾,不要为过去痛苦,我们去我们能够重逢的未来,好吗?”

00拉紧林漾和邪神,金光流转,他们从血雨中消失-

“林漾大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啊?”

“林漾他在百年前身心都遭到巨创,回到百年后要修养一段时间。”

“嘘,00、凛凛,你们都不要说啦,让小林漾好好睡一觉。”

林漾隐隐约约听到了凛凛、00、还有向笙的声音。

他还在百年庆前吗?

百年前怎么会有向笙?

可百年后又怎么会有凛凛。

凛凛……已经不在了。

林漾的心脏感到一阵阵撕扯的疼痛感,百年前,他没能守住临,百年后也没有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一切。

救世的林漾像是笑话。

林漾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猛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对上向笙关切的脸,“小林漾,你醒啦。”

“林漾大人!凛凛又活啦!”

“嗯嗯嗯,没错,林漾,我忘了告诉你,凛凛被邪神救活啦,小芽儿也回来了,不过小芽儿现在还是婴儿模样,那晚死去的妇女也都回来啦,和小芽儿一样都是小婴儿,向笙姐姐在照顾她们。”

林漾坐在熟悉的床上,周围是熟悉的声音。

连窗台上都重新摆放着花盆,花盆里生长着鲜艳的红色玫瑰。

好似那晚都仅仅只是林漾的一场噩梦,梦境醒来,林漾什么都没有失去。

他呆坐在床上,半刻都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他字句生涩,惶恐的求证,“大家都没有死去吗?那晚所有因我而死的人都活过来了,是这样的吗?”

00不曾见过林漾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它眼眸酸涩,笑得灿烂,“是啊,林漾,所有人都活过来啦,没有任何人因为你丧失生命。”

林漾不敢相信,他下了床,像检查00一样检查凛凛,凛凛骄傲道,“林漾大人,我变得更威猛更高大啦!”

邪神赐予新生,人类新生是婴儿模样,而巨石怪新生则是它们一生中最强大的时刻,随着时间流逝,石块陨落,它们反而会越来越弱小。

世间万物的生长法则不同。

林漾看过凛凛,又去到向笙家里看那些新生的婴儿。

确实是她们。

她们都回来了。

失而复得的林漾淹没在巨大的喜悦里,他被这喜悦砸得毫无力气,躺在泥巴地上哭哭又笑笑。

悬浮的囚塔倒映在林漾的眼眸里。

现在是黑夜,没有羽箭落下,没有血水,也没有邪神分身。

林漾突然想起上一次临送来数十个婴儿后惨白的脸色,经过百年轮回,林漾已经清楚祈愿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临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林漾连忙从地上爬起,他抓住锁链就要往神殿里冲,他要将临从神殿里带出来,再砸了那狗屁神殿,神殿不该是临的住处。

“你要将它放出来吗?”

浮白出现在了林漾的身后,他的声音一如百年前诓骗临进入神殿般平静。

林漾转身和浮白对视。

浮白和百年前相比还是苍老了些许,他平和的气质掩不住血腥。

“你放弃人类,纵容银姣占据人类领土,抢夺人类躯体,浮白,你还记得自己的初衷吗?”

浮白点头。

“看样子你已经知晓百年前的所有,林漾,你也看到了,我给过人类机会,人类渺小又贪婪,造出临这样的怪物。”

“我不记恨人类,我是为了人类活下去,比起被银姣抢夺躯体,我更不愿意他们因邪神而死。”

林漾注视平和自洽的浮白,黑白分明的眸写满冷意,“只是人类和银姣的战争,为何要牵扯进来无辜的临,逼它由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再成为怪物。”

浮白站在淤泥地上,“林漾,你的眼睛永远如此干净明亮,在最崩溃时也不会被黑暗笼罩,你没有经历过人类的绝望,面对永远无法战胜的怪物的绝望,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看着亲人朋友死去,看着家园被毁,弱小的人类想要求神难道不正常吗?!”

浮白说着说着语气尖锐起来,“神如果不能救世那么神存在的意义是什么?!生而为人难道就要天生被践踏吗?!我仅仅是想家人活着!想家园安好!这些有什么错!这样简单的祈愿神都无法满足,还要加注诸多的痛苦!它不该死吗?!”

林漾笑,他越笑越大声,眼泪都笑出来,面无表情的擦干后,林漾没有解释他在最痛苦的时候,在所有人都抛弃他的时候,他也从未产生过谁来救救我这种念头。

未来是靠自己争取来的。

将未来交握在他人手中,自身只会滑向深渊。

没有继续和浮白交谈的必要了,他叫不醒装睡的人,林漾往后退一步,“我一定会将临从神殿里带出来,人类欠它的,它欠人类的,今日一笔勾销。如若未来有任何无辜之人死于临之手,不用你杀它,我第一个对它动手。”

林漾转身上了锁链。

“林漾!”浮白大喊,“百年前的活死人,你认为他们有资格活下来吗?”

林漾顿了一瞬。

他没有回答。

如果他的父母、朋友变成活死人。

他不会恐惧。

却会担忧他们愿意吗。

这个问题的选择权从来都不在健全的生者手上,而是在活死人的手里。

林漾推开神殿的门,祭台下陷成为十米深的血池,林漾踩上层层台阶,他看见了沉在水底临。

林漾熟练跳下去,沉到血池最深处,临脸色惨白,唇色发青,没有呼吸,仿若已经死去多时。

林漾躺在临身侧,他握住临的手,纠缠成十指紧扣的模样,他闭上眼睛。

他相信临不会死。

相信临会睁开眼睛。

等临醒来后,他就带临走。

临喜欢水底,他就为临造一个大型的水池。

临喜欢秋千,他就为临打一把秋千。

他们可以重建这荒废的世界,临可以成为一个普通人,凶狠的林漾像恶龙守宝物一般守紧临。

不再允许任何祈愿存在。

第39章

黑色的黏稠物质吞没临,它在生与死之间颠簸。

新生的沉重与死亡的压抑反复碾压过临的神识。

它的灵魂浮现几道细小的裂痕。

过往不可逆转,生死不得亵渎,纵使为神祗也需要遵守这一法则,违背法则必遭反噬。

几十条人命的代价临尚且能担得起,但神殿上的法阵无时无刻不在汲取临的力量,它囚困于神殿的年岁一直在被削弱。

眼下竟连这点代价都无法承受。

临不后悔,不怨憎,不恐慌,它在生死的痛苦轮回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平和。

它知道,有人在等它。

即便它是怪物,它也无需由怪物伪装成人类,由‘它’变成‘他’。

林漾会接纳它这只怪物。

那么,它需要信奉的只有名为林漾的法则。

水底的临醒来,又在下个瞬息,于林漾的眼眸中无尽坠落。

“林漾,我很想你。”

林漾没有露出惯性的笑,他抚摸临冰冷的面庞,从眉眼鼻梁游走到嘴唇下颚。

手指的动作并未罢休,变得更为放肆。

在林漾的脸上寻不到丝毫与欲望挂钩的色彩。

他的神色冷静专注,透出疯狂与贪婪,好似灵感枯竭的艺术家凝视自己的缪斯。

手指抚摸一遍不够,唇检查一遍也不够。

黑色的丝线勾出,血水彻底搅乱。

漂亮的足弓绷直,连接的脚踝被攥握,林漾眉眼湿淋淋的,散开的长发在身后晃动。

痛与爽撬开熟悉的记忆与感知。

掠夺、窒息、混沌、血腥。

是真切的临。

他从无法改变的百年前回来了。

许久,林漾紧闭的唇发出满足的喟叹,他捧住临的脸颊,凶蛮的咬住临的唇,“临,我也很想你。”

时空流速不一致,对于临来说过去了十日,对于林漾来说则真的隔开百年。

临仰视林漾。

血池森冷,临却感觉到炽热。

跨坐在它身上的林漾带着对它势在必得的掠夺欲,不管不顾的入侵它所有感官,凶残野蛮的打下属于林漾的标记。

是高悬于天际的黑色艳阳。

临箍住林漾的腰肢,这黑色艳阳只能悬挂于冰原,只能独独照耀它。

它愿意一直注视太阳,献祭双目、躯体、灵魂也甘之如饴。

太阳不可抛弃冰原,否则冰原将吞噬太阳。

林漾的耐力不太行,两次结束,他已经想喊停,但对于被撩拨得成鲜红色的触手和临来说,一切才刚开始。

有微弱意识的触手和临争夺林漾的所有权。

海水暴涨,船只颠簸。

林漾的讨饶声和叫骂声很快贯彻整座神殿。

谈论正事,已经是六个小时之后的事情,祭坛上升,血水沿着台阶散去,林漾仰面躺在祭坛上,连竖起中指的力气都没有。

临和触手都蔫巴巴的跪在一侧不敢吭声,显然是被林漾训斥过。

不过临贼心不死,它厌恶这些触手同它抢夺林漾,手背在身后一根一根捏碎那些触手。

平时被碎尸都不会发出任何声音的触手,在这时发出凄厉惨叫的声。

林漾听见,黑淋淋的眸看过来,见状,他生生被气笑,“邪神大人,这些触手都是你的身体的一部分,杀死它们和自残有什么分别?你经由阵法吸食多年,又遭反噬重创,现在的你即使是本体也抗不过我一下。”

“怎么,邪神大人,您不想跟我离开神殿了?还是说离开神殿后,因为大人您没有自保能力,您更想被我套上项圈关进笼子圈养在家里?”

“您知道的,我很恶劣。”

“届时,您想要进食排泄,都得受我掌控,不摇尾巴不允许进食,不学狗叫不可以上厕所,您想吗?”

临是神。

神不需要进食,神也没有如厕的需求。

但它的呼吸频率还是因为林漾的描述越来越快,银白的瞳直勾勾的盯着林漾,顶着一脸淡漠的神色,大片的粉却从冰白的皮肤下渗出。

林漾恐吓不成,堆叠在胸口的怒气因临这副模样转为恶劣的挑逗,他挑眉,“临,你很喜欢被当成狗吗?”

临面无表情,“汪!”

准备进攻的林漾退缩,他意识到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否则这神殿谁也别想离开。

他闭目休息,准备养好精神,专心干正事。

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跪在祭台旁的临爬到林漾身边,林漾闻到了雪的味道,临在他身侧躺下,完全的抱住了他。

“林漾,我不会放纵自己变得弱小,弱者只能被选择,我无法确定你选择我的几率为多少,但我能够保证我百分百的几率选择你。如果我与你之间需要做出一千次选择,才能产生联系。那么,我一千次都会选择你。”

临的心脏贴着林漾的后背,林漾眨眸,“可如果我们的相遇需要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堆砌呢?”

临不迟疑,“那就用无数人的性命来堆砌。”

林漾沉默,临本质里仍旧是漠视生命的怪物,这只怪物永远不会拥有人类的道德体系,没有怜悯与善意,也从不屑于伪装。

它选择不再伤害生灵,仅仅只是因为林漾。

即便林漾如此清楚临的本质,此刻,他的心脏仍不可控的在如此坚定的选择面前生出卑劣的欢愉。

那是被抛弃的林漾从未得到过的珍贵存在。

但也只是片刻的欢喜而已,林漾板着脸,言语中的温度冷下去,“不可以,临,如果你用无数无辜人的性命来堆砌你我的相遇,我绝不会爱上你,你我会永远站在对立面。”

林漾强调,“一个无辜之人的血都不行。”

临嗯了一声。

它撒谎。

遇见林漾之前,它尚且能够一无所有的活下去,遇见林漾后,没有林漾的世界将失去存在的价值。

得到临的保证,林漾满意了。

起初是他在讲临和冰晶宫殿里的邪物是同一个怪物,林漾不知晓是从哪一刻起他开始逃避这个问题。

邪物是邪物。

临是临。

同他产生情感纠葛的是被迫成为邪神的临,不是冰晶宫殿里残害全人类的邪物。

他在自欺欺人。

可又有什么关系,邪神碎片回收,临消失于这个世界,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他们相爱。

林漾不会给自己预支烦恼。

休息够了,林漾的目光看向穹顶的法阵,“我在浮白的古籍上看见过这阵法,叫做囚神阵法,它以死者灵魂之力还有银姣之力压制你,同时又从你身上抽取神力,转移到浮白身上,这也是为什么你虚弱下去,浮白就会强大起来的原因。”

听到最后一句,临淡漠的面容浮现嘲讽之意,“他对我避之不及,竟然愿意吸纳我的力量,不担心那些脏污的存在将他也吞噬成不人不鬼的模样吗?”

“他已经不人不鬼,”林漾回忆古籍上描写的内容,眉皱起来,他语气沉下去,“浮白是故意的。”

突兀的一句,临和林漾对视,临迅速明白林漾指的是什么,“当晚的善是浮白指使的?”

“不错,”林漾阴恻恻道,“他指使善杀人,掩饰他想送我去百年前的真实目的,我看过百年前你的遭遇必然会在回到百年后不顾一切将你带出神殿,这就是浮白想要看到的局面。”

林漾和临同时仰头注视穹顶的法阵,法阵金色的光芒已经变得微弱,不祥的猩红色吞噬法阵大片的面积。

“这阵法更像是容器,既然是容器那么就会有所能承载的上限,一旦突破上限,容器就会炸开,法阵会一同崩溃,如果你想要离开神殿,就必须源源不断往法阵里注入力量。”

林漾不爽继续道,“这些力量全部都会送给浮白,我想浮白很早就告诉过你出去的办法,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尝试用力量突破法阵。”

“你是神,多年的神力都无法突破这阵法,可想而知这阵法所能容纳的上限有多高,这样可怖的力量全部汇聚于浮白身上,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临思考林漾的问题,“这阵法已经被我蚕食了大半,不出半年,阵法必破,届时浮白一样可以得到他想要的结果,他这般急不可耐是想做什么?”

“除非……”

“除非他已经没有时间可以等了!”

林漾想起浮白前段时间糟糕的脸色,他一直以为浮白和他一样是被邪神诅咒,百年前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那是浮白召唤邪神付出的代价。

却并不是长生,而是尝遍痛苦。

如若诅咒认定浮白已经历经所有痛苦,要夺走浮白的性命,岂不是意味着浮白没有多少时日可以活了?

“我可以等,林漾,”临立在折磨它数年的神殿里,“只要你每日来看我,多久我都可以等。”

等浮白死去。

等灾祸解除,它再自由。

林漾凝视临,他见过太多临在神殿里痛苦的模样,血池里白骨森森的脸,刺穿腕骨的铁链,以及百年前临踏入神殿说的话。

【我死,他幸福。】

为虚无缥缈,不确定是否存在的林漾,少年邪神踏入神殿,接受漫长又痛苦的折磨。

留在这里的每一刻对临来说,都形同炼狱不是吗?

第40章

血水润湿台阶。

在林漾做出抉择前,临先一步舍弃了自己。

它银白的瞳平和,被囚困于神殿数年的邪神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人类为难,而舍弃了自由。

地面上生灵的生死,临从来都不在意。

林漾看着临冰白的眼眸和临往后退的半步,他语气坚定,“不等,临,我们今天就离开这里。”

“浮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今日我不将你从神殿带出,明日他会用更多人的性命来逼我做出妥协。我相信浮白没有彻底丧心病狂,相信他不会刻意去伤害人类,所谋算的事情大概率是针对你。”

“何况,临,我说过要带你出去,我不喜欢食言,哪怕是面对怪物。”

林漾往前进了一步,“临,我要你跟我一起出去,前方等待你的并不是幸福,而是藏满尖刀的陷阱,你会跟我去,对吗?”

临喉结滚动,“我愿意。”

这里没有喜服、唢呐,临庄重的模样让林漾想起结婚宣誓。

林漾笑,“好,我罩着你。”-

法阵既为容器,将充足的力量注入容器中冲炸法阵即可。

这也是为什么浮白一定要算计林漾的原因。

此间除却林漾有这样强悍的力量,再找不出第二个人类。

“要怎么做?”

临神色晦暗,“法阵只吸纳囚困生灵的力量。”

这意味着林漾必须要同临一样成为这神殿的囚徒,才有机会破开法阵。

“林漾,你没有必要这样做,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并不漫长,一旦你我的力量合并都无法冲开法阵,你也会被困在神殿,每时每刻都要承受痛苦的折磨,我……”

“你想和我出去吗?”林漾凑上前,他直视临的眼睛。

临话语止住,“想。”

“那就做,凛凛他们还在地面,出去后我们一起去见他们吧,他们都想对你说谢谢。”

临不再劝。

它心疼林漾。

但游走的无穷尽恶念里更多的是在说:困住林漾。

让他步入这阵法里,承受和它一样的痛苦,也许林漾就会抛弃人类,眼里只长久的注视着它。

成为和它一样的怪物。

临不只是临,它是万千恶念里最为强大的化身。

所以,它必须一直强大,不能被吞食,否则招惹怪物垂涎的林漾会很惨。

“不过,”在神殿里环绕一圈的林漾困惑,“我要怎么才能被这阵法囚困,判定是什么?”

当时临一踏入神殿,阵法就启动了。

而林漾来来往往神殿数次,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阵法只囚邪神,你需要让阵法认为你是邪神,我会用邪神气息覆盖你,但这个过程会很痛。”

也很脏。

那些污浊的存在会攀附林漾的躯体。

“痛嘛,”林漾舔自己尖锐的牙齿,“我最喜欢痛感了,来吧。”

半刻后,林漾浑身湿透。

阴冷的黑雾从临的躯体里抽离,源源不断的钻入林漾的身体。

这些黏腻冷重的雾体格外偏爱林漾,它们贪婪吞食林漾,染脏林漾的灵魂、身躯。

林漾的脊背弯成弓的形状,双手攥握成拳。

难以承受的痛。

他在地上痛苦翻腾,嘴巴咬出血腥,漂亮的瞳仁充血,和百年前黑雾第一次钻入体内的临重合。

原来是这么痛吗?

林漾嘴巴无法自控发出痛苦的哀嚎,血管似乎尽数爆裂,皮肉也一并被撕毁。

骨骼、内脏、血肉,名为林漾的存在像是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被打碎重组一般。

比冰原更寒冷,比永夜更黑暗,比炼狱更可怖。

临俯视在地上痛苦哀嚎的林漾,黑雾和触手都是它的一部分,黑雾的触感它全部都能感知到。

它感到很温暖。

知觉延伸到林漾的躯体深处,连同林漾的灵魂都被它仔细触碰、抚摸、玷污。

好喜欢。

想一口吞掉,但塞满嘴巴,连咀嚼都不肯,害怕林漾会消失。

适可而止。

临警告自己,过于疯狂的索取会玩坏林漾。

临蹲下来,它将眼泪口水涂满整张脸,双眸无神,细密的发着颤的林漾抱进怀里。

林漾的指尖都在哆嗦。

痛感到最后变成难以启齿的欲。

脑子、灵魂都似被深深的、深深的、掠夺过。

许久许久,林漾的双眸才聚焦,他的嘴巴尚且无法完全闭拢,银丝滑落,滴在临冰白的手背。

临安抚意味的吻密集的落在林漾的脸颊上,林漾口气凶狠,“当年,那黑雾也对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临垂眸,满脸歉意,“黑雾和那些触手都是邪神的一部分,它平时不会这样,是太喜欢你了,对不起林漾,我无法控制它们,让它们伤害了你,都是我的错。”

临面不改色的撒谎。

缓过来的林漾信了,“没关系,虽然很令人抓狂,但其实还挺爽?下次可以试试。”

骗术高明的临脑海中恶念在一刹激增。

能吸引林漾的存在太多,触手、黑雾,全部都得林漾中意。

不是只有临,只爱临,只注视临。

林漾花心。

可也有好处,黑雾融入林漾的身体和灵魂,绝对无法再被剔除。

它能始终感知林漾,无论林漾去到哪里,它都能找到林漾。

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扣上花心帽子的林漾奇怪,“邪神气息已经入体,阵法怎么没有反应?”

林漾的话音刚落地,围困祭坛的八根柱子亮起金色的光芒,锁链从柱子里蹿出,一瞬,钉穿林漾的手腕脚腕。

刺痛感传来的同时,林漾还有闲心想,原来这柱子里的锁链不止囚困临的那些。

他转眸,发现那些锁链同时钉死了临。

阵法的攻击不是单一的,而是群体攻击。

连接锁链的刹那,林漾听见了无数痛苦的哀嚎和怨恨的诅咒,好像有千万只手缠上他的躯体,凄厉的叫喊让他偿命,又拖拽着他往地狱里沦陷。

烧死、淹死、乱刀砍死。

庞大又尖锐的痛感炸开,精神和躯体无时无刻不被死者折磨,正常的生灵很难在这种境遇下保持清醒。

三日不疯,已经称得上奇迹。

临已经在这崩溃的境地中过了千万个日夜,没有炸掉整个世界已经算它悲悯。

临原本是准备这样做来着,可是出现了林漾。

林漾千年的时光不是白活的,他对阵法所产生的痛苦有一定免疫,许多年前他曾真切听过那些痛苦的哀嚎。

渐渐的,那些痛苦尖锐的诅咒成为林漾每晚梦境的内容。

他不在神殿里,感受到的痛已经那样庞大。

他恨,他想毁坏。

但林漾心中有一条线,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越过那条线,不要成为糟糕的人类。

人类的对立面不是怪物,而是失去人类模样的人类本身。

要坚信爱和光明。

祭台震动往下沉去,血液从林漾和临的身体里被抽出,一同流失的还有力量。

血水上涌,锁链拖拽着林漾和临往下沉。

注入血池的血已经不是原来的血,浮白为报复,血液经过阵法后染上极强的腐蚀性。

林漾和临往水底下沉。

他们的躯体烂掉,白骨浮现。

林漾眼睛瞎掉,他用白骨森森的尾指凭着感觉与临的小指勾缠。

孤零零沉入水底的怪物多出了愿意陪着它坠落的人类,它不再是独自被埋葬了。

破破烂烂的两具躯体沉入池底最深处,在腐蚀中陷入长眠,血水净化,他们生出血与肉。

穹顶的法阵突兀发出悲鸣,漂亮的灿金色要全然被不祥的红吞噬了。

整个法阵所能承受的力量已经到了极限。

地面上的生灵都听到了神殿的悲鸣,多数人类和银姣恐惧的躲在巨石怪的肚子里祈求邪神不要发怒。

00飞到和凛凛一样的高度注视神殿,“林漾说要带邪神大人出来,邪神大人离开神殿,此间天地会受影响吗?”

凛凛听着神殿颤动的悲鸣,“邪神说它踏出神殿之时,便是所有生灵惨死之日,不过我相信林漾大人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

“嗯嗯,我也相信林漾!凛凛,这次我一定会保护好你,我不会再让我最喜欢的朋友在我面前消失了,我每一天都在努力修炼!等上三年五载,我就可以幻化成人形!凛凛,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啊?你的意识是说你可以变成男孩也可以变成女孩吗?”

“唔,我现在还是幼年体,没有性别啦,化形后可以自主选择性别,不过选择后就定型啦。”

“哇,可是凛凛喜欢石头,00可以变成石头吗?”

00被这个问题难住,它嘀嘀咕咕,石头到底是男生还是女生?

它不知道啊喂!

不过,三年五载那是很长的时间,它可以慢慢想。

和00这边轻松的打闹不同,浮白和浊神色严肃站在淤泥空地上,他们身后还有乞循带领的人类士兵和法术厉害的银姣。

“王,时间将要到了,愿我们一切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浊难得没有照镜子,它戴着白色手套,穿着白色骑士服,优美的声音低沉,“所有士兵务必在邪神踏出神殿后保护好女性和小孩,他们是我们的希望,我可以死,他们不能死!”

“愿我们平安!”

“愿太阳升起,得见朝霞!”

这誓词从神殿浮上天际后一直不曾变过。

顺利活过下一个黑夜,得以呼吸明日的空气,是奢侈的赐福。

无数人类银姣都死在了黑夜里。

因为战争,因为饥饿,因为痛苦。

浮白在声声悲鸣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林漾确实是这个世界的神迹,这个世界会因林漾而再次迎来新生。

浮白不会再失去了。

他会得到一切——

作者有话说:临:其实本邪神精神分裂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