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想,那是很柔软的唇瓣。
第96章
“我不会喜欢你。”
暖融融的黄昏里,临凝视娇小人类的眼睛,鬼使神差的讲出否认的话语。
林漾笑出声。
声带振动所带来的细微颤意传递到临拇指的指腹,临触电一般,拇指蜷缩起来。
它淡漠的脸做出凶恶的表情,“不要用精灵那一套给我下蛊。”
林漾站在临掌心的纹路上,双脚踩在所谓爱情线,“在我看过的故事里,信誓旦旦说不会喜欢的人,往往最后都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巨人先生您也是那样的存在吗?”
直觉告诉临,它无法再继续注视眼前精灵的眼睛,想要折断精灵脖颈的手指却无法灵活行动。
一定是因为它待在地底的时间太久,导致它浑身的血液僵硬。
在精灵释放出更危险的魔法之前,临先一步将林漾关进了纯金打造的笼子里——一个约莫有五十平纯金打造的笼子。
临将笼子放在它视线范围内最遥远的地方,这样依旧不够,只要被那双黑白的眼眸注视着,心脏生长的地方就会出现奇怪的感觉。
仿佛,这并不是他们的初见,它和他不该是这样冷漠疏离的敌对关系,而是——
临强迫自己停下危险的想法,它暴力拆卸窗帘的一角,遮盖住笼子。
黑暗遮蔽林漾的视线,他听见临的审问:“暗夜精灵让你到我身边来究竟有什么目的,再次封印我吗”
林漾倚靠纯金的栏杆,他此刻的心情很好,准确来说是从见到那双眼睛开始心情就变得很好。
他听着临对他的误解,没有辩解的欲望。
他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让临爱上他,他应该第一时间同和临敌对的暗夜精灵划清界限,编造出谎话,可怜兮兮的讲我和你一样都被掩埋于地底,是你的同类,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能够呼吸依赖的只有彼此。
应该这样讲才对。
“没错,我的族人将我送到这里是为了寻找你的弱点,再次封印你。”
恶劣的念头在林漾的心间不断膨胀。
如果他站在临的对立面,绝对的拥护出现不纯粹的杂质,临还会爱上他吗?
林漾清楚知晓在出现这样的念头后,他的处境已经变得很危险,他成为了一个失智的人。
但,站在他面前的不是邪物,仅仅是临,他丧失理智完全疯掉也没有关系。
听到林漾的回答,临冷笑,“你们都种族果然卑劣,不过,你就这样告诉我,不怕我杀了你吗?”
“你会杀了我吗?”
林漾掀开黑色的帘子,他白皙的面容从金色的囚笼里探出,清浅笑意晕开的面容似罪恶本身。
这样的人该套上锁链囚在大人物的床上,或成为煽动者引无数信徒朝拜称神。
无数的阴暗念头在临的脑海里游窜、蛊惑。
临反驳。
他该生活在阳光下,可以闪闪发光,可以平凡朴素,也可以黑暗堕落。
这样的念头比那些黑色的欲望更令临感到心烦,它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多奇怪的情绪。
“我当然不会杀你,你得看过地狱、痛不欲生,才能死去。”
临拎起来笼子,五十平的笼子在它的手里像是一个精致的鸟笼,随着临迈开脚步,林漾在笼子里晃来晃去,在头被黄金又一次撞出包后,林漾发出抗议的声音,“巨人先生,我能不能坐在你的肩上,并不是我想逃走,而是您带着笼子出去会很不方便呀,我相信以您的能力,如果我出现逃走的行为,您杀死我也是很简单的事情,对不对?”
五分钟后,离开城堡的临瞥了一眼坐在自己左肩上晃腿哼歌的林漾,疑心五分钟之前的自己脑髓被暗夜精灵吸干了,才会这样顺着眼前精灵的意思。
但作为暗夜精灵的话,肩上的人儿似乎身形要大很多,也没有描着黑色花纹的翅膀。
临的视线再次状似不经意在林漾的身上停留,最重要的一点是,火柱燃烧的光芒强盛,对方似乎一点被炙烤的痛苦都没有表现出来。
所以是暗夜精灵特殊培育的后果吗?
如果暗夜精灵都不再惧怕光亮——
临眸光淡漠,光芒不过是惩罚的辅助手段,它想要的是那些暗夜精灵的命。
在光芒的照耀中绝望痛苦的死去,亲眼看着自己的后代惨死在自己面前,心底一定会很畅快吧,多德。
“你还没有告诉我的名字,我叫林漾,你叫什么?”
【林漾】
简单的两个字好似沉重的燃烧的铁块烙在临的心脏,它走进蘑菇地,“将死的精灵不需要知晓我的姓名。”
“哦,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叫临,在很久之前,你有华丽的鱼尾和漂亮翅膀,住在高塔上,你还有一个爱人。”
“爱人?”
“对啊,你的爱人叫做林漾。”
临:……
它到底在期待些什么,这种听起来极其不靠谱的言论,根据开头就能判断出这是捏造出来的故事。
“你现在这样快乐是因为不清楚我接下来要做什么吗?那里,就是你们的聚居地了吧,你说那里染满鲜血是不是会很漂亮?”
临手掌指的地方生长着无数的黑色藤蔓,藤蔓下的洞口足够林漾站立通行,以这个世界里临的体量一定无法通过。
但那对于临来说也不过就是一脚的事情,形同蚁穴。
林漾神色平静坐在临的肩头,“直接杀了它们并不值得,死亡的痛苦是一瞬间,真正备受折磨得是活下来的存在,我想那一瞬间的痛苦和你被囚禁的五百年时光相比,不值一提,巨人先生你认为呢?”
临猛然看向林漾的眼睛。
林漾的眼睛好似一面平静的湖,清楚的倒映出临的模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讲出这样的话,你是认真的吗?”
“您认为我是在说笑吗?”林漾黑沉沉的眼眸沁出一丝虚假笑意,和不笑相比拟,多出渗人的恶感。
临分不清林漾的真心与假意。
它被困在地底的五百年里,躯体不得动弹,耳朵口鼻都被泥沙所填满,但关于地面上恶毒得声音它听得一清二楚。
【那样大的块头真的好恶心!和太阳一样惹人厌烦!】
【它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每一次出现我都疑心是不是要地震了!】
【我为什么要和这样的怪物生活在一个世界里?】
【恶魔!一定是恶魔没错了!太阳已经陨落,它居然还活着。】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妈妈,地底的恶魔真的会吃小孩吗?】
【当然,不仅是小孩,如果恶魔从地底爬出来,所有的精灵都会成为它的盘中餐。】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为什么,你不是暗夜精灵吗?它们是你的同类,你要看着它们去死,因为它们把你当做牺牲品送给我,所以你生出憎恨了吗?”
无论临怎么思考都只有这一个理由。
如果林漾单纯是站在临的角度在考虑,临只会觉得林漾在说疯话。
连它自己都已经无法共情自己,对方是和它见面不到两个小时的精灵,又凭什么讲出能够理解它的话。
林漾感受到临的焦躁,“你说得很对,我恨它们,它们明知道将我送给你,等待我的只有死亡,但为了它们能够活下去,它们还是这样做了,牺牲的仅仅是无关紧要的我而已,所以我要它们也痛苦,可是我没有能力,我能够做到仅仅是让巨人先生您喜欢上我,迷失心智,替我报复。”
临认真的盯着林漾,直至此刻,它依旧分不清林漾究竟哪一句说的才是真话。
洞穴出现异动。
“你再次出现了,多德,好久不见。”
临的语气不快。
在洞穴庇护的阴影下站着高度到林漾腰部的精灵,它的头和瞳色是和梅斯一样的漆黑,岁数看着要比梅斯年长许多,身后翅膀上的花纹比起梅斯要更繁琐。
多德握着漆黑权杖,仰视立在它面前的庞然大物,“五百年不见,大人您的意识海依旧脏污无比,我听见了许多阴暗的想法。”
多德的视线移到坐在临肩头的林漾身上,平和讲,“看来大人已经收到了暗夜精灵族为您所准备的礼物,是否会遵守承诺放过暗夜精灵?”
林漾:?
他什么时候成了暗夜精灵送给临的礼物,他难道不是自己去城堡的吗?
“收下?”临音色冰冷,它的大手裹住林漾,指骨将林漾捏得稀烂,林漾如同灰烬一般在临的掌心里消失,“多德,你管这样叫做收下吗?”
多德神色不变,它往后退了一步,洞穴里的暗夜精灵突然倾巢而出,它们如同黑色的萤火般,在刹那间四散开。
意识到它们要逃跑,临伸出手去抓握。
暗夜精灵族的身形太过娇小,它们灵敏的躲避,从临的身边快速逃离。
临的脸黑沉沉的。
它确信,林漾和这群暗夜精灵是一伙的,从刚才开始林漾就是在给这些暗夜精灵的逃离拖延时间!
它就不该一瞬心软放过了林漾!
突然被传送回城堡的笼子里的林漾很懵,在他费力掀开帘子,看到多德后,林漾更懵。
他的神色戒备,随时都准备凝出长刀。
多德要比刚才苍老很多,它对林漾鞠躬,“我在演算的未来里看到了您,您能够拯救这个世界。我承认我确实犯下诸多罪行需要以死谢罪,但那些后辈是无辜的,它们的手上没有沾染鲜血,我愿意用我的死换它们生,求您救救它们。”
林漾站在囚笼里,微弱的光源落在林漾身上,他注视半弯腰的多德,“这些话你应该和临讲,受到伤害的是它,该接受道歉的也是它。”
第97章
多德直起身体,它平和的面容多出严肃意味,“恶魔只想杀戮,恶魔没有一颗悲悯之心。”
“恶魔”林漾嘲讽,他白皙的面容多出攻击意味,“你是说因为某种原因被你们镇压在地底五百年因此生出怨念的受害者是恶魔吗?”
“按照你这样的说法,被你们残忍杀害后,还要感激你们吃掉他的血肉的人,才能被称为天使吧?不过我们一般不会称这样的人为天使,这样的存在我们通常称它为蠢货。”
“你!”多德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它在暗夜精灵中是实力最强大的长老,即使有求于林漾也是高高在上的样子,这样简单直白的被拆破伪装,多德平和的假面无法维持,它几乎要恼羞成怒了。
从未有过任何精灵胆敢在它面前这样讲话。
触及林漾黑沉沉的眼眸,多德的气焰在刹那间像是被泼上一盆冰水,冷凝住。
它在这位外来者的眼中看到森寒杀意,它毫不怀疑,它再乱讲一个字,一定会被眼前鬼气森森的青年砍成碎渣。
恶魔!
眼前的青年才是真的恶魔!
多德战战兢兢半鞠躬,“我会按照您说的那样去向恶魔,不,去向临忏悔我的罪行,恳求它的宽恕。”
一眨眼,多德消失不见。
它根本没想过要去找那只恶魔,在它出现在那只恶魔的攻击范围内时,它就会粉身碎骨。
原本也只是想向林漾装可怜而已,它没有想过真的要去死。
可恶的是那个外来者根本不吃它这一套。
看来只能另谋他法,再次将临镇压,世界是属于暗夜精灵的,光明的火种不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临回到城堡里正巧看到多德从囚禁林漾的笼子前离开的这一幕。
林漾和暗夜精灵果然有勾结。
林漾正准备追上多德,将它五花大绑送给临,金色牢笼的门被打开,巨大的银白眼眸凝视林漾。
“你和它说了什么?”
回到地面上以后,临接受不到地面上的声音了,在地底的五百年突然进化的听力,好似另一种对它变本加厉的惩罚。
惩罚结束,听力恢复了正常。
林漾歪头,“多德催促我快些杀了你。”
临俯视金色笼子里它能够轻易捏死的娇小的林漾,“你准备怎么杀了我?”
“让你爱上我,心碎而死。”
林漾讲这话的时候万分专注的和临对视,他的话语里含着十二分的认真。
临的眼睛因为长久的不眨眼变得酸涩,而后爬出红血丝,它淡漠,“恶魔没有心脏,也不会爱。”
“我知道,但你是恶魔吗?”
胆大包天的林漾因为牢狱的门被打开,就顺着临的衣服爬上去,他整个人都窝在临左胸膛的位置,耳朵贴上去,“我听见了你的心跳,现在跳得很快,越来越快了,因为我吗?”
心烦意乱的临将林漾撕扯下来,丢进金色的牢笼,黑色的窗帘再次将囚笼遮盖得严严实实。
临鼻尖耸动。
遮住样貌后还有丝丝缕缕的属于林漾的气味在往外渗,勾缠在临的衣物皮肤上,像猎人留下的标记,难以被剔除。
意外的是,并不讨厌。
临脚步往后退,它不能再和名为林漾的精灵共处,否则它一定会失去理智。
临决心不再管林漾。
它将囚禁林漾的笼子放进角落里,转身登上城堡的高处。
在城堡的最上方,厚木撑起来的巨大铁盆上永不会熄灭的火焰在灼灼燃烧。
临看向远方,在黑暗天际的尽头隐隐约约泛起了青色的光晕,太阳正在升起。
那些黑暗精灵在负隅顽抗,垂死挣扎般用法阵将即将升起的太阳往下压。
它得找到精灵施法的法阵,将那里彻底毁掉,而后让这个肮脏丑陋的世界消失。
临思绪静止一瞬,它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林漾的脸,整座城堡好似都染上了林漾的气味。
临不欲继续在城堡里停留,它决心去找那些逃散开的暗夜精灵,一个接着一个全部杀掉。
因长久没有日光照射的缘故,这个世界曾经的树木植株全部死掉,它们被雪白的蘑菇所取代,这些蘑菇生长的势头惊人,已经到了临腰腹的位置。
暗夜精灵借助自身的优势躲藏其间,对于临来说犹如蚊蝇一样难抓。
费尽力气一无所获的临站在蘑菇海里,太阳以肉眼难以分辨的缓慢速度在上升,突然,上升的太阳停滞,不过几秒的时间,太阳有下沉的趋势。
临盯着太阳,它的力量注入天空,下沉的太阳突然以疯魔的速度快速上升。
天边映照出大片的橘红色,城堡之上火焰的温度也愈发的炽热。
临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如用一把大火烧毁这个世界,所有的暗夜精灵都会在烈焰炙烤中痛苦的死去,包括从一开始就站在它对立面的林漾。
临的手指蜷缩,火种播到地面的前一刻,临感受到它束缚林漾的空间出现了波动。
林漾从那个金色的笼子里逃出来了。
内里混乱的临出现一瞬的失控。
没有经过大脑思考,临迅速朝城堡的方向闪现,它能够掌控空间和火焰。
束缚林漾的笼子并非简单的笼子,结界被破开,临会产生感应。
林漾对此并不知情。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自然不会留在笼子里等着临来看他,他需要主动跟上临。
林漾计划得很好,他借助00的力量传送到临附近的位置,在临回到城堡里之前,传送回笼子里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此时,林漾和00一起坐在巨大的蘑菇伞盖上,目光朝四处眺望。
00摇头晃脑,“奇怪,刚刚我还嗅到了邪神大人的气息,怎么突然消失了?”
比起临不见的这件事情,林漾的注意力被天际的光亮所吸引,“00,半个小时前太阳出来了吗?”
00回想,十分肯定的回答,“没有,半个小时的光亮都来自城堡,天边是黑色的。”
那么这就是临出来的原因吗?
林漾对于五百年发生的事情还不是十分了解,他并不想从那些会刻意抹黑临的暗夜精灵口中得知。
至于临……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临并不会和他交心。
“走吧,00,我们先回去,如果临回去后发现我逃走了,情况会变得很麻烦。”
“嗯嗯!”
十分清楚自家邪神大人是什么德行的00无比赞同。
金色的光晕扩散开,一秒钟后光晕熄灭,00小心翼翼,“林漾,好像……已经露馅了,笼子里的空间被封锁起来了,我传送不过去。这个世界的邪神大人好像对空间很敏感……”
林漾:……
是他大意了。
“那城堡呢,也传送不过去吗?”
00摇头,“邪神大人将城堡内的空间都设置了禁制,我和邪神大人的力量对上,根本无法战胜。”
林漾摸摸00的头,“没关系,00,你已经很厉害啦,既然如此,我们走回去吧。”
半日后,还穿梭在蘑菇海里的00两眼放空,嘴巴干燥,“林漾,你说邪神大人是不是故意的!大人几步路能走到的距离对于我们来说太远太远了!00腿要断掉。”
林漾仰视遥远的位置耸立的城堡。
他低笑。
累到不行的00意以为林漾被邪神大人气疯了,它赶紧找补,“不过我想大人这样做也一定有大人的理由……”
“嗯,临很善良。”
善……善良?
林漾是真的被气傻了吧。
“00,你说以我的速度,比起去往城堡是不是去找那些黑暗精灵要更快一些?”
00点头。
“它在变相赶我走,拥有空间穿梭的能力,即使我回到暗夜精灵族,族人不接纳我,我也能轻易逃走,我不惧怕阳光,也不会因太阳死去,想要在这个即将灭亡的世界活下去,我可以躲它躲到天荒地老,它选择放过了我这个一心想要杀死它的精灵。”
00眼泪汪汪,它还没有讲出听感,被林漾一瞬变脸吓到。
林漾脸色阴沉,“所以,那些精灵究竟是做了什么,才将一个善良的怪物逼成了要毁灭世界的灾厄?”
必须要进行清算。
林漾一样不会放过罪魁祸首和那些推波助澜者,但林漾也不会让任何一个无辜者枉死。
眼下还是要先走到城堡。
无边无际的蘑菇海里,林漾走了两日才走出来,城堡看起来已经近在咫尺。
林漾再次看向天上的太阳,距离他上一次观看的位置,太阳已经挪动了一厘米。
这样下去三个月后,太阳会完全升起,六个月后,长久被太阳所炙烤的土地会干裂,整个世界都会坠入名为干旱的灾难之中。
林漾加快脚步,第三日即将过去,林漾终于走到了城堡面前,临就站在城堡外。
它看见林漾出现在城堡外,银白的眸有一瞬被茫然所吞噬。
根据林漾的说法,他是被迫来到它身边的,在林漾出逃后,临选择放他走,连无法回来的借口它都已经为林漾找好。
可口口声声说被迫的林漾双脚磨出水泡,一步一步的再次走到它面前。
“林漾,逃走了,你居然还敢出现,你将这里当做什么了?”
临将林漾攥进手心里,如若它稍稍用力,指腹里林漾的腰肢就要被折断。
而掌心里的人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危险,他黑色的眼睛干净纯粹的注视临,开口讲:“我回去了啊,但是我的同族都不要我了,它们说我已经是你的新娘,沾染了你的气息,留下属于你的烙印,它们驱逐了我。”
第98章
满口谎言的骗子。
按照林漾到达的时间来算,他根本没有时间回去找那些暗夜精灵。
从离开的那一刻,林漾就在快速的朝它这个恶魔飞奔而来。
临抬起拇指,点在林漾眉心的位置。
被太阳炙烤的痛感从那方微弱的皮肤顺着林漾流动的血液传递到林漾全身。
无法动弹。
身体好似被钉死在原地,沉重的事物附着在林漾的灵魂上,让他成出被千百双眼睛注视着的窒息感。
临的拇指移开,橘红的、灿烂的、如若火苗一样的图案烙印在林漾的眉心。
“是你自己回来的。”
“我给过你机会逃走,让你奔向生的路径,你亲手抹杀了生的希望,踏入我的地狱里。”
“是你主动踏入了我的世界里,你将不可能再拥有离开的机会。”
半个小时后,被林漾颐气指使寻找柔软的被褥的临生出怀疑,所以,它为什么要给自己找回来一个麻烦的祖宗困在这城堡里?
在丢下被褥和将林漾赶出城堡的选项里,临选择细致的帮林漾铺好被褥。
被褥下是临话费两个小时打造好的小型木床。
临的手指碰到笼子的质感,即使是纯金打造,林漾长久得睡在光秃秃的笼子上,骨头迟早会烂掉。
‘烂掉’
这两个字在临的意识里定格。
它眸光平静整理被褥,烂掉也没有关系,成为腐肉、淤泥,林漾困死于城堡中,它便不会失去。
这样的念头出现后,临的动作静止了数秒。
它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答案的唯一指向是暗夜精灵族不知对它用了什么秘法,让它生出它和林漾认识许久,相伴许久的错觉。
错觉带来的感受里痛苦和幸福掺半。
临决定停止思考,它将黑色床单上的褶皱抚平,整洁的床面好似无风状态下深黑色的海。
做完这一切,临将别墅里养了许久的玫瑰摆在了林漾的床头,它不喜欢这样娇气柔软的花,和林漾一样,因此并不是送,而是羞辱林漾弱小。
因临装置笼子短暂得以离开笼子,但脚踝被链子锁起来的林漾一眨不眨注视床头边放置的鲜红玫瑰。
艳丽、炽热,血一样的颜色,散发出来的是蓬勃生机。
布置好笼子,林漾乖觉的走进去。
临将笼子拎到了卧室里。
它准备入睡了。
这是在地底里养成的习惯。
恶毒的咒骂和窒息的囚禁下,陷入沉眠能够在无尽的黑暗里短暂得到解脱。
也并非是解脱,黑色的梦魇里藏着无尽的厌憎。
被背叛的痛苦好似一条黑色的巨龙,缠绕住临的全身,让它每一寸皮肤都陷入痛不欲生的灼烧感中。
想要毁灭一切。
捏碎一切-
00已经在林漾的空间里睡到口水流出来,林漾没有睡。
他坐在临铺就的床上,手支撑着下巴,黑色眼眸注视睡梦中的临。
有黑雾从临的身体里溢出,这些黑雾没有扩散开,而是犹如夺命的荆棘般死死的绞住临。
痛苦愤怒的情绪笼罩临,它的五官渐渐变得狰狞起来。
林漾试图去叫醒临,但……无济于事。
他的声音好似被那些黑雾隔绝在外,临听不见。
林漾从没有上锁的笼子里出来,离开的瞬间他额间的花纹变得滚烫,黑雾缠绕住的临在一刹睁开纯白的眼眸,维持不到一秒钟,临的眼睛再次闭上。
林漾抚摸额间的滚烫,他没有迟疑,费力爬上巨大的床,手指尚未触碰到临的脸颊,那些缠绕在临身上的黑雾突然一起朝林漾袭来,它们吞噬了在这个世界里过分娇小的林漾。
好热。
身体好似要在烈火中被灼烧至死。
喉咙干到发紧。
下一秒就要被暴晒成为干尸。
整个世界都在林漾的世界里颠倒过来,他看见了干裂的黄色土地,视线往下移,是蓝白色的天空,还有那轮几乎能够刺瞎他眼睛的鲜红血色太阳。
只一眼,林漾的双目已经产生刺痛感,他猛得闭眸,红黑的光晕在黑暗的世界里扩散。
燥热的风刮蹭过林漾的脸颊,林漾意识到自己是在下坠。
他一头栽进了肥厚的绿叶里,又被绿叶给弹飞,在地上滚了几咕噜后,林漾的双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上,地面的温度烫得惊人,林漾甚至闻到一丝属于肉的焦香。
果不其然,林漾裸露在外的手掌已经见了红,他连忙抬手,身后的翅膀无意识震颤,林漾下意识飞向临趋光的地方,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下停下,林漾短暂得以喘息。
“这里是那里?”
“这里是邪神大人的梦境哦。”
00探出头,感受到灼热的温度,小脸变得龇牙咧嘴,它喜欢阴冷湿凉的幻境,这样的地狱温度00一刻都不想多待。
它正要缩回林漾的空间,突然感觉到它视线的位置貌似有点不太对。
“咦,林漾,”00的手指比了比,“你怎么变得和我一样高了?”
身后还长出了有着黑色花纹的翅膀,看起来和暗夜精灵一模一样。
林漾也发觉了这个问题,“临是这梦境的主人,也许跟它认为我是暗夜精灵有关系。”
不仅仅是外貌发生了变化,林漾的属性也在这梦中出现了异样,他开始畏惧阳光。
林漾环视周遭的环境。
在太阳炙烤下,庞大的植株已经接近枯死的状态,放眼望去尽数为黄色的干裂土地。
这里没有蘑菇,但有一座已经建成的城堡。
“伟大的巨人,求您救救我们,杀死天上的太阳吧!”
林漾下意识往声源处靠拢,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梦境中的缘故,路程被缩短,移速加快,林漾很快来到城堡附近。
他在粗大的树枝后躲藏起来,跪在城堡前的是一众暗夜精灵,领头的是一个年轻的青年。
林漾不认识这张脸,但是嗅到了这个人的气味,它是精灵多德。
封闭的城堡大门从内打开,表情淡漠的临出现了。
它仰视天上鲜红如血、永不西沉的太阳,“各位放心,我会保证让太阳恢复正常,东升西落。”
“巨人先生,我们相信您!”
多德言辞之中的敬佩之意浓烈到溢出,低下头的瞬间,那张脸挂上阴沉。
林漾看向天上的血色的太阳,临的承诺是努力做到让太阳东升西落,但林漾刚来到这个世界时这个世界只有黑夜没有白天。
是发生了什么吗?
这时的暗夜精灵和临也不像有矛盾的样子。
梦中内容快速变化,城堡和枯树都在林漾的面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挥舞着斧头、面目狰狞的临。
它半截身体都陷入了巨大的黑色深坑之中,庞大的斧头无差别的攻击着周围所有的生灵,那双银白的眼眸流出愤怒的鲜血。
“你们这群卑鄙无耻的精灵!我会送你们下地狱!”
“巨人先生,您习得了掌控太阳之法,暗夜精灵一族恐惧太阳,唯有您和太阳一起被封存,精灵族才能够拥有未来。”
“太阳是灾厄,你是恶魔。”
无数银色的丝线压制在临身上,切割出血块的同时逼迫着临往土地下沉。
它手中的巨斧劈死距离它最近的精灵,同时自临身上流下无尽的鲜血。
昏暗的黑夜里,死亡的剧场开启。
多德黑色的眼睛透出疯狂,“你无法反抗,那位神告诉过我,这是神的旨意。”
“未来注定属于我们暗夜精灵!”
梦境的内容再次出现了变化,四处都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林漾在黑暗里听见了毛骨悚然的啃咬的声音。
一刹那,林漾的眼睛爬满红血丝。
那是临的血散发出的气味。
林漾在黑暗中摸索着往前走,不见五指的黑慢慢变成昏暗光线,在那光线中,林漾看到了临。
在临的手腕和脚腕都锁着黑色的铁链,那铁链的气息熟悉到让林漾感觉恶心。
被枷锁囚禁的临正在被地底的虫蚁啃食,内脏都已经被吃空,粗哑难听的叫声贯彻这座地底城堡。
林漾很难想象出这是临所能发出来的声音,但实际上,林漾已经听见过临这样难听的嘶吼无数次。
被戏弄、被折磨,因为背负邪神的命格,所以注定从出生到灭亡都要承受无尽的痛苦。
它没有一分、一秒,得到过来自这个世界都善意。
虫蚁从临的眼睛、嘴巴、耳朵,爬出来。
留在地上的是一副空皮囊,再慢慢的,这具皮囊填充上血肉变得饱满,而后迎来下一轮啃食。
这样的循环过来五百年。
林漾双手发抖,他在下一轮虫蚁聚集过来时,将那些虫蚁尽数杀于脚下。
虫子的尸体越来越多,犹如席卷而来的黑色的海水,林漾挥刀的速度开始有了破绽,他最厌恶的黑色虫子落在他的手背上张口咬下去。
“这里是五百年前,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你现在救的是一道幻影。”
血肉被填充好的临凝视挡在它身前的娇小精灵。
林漾的刀口不松,他不肯退一步,手中的刀一刻都不停歇,“可你还在痛苦,临,你每时每刻都还在因为被囚禁于此而痛苦。”
痛苦到生出那样多的黑雾。
临的心脏在林漾话音落地的这一刻停止了跳动,它凝视挡在自己身前的瘦小背影,无尽的恶意涌出。
虫潮已不正常的速度增多增倍。
林漾再在这里停留下去血肉一样会被吃空。
梦中是不会死,但咬住皮肉的每一口痛感都是真实的。
为了杀它而来到它身边的暗夜精灵绝无法忍受那种痛意。
林漾的防御出现破绽,仅仅这一秒,无数的黑虫爬到林漾身上,他的身体多出血色窟窿,然而他手中的剑依旧挡在临的身边。
“你别害怕,临,我不会让噩梦重演,我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第99章
【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了。】
【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不会。】
……
临产生恍惚感,它似乎听到这句话许多次。
讲话的人坚定决绝,粉身碎骨也要朝它靠进。
暗夜精灵一族的蛊惑心神的能力已经到这般强悍的地步了吗?
由虫蚁组成的黑色的海彻底将临和林漾吞噬。
现实世界里,林漾猛然睁开眼,他第一眼触及临的身躯,那些缠绕在临身上的黑雾已经不见,林漾视线上移,临银白的眼眸没有情感的注视他。
下一瞬,临的右手攥住林漾,“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平静的问询里带来强烈的压迫感,林漾听到自己骨骼收缩的响声。
钻心的痛意里,林漾唇角的弧度半分未变,“我想你爱我。”
“滚——”
临丢开了林漾。
矛盾的情绪在撕扯着临的大脑神经,想要靠进占有的同时,全身细胞又在叫嚣着危险。
那些零散模糊的未知记忆,对临来说像是一种巨大的冒犯。
它无法判断那些记忆是它原本拥有的,还是他人的浓烈极端的爱意带来的附属品。
如若它对林漾的一切与众不同,都来源于他人爱意的延续,未免泰太过恶心。
林漾一言不发转身,他哼哧哼哧爬下对他形如小山坡的床,再费尽爬上搁置笼子的长桌,双脚抵住地面,双手握住栏杆,推着他五十平的小窝,一直移到长桌的最边边。
林漾钻进笼子里,在小床上躺下,散发着玫瑰香气的被子蒙住头。
一刹,林漾猛然掀开被子,与让他滚却又偷看他的临对视上。
临本能想要移开眼睛,庞大的身躯却无法动弹分毫,眼睛淡漠,手指已经蜷缩在临一起。
林漾面无表情爬起来,他‘哒哒哒’离开临卧室。
床上的临没动,它留种进林漾额间的火种能够追踪林漾的位置。
它感知到林漾从卧室穿过了长廊,下了三层楼梯,在不断靠进城堡的大门。
临的手指皱在一起。
是它的问题。
虽然林漾是来杀它的,但是还没有杀死的,即使那些手段是为了让它放下防备,林漾在梦境中感受到的痛苦是真实的。
它不应该因为既定的事实对林漾口出恶劣。
自己‘说服’自己的临当即准备去找林漾道歉,脚沾地之前,临发现林漾移动了。
他没有踏出城堡,而是在往回走。
临看着那簇燃烧的小火苗晃晃悠悠挪上过高的台阶,费力的朝卧室的方向靠拢。
它的心好似浸了柔软的水流中、又好似被温吞的小火缓慢炙烤。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离卧出走’的林漾在卧室的门边露出脸,他手中拖拽着临撕扯下来的窗帘布料,踏入卧室目不斜视带着厚重的布料爬上长桌。
而后林漾试图用那块布料将笼子罩起来。
原本轻松能够搞定的事情,但是由于物体被放大了数倍,林漾做起来很是艰难,数次他都险些在长桌边缘踩空。
作为旁观者的临提心吊胆。
它试图伸出手去帮林漾,被林漾往它的手心里抽了一巴掌,临没感觉到疼意,连蚊虫叮咬的力度都算不上。
非要形容,像久远的人族所饲养的家猫,没有伸出爪子点在手心的触感。
但,林漾的手红了。
他冷冷的看了临一眼,转身继续捣鼓他的布,终于,在林漾的不懈努力下,他完整得用黑色的帘布笼罩了整个笼子。
林漾环视一圈,在确定笼子外面连笼子里的一丝一毫都无法窥见后,林漾掀开帘子钻了进去。
帘子垂下来,留给临的成为无尽的黑色。
从头到尾,林漾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临。
堵塞在临喉咙间的歉意转化成手足无措的茫然。
它不知晓要如何哄生气的暗夜精灵,临不曾遇见这样的情况。
它是因暗夜精灵的祈愿降生于这个世界,自它诞生于这个世界伊始,它遇见的所有生灵对他的态度无一例外都是由最初狂热的追捧和崇拜变成最终的厌憎和诅咒,唯一不变的是——无穷无尽的恐惧。
不会存在任何生灵对它讲:我想要你的爱。
更不会有生灵对它生气。
他们只会在恐惧中逃离,视它为唯一的灾厄,尽管临在被逼疯之前并未做过任何伤害过它们的事情,却被冠以恶魔的名讳。
临盯着黑色的帘幕,它想将碍眼的布料扯下来,但直觉告诉临,它不能这样做,林漾辛辛苦苦挂上去的布被它撕扯下来,林漾和它本就岌岌可危的关系怕是会更糟糕。
直到此刻,临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个让它烦躁,茫然至此的精灵,它除却对方的名字之外,竟然对对方一无所知。
而林漾已经入了它的梦,将它不堪的过往、狼狈的模样,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事情在走向失控-
金色笼子里的林漾倒没有真的生气。
他明白临的恐惧和矛盾。
在自认为记忆链条完整的情况下,突兀地伸出许多陌生的记忆碎片,一直被整个世界伤害变得孤立无援的临,只有它自己是完全属于它自己的。
但有一日心脏躯体对他人生出想要交付后背的渴望,这对长久以来都质疑世界、孤立无援的临来说不亚于一种沉重的背叛。
爱是疯狂的,不可控的。
如若爱上林漾的临在疯狂的催动下背弃自己,那样的临太可怜了。
而林漾想要做的,本就是与临背道而驰的事情。
林漾坐在地上,他的眸光落在床头颜色娇艳的玫瑰上,这是这个世界里唯一得以绽放的花朵。
要求一直被世界迫害的临放下仇恨,会不会太自私了
这样的念头仅仅出现一瞬便于林漾的脑海里消散。
他是人类,为人类而战,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出现动摇。
完成对临的攻略,让这些小世界里的人类得以拥有平凡的幸福。
收集齐邪神碎片,邪物醒来,他和邪物之间也该做出了断。
-
暗夜精灵的躲藏能力很强,太阳彻底升起之前,临很难将它们尽数覆灭。
不喜白费力气的临留在城堡里,林漾还在同它冷战。
突然,林漾掀开了黑色帘子,他从笼子里钻出来,仰视巨人临。
林漾的手里握有刀,“临,我讨厌你。”
刀刃出鞘,寒光闪现,临已经做好被林漾刺伤的准备,但拿把刀割伤的是林漾的脖颈。
林漾黑白的眸写满决绝的冷意,“我要在你面前消失。”
染血的刀哐当掉在地上,鲜血从林漾的脖颈喷出,临目眦欲裂,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它根本来不及阻止。
拇指慌乱的去摁压林漾脖颈处的伤口,因为它让林漾滚,所以林漾要死在它面前。
疯子!
疯魔到像是他存在的唯一价值是因为临,如若临不需要他,他会自毁。
要用恨和死亡永久的在临心间留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鲜红的血迹灼伤临的双目,它的精神几近崩溃,身体、灵魂、存在,都要因为烙印在林漾身上的伤口而溃烂。
它所感知到的痛苦比自己心脏被刺伤的痛苦还要浓烈千百倍,它在这种无法承受的窒息痛苦种生出了对林漾的尖锐的恨。
开口,眼泪先落下来,“对不起林漾,我没有那样想,你不能死,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我要想办法救你,对,救你。”
它要救林漾。
可它要怎么救林漾?
能够操控太阳、毁灭世界的巨人,面对在意之人的死亡一样的束手无策。
在死亡面前,它和那些痛苦挣扎,想要求生的暗夜精灵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无助恐惧。
如果它能够救人,如果它拥有救人的能力……
林漾的心跳已经越来越微弱,失去后绝对无法再度挽回的感觉在疯狂折磨临。
有成百只时钟在临的脑海里快速游走,黑色的数字跳动,猝然一切归零。
林漾没有了呼吸。
前所未有的冷意席卷临,那是比在地底被虫蚁吃掉心肺后更痛苦百倍千倍的感受。
在这时光飞逝的一秒钟里,临想到自戕。
这种极端陌生的想法笼罩强生欲望过分强烈的临,像是有另一个人格操控了它的身体,让它违背自身的意志做出为一个想杀掉它的暗夜精灵赴死。
它没有生出爱和欢喜,先想为对方殉葬。
但真的是违背本能吗?
还是说暴露出本性?
临捡起地上的刀,刺向心脏时,临意识到一件可悲的事实,它死不掉,它的痛苦无法迎来终结,殉情于它而言是在妄想。
比这更让临惊讶的是本该死去的林漾抱住了它握刀的右手,黑淋淋的眼目凝视临,“你在做什么,你想陪我去死吗?”
本该死去、呼吸停止的林漾复生了。
临被这双漆黑的眼睛所注视着,心脏摔得七零八落,大悲大喜的情绪冲击着临,它不敢眨眼,“幸好。”
幸好林漾拥有不死的能力,幸好林漾活过来。
那么……林漾是否会一样的痛苦,因为不死而备受折磨呢?
下一瞬,临淡漠的眼眸眯起来,“你是故意的,你用死亡来胁迫我认清真心。”
林漾往后退,他歪头,满脸无辜,“我没有撒谎,临,我确实讨厌你,想杀掉你,遇见你之后说的每一个字我都是真心的。”
骂人的话到了临的嘴边又被咽下去,它不想刺激林漾,林漾的心灵太过脆弱,指不定哪一句话伤到林漾,林漾会再次自杀。
闭上眼睛失去呼吸后,不是每一次都能够幸运的睁开眼睛。
“你想救那些暗夜精灵,对吗?”
第100章
“是。”
“为什么呢?它们抛弃你、利用你、驱逐你,你心间半分恨意都没有吗?”
“我想你误会了一件事情,”林漾坐在金色笼子的顶端,黑白分明的眸中藏着狡黠,“我说不想让它们死去,不代表它们能够安然无恙的活,任何生灵都需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只不过那个代价并不能单一的用死亡来覆盖。
“我会考虑。”
“但还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向你确认,”林漾从笼子的顶端跳跃到临的手掌上,“那个囚禁你的魔法阵还会被再次启动吗?”
在临的幻境里,林漾听见多德提及邪神,那个邪神只能是那位,它始终没有放弃诛杀临。
临只能死于怀揣着绝对绝望的自杀,神一直在为临捏造绝望,整个世界都在拒绝临、打压临、施加给临它不应该活着的这样极端想法。
神的存在始终让林漾感到厌恶,神在捏造怪物。
“我离开地底后魔法阵被毁,力量强大的不是魔法阵,而是那些不知从何而来的锁链,它们天生克制我。”
果然是那些锁链没错了。
不过这些世界走下来,林漾察觉一件事情,总纵使神的力量万般强大,但神似乎无法亲临这些世界,只能通过这个世界原本的生灵做媒介。
如果媒介没了,神将无法干涉。
“临,你低头,我有事情告诉你。”
-
随着太阳日渐升起,暗夜精灵的生存困境也愈发的艰难,如若长久的暴晒于日光下,它们的皮肤会被灼伤,程度更严重一切则会于日光下自焚。
由蘑菇的伞盖垂落的阴影里,拥挤的躲藏着一众暗夜精灵。
多德也在其中。
它言语含糊的念着小辈们听不懂的古语,嘴巴念到口干舌燥快要起死皮的程度,那位神祗没有对它进行只言片语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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渺渺虚空里,两道人影打得不可开交,仔细看会发现它们有着完全相同的脸。
正是超脱万物的邪神和林漾口中冰晶宫殿里的邪物临。
虽然样貌生得一样,但两者气质大不相同,邪神是空的,犹如浩瀚虚无的宇宙,临的冷有实质,好似冬日里的落雪。
纯黑流动的物质里,临被压着打,它对上眼前的邪神没有半分还手的能力。
这股力量强大到令人生出颤意,宛若幼小的人类面对无法撼动的山,山压在人类的脊背上的感觉。
“你究竟是谁?”
强悍的电流爬过临的脊背,在电击的痛苦中,临看见那张与它一模一样的脸露出欠揍的笑,“吾已经告知于你,吾即是你,你即是吾。”
“那个叫做林漾的人类对你意义非凡,你对他所产生的情感已经强烈到能够刺激你苏醒,甚至……”
邪神微做停顿,银白的眸流露出兴趣,“加深了你的求生欲望,让你自主吞噬了众多待回收的碎片,你这样迫不及待是担心林漾终有一日被我蛊惑,选择对你的碎片下手吗?”
“可惜……”邪神勾唇,它露出和林漾一样蛊惑的笑,银白的眼眸开始分裂出黑白的色彩,过长的白发缩短到合适的长度,再变成黑色,它顶着和林漾一样的脸,对临讲,“我本来就是要向你索命的。”
冰锥齐齐刺向邪神的脸,满身是血的临淡漠嫌恶,“他杀我,天经地义,用不着恶心的你玷污他的脸来提醒。”
“你会甘愿赴死吗?”
-
夜里的临猛然睁开眼睛。
它做了奇怪的梦。
梦里有许多个它,有的长着翅膀,有的生着鳞片,无一利外的是,每一个它身边都有林漾。
【你甘愿赴死吗?】
慵懒的、带着笑意的声音突兀的在临的脑海里响起,谁?
临环顾四周,它找不到,笼子里的林漾还在安静睡着,那道声音入侵临的大脑。
【我想你会的,暂时放过你喽,我等了几万年,不介意再多等你们几个世界。】
临一拳砸烂自己的头,那道声音止住,好似从未出现过。
睡眠不深的林漾听见响声立刻睁眼,他看见了被爆头的临,林漾的手心收紧,他往屋内环视,鼻尖耸动,他没有闻言任何生灵的气息。
临的头已经再次生长出来,它的胸膛剧烈起伏,它厌恶那道和它极为相似的声音,在梦里,它似乎和那只怪物打过,那只怪物还变化成林漾的脸对它说了什么。
到底说了什么?
临发觉自己想不起来,一只温热的手圈住它的拇指,“临,你发生什么事情了?”
临不可能无缘无故爆头,林漾担心的是那位找了过来。
“我做了噩梦,梦到多德用锁链锁住了我的头,我一心想要挣脱,结果失控了。”
林漾看着临的眼睛,直觉告诉他,临在说谎。
它梦境里的内容不会是这些,这样的程度临不会选择爆头。
“临,你在这个世界遇见过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吗?”
临摇头,目光平静,“没有。”
一黑一白的眼眸对峙,临率先移开视线,“多德还没有来城堡吗?”
“应该快了,我已经告诉了梅斯,你愿意让暗夜精灵赎罪,不会对它们赶尽杀绝,前提是交出多德。”
那名罪魁祸首,林漾如何都无法原谅。
“林漾,这一切结束后,你想要做什么呢?”
林漾笑眯眯,“自然是要和你在一起。”
“那如果很久以后,久到我也从这个世界消失了,那个时候的林漾想做什么,林漾没有离开我之后想要做的事情吗?”
林漾怔住。
离开临,离开邪物后要做的事情吗?
他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在踏入小世界之前林漾的每日是屠杀怪物和刺杀邪物,踏入小世界后他在做到便是攻略邪物。
那么很久很久以后呢?
久到他被邪物杀死,或则他杀死邪物,在那之后独活的邪物或独活的林漾要去做什么?
林漾的大脑空白。
他在猩红都市里劝江青活下去,但他找不到复仇成功后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半永久定格在黄昏晨光的城堡里,林漾抬眸,“我没有离开你之后要做到事情,如果有一日你不在这个世界上,我会死。”
并非是出自爱意。
斩杀邪物是他绝不会放弃的执念,执念死掉,他也会死掉,仅此而已。
“可是,林漾,那样听起来好悲伤,你应该拥有幸福结局。”
林漾没有回答。
他早不配拥有幸福结局,在前辈死去,队友消亡,亲人离世,他能够拥有的结局只有一个,亲手杀了怪物,再堕入地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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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梅斯和00一起站在蘑菇树下,它们周围不时有暗夜精灵飞过,这些精灵正在全力追捕多德。
梅斯愁眉苦脸,它看起来很颓丧,“00,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将多德长老交付出去,以此来换全族的生存,这样的我们和当初封印巨人的多德长老有什么区别。”
00双手捧着蘑菇汤,它喝一大口,嘟嘟囔囔道:“当然,没有任何区别!大人没想放过你们,活着有时候比死了还要痛苦,你们得背负着背叛同族的愧疚感活!”
“而且,”00双腿晃动,它仰视天际即将升起来的太阳,“接下来的五百年都是大晴天,夜里能不能落雨要看你们是否真的悔改,否则即便多德付出性命,你们最终还是会因为缺少水源而死。”
“我要说的话都给你带到啦,现在我要回去,谢谢你给我做蘑菇汤。”
梅斯小声,“不客气。”
“00,五百年后我们能做朋友吗?”
“唔,可以的吧。”
但大概率那个时候它已经回到了冰晶宫殿里,00能感觉到邪神大人正在复苏,虽然清醒的时间很少,要不了多久,这一切都会结束吧?
独自回古堡的00脸色变得和梅斯一样愁苦,它到底要不要告诉林漾,邪神大人已经将大部分邪神碎片都吸收回去的事情啊啊啊啊!
那样林漾和邪神大人缓和起来的关系岂不是又会变得更紧张,两个人之间根本无解嘛-
在第七日的早晨,多德被五花大绑送到了城堡。
它全然没有刚见面时的风度,整个精灵都狼狈不堪,双手在地上抓挠出血痕,“我不想死,巨人先生,我都是为了精灵族,它们才是受益者,您杀它们吧,我实力很强,我很有用的,您杀我很不值啊啊啊啊!”
太阳的光芒照射多德,它的皮肤燃烧起来。
这怎么会是它的结局,那位告诉过它,它会成为这个世界至高无上者。
为什么除了它所有的精灵都能活下去。
它不甘心!
它不甘心!
多德的面容狰狞,最后一寸也消失在临大火中。
林漾注视地上黑色的灰烬,他转眸看向临,“你现在快乐吗?”
临看向林漾所注视的土地,“没有报复的快感,复仇这件事情沾满了鲜血,是无法与快乐挂钩的。”
“谢谢你,林漾,如果我真的毁了这个世界,我想我也活不下去,但即便如此,有些仇恨是不可以被放下、被原谅,林漾,你说对吗?”
林漾脚下的土地突然变了模样,成为了冷冰冰的冰晶宫殿,耳边坠着鲜红流苏的邪物平静无波凝视林漾。
触及这张脸的刹那,尖锐的恨意自林漾胸腔迸发,“邪、物,你回来了。”
掌心的刀刃几乎是不假思索的刺向邪物,小世界里所生出的爱意无法撼动林漾分毫,他曾经流过的眼泪,产生的欢喜,在他的恨面前不值一提。
林漾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邪物——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个世界~
这本书写完之后准备写《万人嫌补药修罗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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