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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软禁

赵承璟抵达护国寺已是七日之后的事了,护国寺在高山之巅,为表虔诚便连天子也只能徒步前往,寺内的和尚皆在山路两旁念经迎接,等登上山顶又过了一日。

寺内钟磬悠扬,香烟缭绕。住持身披袈裟,双手合十夹着串珠,恭敬地等候在寺门一侧。

“天子驾临,护国寺蓬荜生辉。请陛下移步,随贫僧入殿敬香祈福。”

赵承璟率先进入寺庙,宇文靖宸紧随其后,与住持四目相对时,对方微微闭目颔首。

“请陛下执香,虔诚祈愿。”

赵承璟贵为天子,不需要跪神佛,只是手持沉香鞠躬拜佛。

“一拜,愿我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赵承璟闭上眼,也在心中默念。

愿大兴百姓,安居乐业,盛世太平。

“二拜,愿陛下龙体安康,万寿无疆——”

愿忠国之士皆福寿安康,有德才者能一展宏图。

“三拜,愿天下苍生共享太平,大兴国运昌隆——”

愿朕早日收回皇权,天下归一,使百姓免于疾苦。

赵承璟睁开眼,看着慈爱悲悯的佛像,心中的忧虑仿佛也被佛法洗涤。

他想起自己重活几世,如今又有了这个弹幕系统,又何尝不是上天怜爱,让他救大兴百姓于水火之中?

“陛下,请将香插入香炉。”

愿此香直达天听,祈上天垂怜,护佑我朝子民。

我赵承璟死不足惜,只要我朝江山后继有人,庇佑百姓,体恤万民,使百姓免于宇文靖宸称帝时的颠沛流离之苦,我自愿将皇位双手奉上。

“铛——”

寺外钟声悠然响起,仿佛在回应他心中祈求。

住持微微抬眸,“请陛下移步偏堂。”

赵承璟并未多疑,跟在住持身后进了佛像后方的一个小屋,一进门他便觉得这里有些不同,屋内摆设明显多了起来,一应家具皆由上乘红木所制,屋内的熏香也有所不同,不是寺内常用的沉香,而是女子闺阁中常用的香,赵承璟一下便识出这是伽南香。

他心中一沉,又走了几步,屋内四处垂挂着帷幔,山风吹过,帷幔翩然而起,挡住了他的视线。

他撩开帷幔,不断向前,终于看到了悬在墙上的画像。

画上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人,即便这画像无法完全还原她的美貌,可只此惊鸿一瞥也足以让人心向往之。她穿着白色的纱裙,裙摆层层叠叠垂下,铺满了画像整个下半。她坐在凉亭中,垂下手喂着池中的金鱼,鱼儿环绕成群,却对鱼饵毫无兴趣,仿佛都在争先恐后一瞥她的容颜。

赵承璟心中颤动,女人温柔的模样已然烙印于他心中,他情不自禁地呢喃一声,“母妃。”

算下来,他已有太多年没见过母妃了。

每一次重生,都刚好重生在母亲病故,自己登基之后。

他对母妃的记忆仅有第一世幼时,被揽入怀中的细声叮咛,他多少次幻想着能重生到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好好地听她说上几句话,再一次感受那令人安心的温暖。

身后传来脚步声,赵承璟敛起情绪问道,“舅舅,这是……”

宇文靖宸并未多言,而是从一旁取出三炷香递给他,自己率先跪在了画像前的蒲团上。

赵承璟不跪神佛,却跪父母,也在另一个蒲团上跪下。

二人无声地叩拜,宇文靖宸才缓缓开口,“自你母妃亡故后,我便暗中在这护国寺的偏殿为她设立了祠堂,她薨逝前唯独放心不下你,我想着将她的灵位摆放在这,这样你每年来护国寺祈福祭拜之时,她也能看你一眼。”

赵承璟当即眼眶酸涩,“舅舅为何不说?也好让朕每次来都能为母烧上几炷香。”

“以前你年幼,天真单纯,舅舅怕你将此事说出去,岂不又要被朝臣参上一本?这朝中唯有舅舅与你是血脉相连,舅舅膝下无子,唯有两个蒲柳之姿的女儿,这些年我尽心尽力辅佐皇上,朝臣却还是揣度我居心不良,冠以奸佞之名。”

若是第一世的赵承璟,定会被这番话打动,将一切心事都和盘托出。

可如今眼前是第四世的赵承璟,他非但没有任何恻隐之心,反而连见到母妃画像的动容之情都烟消云散,瞬间清醒了大半。

“舅舅多累了。”

“你可知舅舅与你母妃本是贱籍?”

“听说过。幼时母妃得宠,曾有娘娘用此辱骂过母妃。”

赵承璟心中感伤,又想到宇文靖宸称帝后将昭月贬为贱籍之事。

宇文靖宸并未察觉到赵承璟的心境,只是兀自沉浸在往昔之中。

“我与你母妃本是贱籍,自幼父母双亡,身份低微,你母妃又有倾国倾城之姿,我护你母妃周全已是万分艰难。听闻先帝微服私访,你母妃不忍我再为保护她而受人欺凌,故而主动接近先帝。先帝果然对你母妃万般宠爱,不仅纳她为妃,也让我脱离贱籍,赐我兄妹复姓宇文。”

“后来你母妃逐渐得势,朝中的老臣却屡屡谏言说她是妖妃,对我入朝为官一事也百般阻拦。以林柏乔为首的人,处处打压,邀我去府中做客,我备足厚礼欣然前往,却被曹尚书当众羞辱!宫中的娘娘们也瞧不上你母妃,你母妃入宫时明明是清白之身,却被她们污蔑轻贱,私下里叫她勾栏女子。你当那慧太妃当年没有处处侮辱针对你母妃吗?”

他说到动情之处,声音竟有一丝哽咽。

只见他闭口不言,似乎在平复情绪,顺手从一旁捧起一叠纸钱丢在燃烧的铜盆中。

风吹过悬挂的帷幔,火焰也跟着跳动起来,仿似在回应宇文靖宸的倾诉。

“璟儿,你以为林柏乔等人是真的待你好吗?他们只是想延绵赵氏的江山,这皇位之上坐着的人只要姓赵,他们都会尽心辅佐,与你是何人根本毫无关系!”

赵承璟身子紧绷,此言几乎是将两人的对立关系搬到了台面上。

宇文靖宸转过身,隐藏在褶皱之下的眸子深深地望着他,令人难以分辨他此时究竟有几分真心。

“若无他们,我与你母妃,还有你都可安享盛世!哪会像今日一般天人永别,血缘至亲却遭人离间反目成仇!还有那赵启明……”

天边倏地炸开一道惊雷,闪电划过刚好照亮宇文靖宸布满红丝的眼底和脸上狰狞的沟壑,赵承璟心中一惊,当即道,“舅舅!慎言!”

宇文靖宸一顿,竟放声大笑,“怎么?只有他们做得伤天害理之事,我宇文靖宸却说不得吗?!”

“舅舅,你累了,该歇息了。”

“璟儿!”宇文靖宸瞪圆双目,便如怒目罗汉一般,“你可知今天是何日子?”

赵承璟心中思绪万千,“是朕照例到护国寺烧香祈福的日子。”

“不!今天是你母妃的忌日,是她被朝中大臣和赵启明那个狗皇帝逼死的日子!”

赵承璟眉头一锁,“舅舅你在说什么?母妃是在父皇驾崩后三日悲痛欲绝而死的,如今父皇的忌日未到,怎就先到了母妃的忌日?”

“你以为你为何能当上皇帝?你以为那赵启明病入膏肓脑子也坏了吗?是,最初是我与你母妃先下手,先帝子嗣众多,若不早早筹谋,他日称帝我们三个都会沦为阶下囚!他们本就瞧不上我们,又怎么可能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与你母妃联手除掉了你诸多皇兄,死的死,流放得流放,还有被贬为庶人者,他赵启明并非全然不知,只因他当年便是靠迎娶权臣贵女获取支持登上的皇位!”

“他当了皇帝,却反被这些外戚掣肘,故而放任我们除掉其他皇子,以破除朝中外戚当权的局面。他看中我与你母妃出身卑微,毫无背景,这才选中了你来延续赵氏的江山。可他深知你母妃深谋远虑,聪慧过人,在他缠绵病榻之时,诸多奏章皆由你母妃执笔批阅,朝中渐有臣子站在你母妃这边,他怕自己身死之后,你母妃会垂帘听政,故而与老臣派一起想出了一条毒计。”

赵承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见宇文靖宸的嘴一张一合说出他心中所想——

“去母留子。”

“当时在一众皇子中,唯有三皇子被贬为庶人,我与你母妃也未曾在意,哪知却是他赵启明的圈套。他将你母妃叫到寝宫,以林柏乔为首的老臣派联名上书,若立你为帝,必须去母留子,否则变要将贬为庶人的三皇子召回宫中继位。三皇子被贬一事本就与我和婉清有关,他若称帝怎能放过我们?婉清知大势已去,朝先帝叩首只求自己死后先秘不发丧,待先帝去后三日再冠以悲痛欲绝亡故之名,不得将此事告知与你。”

“随后,婉清便当着众臣和赵启明的面饮下毒酒,她的尸首在冰窖中尘封一月不得安葬,只说她一直在寝宫照料先帝,如此还不够,赵启明怕你为她正名,还下密诏不得追封婉清为皇后。这一桩桩一件件,朝中大臣皆与我和婉清为敌,我怎能不恨?你当林柏乔是忠贞之臣,岂不知他逼死你母妃之时用心何其歹毒!”

赵承璟瘫坐在地,重活几世他从未听过宇文靖宸说这些,先帝下密诏若婉清皇贵妃薨逝不得追封为皇后,他还以为是因为母妃身份低微,可竟是因此!

他一直以为父皇与母妃伉俪情深,虽有母妃和舅舅铲除其他皇子在先,可父皇也是十分宠爱自己的,因此才会立自己为帝,还托孤老臣尽心辅佐,可如今从宇文靖宸口中说出,这一切竟都是阴谋算计。

“如今,老臣派的人已被我尽数铲除,当年联名上书去母留子之人也只剩下林柏乔一个,这些人都罪有应得,天下能人异士多不胜数,何须非要靠这几人?”

赵承璟心情复杂,重生几世,他觉得这或许是他最接近舅舅内心的一次,他直觉宇文靖宸的所作所为太过偏执,可母妃薨逝的真相也让他一时难以接受。

屋外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宇文靖宸负手而立,目光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璟儿,今日当着你母妃的灵位,舅舅所言皆为肺腑。你若愿与舅舅联手,舅舅护你此生荣华富贵,衣食无忧。你若执意与林柏乔等人结成一团……”

“也就休怪舅舅无情了……”

他轻声说着,背在身后的手也随之实重垂下,仿佛在做一个走投无路的决定。

赵承璟心中乱作一团,宇文靖宸所说的一切都与他了解的并不相符,若是第一次重生,他尚且会相信,可这几世宇文靖宸都是如何对待他的,皆历历在目,让他如何能再相信此人?

他定了定神,沉声道,“父皇既不愿看到外戚当权,甚至不惜去母留子,为何独独留下舅舅你?”

仔细想想,这其中道理其实并不能说通。

宇文靖宸冷笑一声,“你以为他未曾防着我?璟儿,你的容貌虽与你母妃如出一辙,性格却与我更相似。你是如何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活到今日,我便是如何在赵启明的眼皮子底下熬到他死。”

赵承璟很难想象,宇文靖宸也有过寄人篱下韬光养晦的日子。

“今日一切,皆是我与你母妃筹谋多年,甚至是你母妃用性命换来的。我绝不会就此罢手,你若还惦念着这份母子之情,便早日迷途知返,不要再与林柏乔往来。”

宇文靖宸的声音幽幽地回荡在雷声阵阵的祠堂内,他转身准备离开,赵承璟立刻喊道,“你和母妃到底在筹谋什么?如果是荣华富贵,你已经权势滔天!如果是皇位,朕不是已经登基了吗?”

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并未回答,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赵承璟紧随其后,可才到门口就被一群侍卫拦住了,他一怔,随即怒道,“你要做什么?!”

宇文靖宸的声音毫无波动,“皇帝登基十年,南方灾害频发,皇上要留在护国寺诵经为民祈福,封锁山路,一干人等不得打扰。”

赵承璟当即冷静下来,“舅舅,你要软禁外甥吗?”

宇文靖宸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随即抬步走下台阶,立刻有两个侍卫上来给他撑伞,丝毫不顾自己淋湿的身体。

宇文靖宸缓缓地向前走,低声呢喃。

“婉清,一切都过去了,璟儿长大了,也没人敢再欺负哥哥了。”

第72章 绝息散

赵承璟出行护国寺才半个月,宇文靖宸便回来了,但令所有人震惊的是只有他自己回来了。

老臣派众人当即炸开了锅,纷纷赶来了丞相府。

“丞相!林丞相啊,那宇文靖宸居然把小皇帝扔在护国寺,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说什么为国祈福,分明就是软禁!”

“宇文老贼竟敢做出如此犯上作乱之事,贼子之心昭然若揭!丞相一定要想个办法把小皇帝接回来啊!”

“是啊!先帝就留下这么一个血脉,万一小皇帝在护国寺出了什么事,我等托孤之臣还有何颜面去见先帝?”

“大家莫要激动,”林柏乔安抚着众人,“先不要急,皇上临行前已将统揽朝政的大权交到了老臣手上,即便宇文靖宸回来也休想掌权!诸位随我入宫!”

众人当即动身入宫,然而才到宫门口就被御林军拦住了。

“没有召见不得私自入宫。”

“你看看,这可是丞相大人,皇上去护国寺期间大小事务均由丞相处理。”

“只是宇文大人如今已经回京,丞相大人莫要为难小人。”

双方争执不下时远处传来马蹄声,众人转头看来正是宇文靖宸。

曹尚书先声夺人,“宇文靖宸!你把皇上藏哪去了?你同皇上一同出行,却只身回来,是何用意别以为我们看不出来!”

宇文靖宸甚至没有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本官说过了,皇上想要留在护国寺为民祈福,本官也劝过,是皇上自己不愿意回来,本官难道还能把皇上绑回来吗?”

“你!你竟能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话,分明就是把皇上软禁起来了!”

“小皇帝素来玩心重,怎可能愿意留在护国寺那等枯燥无聊之地,分明是你将他关了起来!”

“诸位!”宇文靖宸忽然高声道,“空口无凭,可不要污蔑朝廷命官。本官说皇帝是自愿的便是自愿的,你们若是不信大可自己去护国寺问问,只是此去路途遥远,我看各位年事已高,可不要在路上出什么差错,没把皇上请回来,自己却出了事。”

“你!”

众人被他气得够呛,这宇文靖宸竟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威胁他们,哪里还有王法可言?

宇文靖宸继续道,“本官既已回来,明日起早朝继续。这段时间积压的公务也交由本官处理。”

林柏乔徐徐道,“宇文大人,你说皇上是自愿留在护国寺,我等也无法证实。但是皇上临行前将揽政之权交到老臣手上却是满朝文武尽知之事,如今皇上未归,恕老臣不能将大权交给你。”

“呵,”宇文靖宸轻笑一声,压下身子凑近了些,“林柏乔,你想统揽朝政,你手中有国印吗?满朝文武又有几人听你的?本官如此说不过是给你几分薄面,你若是恬不知耻,小心颜面扫地、名声尽毁。”

林柏乔面不改色,抬眸看来,那张脸虽已老态龙钟,那双眸子却格外锐利清明。

“我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年纪,何惜名声?但你别忘了,我手中有先帝遗诏,你若敢篡位,天下人自当揭竿而起,人人得以诛之!”

此话一出,周围的老臣派臣子俱是一惊,他们谁都不知先帝居然还留有此等遗诏!

宇文靖宸直起身,面色冷淡,“皇上活得好好的,如何说我篡位?林丞相莫不是老糊涂了,皇帝只是为民祈福,并未退位。”

说罢他一夹马肚,只听一声长长的嘶鸣,几位臣子慌忙散开,宇文靖宸纵马跃过了宫门。

“你看看,你看看,这像什么话啊!”

“丞相你手中真有先帝遗诏?若是有就赶紧拿出来吧!不然这天下就要姓宇文了!”

林柏乔闭口不言,就像宇文靖宸所言,赵承璟并未退位,先帝所言之事便还未发生,此时便是拿出遗诏也难有用处,更何况那遗诏上所言之事对赵承璟也十分不利,小皇帝刚有崛起之兆便与宇文靖宸玉石俱焚,未免太过可惜。

宇文靖宸进宫之后便长驱直入去了永和宫,宇文静娴早就收到了消息,屏退了宫内小倌,在殿内等他。

“哼,这次通报的人腿脚很麻利啊。”

宇文静娴微微扬唇,“父亲不在宫中,女儿帮父亲盯着宫内动静无心享乐,父亲非但没有只字片语还出言挖苦女儿。”

宇文靖宸神色不耐,“好了,我还不知道你?本性难改!我交代给你的事办的怎么样?”

宇文静娴冷笑一声移开视线,“父亲既觉得女儿无用,还何必委以大任?”

“我从未觉得你无用,你的聪慧、野心都与为父颇为相似,只是你如此贪于享乐,早晚坏了大事。”

宇文静娴这才面色稍霁,“战云轩已经被关在了宫内,每日饮食由赖汀兰负责,他亲自出门来取,我们的人都在门口守着,不会有假。”

“你竟知道让赖汀兰去办此事。”

“那是自然,以战云轩同林谈之的交情,必定不会对她不管不顾,便是回头真出了什么事,赖汀兰也与我们无关。”

宇文靖宸打量着自己这个女儿,倒是也有几分刮目相看,“你最近倒是比澄儿中用得多。”

宇文静娴闻言神色一喜,“怎么?澄儿最近没有好好为父亲分忧吗?”

“也不知她在搞什么名堂,让她杀个尚清居老板,拖拖沓沓几个月都不能得手!”

“不能吧,以澄儿的身手和头脑,区区一个平民会为难她如此之久?”宇文静娴扬起唇角,意有所指地道,“莫不是她有什么私心?”

“她是我的女儿,能有何私心?你莫要老是拉踩她。”

“呵,父亲不过是偏心澄儿。”

“好了,”宇文靖宸不想再争辩此事,“既然你已让赖汀兰负责战云轩的一日三餐,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宇文静娴也正色起来,“赖汀兰那个女人十分谨慎,吃食上很难动手脚。”

“你入宫这么多年,连这点事都做不到?”

宇文静娴最听不得有人训斥她,当即反驳,“本宫便是能做到也恐会令她起疑,况且那战云轩……体质异于常人,下毒恐怕难有用处。”

“哦?”宇文靖宸当即挑眉,“体质异于常人,是何意?”

“上次女儿叫他到永和宫来,本是备了份大礼,但他丝毫没有受其影响。他说自己在岭南征战多年,对香料毒草了若指掌,百毒不侵。”

宇文靖宸不禁眯起眸子,“我记得战云轩在岭南时曾中过毒箭,险些丧命,从未听说他百毒不侵。”

“可……这是他亲口所说,而且当日女儿所用的香料确实对他毫无作用。女儿并非不愿尝试,只怕一击不成,反落人把柄。”

宇文靖宸略一思索,“战云轩毕竟在岭南征战多年,那里毒虫毒粉可比北方厉害得多,用普通毒药对付他或许是有些小瞧人了。”

“那该怎么办?”

“战云轩屡屡坏我好事,此番赵承璟不在宫中,正是下手的绝佳时机。我那里有一味药,乃赖桓从北苍带回来的绝息散,此药可令人性情暴躁易怒,夜里烦躁难眠,每次动怒均难以抑制,血液倒流,脉象却与常人无异,最终气绝身亡。”

宇文静娴眸子一亮,“此药甚好!那战云轩屡次对本宫不敬,合该此下场!”

“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宫外还有诸多事需要处理,为父先出宫了。”

“父亲宫外还有何事?”

“是火药库,如今我与赵承璟的矛盾已摆在了明面上,赵承璟此番被我困在护国寺,他日出来必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当早做准备,为父在城外修建了一处火药库,用以存放兵器火药,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静娴略一思索便知这火药库十分重要,若能控制火药库,他日若与赵承璟兵戈相向,便是父亲也会敬自己几分。

她眸子一转立刻堆笑道,“这火药库十分机密,父亲交于谁打理恐怕都不会放心,不若交给女儿?”

宇文靖宸睨了她一眼,“你出宫不便,此事我已交给了你妹妹。”

宇文静娴的脸色顿时十分难看,“父亲什么重要的事都要交给妹妹,却将下药这等下作之事交给我。”

宇文靖宸当即厉声道,“火药库何等重要,你不能时常出宫,如何能照看过来?便连此等小事都要与你妹妹一争高低,让我如何能放心将大事交予你?!”

“我……”

“休要多言!”

宇文靖宸说罢拂袖离去,宇文静娴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怨毒之情。

“从小到大,你都只顾着妹妹,说她聪明伶俐,说我寡廉鲜耻,怎忘了我也不是一出生便这副模样!还不是你处处偏心于妹妹,不顾我的死活?!”

宇文静娴心中悲愤,眼中竟闪起泪光。

她早已不会轻易落泪,也鲜少对什么事上心,可唯有父亲种种不公的对待令她无法释怀。

还在宇文府时便只有妹妹才能在父亲听戏时打扰,只有妹妹能在父亲议事时旁听,甚至连家族祭祀都只有妹妹能站在父亲身边,自己只能同一众女眷站在后面。明明妹妹没出世之前,父亲待她也是极好的。

若她宇文景澄是男子也便罢,同为女子,何故如此偏心?

宇文静娴面露阴狠,用手指重重地抹去眼角的泪痕。

父亲,既然你如此看重澄儿,便休怪女儿无情了!

第73章 寿数

战云烈得知宇文靖宸独自回宫后勃然大怒,甚至砍碎了院中的大理石花盆,他只觉胸口气血翻涌,克制许久才压下心中的怒火。

“小将军……”

穆远想劝,但又被战云烈的行径吓到了。

他自幼跟着战云烈,极少见他如此动怒,小将军虽然脾气不怎么样,但从不轻易将怒火发泄于外,他心中便仿似藏着浩瀚的大海,能吞没所有心事。

他自然知道赵承璟对战云烈的重要性,想来此时只要无法解决问题,便是说再多也无用。

这么想,穆远在战云烈面前单膝跪下,“属下愿代将军去护国寺一探!”

战云烈平复下呼吸,“你一人不可,宇文靖宸定在来路上设下重重埋伏,不会轻易让人抵达护国寺的。”

穆远心中动容,没想到在赵承璟身陷险境之时,战云烈还能顾及自己的安危。

“属下跟随将军多年,极善伪装,请将军放心,属下定能平安抵达护国寺,将情况转达给将军!”

战云烈抿起唇,思索良久。

“将军!”

“好吧,你带着信鸽,沿途务必小心。若赵承璟并无性命之危,可暂且不要轻举妄动,若处境危急……”

穆远当即一拜,“属下拼尽全力也定护送小皇帝离开!”

战云烈托着他的手将他扶起,“万事小心。”

看着战云烈熬红的眼睛,穆远顿下决心,他一定要将小皇帝带回来,不再让小将军黯然伤神。

当天夜里,趁着守卫换岗之时穆远便轻装离开了重华宫,姜良则在暗处接应送他出宫。

出宫的过程比穆远预想中要顺利,路上遇到的几个太监和侍卫都纷纷放行。

“多亏圣上处置了夏荣德,才让奴才们有命活到现在,如今圣上有难,奴才们帮不上忙,只愿将军和穆大人能将皇上带回来。”

种善因,结善果。

穆远还记得自己刚入宫时,赵承璟还孤立无援,如今除了将军,也有这么多人愿意站在他身边了。

穆远离开宫后先去丞相府躲了一夜,待到天亮城门大开时才离开,林谈之送了他一匹快马和一些银两干粮。

“皇上的安危便全寄托在阁下身上,林某还有要事不能离京,望阁下一路顺风。”

“林大人客气了,”穆远忙去扶他,“此乃在下分内之事,也是……为了小将军。”

林谈之叹息一声,“若不是为了我和兰儿,他恐怕早已亲自前往,是我拖累了他。”

“林大人莫要如此自责,将军也知事情轻重。若擅自离京被发现,即便皇上平安归来,今后也恐难再在皇上身旁辅佐,届时皇上在宫中孤立无援,于大局更为不利。”

林谈之点头,“皇上洪福齐天,定能平安度过此劫。”

穆远翻身上马,他乔装打扮顺利离开京城星夜赶往护国寺,一天一夜不眠不休,正是人困马乏之时一张大网忽然从地面抬起,将他连人带马包入网中。

他没想到竟如此快便走漏了消息,当即拔出佩剑破网而出,躲在暗处的四人立刻拔刀冲上来。

穆远的武艺虽不及战云烈,可也十分了得,轻易便解决了两个,眼见着四人已经落了下风,空中忽然传来凌厉的破空之声,他久经沙场自然听得出那是什么,且那箭矢直朝他头颅射来!

他连忙躲闪,看向箭矢来处,林中并无人影,此人隐藏得极好。一箭不成又射来第二箭,穆远侧身利用剩下的两人遮挡躲过,他牵起马想逃,那人见状终于从林中冲出来。

穆远只听到身后来势汹汹的风声,他拔剑回砍,只听锵的一声,手中的剑竟被对方挑飞,他看清对方模样时心中一惊,也就是这一刹的功夫那人双脚勾着他的脖颈瞬间将他拖下马,剑尖稳稳地停在他喉咙前一寸。

短短几招,穆远便知此人的武功在自己之上,只是令他不敢置信的是来人竟是个女人!

*

宇文靖宸回来后没多久便将柳长风从刑部放了出来,不仅如此还给了他官职,也不知这两人在狱中谈了什么,总之柳长风出了大狱就进了刑部,任刑部员外郎,官从五品。

从五品虽然算不上多么高的官职,但对于一个刚从大狱中出来甚至没有参加殿试的人来说已经很高了,而且刑部是宇文靖宸的势力,刑部尚书更是柳长风御前告状一事中唯一的受益者,宇文靖宸如此安排足见其对柳长风的重视。

刑部尚书自然明白这点,对柳长风也颇为照顾,毕竟对于他来说若无柳长风,自己儿子也不可能当上亲军都尉。

恰逢刑部郎中回乡探亲,所以柳长风的官职虽是员外郎,做的却是刑部郎中的工作。当年的新科状元进入翰林院也不过是从四品,相较之下柳长风已经算是平步青云了。

此事很快便传遍了京城,那些曾将柳长风的高风亮节传得神乎其神的人立刻反过来唾骂他是宇文靖宸的走狗,为权势卑躬屈膝的小人,连累许多赞扬过他的学子都被人嘲笑,无论戏院还是酒馆,大家茶余饭后聊得最多的就是柳长风了。

柳长风出狱后,宇文靖宸赏了他一座宅子,甚至亲自率官员为他设宴恭贺乔迁之喜,赐予他不少金银财宝和家丁奴仆。

柳长风搬进宅子的第二天,大门上就挂着不少凝固了的臭鸡蛋。

他出门的轿子经过街市,连轿夫身上都挂满了烂叶子。

每日刚到刑部便有同僚开玩笑道,“柳大人今日也是披荆斩棘而来啊,哈哈哈。”

对此柳长风都毫不在意,只是拿起桌上的大兴律例一一比对着卷宗,他神色淡然,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就像一个很好欺负的软柿子。

只是绝不会有人想欺负他,但凡听说过他事迹的人都生怕得罪了他,毕竟前两位惨死的前车之鉴让后人都生怕成为他的目标,每日递给他的卷宗也都是审过一遍又一遍,确保完全没有问题的。

宇文靖宸派人将柳长风远在乡下的老母接进了京城,柳长风当街跪在轿前,其母下轿后却毫不领情,当众给了他一巴掌。

“你卖主求荣,辅佐奸臣,不忠不孝,枉读这么多年圣贤书!竟还有脸接我来京城,我有你这等儿子有何颜面去见你父亲!”

不出三日,柳府白衣素缟,纸钱纷飞,柳长风的母亲自缢而亡。

全城百姓更是唏嘘不已,有人笑他咎由自取,有人敬慕老夫人德行,但至少没有人在老夫人走的这几日去柳府砸臭鸡蛋了。

柳长风以守孝为由推掉了刑部的工作,整日跪在灵堂前,直至出殡当日都未曾合眼。

林谈之也去吊唁,他在老夫人棺木前上香磕头,柳长风神色微变,“林太傅不必如此,家母命薄,经不起太傅这一拜。”

“老夫人虽是女子,其气节却不输男子,如何担不起我这一拜?皇上若是听闻此事,也定会为老夫人痛心流泪。”

柳长风嘴唇翕动,终究什么也没说。

林谈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明明还是十分稚嫩的模样,却已经历了如此之多,磨炼出如此心性,便是他也禁不住心生钦佩。

他不禁低声道,“我要离京几日,皇上临行前交代给我一件事,此行或有危险,若真……”

林谈之摇了摇头,“今后便交给你了。”

柳长风沉默不言,但林谈之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距离赵承璟离京已有月余,穆远去寻也有十日,照理说已经到了护国寺,但还无消息传来,他这几日也曾入宫去探望战云烈,但对方的心情很差,脾气也日渐暴躁,只怕赵承璟一日不回,他的情况都难有好转。

彼时,护国寺——

赵承璟被困在母妃的祠堂中,每日都有僧人在门外诵经,送来斋饭,但侍卫们层层把守,即便姜飞他们数次反抗都因人数不敌而以失败告终。

“皇上,吃点东西吧!您都瘦了,这群狗奴才整日给皇上吃这种东西,皇上若是龙体抱恙,他们担待得起吗?”

赵承璟牵了牵唇角,“这里是寺庙,自然只有斋饭。”

四喜又劝道,“皇上,宇文靖宸的那些话你莫要往心里去,当年奴才虽年幼,可也知先帝与婉清皇贵太妃举案齐眉十分恩爱,先帝怎么可能舍得逼死皇贵太妃呢?定是那宇文靖宸为自己寻得借口!”

赵承璟并未言语,故人已逝,是真是假都已没那么重要了,只有真正坐在皇位上的人才会懂皇家薄凉吧。

与此相比,他想得更多的是林柏乔。

林丞相是辅佐了他三世的老臣,每一世都殚精竭虑,对他忠心耿耿,这一世也同样如此,可如今却得知他曾上书给父皇去母留子,杀母之仇与辅佐之恩在他心中纠缠不清。

每日他看着母妃的画像,心中都充斥着对母妃无尽的思念之情,他想或许这也是宇文靖宸的目的,故意将他圈禁在此,看着母妃的画像以激发对林柏乔的恨意。

若是无前三世的记忆,他怕是真会如宇文靖宸所愿,可想想林柏乔每一世都为自己奉献了性命,甚至连两个儿子都难逃责难,大儿子英年早逝,小儿子也不知所踪。林柏乔晚年凄苦无依,又何尝不是自己之罪过?

思来想去,他实在没办法恨林柏乔,只得在母妃灵位前磕头赎罪,期望她能理解自己的苦衷。

“也不知舅舅要关朕到什么时候。”

四喜见他忧虑,忙安慰道,“皇上这么久没回去,京城那边肯定都急死了,老臣派的大人们定会想方设法救皇上出去的。皇上只需养好身子,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回宫了。”

赵承璟看着界面右下角“42/90”的数字露出一丝苦笑,自离开京城后,系统便判定他正在经过“无意义的日常”,弹幕已经消失了一个多月,他的寿命也没有再增长。

他还记得系统说过寿命低于30点时会对身体状态产生影响,低于10点时,将陷入昏迷。

如今他只剩42天的寿命,必须奋力一搏了。

第74章 火药库(副CP场)

“上野乐坊……”

林谈之念叨着这几个字,心中仍旧半信半疑。

赵承璟临行前告诉他,宇文靖宸在京城外的上野县修建了一座乐坊,那里名为乐坊,实则地下为宇文靖宸私藏的火药库。

林谈之听到这消息十分震惊,宇文靖宸居然已经私藏了火药,如此兵戈相见的那天岂不是不远了吗?

京城附近并没有矿洞,若想配置火药就需要从其他地方运来硫磺、硝石等物,可如此大的动静他与父亲这些年却无知无觉,久居深宫的小皇帝却对此了若指掌,实在难以置信。

赵承璟找他来却并非是查封火药库之类的事,而是让他阻止火药库爆炸。

「宇文靖宸私建的火药库不擅管理,致使数十吨火药爆炸,不仅炸毁了上野的农田,整个上野县的村民也几乎无一幸免。上野附近的地方官尽是宇文靖宸的人,恐无法帮你查封此处,朕只希望能驱散附近的村民将损失降到最小。火药库具体爆炸的时辰是……」

林谈之提前三日来到此处,果然在赵承璟所说的地方看到了这个乐坊,不过三层小楼,临官道附近,似乎是为了招揽往来行客,但其实是想借助往来车马的声音掩盖其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声音。

虽然赵承璟的命令是疏散村民,但若能阻止火药库爆炸,再令兵部来查封,便可将这现成的武器顺理成章地归为国有。

他随即通知兵部暗中调配人马隐藏身份,以招兵检查为由将附近的百姓都引到旁处。

除此之外……

他看向手心中形似鹅卵石的物品,这也是赵承璟交于他的。

「此行或有危险,若不慎遇到火药爆炸,切记性命为先。你将此物带在身上,在火药爆炸时只需要喊三声退,便可在你周身形成屏障,保护你不受爆炸所伤。」

林谈之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真的将此物带在身上,这世上怎可能有能抵御火药之物?便连坚厚无比的城墙都难以抵御火药,若是数十吨火药一同爆炸,这小东西还能保得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当在赵承璟所说之地真的看到了这栋上野乐坊时,他又觉得小皇帝未卜先知,或许真能保他一命也说不定。

既来之则安之。

林谈之朝乐坊走去,结果在门口便看到一匹熟悉的小红马,他心下一惊连忙捋开马的鬃毛果然在下面看到一道印记,这居然是他给穆远的那匹马!

此处距离京城不过一天的马程,难道说穆远才离开京城就已经被宇文靖宸的人抓住了?

林谈之不敢再耽搁,当即进入乐坊,门口并无人接应,一层略显空旷,只从楼上隐隐传来琴瑟之音,他顺着扶梯上楼,那琴音也更为清晰响亮。

他在一间房间门口停下来,轻轻的推了下木门,木门便忽然顺势大开。

林谈之一愣,屋内有数位身着绫罗绸缎的女子端坐在琴桌旁,正对着门口而坐的又是之前在尚清居酒楼见到的女子。

女子闻声抬眸,纤长的睫毛微微扬起露出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她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面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随其他惊慌失措的女子一同停了下来。

林谈之连忙低头作揖,“在下误闯此地,叨扰各位小姐的雅兴还望赎罪。”

女人的声音随即传来,“姐妹们无需慌张,此乃当朝长公主太傅,翰林院大学士林谈之林大人,不是什么不知礼数的登徒子。”

后半句意有所指,好在林谈之脸皮够厚。

“不知林大人来此所为何事?”

林谈之压低了头,“林某路过此处恰好见此乐坊临官道而建,便想进来歇脚。”

“林太傅平日素不出京城,怎会从此处经过?莫不是有公务?”

“只是忙里偷闲出来逛逛而已。倒是不知小姐为官家女子怎也会离开京城在这乐坊中弹琴?”

他听到对方施然起身的声音,随即视野中便出现一片裙摆,“此处为小女子与乐坊小姐们切磋琴艺之地,京中人只知追名逐利,今个有人春闱舞弊买卖官职,明个有人身陷大狱转眼又成了朝中重臣,各种消息甚嚣尘上,如何能让人静下心来练琴?”

林谈之听出他话中的端倪,抬头道,“这位小姐……”

“林大人既是来歇脚的,不如进来坐坐?”

对方打断了他的话,周围的女子也纷纷起身抱着琴退了出去,婢女端上来一壶茶,不待林谈之伸手,宇文景澄便率先替他倒了一杯。

她的动作优雅,指尖并不会像寻常女子那般并拢翘起,反倒带着几分干净利落。

这么片刻的功夫,林谈之也静下心来,“姑娘是何许人?何故引我至此?”

“太傅刚刚不是还说自己是路过此地吗?”

“姑娘若以为林某是那种色令智昏之人便未免太小瞧林某了。即便姑娘是官家女子,在下与姑娘相见的次数也未免太过频繁,且每次与姑娘相遇总有意外发生。”

宇文景澄非但没有被拆穿的恼意,反而托着下颌盈盈地看着他,她似乎也知道自己生的十分好看,对视时对方会心生冒犯之意而移开了视线,故而故意如此去观察林谈之的神色。

“什么意外?我怎么不记得。”

但林谈之此人向来不拘小节,他知道对方绝非善类,便更不会如对待寻常女子那般给她可乘之机。他非但没有回避,反而直视着对方的眸子。

“第一次在尚清居相遇,姑娘好意将雅间让与在下,结果尚清居走水,险些让帝主遇危。后来在下查出那房间事先被人涂满了蜡油,失火并非意外,而是有人有意为之。在下虽无直接证据证明是出自姑娘之手,但姑娘想来也无证据为自己开脱。”

宇文景澄莞尔一笑,似是默认。

林谈之继续道,“第二次同样是在尚清居之外,在下遇刺,那刺客却劫走姑娘又中途抛下,致使在下未能追上刺客。若那刺客只是想快些逃跑,大可以抢了马车便把姑娘丢下,何必将在下引到郊外创造与姑娘独处的机会?”

“至于第三次,我与姑娘在此相遇,姑娘以我赠与朋友的小红马做诱饵,想必我那位朋友已经落入姑娘手中。姑娘究竟有何要求尽管提出,林某定竭力满足,但此人是我挚友的朋友,恳请姑娘放他一条生路。”

宇文景澄神色如常,“我可不知道什么小红马。”

林谈之不愿浪费时间与她周旋,只怕耽搁了救穆远的时机,“这么说姑娘也不知道这乐坊之下的火药库了?”

他目光紧紧地盯着对面的女子,也是两人交锋起他第一次看到对方敛起那仿佛被训练过的笑容。

“林大人,”宇文景澄的声音沉下来,“我本意只是想与你商议他事,你可知再说下去你便难以活着走出这乐坊了。”

林谈之面不改色,“范竺与我情谊深厚,尚清居是他苦心经营的产业,更不会让与姑娘。”

再次被对方猜中心事,宇文景澄也不恼,反倒笑了一声,“林大人只身前来是将我当成了弱女子,还是自恃过高,未将我放在眼里?”

“姑娘能以女子之身为国舅做事,林某怎敢小瞧?”

宇文景澄叹息一声,林谈之一瞬间竟从她脸上看出了半分无奈。

“林大人既有所猜想,便不该来这。”

平静的话语耐人寻味,然而下一瞬,一道寒光飞速闪过,林谈之立刻拔出佩剑,只听“锵”的一声,怕是稍晚一步他便已人头落地!

他抬起头,此时的宇文景澄已经完全没有了往日里柔情似水的模样,连那艳丽的红唇都带着嗜血的冰冷。

只是她仍旧挂着那毫无感情的笑容,“林太傅文韬武略,真令小女子钦佩。”

林谈之本想回上一句,可对方的攻势迅猛而来,招招直攻他的要害,林谈之根本无暇言语,只得连连后退。

他没想到对方的身手竟如此之好,怕是连战云轩都未必能讨到甜头,看来穆远也是被她擒住的,如此说来自己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林谈之对自己的武艺很有自知之明,当即边打边退,可对方攻势逼人竟一击将他的佩剑砍成了两半!

林谈之再不敢拖延,当即翻身跳下二楼,宇文景澄紧随其后,落脚处刚好挡住了门口。

两人隔空相望,不过须臾之间都想好了对策,宇文景澄脚尖一点,剑光直朝林谈之的喉咙刺去,林谈之一脚踢飞身旁的长凳遮挡,趁机朝窗口跑去。

他听到身后传来长凳被劈碎的声音,连忙用剩下的半截佩剑划破雕窗,坚硬的触感让他一愣,那窗户居然是假的,窗纸之后是坚硬的砖块!

剑刃的破空声停在了他的脑后,林谈之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他没有回头,思考着赵承璟给他的石头既然能抵挡爆炸,是不是也能抵挡刀枪棍棒。

“林谈之,你聪慧过人我本无意杀你,因为只有你活着,才能体现我的用处,但你聪明反被聪明,偏要说出此处的秘密,我本可放你一条生路,可如今……”

林谈之听出她话中的落寞,迅速思索。

她既知道此处的火药库,显然是宇文靖宸派来管理此处,看她言行也是一心一意为宇文靖宸做事,那便必不会让火药爆炸的事发生,且其心思缜密,自己唯恐不及,便更不可能是管理不善。

可赵承璟的话一一应验,从无虚言,如此一来便只有一种可能。

“有人要杀你!”

林谈之脱口而出。

宇文景澄眯起眸子,“什么?”

“姑娘聪慧过人,又何尝不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会引来杀身之祸?敢问姑娘还要在此处多久?往来之人可有好好盘查?可知有人在火药库动了手脚,意图谋害你的性命?”

“你的缓兵之计着实不太高明。”

“若姑娘当真不疑,又何须停手?姑娘心中已有猜想,怕是连自己得罪过谁都一清二楚吧?”

此话若是旁人所说,宇文景澄断不会在意,但二人已不是第一次交锋,她清楚林谈之的本事,普天之下也未必能有第二人能如对方一般与自己难分高下,便不觉仔细回想。

自己被父亲派来此处管理火药库已有月余,但火药库十分重要,知道此事之者只有寥寥数人,参与之人要么是父亲的心腹之人,要么是原本便在地下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被锁在地下根本不可能与外界联系。

除此之外还知晓此事,且特意派人来帮助她的便只有她的亲姐姐宇文静娴了。

她这位姐姐不仅善妒,且劣迹斑斑。自己八岁时便曾被对方推下湖险些丧命,而后在她的汤羹里下泻药、往她琴房中扔毒蛇的事更是没少做,甚至还曾把年幼的她骗到房里用迷香迷晕,幸亏父亲及时赶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只是这些都在姐姐进宫后缓和了下来,她们井水不犯河水,偶尔相见时还能寒暄两句,所以这次姐姐提出要派些人手来帮她,她也便没有拒绝,同为父亲做事,她不认为姐姐会在大事上犯糊涂。

可若她并非针对父亲,而是针对自己呢?

“你有何证据?”

林谈之心中有了几分把握,“你敢不敢带我去火药库一探?”

“你命在我手上,有何不敢?”

火药库的入口在一副挂画后面,两人顺着台阶向下,硝石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铁链晃动的声音,到了下面便看见了配置火药的奴役,他们皆被拴在墙壁附近,活动范围仅到桌前,个个枯瘦如柴面色蜡黄。

似乎是想到了林谈之的话,宇文景澄吩咐一旁的工头,“解开他们的锁链,暂且远离这里,我要检查此处。”

工头当即解开奴役的脚链,带着人离开了地下。

林谈之的目光在这些奴役身上扫过,他们手指发黄显然是长期接触硫磺所致,看上去并无异样。

“林太傅可有何线索?”

“姑娘既然动用了奴役,总要待他们好些吧?”

“林太傅如此心善,怎不将他们都接回府中?”

“你!”

宇文景澄哼了一声,“太傅久在京中,不知百姓疾苦,便是不来我这做工,外面的日子难道能好上多少?这些奴役皆是无家可归之人,我至少不会让他们缺衣少食、冻死饿死。”

林谈之懒得与他计较,只四处摸索,宇文景澄也没有阻拦,在她看来此处只有他们两人,林谈之是不可能逃掉的。

忽然,两人都听见一阵细微的敲击声。

若非刚刚遣散了奴役,在铁链声中根本不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声响,他们仔细辨别,然后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锵!锵!”

头顶的石板竟在两人眼前被凿出一个窟窿!随后在窟窿处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人?!”

那人被吓了一跳,随即立刻朝窟窿处倒下一滩粘稠的东西。

宇文景澄拔出剑便要丢过去,林谈之立刻抓住她的衣袖,“还不快跑?”

他们都反应过来那是煤油,这里是火药库,只需要丢下一个火折子,这里便会瞬间夷为平地!

便是身手再好的人也不敢去跟比拼火药爆炸的速度。

二人当即朝楼上跑,临近门口时宇文景澄忽然停下来推动石壁。随着她的动作,一扇石门轰然落下,她跑几步便按下一处机关,便有一扇石门落下。

在她准备按第三处机关时,林谈之一把扯过她,“你不要命了?还管这些做什么?”

“附近村落尚有三千百姓,若这里爆炸……”

林谈之不曾想她竟能准确说出附近的百姓人数,于是脱口而出,“我已提前疏散了!”

宇文景澄一愣,看着满面焦急的林谈之,第一次觉得眼前之人作为盟友竟如此令人安心。

她蓦地笑了,“我向来料事于先,还从未有人料于我先。”

地下陡然传来一阵爆炸声,地面开始剧烈晃动,火焰席卷着巨石从密道扑来,宇文景澄猛地将林谈之推出密道,快速按下一旁的机关。

一道石门从两人中间落下,林谈之回过头只见宇文景澄身后的石门被炸开,她整个人仿似立于火海之中。

如此千钧一发之际,林谈之不得多想,趁着石门还未落下猛地将宇文景澄扑倒在地,压于身下,他摸出赵承璟给他的石头,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天子庇佑。

“退退退!”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焰从他身上呼啸而过,宇文景澄想要挣扎却被他紧紧搂在身下。

她分明看见男人紧闭的双眼,脸上写满了惧意,可搂着自己的手却没有一丝松懈,她看到滚滚而来的火焰从林谈之的身后烧过,又仿佛有生命一般绕开了二人所在之处。

他们四周尽是火海,被炸开的碎石、倒塌的房屋都仿佛被什么弹开了一般,没有伤到他们分毫,如此奇景绝无仅有,若非天公庇佑,根本不可能出现。

宇文景澄心中涌出一股奇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一直牵引着她的东西断了,命运的轨迹随之发生转变,此时想来刚刚爆炸声响她竟如此快便接受了命运,就好像她早已几次死于此劫。

爆炸结束时周围早已被夷为平地,地面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唯独他二人倒在废墟之中竟完好无损。

宇文景澄拍了拍他,林谈之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宇文景澄明亮的眸子,他连忙起身说着“得罪了”,宇文景澄只是笑了笑,她的发簪掉落,瀑布般的长发披散下来,凌乱的发丝遮住脸颊,带着几分柔弱淡然的美。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惊恐,更像是获得了新生。

林谈之忽然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可又说不出来,她坐起身用衣袖上的布条将头发扎起,那并不是女子的发髻样式,也正因如此让林谈之恍然惊觉她像极了一个人!

“林大人,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此事难以善了。你我就此别过,他日有缘我必报此恩。”

她吹了声口哨,一匹马便从林间跑来,有赖于对方用石门遮挡的缘故,这附近的损害并没有赵承璟之前描述的那般惨烈。

她翻身上马,林谈之当即回过神追上去,“等等!姑娘既愿冒死救附近百姓,可见并非不分善恶之人,何故为宇文靖宸卖命?当今陛下仁德,若能重掌大权,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头顶传来一声叹息,“林大人可知我姓名?”

林谈之一顿,“请问姑娘芳名。”

“景澄。”

姓什么已无需多言,未曾说出也不过是不想破坏两人刚刚搭建的救命恩情。

普天之下,除了宇文家,何人起名敢犯当今圣上名讳?

承璟,景澄。

联想到当今圣上被困于护国寺,宇文靖宸的野心已昭然若揭,甚至令人不寒而栗!

宇文景澄看出他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言,只叹造化弄人,若先帝还在,朝野稳固,又何尝不能成为知己。

马蹄声远去,只留下“珍重”二字。

第75章 逃脱

爆炸发生的当天,穆远便回来了,他并未受伤却执意要去护国寺。

林谈之道,“已耽搁数日,不急于一时。先回宫将这些事禀告云烈。”

林谈之也已数日不见战云烈,这次来到重华宫刚好在门口看到了前来送饭的赖汀兰,她似乎正与侍卫争执。

“发生什么事了?”

赖汀兰忙道,“我不过唤了一会,云侍君未曾来开门,他们便要冲进去搜查。”

“胡闹!后宫岂是你们可以随便搜查的?”

侍卫也面露难色,“林太傅,我们也是为贵妃娘娘办事,娘娘本吩咐若不见云侍君出面便要立刻禀告,可如今云侍君两日未出,属下们也已宽限了时日。即便属下们不查,此事禀告了贵妃娘娘,娘娘还是会下令搜查,还望太傅不要为难。”

林谈之不觉看向赖汀兰,赖汀兰神色微变,“近日天气炎热,云侍君身体不适才懒得出门来取,你们如何便能说他不在宫中?”

林谈之闻言,心下当即明了,“我问你们,这些天兰妃娘娘送来的餐食可有人收?”

“有倒是有,但是……”

“云侍君不仅是皇上的妃嫔,从前也是大兴的将军,怎么还非要按你们这些小卒的指示亲自出门来取餐食?这将他颜面置于何地?你们自然也可以进去搜查,不过若是云侍君真不在里面,你们日夜守在此处却还是让他在你们眼皮子底下溜走,后果如何便无需本官多言了吧?”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便如林谈之所言,只要他们不进去搜查,便是出了事也是兰妃与云侍君联手蒙蔽他们,可若是进去查了,便一定是他们办事不力,宇文静娴的手段谁都不愿意尝试。

见他们还有迟疑,林谈之继续道,“云侍君与皇上情深义重,便是真出宫去了也不可能不回来。”

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近日确实天气炎热,既然云侍君不愿出来,属下也不会为难,只望他身体早日好转。”

兰妃先行离开,林谈之耽搁片刻后才离去,两人不约而同地在假山后相见。

“他去了哪?”

赖汀兰压低声音迅速说道,“战将军说多日没有穆远的消息,定是出事了,他要亲自去护国寺找皇上,前天一早便走了。”

林谈之算了算,以战云烈的脚程怕是昨天一早便已经过了上野,只是他不识得自己赠与穆远的马,故而没有进上野乐坊调查,如此算来这乐坊当真是给自己一个人下的圈套。

“好,我知道了。暂且帮他隐瞒,若是顺利的话或许能直接将圣上带回,若是不顺利的话……”

赖汀兰当即握住他的手说道,“圣上万金之躯,乃国运之本。自知你投身于陛下后,我便将陛下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此番只要能保陛下平安,我命不足惜!”

“兰儿……”

林谈之反握住她的手,心中万分感动,“你放心,我定会护你周全。”

赖汀兰笑笑,只是她心中明白,林谈之或许能从宇文靖宸手中保护自己,却管不了宇文静娴。这后宫之中,折磨人的法子太多了,谈之身为男子如何能明白?又如何能管了这后宫之事呢?只要他有这份心,便足矣了。

*

距离赵承璟离京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赵承璟的寿命也只剩下二十日,自寿命低于三十点后他便已能感受到身体的变化,他总是觉得十分疲惫,更加嗜睡,且很难被叫醒。有一次甚至因为四喜怎么都叫不醒他,从而错过了逃跑的时机。

赵承璟开始不敢睡觉,但困意袭来时即便站着也能昏过去,这可把四喜吓坏了,软硬兼施令住持寻来医师,医师摸了他的脉,只说是身体亏空,开了些药方便跑了,那些药方对赵承璟毫无作用,让四喜直觉那庸医是怕被降罪就跑了。

护国寺的主持最开始也怕受到牵连,还肯去寻大夫,后来不知是从宇文靖宸那收到了口信,还是在姜飞几次反抗后觉得赵承璟是别有用心,也不再搭理他们,任由其自生自灭。

四喜每日抱怨着定是护国寺饮食清淡,才会使赵承璟身体亏空,

赵承璟自然明白,他的身体状况并非医师所能医治,也不是吃些山珍海味便能补回来的,自重生以后,战云轩一直在他身旁,二人形影不离,弹幕数量也与日俱增,他的寿命上限从来都是满的。

所以即便赵承璟知道升级系统很重要,也从未将此当成迫在眉睫的事,更是没想到自己上一世被囚禁七年都无碍,如今不过短短两个月便已命悬一线。

临行前他将自己所有的威望点都拿来兑换那颗防爆石,交给了林谈之,如今威望商店中随便一个商品的价格都足以用光他的寿命,没有道具帮助,他带来的人手也不足以抵挡宇文靖宸的兵马,才造成了如今这回天乏术的局面。

赵承璟能清晰地感受到生命从体内流失,他将香台下的蒲团拿到了窗边,每日靠在墙角看向窗外。此生不过也是没能完成收回皇权的心愿,几辈子加起来都没能做到的事似乎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他脑海中已不自觉地将自己死后的局势走向思考了一番,他死后宇文靖宸就会上位,云轩便会离开皇宫,以他的身手拼死一搏定能离开京城,林谈之也会助他,然后他们二人便会远走高飞招兵买马,再杀回京城为自己报仇。

也不错,至少每一世云轩都会为他报仇,宇文靖宸并非承载天命之人,那皇位他也无福消受。自己虽身死,却能让云轩行正义之师。

只是在这皇权争斗之中,他究竟算什么?母妃,若你真是被逼去母留子,当初可有想到儿臣今日?

他心中升起一阵酸涩。

于王朝历史而言,他的存在毫无意义,他一生既无任何政绩,也未能造福于民,死后怕是也只会在史书上留下寥寥几笔,无人记得。

这么想时,战云轩的身影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好像在否定他想法。

他会记得自己。

云轩一定会。

他想起两人对月共饮,想起云轩为了他怒冲宇文府,想起他那般倔强的人跪在自己脚边说“不是皇上非臣不可,而是臣非皇上不可”。

他不禁想笑,这天下除了战云轩,还有谁会觉得非他不可?

他与云轩不过此世才有这些交集,可这份感情却如此浓厚,他忽然有些后悔临行前没有好好与战云轩说明白,他固然重视柳长风、林谈之,身为皇帝,他心中要装下很多人,但战云轩与他们都不同,他们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君臣。

京城或许有很多人在盼着皇帝回去,但唯有云轩在盼着他回去。

赵承璟振作了精神,“四喜,侍卫们的伤怎么样了?”

四喜闻言当即提起精神,这段时间皇上都有些萎靡不振,不愿侍卫们丢了性命,计划也一拖再拖,如今终于想通了?

“回皇上,姜飞刚来传话说大家的伤都无大碍,愿拼死一搏助皇上脱离此地!”

“大家的忠心朕定记在心上,只是敌人并非只在山上,回京途中定也层层设防,我们人手不足,不能正面攻破,只能智取。”

四喜这才明白赵承璟为何迟迟不愿动手,这山上宇文靖宸带来的侍卫足有五百人,而他们带来的御前侍卫才五十人,连冲到山下都十分艰难,若是沿途还有埋伏,他们根本不可能平安归京。

“皇上,要不要派人去附近的凉州,给京城传信让丞相派人来救我们?”

赵承璟摇头,“那便为时已晚。好在无需大费周章,救兵差不多快到了。”

四喜一惊,“皇上如何得知?”

这里可是已经被宇文靖宸封锁了,连一只鸽子都飞不进来。

赵承璟笑笑,“朕自然知道。”

当天赵承璟早早就“睡”下了,护国寺的僧人知道他近来嗜睡,也没有起疑。等到了深夜四喜便吵着说皇上饿了要用膳,他大吵大闹不仅吸引了把守的侍卫,连护国寺的僧人都被吵了过来。

“你们就给皇上吃这种东西?一点油腥没有,还是凉的,连泔水都不如!皇上在宫里每顿都要吃十菜四羹,到了你们这连四菜一汤都吃不上!皇上现在身体如何你们都清楚,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便是弑君!是谋逆!你们以为宇文靖宸会给你们撑腰吗?他只会立刻杀了你们示众,以彰显他的仁德忠心之名!”

深更半夜,他闹得人心惶惶,住持也没办法只得让人重新生火备膳,四喜又吵着让侍卫们添寒衣。

“这山上多大的风不知道吗?你们这些侍卫一个个身强体壮皮糙肉厚的,也让皇上和你们一样吗?你们几个去取些衣物,你们几个去把窗封上几扇,那面的几个,这庙附近老是有乌鸦叫你们听不见吗?还不快打下来!吵得皇上都不能好生休息!”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他们怎么没觉得皇上不能好好休息,一天几乎有一半的时辰在睡觉。

侍卫们把衣服抱过来,四喜还说不够,足足要了十余件,侍卫封窗时看到靠在墙角休息的赵承璟,身上披了许多衣服便回来禀告。

侍卫头领听闻也安心了,只要人还在,折腾一点算什么,毕竟里面那位可是天子,要求多不也很正常吗?

他们勤勤恳恳地封窗、做饭、拿衣裳,等封好窗端来晚膳,却迟迟不见人回应,侍卫们进去一看,哪还有赵承璟的影子?墙角分明只有一堆衣物!只是头部刚好隐藏在阴影中看着像有一个人的模样。

侍卫大怒,当即就要责难四喜,哪知四喜更加恼火,跳起来怒骂。

“你们这群人把皇上弄到哪去了?!你们这是谋逆!我这就修书给宇文大人!你们这些狗奴才把皇上给弄丢了!”

侍卫头领气得头昏脑涨,“你还要修书?我们才要修书呢!来人!快去追!”

四喜忙道,“我也要去!”

“再来几个人把他给我盯好了,不许离开这半步!那些御前侍卫还在吗?”

“刚刚都忙着帮僧人做饭,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