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替身”归来
91、
宇文静娴来了月事,小产的事终于无法再隐瞒,赵承璟“悲痛不已”,带着诸多珍宝补品亲自前去探望。
“姐姐受苦了,若非先帝留有遗诏在朕二十岁之前不得立后,姐姐又已居贵妃之位,否则朕定要立姐姐为后,以慰姐姐痛失爱子之心!”
宇文静娴看着赵承璟悲痛模样不死作假,更是心生怨恨。
赵承璟分明就是愿意接纳这个孩子的,唯有父亲处处容不下她,还总是欺骗她!
“皇上,我此番小产,在宫中甚是寂寞,可否让兰妃来永和宫与我作伴?”
宇文静娴装出柔弱的模样,这段时间她久不出宫门,听说赖汀兰那个小贱人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既不来向自己请安,还带着下人们一起做什么女红,依次为借口闭门不出,以至于她想将孩子流产一事嫁祸到她头上都无机会。如今趁着圣上怜惜自己,她定要好好磋磨磋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赵承璟自然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后宫虽不充盈,但当年母妃得宠,他自幼跟着母妃也知道宫中女子勾心斗角的手段。
其实,早在揭穿宇文静娴怀孕当天,他便已令人叮嘱赖汀兰切勿离开宫殿,更不要与宇文静娴接触。赖汀兰感念他照拂,还顺带向他表了忠心。
赵承璟握着她的手,“深情”地道,“姐姐想让兰妃来陪自是可以,只是兰妃为了给我们的孩子缝制衣裳日夜忙碌,劳累成疾,恐将病气过给姐姐,还是等她身子好了再让她来陪伴姐姐吧!”
“什么?缝制衣裳?”
此话简直是火上浇油,宇文静娴更是气得气血翻涌,“她得了什么病?”
“风寒。”
风寒和缝制衣裳有什么关系?分明就是那贱人的托词!
她还欲再说,赵承璟却先开口道,“朕记得姐姐府中还有一未出阁的妹妹,若是姐姐实在无趣,不如朕下旨让表妹入宫来陪姐姐吧!”
这话一出,宇文静娴气得差点没晕过去,她现在身子本就弱,惨白的脸上硬是气出了红晕,也顾不上装什么柔情蜜意了,当即露出阴狠之色。
“不必了!”
赵承璟讪讪地闭嘴,叹了口气,“那姐姐便好生休养吧,过段时间朕意欲出城围猎,姐姐的身体不宜劳累,便不必随行了。”
宇文静娴气得深吸一口气,刚要发怒就见赵承璟已经起身走了,气得她抓起一旁的枕头朝素馨砸过去。
“你这没用的东西!若非你不能将皇上请来,哪有后面这些事?!”
素馨连忙跪下认错,自娘娘小产之后便处处让人服侍,只要发现她不在身边便会大发雷霆,以至于她已好久不曾与姜良联系,更是受尽了磋磨。
“娘娘勿恼,眼下还是该培植势力才能保娘娘无忧啊!”
宇文静娴怒道,“这道理还用你教?!只是本宫手下哪有肯卖命之人?”
想到姜良近来对她的态度,素馨连忙举荐,“娘娘,奴婢……奴婢有一内应可做娘娘的眼线!”
若她能为良哥谋个好前程,良哥便能对她另眼相待了吧?
宇文静娴打发了宫中的小倌后便不再需要人陪侍,下人们知道逃过一劫,都对小皇帝感激涕零。除此之外,赵承璟开始日日上朝的行为也令老臣派的臣子们重拾信心,所以回宫之后,他的威望值一直在增长。
只是这还远远不够。
他升级到下一等级需要5000点威望,而之前给林谈之兑换防爆石已经消耗了他现有的所有威望,即便眼下有所增长,也不过才500点,距离升级仍旧遥遥无期。
今年的围猎定在城南猎场,一来他想通过围猎收揽人心,二来也可趁机到范竺修建的养济院看一看。正好云轩的身体近来也已好转,也能参加围猎活动活动身体,他总怕宫里对战云轩来说太闷了。
战云烈听到赵承璟的提议,一口应了下来,“自然可以,此次围猎都有谁去?”
“百官大部分都会到场,除此之外朕也准许官员携带家眷,后宫中朕计划让兰妃趁机笼络些官家女子,昭月向来喜爱骑射,此次围猎也少不了她。”
战云烈听他滔滔不绝,已然安排好了此行的计划。
“围猎定在何时?”
“十日后启程。”
“何时回京?”
“尽兴即归。”
战云烈在心中算着日子,“田玉桁那边你可安排妥当?”
“国库拨款的后两批银子已经陆续押送,朕已令谈之联络了飞羽,他会派人暗中跟踪,凡有银子入府的便拦路劫走,朕倒要看看这些地方官员哪个敢承认朝廷的拨款在他们的地界被山贼抢走了。”
赵承璟那志得意满的模样,好像已经看到试图挪用赈灾款结果被抢光的贪官痛哭流涕的模样。
战云烈见他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也便安了心,“我打算明日搬回重华宫。”
赵承璟神色一变,忙问道,“为何?你才搬来朕这一个月,身体也才刚刚好转,为何便要搬走?”
「当然是你只给看不给吃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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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璟璟!小将军不爱你了!」
弹幕的话虽是调侃,可也让赵承璟的心提了起来,回想这段时间他虽然有照顾云轩的身体,可对方并不让他插手,他也便只好一边忙公务,一边盯着对方吃饭睡觉喝药,难道是云轩不想麻烦自己?
于是他又补充道,“朕从未觉得麻烦,反倒是你回到重华宫,朕才不放心。”
战云烈看到他眼中的担忧,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
“我的身体已经无碍,你不必担忧,只是最近需要与之前安排到岭南打探的眼线联络,故而不便在你这。”战云烈说着抬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也要多加小心,切莫逞强中了宇文靖宸的圈套。”
“放心,朕已安排兵部负责此次围猎,且赖成毅尚未归京,光靠舅舅手中的御林军还不足以关押朕和大臣们。”
当天夜里,战云烈在赵承璟的注视下喝了药,没一会便睡着了。
赵承璟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才算安心,其实他到底也没明白云轩与眼线联络和他回重华宫有什么联系,但他知道云轩不会害他,或许只是为了保护眼线的安全才打算回去,毕竟他那里的眼线总比自己的寝宫的少一些。
赵承璟不疑有他,只是想到对方明日便要搬回去心中有些不舍,他稍稍侧了侧身,将头靠在战云烈的肩膀上,随即缓缓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才刚刚睡着,身旁的人便已经睁开了眼。
战云烈的症状其实一直未曾好转,他很确定自己一定是中毒了,恐怕是之前被关在重华宫时宇文静娴动的手脚,虽然不知此毒是否致命,可他近来确实愈加胸闷气短,即便喝了御医开的安神汤也难以入眠,身体好转不过是他装给赵承璟看的,否则对方肯定难以安心。
如此关键时刻,他不愿让赵承璟为自己分神。
而他也不敢心存侥幸,他与赵承璟才刚刚心意相通,赵承璟也开始着手反击,若是自己这时断送了性命岂不可惜?
所以他计划去百越找他的师父,师父造诣颇深,定能看出此毒的症状为他解毒,前些时日他已给战云轩通了信,算下来这几日他应该已经到京城了。
仿佛有一颗石子打在屋檐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战云烈敛起眸中的柔情,最后摸了摸赵承璟的发丝,轻手轻脚地离开宫殿。
屋顶上立着一黑衣人,他虽然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可露出的那双眼睛却仍能看出与战云烈如出一辙。
他看上去比在京城时又结实了一些,看来辽东之行干了不少苦力。
战云轩见到他立刻走上来,“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怎会中毒?可严重?”
“应该是宇文静娴下的手,我只是一时不察,尚不清楚此毒是否致命,只是怕再拖下去会有所影响。”
战云轩当即眉头紧锁,将剑换到左手,抓过他的手腕仔细摸。
战云烈挑眉,“你也学会号脉了?”
战云轩有一瞬间的窘迫,“不会……”
“那你摸什么?”
“只是在辽东的大夫教了我什么是绝脉,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脉象是不是……”
战云轩自己都说不下去了,他也真是关心则乱,云烈自己就医术了得,连他都无可奈何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战云烈片刻无语,“让你失望了,还死不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去辽东一年怎么还是这副蠢模样,丝毫没有长进。”
战云轩也不是第一次被弟弟骂了,他不想两人久别重逢又吵起来,于是闭上了嘴。
战云烈也不是第一次不敬兄长了,他本来想缓和一些关系,可他习惯了嘲讽对方一时还改不了口。
两人都沉默片刻,战云轩先开口问道,“你怎会在皇上的寝宫?”
这个蠢问题让战云烈好不容易克制住了想嘲讽他的冲动,只是回了两个字,“侍寝。”
战云轩顿时心生愧疚,“让你受苦了。”
“你不必担忧,十日后便出发去围猎,我也与赵承璟说了近来有事要忙,他不会找你侍寝的。”战云烈胡言乱语。
“你怎么还直呼皇上名讳?”
林谈之来信说,云烈与皇上相处和睦,他还以为小烈也改了性子,可今日一看完全没有长进,如此竟能在宫中平安度日,简直新奇。
战云烈冷笑一声,“你最好也这么叫他。”
你莫要害我了。
战云轩在心里补了一句,随即问,“围猎可有何需要注意?”
“保护赵承璟的安全,其他的林谈之会告诉你。”
若非是他的身体恐难支撑围猎,怕被赵承璟看出端倪,他也不必赶在此时将战云轩叫回来。
“你今夜便先住在我宫里吧,明日一早穆远会将我的东西搬回重华宫,我也就启程了。”
战云烈说完便要走,战云轩连忙拉住他,“等等小烈!与圣上……该如何相处?”
战云烈笑了一声,“我模仿了你这么多年,你模仿我几个月都做不到吗?”
“小烈,”战云轩正色道,“若被人发现你我身份,便是欺君之罪,你莫要赌气。”
“赵承璟为人迟钝,你只要三分像我,他便不会起疑。”
战云烈怎么也不愿意将他与赵承璟的事分享给战云轩,他心中甚至也隐隐想知道,赵承璟究竟能否发现端倪,哪怕只有一丝也好,他会不会觉得接下来几个月的“自己”并不如之前的“自己”令他心仪呢?
这么想他更不愿意多言,只是看着战云轩那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面容,想起赵承璟近来的主动靠近,他又补了一句。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战云轩立刻点头,当然了,他也不想被对方发现。
第二日一早,穆远便将战云烈的行李都收拾妥当,赵承璟下朝回来四喜便告诉他云侍君已经搬回重华宫了。
“这么早?那今日就在重华宫用膳吧。”
“是。摆驾重华宫——”
赵承璟直接去了重华宫,他刚迈过门槛,便看见战云轩急忙从屋内走出来,后面跟着行色慌张的穆远,他以为出了什么事,正要询问就见对方在院子中央噗通跪下。
“臣战云轩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赵承璟:“……”
第92章 意兴阑珊
赵承璟呆住了,连身后的四喜都没了动静。
自打战云轩进宫以来,何时给他行过如此大礼?不仅双膝跪地,连头也压在地上,便是之前向自己道歉的时候,这人虽是跪着,那双颇具侵略性的眸子都恨不得把他吞下去。
哪像眼下这样,虔诚得好像自己要诛他九族似的。
「哈哈哈!小将军今天怎么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一见面就行此大礼,肯定有猫腻!」
「是不是做亏心事了,小将军?」
非常有道理!还特意从屋里赶出来,难道他在房间里藏人了?
赵承璟当即大步朝屋内走去,战云轩丝毫不觉有疑,还调转身子朝赵承璟走的方向转了一圈。
四喜跟在赵承璟身后,路过穆远时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好像在说你们家将军又在搞什么名堂?
穆远十分勉强地勾了勾嘴角,待对方进屋后连忙跑到战云轩身边,“大将军!快起来啊!”
战云轩有些疑惑,“圣上还未恩准……”
穆远心中忍下一千个词汇,压低声音道,“大将军你这样别说皇上了,连四喜公公都起疑了!”
战云轩听他这么说才连忙站起身,“我到底该如何做?”
昨晚他问小烈对方也是缄默不言,今个一早连个缓冲的时间都没有皇上就来了,要知道他可是在辽东呆了一年,现在别说是面圣了,光是住在宫里都觉得不太自在。
穆远哪有功夫给他细细道来,“小将军平日里与皇上没有那么多礼节,您就像对待朋友那样对待圣上就行,好比您和林太傅,您会一见到林太傅就行礼吗?”
战云轩点头,“我懂了。”
穆远看着他进屋的背影,心中十分忐忑,听小将军说要让大将军来顶替一段时日,他是完全不赞成的。若是论打仗,大将军确实可以顶替小将军,可若说日常相处,老大将军绝对是个正直无比的老实人,和小将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圣上聪慧过人怎会看不出端倪?
现在只能期待这张一模一样的脸能多顶一阵子了。
赵承璟在屋内找了一圈也没瞧见什么异样,心中更加奇怪,转头看到战云轩已经跟了进来才觉得正常了些。
“你今日怎么这般反常,朕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战云轩抿了下唇,“我是想过段时间围猎时不要让众大臣见了笑话,故而提前适应,以免给圣上蒙羞。”
“呵!”
赵承璟被这话给逗笑了,“持剑冲到朝堂上给大臣下马威的事你都敢做,区区一个围猎,还有人敢笑话你战大将军不成?”
战云轩只觉眼前一黑,持剑上朝、殿前失仪这些罪名都够夷三族的了!也就是他们一家早早流放,这若是还在京城,只怕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
“你怎么搬得这般快?朕下朝回去就见人去楼空,便寻到你这来了。可有用过早膳?”
“不曾……”
话一出口,战云轩便后悔了,皇上该不会是要和他一起用膳吧?
他连忙改口,“臣不吃早膳。”
赵承璟神色一板,“那怎么能行?你身体才刚刚好转,一日三餐必须准时。”
四喜哈腰道,“奴才去吩咐他们上菜。”
“嗯。”
赵承璟在桌前坐下,战云轩还杵在一旁,余光瞥到穆远,只见对方张着大嘴朝他做口型——坐啊!坐!
原来小烈不用服侍皇上用膳啊。
他还以为要在旁侍奉呢。
战云轩心中的愧疚少了一些,在赵承璟对面端端正正地坐下。
赵承璟见他居然没有在自己身旁坐下,又轻笑一声。他这一笑,屋内两人的心情都无比忐忑,穆远忙上来给他们倒茶。
战云轩问,“皇上为何发笑?”
“无事。”
赵承璟这么说,目光却在他身上打量,让战云轩更加摸不着头脑。
“朕已命内务府送些冰块来,夜里若是觉得热,便让下人来给你扇风,可以多换几人,不要觉得苛待了他们便自己忍着。你这宫中下人少得可怜,说给你分些你也总是推辞。穆远,内务府送来的药,务必盯着你家将军喝下,但也要小心被人下毒,即便你自己懂医术,也不要掉以轻心。”
战云轩微微一怔,不觉抬头看向赵承璟。
自他入朝为官之后,从未如此近距离的和赵承璟单独相处,他完全没想到当今圣上私下里是个这般和善的人,他还如此关心小烈,难怪小烈敢直呼其名。
他太了解自己弟弟了,碰到软的就欺负,碰到硬的就拼命。小烈不会欺负皇上吧?
赵承璟见他如此看自己才意识到他话多了,简直就像个唠叨的老婆子。好在穆远及时回应,才免除了这一尴尬。
陆续上完菜,四喜便退出了门外,见穆远还杵在那,便拉了一把,“你还杵在这做什么?不怕你们将军怪罪?”
穆远依依不舍地出了门,他现在不怕大将军怪罪,他怕小将军怪罪啊!
所以穆远虽然出了门,也没走开,而是假装在院里忙碌,时不时瞥一眼屋里的动静。
战云轩拿起筷子,惊讶地发现桌上居然都是小烈爱吃的口味,更觉得赵承璟的关心无微不至,令他感动。
于是他也学着妃子的模样给赵承璟碗里夹菜,“皇上日理万机,也要注意龙体。”
战云烈平时也会给他夹菜,所以赵承璟并未发现异样,只以为他还在担心自己之前嗜睡的事。
“朕的身体已经完全无碍了!最近要养精蓄锐,好在围猎时大展身手!”
赵承璟信誓旦旦地举起拳头,眼睛亮闪闪犹如星辰,战云轩看到他这副模样都禁不住展露笑容,“陛下英武,定能让百官刮目相看。”
用过膳赵承璟便有些累了,他也懒得回太和殿去了,便道,“朕有些乏了。”
战云轩忙起身,“那圣上早些回去歇息,臣恭送陛下!”
居然直接下逐客令!
赵承璟看了看里面那张温暖整洁的床,好像在遥遥朝他招手,于是不死心地又道,“我累了,走不动了。”
战云轩惊讶于他竟然没有用“朕”来自称,“臣立刻命人准备步辇。”
再不走就有些不识趣了。
赵承璟转身离开,屋外天气炎热,才踏出门口,灼热的日光便刺得人皮肤生疼。赵承璟心情很不美丽,还要被迫看那些幸灾乐祸的弹幕。
「小将军肯定是移情别恋了!」
「果然得到了就不好好珍惜了。」
「没关系的璟璟!虽然没了小将军,但还有我们爱你!」
赵承璟步子一顿,跟在身后的战云轩疑惑地停下,只见赵承璟忽然转身,面上神色冷俊,更显天子威严。
战云轩忙压下头,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回走,进了屋便自觉地在床上躺下,“朕要睡了。”
他侧过身睁开眼看向战云轩,半眯的眸子仿佛盈盈的春水荡开涟漪,一缕发丝恰到好处地斜在鼻梁上,朦胧慵懒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去撩开那碍事的发丝,好纵情去欣赏那美丽不可方面的面容。
战云轩只觉得手足无措的喉结几不可见地动了动,心跳也随之漏了半拍,他恍然想起战家落难那日自己跪在殿前,赵承璟从皇位上走下来牵住他的手说,“战云轩,你愿不愿意?”
他本以为那时发生的事早该记不清了,可如今回想起来,却连赵承璟的每一个神态都历历在目。
谈之来信说,小皇帝只是韬光养晦,令他勿要担忧,所以当时要纳自己为妃也只是保下战家的权宜之计,他不在乎世人如何看待他,只知忠臣不该穷途末路,他当竭尽全力与国舅一搏。
是他自己不够小心谨慎,才让宇文靖宸有了栽赃陷害的机会,而赵承璟救了他,也救了战家,还如此关心小烈,自己欠了他一个难以还清的人情。
战云轩还在怔愣的时候,穆远忽然冲过来横在两人中间,神色高深莫测,战云轩这辈子都没见穆远如此昂首挺胸、气势汹汹地看着他。
“圣上要休息了,将军还不赶紧离开?” ??
他不用在旁陪侍吗?小皇帝对小烈还怪好的。
接着就被穆远半推半就地推出了院子。
外面的太阳真热,一出门就好像要把人烤化了,不似屋内,赵承璟派人送来了好些冰块,还有西瓜,祛热消暑,令他万分怀念。
穆远却好像还不满意他离门口太近了,硬是将他从屋檐下推到了太阳底下。
“大将军可要记着小将军的话,莫要离皇上太近了!”
虽然小将军没说,但小将军心中所想他可是一清二楚!他们自幼一同长大,小将军身旁从无旁人,更是没见小将军对何人如此上心。
只是那毕竟是天子,小将军又顶着大将军的姓名,自然会患得患失,他几次见小将军看着皇上远去的背影,神色晦暗不明。
好在护国寺一行归来后,小皇帝的态度转变了,小将军的笑容也多了不少。每次只要见到皇上,小将军眼中的寒意便尽数退散。
他从未见过小将军如此温柔的模样,他会耐心听皇上说很多很多,会用手帕细心地为皇上擦拭手指,伺候他洗漱更衣,处处为他着想考虑,甚至不惜以身犯险,如今还中了毒。
小皇帝今日一切转变皆是小将军用命拼回来的,怎能让他人坐享其成?他绝不会允许大将军占皇上一点便宜!
战云轩点头,“我记得。只是觉得皇上对小烈、战家恩重如山,不知该如何报答。”
正说着,门忽然开了。
赵承璟不知为何站在门口,仰着头高深莫测地看着他。
战云轩想开口询问,但还是先行了礼,“可是寒舍不够舒适?”
赵承璟一言不发地往外走,只是路过战云轩时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即道,“摆驾太和殿。”
四喜忙跟上前,直到坐上步辇才低声问,“圣上怎么不在将军那歇息了?”
“不知。”
赵承璟不觉回忆起战云轩今日的一系列反应,“总觉得今日的他有些让人提不起兴致。”——
作者有话说:战云轩:皇上对小烈真好,感动哭了,我要加倍努力侍奉皇上!
穆远:给我离皇上远点啊啊!!
赵承璟:真没劲,朕都屈尊躺下了,他都没反应。
第93章 捐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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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便到了出城围猎的日子,依仗开路百官同行,京城的百姓又一次见到了他们的小皇帝。
此番出行,赵承璟特许了战云轩与他同坐一架马车,可战云轩却拒绝了,说坐在马车里不宜观察动向,他如此尽心尽力的模样,赵承璟心中也有些感动,便索性由他去了。
于是,昭月便顺理成章地挤进了赵承璟的马车。
赵承璟也乐得享受这兄妹独处的时光,路上休息时还用稻草给昭月编了一只小燕子。
“九哥你手可真巧!居然还会编这些!”
宇文靖宸一直盯着这边的动向,也心生疑惑,这种低贱之人玩的东西赵承璟居然也会,足见他确实十分贪玩,可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勤学苦读,长成今天这副模样的?
赵承璟知他心中所想,也由着他看。左右对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其实已经与他斗了三世,而这编稻草的本事还是上一世在狱中闲来无事时,狱卒教他的。
回想前几世,赵承璟忽然觉得他也算经历非凡,哪怕每一世都不得善终,但能有这么多时间学习新鲜玩意,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
路过郊外时,林谈之凑到马车旁说道,“皇上,此处乃是京城尚清居老板修建的养济院,他自知自己能发家致富皆蒙圣上治国安邦之能,故而修建此处回报京中百姓。”
“哦?还有这等事?停车,朕要去看看。”
百官不知所以,但也都跟在了后面。
这养济院本修建得十分宽敞,院内水井、柴房一应俱全,可如此多的人突然到访仍旧显得拥挤不堪。
范竺“刚巧”在此,听到动静慌忙赶出来,见到赵承璟后更是一惊,连手中的水桶都撒到了地上。
“草民范竺不知圣上大驾光临,还请恕罪!快给皇上请安!”
孩子们很是听他的话,都连忙跑过来跪下,这些孩子大一些的不过十三四,小些的才三四岁,尚不知敬畏,眨着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赵承璟。
“人说无奸不商,可你虽为商贾却能心系百姓,子散家财帮助穷苦之人,令朕宽慰。你这养济院中有多少人?都是何身世?”
范竺对答如流,这养济院虽说是在皇上的授意下修建,但他倾注了诸多心血,起初只是商人的经验告诉他生意刚起时必须凡事亲力亲为,可后来亲眼看到那些那些孤苦无依的女人重新洋溢笑容,看到骨瘦嶙峋的孩子长出血肉,大家在院子里追逐打闹,永远充斥着欢声笑语,他忽然也爱上了这样。
每每来到养济院,他便不是什么大老板,而是孩子们的老师,大家的恩人。他明明也没多少学问,可大家都叫他先生,争着抢着向他展示新学的东西,将好吃的好玩的偷偷塞到他怀里。
范竺也被孩子们的纯真所打动,更奇妙的是,自从在这里开了养济院,尚清居的生意也变好了,年纪大些的孩子自愿到店里给他帮忙,他也定时发放月钱。百姓们知道他做了善事,也愿到他这来饮茶,让他感叹果然上天有眼,善有善报。
赵承璟见他说起这里时滔滔不绝的模样,随手拉来一个孩子都能说出身世背景,也知范竺是真对此处上心,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比起上一世在狱中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他相比,如今的范竺才似真正长出了血肉。
“范先生如此胸襟,令人折服,来人赏。”
四喜便端上来一盘银子,赵承璟一看皱了下眉,“怎才这些?”
“呃……”四喜面露尴尬,目光却看向了宇文靖宸。
宇文靖宸早知范竺在此处开了养济院,民望甚高,也正因如此,他想从范竺手中夺过尚清居才如此困难。他本就不愿呆,还被迫进来,那小太监的模样就好像自己把国库给掏空了似的!
宇文靖宸横着脸,不为所动。
赵承璟当即会意,“啊,这样。连一介草民都有如此爱民之心,各位爱卿贵为朝中大臣,此情此景是不是也想献上一分力啊?”
众大臣:“……”
林谈之:这情景怎的如此熟悉!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版的强制捐款吗?」
「林大人不会又要说自己两袖清风了吧?」
「捐捐捐!尤其让国舅派那些贪官多捐点!」
赵承璟觉得弹幕说的很有道理,便开始点名,“刑部尚书?”
“臣在。”
“若非有范老板这样的人物管教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他们长大后恐怕变回成为打家劫舍之徒,范大人这是给你们刑部节省了人力啊!你是不是该表示一下心意?”
刑部尚书睚眦俱裂,他看着这一个个“小脏孩”都觉得难受,可如今同僚们都看着,他平日里耀武扬威总不能在此时失了身份。
于是忙道,“圣上说的是,多亏了范老板。这有一百两银票,便赠与范老板了。”
范竺“惶恐”收下,赵承璟却还不满意,“尚书大人在朝为官多年,怎么才拿出这么点银子?怎么也该有五百两吧?”
“臣哪有那么多银子?且此次出行匆忙……”
“哎,这好说,让尚书大人打个欠条,大人自己便掌管刑部,总不会做出欠钱不还的事吧?”
刑部尚书:“……”高高兴兴出门就丢了五百两!
赵承璟笑眯眯地转头,“户部尚书?”
“臣两袖清风……”
赵承璟直接摆手,“你再穷还能有林太傅穷吗?林太傅带朕去喝茶,连雅间都坐不起。”
林谈之淡定地从袖口摸出几张百两银票,“臣愿献与范先生救助无家可归的妇孺。”
这次换赵承璟惊呆了,“你哪来这么多钱?”
林谈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是战家留在臣家里的钱。”
赵承璟当即压住他的手臂,“林太傅还年轻,先往后排一排。”
兰妃走上前来,“臣妾见这些孩子着实可怜,也愿献上些银钱。”
她从盒子中拿出一对耳环,“此物可当些银子,便送与先生了。”
赵承璟十分满意,“爱妃虽为女子,却心怀大义,便是男子都难以企及!各位爱卿可觉得羞愧啊?”
在赵承璟的激将之下,众大臣只得纷纷掏出家底,排队献上。赵承璟让他们按资历排队,资历高的排在前头,年轻人排在后面。
等几个老臣派的臣子们掏完银子,赵承璟便给范竺使了个眼色,范竺当即会意,“圣上,养济院尚未收留如此多的人,这些银子已经足矣。”
赵承璟点头,“今后若遇到麻烦,随时去找刑部尚书大人,他定能为你分忧。”
刑部尚书:“……”
范竺连忙将养济院收留的妇孺都叫出来,“这些都是圣上恩赐的银子,我们养济院今后也可以帮助更多凄苦之人,你们要时常感念圣恩,切莫忘了这份恩情!”
众大臣:那是他们的银子!他们的!
妇孺们连忙拜谢,赵承璟满意地看到自己的威望值迅速增长,转眼间便涨到了1000点!
他们离开养济院后,范竺听到大家感叹。
“当今圣上虽然年幼,可竟是如此仁德爱民之人,我等今后无忧矣。”
“皇帝好厉害,好有派头啊!我以后也想入朝为官!”
“今天晚上是不是又能吃肉了?我要吃肉!”
范竺笑着看着孩子们,“当然能吃上肉,不过你们回头进了城一定要多为圣上传诵此事,天下人多以为圣上是昏庸无能之辈,今日你们亲眼所见传言不实,所以我们一定要为圣上正名。”
“好!皇上是好人!”
范竺这才满意地摸了摸孩子们的头。
马车继续前行,战云轩骑着马和林谈之并列前行,这二人才真是好久不见,难得有机会这样聊天。
“圣上真是心系百姓,还特意到此处救济孩童。”
林谈之笑了,低声道,“此处便是皇上命范竺修建的,只是皇上没办法光明正大地从国库拨款,这才特意从此处停留,从老臣派手中掏些银子。”
战云轩无奈地笑了笑,“没想到圣上也要与臣子斗智斗勇。我听说,圣上去尚清居时险些被困于火灾,幸得天降甘霖才得以活命。”
林谈之点头,“也多亏了你弟弟拼死相救,否则恐怕等不到天降甘霖。”
战云轩叹息一声,“想不到即便有皇上厚待,小烈在京城的处境也如此凶险,皆是我掉以轻心才害他如此。”
他心中酝酿着悲伤的情绪,一转头林谈之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满眼都是对他的否定。
“不不不,他应该感谢你才是,他绝对乐在其中。”
战云轩:?
他怎么不知道小烈还有受虐倾向?
“云侍君!”四喜小跑着赶来,“皇上叫您过去。”
战云轩点了头,却有些苦恼,近来与皇上相处他总是手足无措,赵承璟那晦暗不明的眼神也总是令他胆战心惊,可又不敢拒绝,他怕因为自己,圣上对小烈的印象变差了。
林谈之看出他的苦恼,安慰道,“无需担忧,你只要对皇上殷勤一些就好。”
殷勤?
可是……
一旁的穆远虎视眈眈,已经准备跟上来了。
小烈也不让啊,他真是太难了!
第94章 另有其人
赵承璟叫战云轩过去是为了问昭月习武的事,还是昭月来找战云轩上课时他才知道小烈还给长公主殿下当了师父。
小烈倒是什么都不想,岂不知长公主殿下乃慧太妃的心头肉,公主殿下万金之躯若是出了一点差错还不让他死无葬身之地?宇文靖宸这个敌人便已经够难对付的了,还要给自己招惹一个更难缠的人。
可没想到昭月并非娇柔蛮横之人,虽然对自己的态度很差,可练武时一板一眼很是认真。
“殿下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学得很好。”
昭月顿时扬起下巴,“怎么样?就说我没有落下吧?”
赵承璟露出故作为难的模样,随即笑道,“那朕就准你一同参加狩猎吧!”
“九哥最好了!”
昭月当即高兴地扑到赵承璟怀里,二人温馨和睦的模样不禁让战云轩想起了战云烈,若是他与小烈也能这般,他怕是做梦都能笑醒。
赵承璟摸了摸她的头,“好了,昭月。你先回去陪慧太妃吧!”
昭月听出他是想和战云轩单独相处,心中顿觉不快,只是她将这份不满都发泄在了战云轩身上。
“还不快让开,本公主要下车了!”
赵承璟的马车不算小,战云轩完全不碍她的事,可闻言还是微微起身行礼,“恭送殿下。”
昭月顿时面色扭曲,战云轩最近真是越来越不正常了!也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因为穆远只担心战云轩会在皇上面前露馅,便没有关注他与其他人如何相处,昭月眼中的“战云轩”又是个经常抽风、满肚子坏水的人,所以她把战云轩近来的恭敬都当成他想讨好自己以达成某个不可告人的目的。
比如,把她的九哥彻底拐走。
昭月下了车刚好撞上一旁徘徊的穆远,穆远一看到她,原本紧张的神色顿时变成了焦急,“殿下您怎么出来了?”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昭月没好气地道,“还不是你们家主子?!”
“什么?!”穆远更是心惊肉跳,偏还压低声音问道,“这么说,马车里现在只有皇上和将军两人?”
昭月更觉得奇怪,“他们两个又怎样,你怎么疑神疑鬼的?”
穆远闭上了嘴,“属下……就是好奇。”
一个两个都这么奇怪!
昭月刚迈出步子,穆远又追了上来,“殿下留步,殿下无事时可不可以……多去陪陪圣上?”
“难道九哥出了什么事?”
“不不不,只是圣上常说您在她身边时他最是开心,便是将军也比不上。”
“真的?”昭月顿时笑逐颜开,她就说嘛,战云轩才入宫多久啊,哪能比得上活泼可爱从小玩到大的妹妹?
“你有心了,本公主知道了。”昭月说着朝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当即拿出些银子要赏给穆远。
穆远当即推辞,“殿下不必如此,属下也是为了让皇上高兴。”
昭月更加满意了,昂首挺胸地回到了后面的马车。留下穆远一个人紧盯着马车上明黄的帘子,生怕错过什么风吹草动。
赵承璟从食盒中拿出了一些糕点,“我看他们中午准备的菜色你不喜欢,特意给你留了些糕点,这些可是只有我这里有。”
战云轩看着赵承璟拿出一个个小碟子,心中十分感动。
他近来发现,只要只有他们两人,赵承璟便会以“我”自称,与自己说话时也十分平和,虽然他并不怎么喜欢吃糕点,也不太能喝酒,但他吃的很开心,因为他知道,这些都证明皇上对小烈很好。
小烈自幼离家,并未享受到多少父母之爱,也致使他幼时叛逆任性,总是会拒绝别人的好意,久而久之便更是只有家人才愿意关心他了。但现下看来,赵承璟对他的关心一点都不比自己少,难怪这次见面他觉得小烈与以往不同,看来都是皇上改变了他。
赵承璟将糕点摆好,就看到战云轩红了眼眶,当即有些震惊,“你怎么了?”
战云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用衣袖擦了擦,“臣只是觉得皇上对臣真的太好了。”
赵承璟:“……”
不就是几盘糕点吗?之前自己又是送剑,又是好言相劝也没见他感动成这样啊。
战云轩入宫已有一年,赵承璟从未见过他哭,更别说是因为几盘糕点就红了眼睛。
赵承璟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换了个姿势看战云轩,他眸中的红丝还未褪去,吃东西的动作十分优雅得体,垂着眼眸也不会看自己。
以前的战云轩也不会因为察觉到他的视线便与他对视,永远都是一副不慌不忙云淡风轻的模样,即便与自己说话也不会停下手头的事,更不会如此规规矩矩的,甚至是略显局促。
而眼前的战云轩,他敢打赌,自己只要开口说话,他一定会放下糕点。
“糕点好吃吗?”
战云轩当即停下动作,将没吃完的糕点攥到手心里,“好吃,多谢圣上赏赐。”
“你是姓谢吗?”
“……”
战云轩略显迷茫地抬起头,便听赵承璟轻笑一声,战云轩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自他进宫以来最怕赵承璟笑,因为穆远总是说皇上的笑容不对劲,他自己也觉得赵承璟的笑声就好像看穿了什么。
赵承璟摆手,“没什么,吃吧。”
战云轩就又吃了起来。
赵承璟从未在与战云轩的言语交锋中占据上风,令他不得不怀疑,眼前的战云轩给他的感觉实在大不相同。
最明显的便是两人相处时的气氛,好像少了那些令他紧张悸动的感觉。
这甚至一度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变心了,因为除了某些细节,对方的能力都与之前无异。比如他的武功仍然很好,能教昭月武艺也能训练御前侍卫,他对宫中的人也十分了解,问他什么都能对答如流,便连第三世界的观众也没有发现异常。
「小将军好萌呀!老婆给留的糕点最好吃了!」
「哈哈哈哈璟璟居然扳回一局,人家是在说你句句不离“谢”字呢!」
「果然,就连小将军也逃脱不了在爱人面前像个孩子的真理!」
赵承璟可不这么觉得,战云轩那死要面子的人会在他面前像个孩子?他甚至觉得对方与自己确立了某种暧昧关系后就变得更能装了。
他思索片刻说道,“云轩,我还有一事与你商议。”
战云轩当即正色道,“臣洗耳恭听。”
“当初招你入宫只是权宜之计,如今我与舅舅剑拔弩张,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我打算建立密羽司名义上保护朕的安全,实则是想割据御林军的势力。此番围猎我已命人假意行刺,你只需保护我的安全,我便以护驾有功为由命你担任密羽司司都尉一职。”
战云轩闻言眼中的情绪又酝酿起来,好在他这次控制住了流泪的冲动,他心中的感动简直无法用言语表达,他幼年从军,父亲一直告诉他圣上年幼,理当宽容相待,不得心存埋怨,可他们战家出生入死从未得到过皇家半点恩惠,反倒引来了宇文靖宸的忌惮。
可如今,皇上居然肯为了小烈如此筹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此番恩情怎能不令他动容?
小烈的才能不在他之下,却只能藏于暗处,他真心希望弟弟也有个光明的未来,若能平步青云,便是让他一生隐姓埋名他也心甘情愿。
他当即跪下情真意切地道,“皇上处处为臣着想,臣定结草衔环以报圣恩!”
赵承璟顿时心下了然。
他一直拖着此事没有告诉战云轩便是因为他笃定对方不会同意,战云轩不会准他以身涉险,更不会在意什么密羽司总都尉的官职,他与别人不同,功名利禄轻于鸿毛,给他安排个差事都恨不得要自己温声软语求上半天,他不可能同意此事,更不可能是如此反应。
仔细回想,便是从云轩忽然要搬回重华宫开始便不一样了,原来那时他便已经离宫了啊。
他去了哪?眼前之人是他精心安排的替身吗?
赵承璟的思绪不觉飘远了,他第一次对两人的感情感到惆怅,不为宇文靖宸,却为他们都不能对彼此坦诚。
他无法对战云轩说出前几世的经历,上一世狱中的死别也令他难以启齿,几世的失败者有何颜面在最终的赢家面前诉说过去?
而战云轩对他也有所隐瞒,他纵然相信云轩不会害他,也看得出眼前之人对他一片赤诚,真正的云轩大概早已离开京城,可到底有什么事值得他丢下自己亲自去处理?他难道就不怕自己被眼前这人占了便宜吗?
他越想越觉得惆怅,随即而来的还有对战云烈深深的思念之情。
他很想问对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此行可有危险,但他也知道眼前之人什么都不会告诉他。
战云轩见他迟迟不说话,不禁抬起头,只见赵承璟微微偏过头,目光顺着被风掀起的窗帘看向车外,他眼中的情绪竟有几分哀伤,好像有诸多心事无法言说。
战云轩忽然觉得有些心疼,他觉得自己该关心一下,毕竟皇上对小烈十分照拂。
“皇上可是有何心事?”
赵承璟这才回过神,他看着眼前与战云轩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人,忽然倾身过去抚摸着他的脸庞。
战云轩被吓了一跳,僵着身子不敢动,那在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容居然如此完美无瑕,便连眼中那一抹惆怅都显得楚楚动人。
他该不会对小烈……
「但是,不许你离赵承璟太近。」
熟悉的话音在耳旁响起,战云轩忽然心惊肉跳,也不知哪来的胆量居然把赵承璟推开了。
不行,不行。
这两个字反复回荡在脑海中,他也没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不行”,只是连忙起身说了句“臣告退”便慌忙离开了马车。
赵承璟也未阻拦,只是看着自己的指尖回忆刚才的触感。
好像不似有人皮面具,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95章 柳长风场合
几日后,一行人便抵达了皇家猎场,宇文靖宸特意准许朝中大臣带子女前来,男子若能大显身手便可入朝为官,女子也可以趁此机会结识其他男子,可谓热闹非凡。
营帐早已提前搭建好,宇文靖宸的营帐便在赵承璟的营帐旁边,再其后才是赖汀兰和战云轩。
“皇上今日且好生休息,明日一早开始狩猎。”宇文靖宸仍旧与他表现出一副和睦的模样。
赵承璟笑笑,“有劳舅舅了,此次贵妃姐姐不能前来实属遗憾,不知小表妹可有前来?”
宇文靖宸面不改色,“澄儿她身体柔弱,也不懂得这骑射之术,故而臣将他留在了京城。”
“咦?朕怎么听林太傅说曾见过表妹,而且武艺相当了得?”
“林太傅是认错人了吧?小女足不出户,林太傅也未见过其真容,许是什么旁门左道之辈冒充的。”
两人笑盈盈地对视,仿佛都想先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下一步的行动。
帐外年轻的才子们则早早聚在了一起,若说如今的年轻一辈最得意的当属新上任的亲军都尉李正元了。他父亲是刑部尚书,宇文靖宸手下的重臣,自己又年纪轻轻便掌管了御林军,谁不知道宇文靖宸最看重的便是兵权?哪怕是统帅御林军也足以让宇文靖宸高看一眼了。
所以如今的李正元走到哪,身旁都跟着不少官家之子,希望能抱着他这条大腿得到宇文靖宸的赏识。
“正元兄精通骑射,此番围猎定能夺得头筹!听闻今年的彩头是金羽箭,得分最多者若非臣子还能入朝为官呢!”
“哈哈哈我等便不与正元兄相争了,等正元兄夺得金羽箭时若能让我等一观便心满意足。”
李正元被他们夸得心花怒放,他面带笑容,走路时永远扬着下巴,朝路过的士卒轻轻点头,颇有种视察巡营的感觉。
远处刚好有几个女子聚在一起,其中一个穿着淡黄色的罗裙,身材纤长笑容明艳动人,便是在一众官家女子之中也更显端庄大方。
青年才俊,佳人成双。
都是尚未婚配的同龄人,难免被异性吸引。
他身后的人当即道,“那边那位是工部尚书家的田大小姐吧?当真是温良贤淑,容貌出众,听说她与正元兄已有婚约,正元兄真是好福气。”
李正元也被田玉琉的容貌吸引了,两人的婚事是家里定下的,他与田玉琉只见过一次,对于这未过门的娘子他是满意的,容貌出众,知书达理,看上去便是那种很好糊弄的深闺小姐,且工部尚书在朝中并不得势,即便自己在外面花天酒地,田家也不敢找上门。
他好面子,听到大家把田玉琉夸得跟天仙似的,便非要踩上那么一脚才能凸显自己的尊贵。
他故作无奈地摆手,“大家莫要调侃了,不过是家里定下的婚事罢了。工部尚书也是老臣了,为朝廷尽心尽力,父亲只是想帮衬一把,才同意了这门婚事,否则……”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后面的马屁精个个心领神会。
“对,她田玉琉能攀上正元兄是他们田家的福气。”
“田尚书年事已高,其子又被‘发配’去救水,我看这田家也要没落了,正元兄为何不再挑个高门显贵家的小姐做正妻?”
李正元更加得意,“此话可不对,本官可不是趋炎附势之人,再者,这朝中除了宇文大人,还有谁能在我李家面前称得上是豪门显贵?”
谈话间那边的女子们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田玉琉出于礼貌行了个礼,本想赶紧离去,哪知李正元居然大步朝她走来。
“原来田小姐也来了猎场,田小姐可会骑射?”
田玉琉垂眸,“只学过一点骑马。”
李正元笑道,“田小姐可知金羽箭?”
“听闻是今年围猎的彩头。”
“对,在下必能夺得金羽箭,若田小姐喜欢,届时在下将金羽箭送给小姐可好?”
田玉琉只觉此人说话过于轻浮,“如此贵重的礼物玉琉不能收,都尉大人还是自己留下吧!告退。”
她说完这话行了个礼便匆匆走了,李正元顿觉心中不快,这个女人竟然如此不识抬举,真该好好教训一番!
他正在气头上便见柳长风迎面走来,田玉琉还朝他行了个礼,他心中顿时更加火冒三丈。
若说如今朝中崭露头角深受宇文靖宸器重的,除了自己那便要数柳长风了,宇文靖宸对柳长风的重视有目共睹,便连齐文济都要靠边站。他虽然在父亲手下任职,可连父亲都忌惮他几分,还每每提醒自己勿要得罪此人,可越是如此他便越看不上柳长风!
不过是个贪生怕死追名逐利之辈,装什么清高?
柳长风向来独来独往,他在朝中没有朋友,除了宇文靖宸,唯一能说的上话便只有一同经历春闱之事的齐文济。这也理所当然,毕竟谁也不想出门就被人砸臭鸡蛋。
“柳大人。”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行礼,身后的人都知道他不喜欢柳长风,当即会意。
“这就是柳长风?他不是个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文人吗?来这猎场是充当猎物吗?”
“你敢这么说柳大人?柳大人如今可是宇文大人面前的红人,刑部员外郎,说不定哪天一个罪名就把你关进刑部大狱了,哈哈哈。”
柳长风置若罔闻,只是对李正元行了个礼便要走,李正元心有不甘,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立刻讥讽起来。
“听说柳大人每次出门都有百姓夹道欢迎,所以只要出门从来都是准备两身衣裳,不知这次备了几件啊?”
李正元装模作样地阻止,“住口!柳大人高风亮节,岂是你能议论?长风兄,莫要放在心上。”
柳长风面不改色,“无妨。”
李正元看着他的背影皱起眉,重重地哼了一声。
柳长风走出去没两步,一个声音便忽然响起,“你为何不还嘴?”
只见一小丫头从马背上跳下来,她穿着骑马服,动作干脆利落,容貌青涩活泼,仿佛有着用不完的精力。
柳长风再拜,“臣见过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