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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得不自然,似野兽准备突击时的前奏,躲藏于暗处趁猎物松懈时再一击毙命。

可惜,它们遇到的是林漾。

林漾从二楼杀到三楼都没有遇见临,甚至连临的分身都没有遇见一个,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来到四楼前,一道纯黑的屏障拦住林漾的路,这对00来说小菜一碟,它带着林漾轻易的穿过屏障。

四楼有光。

林漾眼眸微眯,光源是从走廊深处的厨房里传来的。

和余下三楼不同,四楼里没有一只鬼怪,林漾压住脚步声往厨房靠近,00解锁了新的能力,它将自己变成巴掌大的小羽蛇娃娃,娃娃双手搭在林漾的肩上。

“林漾,我将你收入我的空间里,你能够看到我看到的一切,如果你要出来,我解锁空间就行,这样我们靠过去不容易被发现。”

这确实是个好办法。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巴掌大的娃娃灵活走动,光线越来越亮,00迈着小短腿,它借着遮蔽物猫进厨房里,躲在了厨房不易让人察觉的储物格里。

停在储物格里,00发觉自己踩出两个带血的脚印,它视线透过密集的人腿往上移,布偶娃娃的呼吸窒住。

它看见了邪神大人。

透过00的眼,林漾也看见了。

在厨房的操作台上,肤色苍白的临被锁链固定。

它已经没有了四肢。

00和林漾望过去的那一瞬,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砍断了临的头颅,那颗头颅咕噜咕噜滚到布偶娃娃下方,复被人踩烂。

冰冷的血渍汇入厨房地表的血河里。

年轻人笑,“谢家主赏赐,头颅是除了心脏外最值钱的部位啦,能过十亿呢,这下我终于能去买我中意许久的地。”

林漾盯着地上临四分五裂的头颅。

他听不懂这些。

什么样的地能比一条命还要值钱。

哦,当然,被砍断头颅的是怪物,不是人类,不是他们的亲人、朋友,仅仅是对林漾和00来说万分重要的怪物。

不可原谅,林漾捏紧手指,不可原谅!

红头发的女孩沈稚哼笑,“你小子还敢觊觎心脏,毁了心脏这见金可就死啦,心脏自然是要交给爷爷来处置。”

站在沈老爷子身侧的沈恒将一把通体鲜红的刀擦得发亮,交到沈老爷子手中,“爷爷,请。”

沈琮宗坐在轮椅上,他滑到临面前,失去四肢,头颅,这具躯体还有心跳,不愧是怪物。

沈琮宗苍老宛如树皮的手握上猩红刀刃,“小临,你不要怪沈爷爷,要怪只能怪上天降你生成这怪物模样,爷爷也不想伤害你,但为了猩红都市,爷爷没有办法,你不要怪爷爷。”

刀刃往下刺去。

一双断手飞出。

沈琮宗从轮椅上翻下来,他浑浊辛辣的目光往上看,白日里见过的漂亮青年站在操作台前,他手里握着烈焰燃烧的刀,看他宛如在看坟墓里的干尸。

“你们也配动它,恶心的蛆。”

第76章

双手断裂的沈琮宗一滴鲜血没流,他枯瘦的断臂如若树枝般生长出新的手。

他晃悠悠的站起来,身高仅至林漾腰部的位置,浑浊的眼目从林漾的面容移到林漾手中抓握的烈焰长刀。

“后生,你是凭着这把刀杀了临吗?”沈琮宗面容祥和,他没有半分被林漾砍断双手的怨气,“你将这把刀卖给我,无论你开什么价,沈家都出得起。”

林漾挡在临的断躯前,此刻,他更想将眼前老不死的东西一刀毙命,就像对那些鬼怪一样。

这样的念头出现,林漾的眼白消失了,他纯黑的眼目带着杀意,脸上应付的笑被吞噬于面无表情的皮囊下,“我不要钱。”

“哦?那你要什么?”

“要你的命!”

烈焰灼烧空气,刀刃劈上沈琮宗的前一秒,沈琮宗慈祥的面容变得阴冷,“小临,你还要装死吗?”

躺在操作间上的断躯突兀的弹起来,生生挡在林漾的刀前,林漾瞳孔骤缩,他力气往后撤,已经来不及了,红焰燃烧的刀刃刺进无头断躯的心口,鲜红色的液体自断躯的胸口溢出,染红了林漾的刀。

灯光在一刹那亮起,临的残躯消散,厨房内下起了一场金色的细雨。

【恭喜林漾屠杀见金,入账1千亿,成为猩红都市新贵八。】

隐匿于暗色中的猩红都市由别墅为中心再度复苏于霓虹灯下,这里繁华、祥和,看不出半分血腥的痕迹。

林漾握紧手心刀柄,他纯黑的眼眸没有复原的迹象,暗红的血迹从他的掌心渗到刀柄,再滑到刀刃,和临的心头血融在一起。

他再次诛杀了临,成为临死去上万次里万分之二的罪孽。

林漾抬眸,他刀身翻转,直指沈琮宗的咽喉,“你用什么办法控制了它”

沈稚和沈恒同一刻拔枪指向林漾的脑袋。

沈琮宗抬手握住林漾的刀刃往下压,“年轻人不要这样贪婪,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活不久。今晚这一千亿当做老爷子我送给你的,你初来猩红都市,往后需要我沈家照应的地方自当少不了,现在从这里离开吧。”

不走,林漾想,他绝不能走。

沈家包揽了别墅三日,现在才第一日过去,还有两日的时间,临还要被那样反复折磨两个夜晚吗?

在这群人眼里,临根本不是临,它成为了货物,每个部位都被明码标价。

林漾熟悉临,他知晓临的复生力量之强大,断掉手脚,不出半秒便会重新生长出来。

可若,临连复原身体的力量都没有,那是在午夜十二点过后被人反复砍断多少次?

杀死见金,狩猎便会结束。

这群人为了利益最大化,就这样反反复复的凌迟临。

这群卑鄙无耻的东西,他们不是林漾要保护的人类。

林漾咬紧后槽牙。

沈琮宗笑眯眯,“不走?是想杀我吗?容我提醒你,杀人是要偿命的,我杀了你,是你闯入别墅觊觎我的猎物,我正当防卫,而如若你杀了我,便是蓄意抢夺,按照法律,你是要被判处死刑的。”

沈琮宗靠近林漾,他放低声音,“当然,你有此神通他们或许杀不掉你,但你会在整个猩红都市成为罪犯,东躲西藏,届时你再想踏进这别墅更是难上加难,你还想再见到见金吧?”

“你不是为杀它来的,孩子,你在意它。”

“真有意思,人类在意怪物。”

林漾的五指用力到变形,他往后退了一步,笑容散漫,“老爷爷你误会了,说什么在意,我当然在意,我要将见金据为己有。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如何控制见金,我会自己寻到。今晚这里的财我已经争到,自然没有继续停留的道理。”

“请。”

林漾转身往外走,不出三步。

“砰砰砰——”

数颗子弹打穿林漾,林漾身体前缀,他倒在血泊中。

沈琮宗抬手,枪声停止,“过去,把他手中的刀拿过来。”

“是。”

然而没等走进,林漾手中的刀已经消散了。

沈琮宗面露可惜之色,“罢了,我听闻有些器物会和主人的生命相连,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么就失了留在这个世上的意义。”

“走吧,天快亮了,白日里在这别墅也没有意义,沈稚,沈恒,明晚你们过来,能处理得好对吗?”

“孙儿/孙女绝不会让爷爷失望。”

沈琮宗往外走,三年了,他失去儿子、女儿,自己如同植物人过了三年,他绝不允许事情再度出现偏差,见金必须牢牢的被他攥在掌心里,守住沈家生生世世的荣华富贵。

雪落得愈发的大。

白日第一缕天光透过别墅的窗,瞳色和头发漆黑的鬼脚掌赤裸踩着木质的地板咯吱咯吱往上走,它身后坠着无数的鬼影,癫狂扭曲的叫喊着模糊的字句。

鬼停下来,极黑的眼目看过去,那些鬼影在顷刻间尽数被吞食,别墅静得可怕。

它没有停留,继续往前走,来到四楼深处的厨房。

厨房里的血迹已经干涸,晏一水尚未来别墅里清扫,叫做林漾的青年面容朝下躺在血色里,他身上有多处的血窟窿。

人类的心脏被贯穿,手腕脚腕都被打断,是活不下来的。

身形削瘦的鬼蹲下来,它翻开林漾,林漾的面容露出来,他的眼目是睁着的。

和鬼初见他时不同,他的眼睛里已经没有眼白了。

鬼本能不喜欢看到林漾这副模样,它伸出苍白的手掌合上林漾的眼睛,手指擦干净林漾脸颊上的血。

这是在别墅里第一个不是被它杀死的人。

它来这里是有问题想问。

昨晚那把刀刺进它的心脏,青年落了泪,温热的液体顺着烈药刀身留进它的心脏,让它感到异样的痛。

它无法理解那滴眼泪的缘由,分明在夜幕降临后的浴室里,它抓烂了青年的心脏数次。

它被青年杀掉理所应当。

“林漾,我知道你没死,醒来。”

淡漠的,疏离的语气落下,夹杂着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恐惧。

林漾睁开眼,临在他眼里成为倒过来的模样,林漾躺在地上和临对视,“临,许久不见,你过得好吗?”

临想反驳,它们并没有许久不见,在三个小时十七分钟零三秒前,他们才刚见过。

可直觉告诉临,林漾说得许久不见并非是这样短的时间,它也许跨越了光年的距离,是十年、百年那样长久的时间。

临回忆它看过的书籍,给出标准的回答,“我过得很好。”

这听起来很奇怪,好像它和林漾不是互相捅过对方心脏的存在,而是因为各自的苦衷分开后久别重逢的爱人。

林漾笑,“骗子。”

临颦眉,好不讲理的人类,它已经顺着林漾的谎话去说,林漾却倒打一耙说它是骗子。

光透进来,林漾的眼白浮现,缠绕在他周身的黑气也不见了,那些血色的窟窿在愈合。

临那些讥讽的话语忘了,它还是更喜欢林漾现在的模样。

临站起来,“昨晚你杀我,为什么要落泪?”

林漾伸了个懒腰,“我昨晚哭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临转身就要飘走。

林漾眼疾手快扯住临的衣角,“等一下,你是我的爱人,我亲手杀了我爱的人,我能不难过吗?”

临和林漾对视,“你爱的人不是我,我也不是人。”

那块被林漾攥在掌心里的衣角消散,临头也不回往外飘,林漾起身跟过去,00暂且没有恢复原生,它装布偶娃娃装上了瘾,迈着小短腿跟出来。

在林漾昨晚没有愈合自己的伤口时,00就猜到林漾白日里要留下来,不过它没有想到邪神大人竟然会出现,不过……是不太一样的邪神大人。

它还从未见过黑发黑眸的邪神大人,可……那看起来并不像邪神大人原本的瞳色和发色,更像是死气。

临没有往上走,它去了三楼的房间,按照往日,它去跟着杀了它的人,直至那人死去再离开。

但杀掉它的林漾就在这栋别墅里,而此时它并不想看见林漾。

杀不死的人,将时间精力花费在杀林漾这件事情上毫无意义。

临拿起喷壶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浇到一半临转身看见了阴魂不散的林漾。

林漾露出标志性的假笑,“你在这里,昨晚我杀了你,欠你一条命,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你做的?比如……带你离开这里。”

“我不需要。”

“好吧。”

林漾没有再提,他站在距离临一米的地方看临浇花,那些花都已经枯死,任凭再如何精心的养护,死去就是死去,不可能再度起死回生。

林漾环视房间,之前他便进来过。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杂货间,有孩童的玩具,女性的衣服,纷杂的颜料,还有一台封起来的钢琴,更多是被白布遮掩了起来。

对于这栋别墅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林漾稍微有些猜测。

四楼的会客厅和五楼以上的建筑有断层,和三楼以下的建筑也对不上,这意味着会客厅是在别墅建成后修建的。

为什么要多出那东西,是别墅的主人寻到了见金,所以演变出会客厅?

林漾看着临把死花浇过一遍,而后,临不动了,黑色的眼目盯着他,林漾神色疑问。

临淡漠开口,“请你出去,我有私事要处理。”

两秒后,林漾站在房间外等临处理私事,一定是和那些白布遮掩起来的内容有关系。

00蹲在林漾的脚边,它没有问林漾为何不偷偷去看。

那些尽管能帮助林漾更快的知晓发生了什么,但那些是临的私密过往,他不想强硬的知晓那些难堪。

第77章

约莫半个小时后,临从房间里飘出来了,它去到二楼,推开门的刹那,不出意外的看见笑意盈盈的林漾。

林漾的手抵住门框,状似有礼貌的问询,“我能进去吗?”

“砰——”

临神色淡漠将门合上,转身,林漾已经站在它面前,肩膀上还趴着一个笑得很傻气的布偶娃娃。

临眼眸微眯,它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四楼往下的空间只有它能进入,任何外力都无法打开,沈琮宗曾经在门前点燃了炸药,爆炸发生过后,门依旧毫发无损。

林漾是第一个踏进来的。

“踏入别墅的人都认为真正的财富被掩藏于这些房间里,你已经进来了,看到了,这里没有你们所求的奇珍异宝,请离开吧。”

如若说三楼是大型的杂物间,二楼不过是卧室。

颇具年代感的墙壁已经泛黄,靠着飘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单人床,视线往左侧转,是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一面墙的书。

靠近角落的位置放着一把可以窝进去的秋千椅。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林漾站在旧日房间里,他看着临纯黑色的眼睛,神色认真,“我来这里不是为了钱财,是为了比钱财重要百倍千倍的存在。”

“是什么?”

“你,”林漾往前走,他的侵略性很强,在这空间里占据临的嗅觉、听觉、视觉,无孔不入的侵入、掠夺,逼迫临感知他,不可忽视他,“我要临的爱,这是我出现在猩红都市的全部意义。”

临手指蜷缩,那股杀意再次在它心底浮现,甚至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临黑瞳战栗,“林漾,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在猩红都市爱意等同于杀意,你想被我杀死吗?”

“爱意最浓烈的那一刻,便是杀意如何都无法控制的那一瞬,猩红都市没有爱侣,只有仇敌。”

“被越多的人厌憎意味着越安全,察觉到被喜欢,第一反应都是杀戮,猩红都市杀死自己的追求者等同于正当防卫,你猜一猜每年在猩红都市有多少人死于爱意?”

“所以,第一晚我见到你时才会不受控的捅穿你的心脏,原来我对你是一见钟情,可是,”林漾攥住临的手,迫使那只苍白冰冷的大手贴在他心口的位置,“爱意和杀意本就没有分别,它们的痛感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临手指猛然攥紧。

林漾踮起脚,他咬上临的唇瓣,腥甜的血和柔软的触碰同时侵占临的感官。

心脏过快的跳动,似是已经无法负荷。

苍白的大手不受控的刺进林漾的胸膛,将那颗鲜红的心脏掏出来,不受控的捏爆。

林漾的气息断了,唇还覆在临的唇上,不过三秒,温热的吐息再次缠绕临,林漾得寸进尺的强吻下去,他唇贴着临的唇讲话,“你看,现在这样就好像我因承受不住你的吻,心脏爆开,我是被你的吻杀死的。”

林漾慢慢的凭着感觉握住临鲜血淋漓的那只手,他带着那只手蹭上临的眼尾、鼻梁、唇瓣、脖颈,最终移到临心口的位置,“按照你的说法,爱意越浓烈杀意越浓厚,所以你也早早的喜欢上我了吧,比我喜欢你还要多。”

临没有将手往回抽,它做出攥取的动作,纯黑的眸透不进光亮,宛如死气沉沉的泥沼,“不是我喜欢你,是这具躯体本能想要靠近你,你和沈琮宗一样操控我了吗?”

没动任何手脚的林漾笑,“你得先告诉我沈琮宗用什么方法操控你,我才能知晓我和沈琮宗是不是一类人。”

临死寂的眸浮现纯粹的杀意,“滚。”

玩脱了,林漾察觉自己太心急,临的防备心很重,眼下不可能告诉他沈琮宗究竟用什么方法控制它。

但林漾找不到解除控制的办法这就意味着夜晚来临后,临会经历和昨晚一样的暴行。

不是,既然都已经喜欢他了,为什么不信任他?!

不过这喜欢也很莫名其妙,林漾不认为临是那种看他一眼就会喜欢上他的怪物,可,貌似从第二个世界开始,他没怎么费心,就能得到邪物的喜欢。

林漾意识到什么,他有一瞬的放空。

临看着林漾呆愣在原地,这是被它拆穿后一句解释都没有吗?

不负责任的骗子。

临没有耐心再与这骗子周璇下去,它绕开林漾,飘到秋千上,黑色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雪。

它没撒谎。

它对林漾的喜欢来得很突兀。

在林漾出现之前,临的脑海里从未出现过这么一个人,可在看到这张脸的刹那,汹涌的情感将临包裹,这具躯体不受控的想要靠近他,占有他,将他圈禁在身边。

【不能让林漾再次抛弃它。】

游窜的万千恶念这样急切的在临的耳边一次次重复,仿佛它从未见过的林漾于它而言是不可失去的稀世宝物。

如若说林漾没有对它动手脚,它一个字都不信,难道事情能够荒谬到它跟林漾真是前世的爱人,这根本是无稽之谈!

林漾过来了,察觉到林漾的气息,临的纷杂的思绪静止,眼前只剩林漾的脸,而后无尽的恶涌出来又被临生生压住。

临口吻淡漠,“做什么?”

它全然忘了前一刻还在让林漾消失在它眼前。

林漾在临坐着的秋千面前蹲下来,“你说得没错,我确实在试图操控你,我在引诱你,试图让你爱上我,沈琮宗用的也是这样的办法吗?”

沈琮宗三个字出现在临的脑海里,来不及联想那张脸,临已经感觉到恶心,如果此刻蹲在它面前的是沈琮宗,即使知道对方杀不死,它也会将那颗头颅捏爆。

“别提他。”

林漾眨眼,“你想出去吗?昨天你跟着我离开了别墅,今天我带你出去玩一玩好吗?”

临听着林漾的提议,没有立刻拒绝。

‘玩’这个字眼对于它来说已经很陌生了,做人时,它几乎没有离开过别墅,成为鬼后,能离开别墅了眼里仅有杀戮。

讲道理,眼下这具分身应该跟着林漾,直至杀死林漾,可惜林漾杀不死,临不做没有意义的事情,现在它的白日时间空缺下来,第一次不是由杀戮和血腥填满,而是空白。

它不想回到畸形的小箱子里,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僵硬的打料已经死去的花,坐回秋千上,再万般厌憎的等待晚夜十二点降临,重复被杀和杀的过程。

日复一日,直至猩红都市所有的人类尽数死去,它的执念消散,一切的痛苦和恨都似不曾存在过。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已经同意了。”

林漾牵起临的手往外走,房间的门能够从内打开,但无法从外部进入,临怔怔的跟着林漾下楼梯。

对于临来说尘封许久的别墅正门打开,庭院里落了许多的雪,附着在金色的银杏叶上,临正要环视庭院里的景象,它的眼睛被一只温热的手覆住了。

“别睁眼,临,我给你变魔术。”

临的身体失重,一阵天旋地转后,覆住临眼睛的手掌松开了,临下意识想要抓住那只手,它生生忍住了。

眼皮上掀,临的呼吸窒住。

好漂亮,橘红色的太阳悬挂于近在咫尺的位置,一条高约千米的瀑布在临的对面闯过冰层倾泻而下,他们在雪山上,在只有他们的雪山之巅。

林漾原是想在猩红都市找一片冰原,但很快林漾发现不现实,这里的平原都盖上了高楼大厦,猩红都市的温度也不足以支撑平原形成,退而求其次,林漾和00一起发现了这座雪山。

半晌,临开口,“这里是哪里?”

它在猩红都市的百年里没有见过这地方,也是它连别墅都没出去,怎么可能知晓这里。

这和临记忆中矗立着高楼大厦的猩红都市全然不同,有那么几瞬间,临甚至生出一种这里不是猩红都市的错觉。

“这里位置比较偏僻,是猩红都市准备开发的旅游风景区,不过因为施工困难,这里就被搁置了。”

“临,你是来到这里的第一位游客,欢迎你。”

临立在雪山顶,它注视瀑布的流速,感受太阳的温度,太阳并没有如沈琮宗说的那般让它魂飞魄散,仅仅……是有一点疼意。

如若这便是它被日光照耀需付出的代价,那么它愿意。

“林漾,谢谢你,我愿意在接下来的夜晚里被你杀死,作为支付你带我来这里的报酬。”

临的手在颤,心底的杀意在迅速的膨胀。

临咬住舌尖,该死的魇,找机会一定要杀掉那只颠倒一切的魇兽。

林漾听见临说的用死亡来当做报酬,他没有反驳临。

他确实需要杀死临,在没有找到接触沈琮宗控制临的办法之前。

如若临一定要在接下来两个夜晚被反复折磨痛不欲生的死去,林漾宁愿亲手杀掉临的人是他。

“临,等明天早上我带来你看日出吧,太阳升起很漂亮。”

“好。”

这样的对话会让临感觉它还是人类,不是鬼怪,不是见金,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人类,普通的约见,普通的旅行。

而明日它是否能凝出实体都是未知的。

可它看见林漾斩钉截铁的模样,仿佛它所忧虑的都是小事情。

在临第一次没有杀戮的白日里,它和叫做林漾的人类在雪山上待了一整日,玩起了幼稚的打雪仗。

准确来说是林漾先偷袭的,他捧起雪团往临的衣襟里塞,临已经是鬼,感知不到冰冷的温度,但它还是还击了回去。

雪团越卷越大,一个不慎,它和林漾一起滚进了雪地里。

四目相对,林漾轻声讲,“临,到傍晚了。”

第78章

临和林漾一同抬眸。

暖橘色的太阳坠入冻冰之中,如若夏日里融化的冰淇淋般晕染开半边天的烟粉,渐渐的,烟粉成为了灰青色。

世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那些暧昧的缠绵得趁着昏暗旖旎的色调倾泻而出。

林漾和临对视,他们呼吸一窒,几乎在同一刻,他们同时以掌拍开对方。

林漾仰躺在雪地上,心脏还在快速跳动,无法分清楚是杀意占据上风还是爱意更深刻一些。

只感觉……要疯掉了。

无论是哪一者,都浓烈得快要疯掉了,身体似乎已经无法妥善的去处置这股汹涌的情绪,迫切的催促着他要做些什么来发泄。

比如亲吻、嘶哑、血腥、疼意。

突然,阴影将林漾吞噬,冰冷柔软的物件落在他的唇上,那是林漾的唇,林漾没有闭眼,所以他看见了临银白色的眼眸。

这双他所熟悉的眼睛晕染上和他如出一辙的疯。

落下的吻应该很疼,林漾已经做好了见血的准备。

可是临的力道很轻,柔软的覆在他的唇上,好似冬日里落在脸颊上的雪花。

一刹那,激烈的杀意和缠绵的爱意交织在一起,林漾凭着意志力死死将自己的手摁进雪地里,他的气息错乱,“唔……临……不行……快走……”

想杀了临。

林漾的眼前像是浮现出无数猩红的字眼,写满了去死去死。

不能继续。

林漾努力想要将这样疯狂的念头挤出脑海,临说过猩红都市的杀意是由爱意转化而来,只要他克制爱意,就能停下。

绝不能……绝不能让爱变成刺向临的刀口。

林漾呼吸战栗,那就先杀了他自己,可下一秒,湿冷的血泼洒在他的脸上、溅进他的瞳孔里。

尖锐的冰锥刺穿临的心脏,抓握冰锥的是一只没有血色的苍白大手,临在想要杀掉林漾之前先选择了自杀。

它的分身不具备复生的能力,冰冷的躯体开始变硬,而后如同所有死去的鬼魂般在林漾的怀里消散。

躺在雪地里的林漾有三秒钟的静止,他伸手触碰面容上的血,舌尖舔舐。

好冷好苦。

最后一丝光亮也从天边溜走,夜晚再度来临。

林漾自雪地里站起,“00,我们走吧,去杀临。”

布偶娃娃爬到林漾的肩头,它的小手拍拍林漾的肩,“别难过林漾,短暂的死亡是为了更好的相遇。”

金色的光晕扩散,林漾回到别墅里,他的落脚点在一楼的楼梯间,别墅里有人在说话,林漾和00故技重施,他进入00的空间里,布偶娃娃贴着墙,躲在一楼的落地灯后。

坐在一楼客厅的是沈家人,昨日说将杀见金的事务交给小辈办的沈琮宗竟然也在。

显然是有事情发生让这老不死的改变了主意。

沈琮宗手指敲击桌面,“再向晏一水确认一遍,今早他清理别墅当真看到了林漾的尸体吗?”

沈稚挂断电话,“爷爷,我确定过,晏一水说他确实见到了林漾的尸体,就躺在厨房里。”

“爷爷,您……是不相信林漾已经死了吗?我们亲眼看见林漾中了数弹倒在地上,人类伤成那样绝对不可能活下去,除非……”沈稚联想到什么,“爷爷您认为他?”

一侧的沈恒开口,“姐姐,这是绝无可能的事情,我调查过,林漾来到猩红都市尚且不到三日,在昨日之前和见金碰面拢共一次,他不可能知晓那些,即便知晓,东西都攥握在我们这里,他没有和见金合作的筹码。

“这正是其可怖之处,”沈琮宗握紧权杖,“成长起来的见金何其恐怖你们都知晓,真正能杀死见金的人多年来也只有这个叫做林漾的,如若没有那东西在手里,我们想取见金的一只眼都难。”

沈琮宗加重语气,“丢几晚的财无妨,绝不能让见金落入沈家之外的人手中。”

“如若林漾安安分分死了也就罢了,如若他再出现,杀了他带走他的尸身。”

“是!”

待在00空间里的林漾耳朵竖起,他们口中说的那东西究竟是什么东西?林漾视线扫过他们,那东西不像是被带在身上,难道是在沈家?

临一定知晓,但是临不告诉他。

林漾若有所思,“00,我们去二楼的卧室里,找一找临在不在。”

如果说仅有夜晚十二点后出现的是临的本体,那么在十二点之前临究竟在哪里?

如果林漾能够提前找到临,他也许有办法。

有了昨晚的夜袭后,沈琮宗更为戒备,别墅里看守的人员多了数倍,如若不是00能够进行传送,林漾出现在这里就会被察觉。

他和00去了二楼三楼四楼那些封锁的房间,无一例外,全部都没有临的踪影。

连同五层以上,林漾都一并查看过,临就像从这栋别墅里消失了一样。

“不可能,临一定在别墅里,邪物本体不死不灭,一定还有我们没有找到的地方。”

林漾语气焦急。

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已经查看了所有能查看的地方。

不对,林漾凝眸,并不是所有地方,他只看了能够藏人的地方,却忽略了临已经非人的事实,如若过分狭隘的空间也能装下临呢?

“没有时间了,林漾。”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别墅里的灯光熄灭,空气在顷刻间变得阴冷,别墅里狰狞的鬼怪靠了过来。

“00,我们不跟它们打,直接去四楼的厨房,跟着沈琮宗。”

00当即领会林漾的意思,沈琮宗手上有能威胁临的东西,那么临一定会自己去找沈琮宗。

“可是林漾,你怎么确定沈琮宗会让临去四楼的厨房找他,我们昨晚去过那里,今天他们也许会改变地点。”

“他不会。”

林漾用了‘他’,00带着林漾走过四楼,路过那些房门紧缩的会客厅,00感觉到在它空间里的林漾气压明显低下去,似是在极力忍耐杀意和憎恨。

空间里的林漾目眦欲裂,他数了,整整二十间会客厅,那些会客厅摆放着餐盘和刀叉,应对尽头的厨房。

如若不是经历过前两个世界,林漾不会轻易的知晓那些餐盘用来盛放的是何物。

畜生!

骂畜生都是玷污了畜生。

他们怎么能?

他们怎么可以?

往厨房里走的00脚步一顿,它闻到了邪神大人的味道,但这一路上它确定没有感知到邪神大人。

00加快脚步,出现在厨房里的就是邪神大人没错!

临站在操作台前,沈家带来的人想要上前用镣铐锁住临,临抬眸,纯黑的眼裸露厌憎。

它没讲话,那人往后退了数步。

临自己躺上操作台,绑住自己,接着,它闭上眼睛。

沈琮宗笑得慈祥,“小临,一百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有改掉你这不亲近人的坏毛病,你对他们好一些,也许一会儿他们就不会让你那么疼,早点结束这场折磨。”

“哦,对了,我今天遇见你的朋友林漾了,请他去沈宅做客,小临你不介意吧?”

临闭着的眼眸猛然睁开,一瞬的银白过后,那双眼再次被纯黑填满,“沈琮宗,林漾在哪儿?”

“杀了,”沈琮宗歉意的笑,“他不太听话,我让他成为了我的养料,呃!”

浓厚的黑雾绞沈琮宗的脖颈,沈琮宗双脚离地,沈稚和沈恒当即慌了,手中的枪指向临,‘砰砰’几枪,子弹在打出去的瞬间就被黑雾所包裹,根本进不了临的身。

沈琮宗手中的权杖掉在地上,他双手扒住那黑雾,脸上是掌控一切的镇定,即便死亡已经在他的苍老的脸上晕染开,“小临,你要为了一个外人杀了我吗?我难道不是你最亲近的人了?”

“看来那个叫林漾的对你来说很重要,可是,”沈琮宗眼目变得和临一样漆黑,镶嵌在他枯老的面容上格外的恐怖,“小临没有办法违背我的吧?现在,松开我。”

操作台上的临死死瞪着沈琮宗,它的眼球几欲爆开,“我不松,我要杀了你,为母亲、妹妹、林漾报仇。”

没有用。

它的手不受控抬起,解开了那些黑雾。

沈琮宗露出果然如此的笑,新鲜空气涌入他的肺部,他感受到了属于生的美妙。

突然,火红的刀影闪过。

“咔嚓——”

沈琮宗的头颅滚落在地上,变故发生得太快,周遭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不是,林漾这样大的一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他们在这样想的时候,林漾已经砍断了束缚临的锁链。

“嗬嗬——”

无头的沈琮宗捡起头颅按回去,他枯老的面容阴恻恻,“林漾,你果然没死。你们到底是什么肮脏的关系,竟然能勾结到一起?!”

临看着挡在它面前属于林漾的背景。

它忘记了一件事情,林漾是不会死的,是它愚蠢到连这都能忘,将林漾再次牵扯了进来。

走。

它想对林漾说快走。

留在这里,它帮不了林漾,只会成为沈琮宗操控下刺向林漾的刀。

可临讲不出口。

第一次有人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它面前,让它感觉它不是仅有自己,即便这个人带不走它,这个地方也不是只有它自己。

它其实很恐惧。

很恐惧。

它不想被分尸,它很疼。

可最终还是讲了出来,“林漾,走,沈琮宗很危险,我在这里没关系。”

林漾偏头,他笑得很漂亮,“沈琮宗在这里最强力的帮手不是只有你吗?我不怕你,更不会怕他那个老登。”

“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第79章

“你当然不会让小临一个人,今日你也得死在这里!”

沈琮宗握紧手中的枪,浑浊的眼目死死盯着临,“小临,杀了林漾。”

黑雾和子弹两面夹击同时袭向林漾,林漾早有预料,他手中烈焰长刀劈开子弹,反绕黑雾。

子弹变得愈发密集,黑雾的伤害值也愈发得高,林漾的状态并不见吃力,人类的攻击和怪物相比拟起来实在算不得什么。

像枪支这种程度的热武器还没有怪物的牙口伤害值高。

“砰——”

林漾被一枪爆头,开枪的人是沈琮宗,他神情阴恻恻的,看着想要将林漾碎尸万段。

不打算继续陪沈琮宗演戏后,林漾的身体都没有往后倾斜一下,‘咯吱咯吱’,林漾将头扶正,伤口消失不见,唯余满脸的血,“这种程度而已吗?”

甚至比不上他跟临做恨时来得痛。

一群废物玩意儿。

“既然你们的招数用完了,接下来该我了吧,我现在就送你们去地府见阎王。”

林漾构想的人类社会里不需要这样脏臭扭曲的东西存在。

何况……林漾注视沈琮宗死树般的皮肤,这位沈老爷子早就已经不是人类了吧?

那么全部都杀了也没有任何关系,至于沈琮宗说的判刑,林漾此刻已经管不上了,他眼下最想要看到的事沈琮宗烂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林漾的刀朝向沈琮宗。

“小临!救我!”

沈琮宗的嗓子都要破音,临不受控制,躯体挡在沈琮宗面前。

可烈焰灼烧的刀要杀的人根本不是沈琮宗,沈恒的呼吸僵硬,林漾手握刀柄,刀身抵住沈恒的咽喉,“沈老爷子,您说您孙子的命值不值得买临的自由?”

沈琮宗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种被迫做出抉择的感觉,仿佛他再次沦为任人宰割的蝼蚁,他厌恶极了,他绝不会让那种情况再度发生。

沈琮宗平视林漾,这样漂亮机智勇猛的年轻人如若能为沈家人所用就好了,他的视线移向沈恒。

沈琮宗叹息,差太远了。

叹息声落下的这一刻,沈恒清楚知晓自己被放弃了,他冷漠的外表无法维持,他不想死,他还很年轻,还有那样多的资产,他还没有好好享受他的人生,他不能死在这里。

“林漾,救我,我告诉你临要找的那三具尸体——呃啊!”

子弹穿过沈恒的眉心。

沈琮宗面色平淡,“小恒,你话太多了,安心上路吧,爷爷会给你烧很多的纸钱,保证你在地底吃饱穿暖。”

林漾探沈恒的鼻息,来不及了,沈恒是没救了。

林漾弯唇,“沈老爷子大气,什么都能舍得。”

沈琮宗的手摁压在临的肩头,他的身体躲在临的身后,在死了亲孙子后,老谋深算的脸还能笑出来,“林漾,我很欣赏你,如果你肯归顺沈家,我可以将沈家的继承权交付给你,你也看到了,我唯一的亲孙子死去,沈家后继无人。”

“如果你能够得到沈家的继承权,小临也会是你的,他生生世世都会被你牢牢的攥在手心里,怎么样,这买卖是不是很划算?”

没有人会不心动,听起来是很好的提议。

在猩红都市能够手握无数人疯狂的见金,世世代代的荣华富贵都不愁。

可惜……

“不好意思,老爷子,现在已经不流行包办婚姻,比较支持自由恋爱,我这个人占有欲比较强,我的爱人只能完完全全属于我,它看旁人一眼我都要发疯,遑论任由你们对它动手动脚。”

林漾不是正常人,林漾是疯子。

“那真是太遗憾了,”沈琮宗皮笑肉不笑,“这下,我只能强行将你带回沈家了。”

“所有人都撤出去,小临,你留在这里,废了林漾的行动能力,亲手将他交给我。”

沈家人行动迅速,眨眼间,厨房里只剩下临和林漾,还有很容易被忽略的布偶娃娃形态的00.

临眼眸里的黑度变得更为浓厚,它保留有意识,但控制不住攻向林漾的躯体。

血腥气浓厚的房间里没有黑雾也没有长刀,躯体和躯体碰撞在一起,苍白的大手变为掌扼住修长的脖颈,肤色健康白皙的手翻转滑过某只鬼怪的胸膛。

杀机和挑逗掺杂在一起,角落里的00摸摸捂上眼睛,沈琮宗从厨房里离开是很有先见之明的,否则让他看见他操控的临这样打架,岂不是得被气死。

“林漾,离开这里吧,杀了我也可以,结束这一切。”

林漾的脸上多出淋漓的汗液,他已经许久没有和人肉搏得这样痛快,没有武器作为加持,而是拳头打到拳头,脚踢到脚。

又一次交锋,林漾的拳头砸进临的胸膛,“结束的只是今晚,而不是一切,明晚悲剧还会重复上演,这样做没有意义,临,你相信我吗?”

临没有回答,它转移话题,“林漾,我有办法解决,不过是需要时间。”

“是你将猩红都市所有的人都杀光,再自我毁灭的办法吗?临,你以后不和我去看日出了吗?”

临洁白的眼睫轻颤,“可林漾,你不是说明早要和我一起去看太阳升起吗?我将你交出去,我们还会有明日吗?”

“会的,临,即使你今晚将我交出去,明早我也保证出现在你面前,和你一起去看日出。沈恒说的那三具尸体对临来说是重要的存在,我去帮你取回来,还你自由。”

林漾五指掐住临的咽喉,摁压临的喉结,“不要说这是和我没有关系的事情,我出现在这里的全部意义只有你,你对我来说,对这个世界来说都是很重要的存在,临,我们努力让不幸停止降临在你身上吧。”

【小临,沈叔叔很心疼你,你不该过这样的生活,你该自由,让沈叔叔来帮你,好不好?】

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无缘无故的善,撕开善良的外衣后,其下包裹的都是密密麻麻的丑陋欲望,和恶心的蛆一样。

何况,它和林漾认识的时间也才三日,那些掩埋的真相和痛苦却不由自主的想要讲出口。

“我……”

林漾的食指抵在临的唇间,“我讲这些不是为了逼迫你交付真心,你不想告知的真相便不说,防备着我总比被我骗了要强,除了自己谁都不可信。”

四楼厨房里的打斗停止了。

别墅里的灯也在这一刻亮起来。

沈琮宗眯眸,是同归于尽吗?

他指挥手下的人去查看情况,沈稚留在沈琮宗的身后,她的神色难看,沈恒和她一同长大,她唯一的弟弟就这样死了。

沈琮宗察觉到沈稚的情绪,惋惜开口,“沈恒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将关于见金的秘密说出去,猩红都市觊觎见金者众多,一旦让他们知晓可以拿捏见金的物件存放于沈家,我们沈家势必要走向灭亡。”

沈稚双手捏紧,“爷爷,我知道,是弟弟鲁莽。”

“不过,沈恒毕竟是我的亲孙子,爷爷会找办法让沈恒回来。”

沈稚猛然抬头,“爷爷,您说真的,您有办法让沈恒回来,就像您一样。”

“是啊,阿稚,小恒还得帮着你打理沈家呢。”

进去厨房查看情况的沈家外戚已进出来,“沈老爷,临死了,林漾的手脚都被废,现在在厨房里躺着,昏迷不醒。”

“嗯,将他拖回沈家关起来。”吩咐完这边,沈琮宗对沈稚道:“再过一日便是猩红拍卖,告诉市长清守,这次拍卖会的门票准备多一些。”

放进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才能彻底搅浑这瘫水。

装昏迷的林漾感觉到自己被拖出了别墅,紧接着丢到车上,车行驶过漫长的距离后,拐入某处温暖如春的空间里。

高奢的香调里,林漾闻到一股肉烂掉的腐坏气息,和沈琮宗身上若有若无的味道很相像。

那两个负责搬运他的人七拐八拐后,将林漾丢进某处湿冷的房间,他们并没有离开,手中握着粗装的链子,残忍尖锐的将链子钉穿林漾的手腕和脚腕。

铁链的另一端连接着墙壁,林漾被挂在了墙上。

做完这一切后,那两个人离开了。

林漾睁开眼,簌簌雪花落在他的脸上,他悬空的脚下是白玉铺就的圆盘,这些圆盘往外延伸,耸立在水面上形成阶梯。

水下有东西在游。

林漾眯起眼睛看,是满口尖牙的鱼类,它们通体幽蓝色,有点像林漾曾经见过的食人鱼。

这些食人鱼不知道多久没有吃东西,看见墙壁上悬挂有人,就一窝蜂的涌过来。

有鱼试图跳出水面,可惜这类鱼的跳跃能力都不是很厉害,顶多浮在水面上蹦跶,根本咬不到林漾。

不过有这样一群食人鱼在水池里也是格外的吓人,寻常人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00从林漾的衣领探出脑袋,看见那些食人鱼后,00的头立刻缩了回去。

“林漾,沈琮宗那个老不死是变态吧!为什么要饲养这么恐怖的东西!”

林漾哼笑,“当然是为了符合他恶心的审美,00,我们来搜沈宅,尽可能找到临的东西,还给它。”

“好!”

00飞出来,它努力忽视水面,转头看见林漾被铁链刺穿的手腕和脚腕,双眼在瞬间变得通红,“林漾,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太过分了,你很疼吧。”

00说着眼泪就要往下掉。

“00,打住,我们先干正事,你将我的手脚砍断,我才好从墙上下来嘛。”

00抿唇。

林漾漂亮的面容皱起,“00,好疼,这锁链让我没有办法愈合伤口,帮帮我,嗯?”

第80章

00闭着眼睛砍断了林漾的四肢,断裂的手脚坠入池中,池水中的食人鱼蜂拥而至。

00不忍心看那画面,新长出手脚的林漾倒是蹲在池水边看得聚精会神。

不过食人鱼实在是太多,林漾的视线触及不到水底。

00推林漾,“快走啦,不要待在这里,距离天亮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了。”

这一水池的食人鱼看着就很吓人。

许是他们认为钉死了林漾的四肢,任凭林漾有通天的本领也无法再有所行动,出了这水面牢房,林漾和00没有遇到看管的人。

这水面牢房看位置像是在沈家的后院,林漾穿过庭院,绕过两道长廊,尚未碰到任何沈家的人,连那些镇守在别墅外的保镖也一个都没有见着。

与之相对的是,林漾遇到的每一扇房门都从内锁死了,林漾发挥出他高超的**。

他没有再选择让00传送,00的传送要用来做别的事情。

打开锁后,林漾见到了第一个沈家人,他躺在房间的床上,眼睛耳朵嘴巴上都贴有符咒。

这人有鼻息,他的模样像是将自己的五感给封住了,好似在害怕听到不该听的,看到不该看的。

第二,第三个房间也是如此。

林漾甚至进去了沈稚的房间,整个沈家,除了沈老爷子地位最高者就是沈稚,但沈稚也是如此。

林漾想到什么,他的手摁上房间里落地灯的开关,灯没亮,沈家夜里的电源被切断了。

分明整个猩红都市在临死后夜里的灯已经陆陆续续重新亮了起来。

“咯咯,你看到我的孩子了吗?”

“林漾!小心身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来,林漾一掌往后拍去,头发银白眼眸猩红的女鬼张开獠牙,她的牙齿在将要咬住林漾的手背时顿住,“小临?”

林漾拔刀的动作因为女鬼这一句话停住。

他没讲话,女鬼似乎看不见,她仅能靠味道去闻,她仔细嗅了嗅林漾,神色突然变得抓狂,双手猛然指尖伸长,死死的抓住林漾两侧的肩膀,“把雅儿还给我!还给我!都是因为你!因为你她才会死!她还那样的小!你是灾祸!我当初就不该留你性命!不该将你养大!”

“你和沈志那个畜生都该一起早早死去!”

女鬼的指甲刺穿林漾肩膀的皮肉,林漾握住女鬼的手腕,“雅儿不就在你旁边吗?”

女鬼的背上约莫四岁大的小女孩小脸苍白,她吐出长长的舌头吓唬林漾,听见林漾这样说,小女孩在刹那间消失。

“在哪儿,雅儿,在哪儿?见见我好吗?见见妈妈好吗?”

所以是妈妈吗?

为什么不见自己的妈妈?

林漾理解的这种情况要么是因为恨,要么是因为愧疚。

小女孩的神色更偏向于前者,等等,沈恒说的那三具尸体,会不会小女孩和这位女士就是其中的两位?

沈家人夜晚是在防尸变?

面前的女士并不像是有实体的样子,更像是无形的魂魄。

林漾开口,“我并非是您口中的临,我是它的朋友,请问您和临是什么关系?”

“朋友?”女鬼的瞳仁乱转,“骗子,小临根本不可能会有朋友,你是什么身份,为什么会出现在沈家?总之,你肯定不是沈家人,沈家人入了夜,根本不会睁开眼睛,更不会同我搭话。”

林漾往后退到让女鬼觉得安全的距离,上下嘴唇一碰,轻飘飘的讲,“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是临的朋友,我是临的爱人。”

林漾的话音刚落,女鬼的神色变得狰狞,这个答案她似乎更加无法接受,“不可能,我的儿媳妇不可能是一个男人!”

虽然早有猜测,但当女鬼的身份被证实时,林漾还是感觉喘不过气来,对于他来说家人是很重要的存在,而母亲这一角色所蕴含的关于爱和柔软的联想,是所有生命与这个世界的第一维系。

这个世界里的临曾经是人,他有妈妈,有妹妹,有家庭,可是他的妈妈和妹妹死去,尸骨留在凶手的手中,曾经的家也沦为狩猎场。

这一转变未免太过残忍。

林漾稳住心神,“当然,我和临会努力争取得到您的祝福,阿姨,现在有比这更重要的事情,沈琮宗用您的尸骨来威胁控制临,别墅里有更多的人遇害,您知道沈琮宗将您的尸体藏在哪里了吗?”

白芙的鬼魂静在原地,“沈琮宗又去害人了?哈哈哈,也好,让整个猩红都市的人都死掉!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都不该活着!我为什么要救他们?!是他们的贪婪和欲望造就了今天的一切,都死,都死掉!”

“可如果临不想杀人呢?”林漾直视白芙,他声音很轻的讲,“如若临不想杀人,但顾忌到您的尸骨在沈琮宗手中,而不得不去杀人,这样也没有关系吗?”

白芙歇斯底里的情绪被泼上一盆冰冷的水,许久,她神色空茫,喃喃道:“小临不可能不想,立足于猩红都市的有钱人,哪个没有吃他血肉,夺他性命?”

白芙的字音落下,林漾的拳头猛然捏紧,他说错了因果,他下意识站在人类的角度去考量别墅继续存在下去会有多少人类丧命,进而将因果颠倒,忽略别墅里长久以来真正的受害者仅有临。

“对不起,阿姨,是我颠倒了事实,那些人类的死亡不足怜惜,但沈琮宗杀的是临,它有能力却无法抗衡,阿姨,您是临的母亲,您能帮帮它吗?”

“那也是报应,是小临生来的业障。”

白芙不想继续和面前的年轻人说下去,她再次强调,“我不可能接受一个男人当儿媳妇,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说着离开了这个房间,“雅儿,你出来,让妈妈抱一抱你好不好,妈妈快要忘记你长什么模样了。”

林漾稍稍偏头,“雅雅小朋友,可以从我的背上下来了吗?”

沈雅吐吐舌头,她从林漾的背上跳下来,她站在地上还没有00高,一张小圆脸万分可爱,悄悄探出头,“妈妈已经走了吗?”

“嗯,为什么不见妈妈?”

沈雅小手揣起来,颇为忧愁的叹口气,“妈妈和我都是坏人,你说哥哥他有危险,我要怎么才能帮到哥哥呢?”

林漾没有追问沈雅说的坏人具体是在指什么,他顺着沈雅的话讲,“你知道你的……”

林漾对着沈雅眨巴眨巴的大眼睛改了话,“你知道另一个睡着的你在哪儿吗?”

沈雅摇头,“别墅里起了大火,我看见了沈叔叔,沈叔叔说要带我出去,可是慢慢的我就没有意识了,再醒来后我发现我能飘来飘去了。”

“听沈家人议论,爸爸和妈妈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只有哥哥活了下来,可是他们说哥哥不是哥哥,哥哥是见金,哥哥怎么会不是哥哥?”

林漾蹲下来,“哥哥当然是哥哥,我带你去见哥哥,好不好?”

沈雅点头,小手握上林漾的手指,又收了回来,她往后退,“我出不去,我只能留在沈宅里,白天我也不会出现,只有过了夜晚十二点我才能出现。”

人死后,即使尸体固定的在某个地方,鬼魂也是可以自由离开的,像临的情况属于例外。

如如果沈雅无法离开,那么临的母亲也走不了,一定是沈琮宗在其中动了手脚。

“我叫林漾,我答应你会尽早带你去看哥哥,现在我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去做,明晚再来找你。”

天快亮了。

沈雅点头,“嫂子哥哥再见~”

嫂子哥哥这个称呼一出来,林漾踉跄一下,他维持住脸上的笑容,“雅雅再见。”

太尴尬了啊啊啊,不要带坏小朋友!-

临这次恢复的时间比以往哪一次都要快。

它从狭小的空间里爬出来,坐在浓郁的黑暗里,它的面前是别墅的大门,它可以随意推开这扇门,借助衍生出来的分身出去。

临没动。

林漾说让它在别墅里等他,他带它去雪山上看日出。

它答应过林漾。

即便是这样,它还是将林漾送给了沈琮宗,明知道那个恶心的东西有一万种让林漾生死不如的办法,它没有把握林漾一定能从沈家里完好无损的出来。

黑夜让每分每秒都变得漫长无比,临在寂静的晚上能够听见它的心跳和呼吸声,颤意变得越来越重。

它黑色的眼睛盯着门缝,一刻都不曾眨过,即便是怪物,这样长久的不眨眼,眼球上也会爬满红血色,眼睛变得干涩,不受控的想要往下落泪。

再等半刻,半刻后林漾不出现,它就去沈宅里抢人。

尽管它已经答应过它的母亲,绝不会再踏入沈宅半步。

门开了。

黑暗中多出来一双手扑上来,抱住了它,对方抱得很用力,于是临也有光明正大的理由加深这个拥抱,让对方嵌进黑雾中,好似与它融为一体。

好闻的、属于林漾的味道包裹住临,刺激临欲望的同时又让临感到心安。

“对不起,”林漾突兀的道歉,“我又一次为人类的利益选择忽视了你。”

黑暗里,临抓紧林漾的布料,它没有松开临,手掌抚过林漾的脊背,声音平和,“为什么要为此道歉,林漾本来就是人类,为人类的利益考虑高过于我,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有生灵能够做到真正的背弃自己的物种。”

“可是……”

“林漾不是说要带我去看日出吗?再这样耽搁下去的话,天就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