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使臣到访
使臣集会的日子很快便到了,此次接待各国使臣由户部的齐文济负责,但未免出现去年宇文靖宸怠慢使臣的情况,赵承璟还是特意让密羽司也参与此事,顺便让战云烈提前打探消息。
林谈之则是不请自来,战云烈见他这么闲都忍不住问,“听说林丞相为了这次使臣集会的事忙前忙后,你这么有时间怎么不帮帮他?”
林谈之心安理得地道,“家父才是闲不住,就算你帮他,他也会在旁监工,根本放心不下,那索性还是他自己来吧,谁让他是丞相呢?”
战云烈笑了两声,南诏使臣迎面而来,两人纷纷敛起笑容行礼。
南诏今年的使臣仍旧是月使,熟人相见气氛也轻松许多。
“战将军,林太傅别来无恙。”
林谈之调侃道,“不能再叫战将军了,现在可是密羽司总都尉。”
月使微讶,虽说上次来也看出战将军与皇上关系非比寻常,可他毕竟已入后宫,真没想到还能再回到朝廷做官。
“都说英雄不会被埋没,果然如此,恭喜战都尉。”
“月使客气了,客栈已安排妥当,且随我来。”
正说着便看见了远处的呼延珏,战云烈虽然没见过他,可这颇具特色的北苍人打扮还是让他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只见男人站在一旁商贩的摊位前,笑盈盈地望着自己。
战云烈还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转而道,“还是让林太傅送您去客栈吧,在下还要接待其他使臣。”
“好,都尉无需多礼。”
林谈之引着月使离开了,战云烈则大步朝呼延珏走去,“可是北苍国的七皇子呼延珏?久仰大名。”
战云烈打完招呼,却没等到对方的回话,却见对方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他,“战将军的大名才是如雷贯耳,我在北苍也有所耳闻,只是有一事不明,还望战将军赐教。”
他学着大兴文人的模样作揖,只是并没有大兴文人的谦逊,反倒有些四不像。
战云烈对此人有一丝不悦,“在下一介武将,恐难为七皇子指点迷津。”
此人却颇不识趣,“不不,此事只有将军能回答。”
“何事?”
“不知将军对龙阳之好如何看待?”
战云烈的目光冷下来,此人果然来者不善,居然是来羞辱自己的。
“一生能得知己,当属人生幸事,何关男女?若只为权势、美色、家族而结合,才是人生憾事。”
呼延珏忽然凑近了些,“那请问战将军,你曾贵为大兴第一大将军,屡建奇功声名远扬,如今却受奸人陷害,家道中落,自己也沦为皇帝的玩物,心中可有一丝愤慨?”
战云烈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中念着赵承璟让他不要怠慢了各国使臣,才忍下满腔污言秽语。
“七皇子刚刚的问题本将军已经答过了,没有必要再回答下一个,本将军听闻北苍使臣昨日便已落脚,我还要去接见其他使臣,告辞!”
他说罢转身便走,哪知对方竟大胆地抓住了他的手,战云烈当即反手一拧,那呼延珏反应倒快,在被扭断之前先松开了手。
他神色间的揶揄也尽数敛去,目光快速掠过周围,随即低声道,“你何必委屈自己,只要你想,我可为你除掉赵承璟。”
战云烈怒极反笑,“七皇子,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当今圣上可非任人宰割的鱼肉,你再敢直呼圣上名讳,我就……”
他刚上前一步,身后便忽然有人搭住他的肩。
战云烈敛起神色,齐文济好奇地看着两人,“七皇子,战都尉你们怎在此处?”
呼延珏一派从容,“久闻战将军大名,特来结识。”
战云烈睨了他一眼,“七皇子慎言,本将军可不敢当,告辞。”
这次是真真干脆利落地走了,呼延珏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还是这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哪怕受到如此不公的对待,也放不下他的家国百姓。
就是脾气好像变臭了一些?倒也不是什么坏事。
另一边,林谈之带月使到客栈落脚,“月使对此处可还满意?”
月使打趣道,“虽然满意,只是比不上林丞相的宅子舒坦。”
“若月使不弃寒舍,我自可与父亲言说,让诸位在寒舍落脚。”
月使摆了摆手,“太傅莫要当真,只是戏言罢了。”
“如此月使好生休息,在下先行告退。”
“等等,”月使打量着他,“时隔一年,林太傅此时可愿让我卜卦了?”
林谈之转过头,居然犹豫了片刻,月使见状道,“林大人年纪轻轻便当上了太傅,可谓平步青云,可我观大人眉宇间反倒遍布愁云,并无多少喜悦之情。如若大人眼下无他事,不若坐下来歇上片刻。”
“……有劳了。”
两人在桌案前坐下,月使又拿出她那套熟悉的米罐和八卦图,林谈之说道,“便问我何时才能弃官归田吧!”
月使却摇了摇手指,“不,太傅大人只当问一事。”
“何事?”
“情之一字。”
林谈之鬼使神差地没有反驳,月使便开始焚香布阵,待最后一颗米粒也已布好,月使刚要开口林谈之却忽然抬手制止。
他的神色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目光也看向旁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起身道,“月使无需多言,此卦象便留在您心中吧!”
月使叹息一声,“太傅为何如此逃避?”
“大丈夫行于天地,不该为情所困。”
他的目光也随着这句话坚定起来,“多谢月使好意,在下告辞。”
说罢便一刻都不敢多呆似的大步离去。
侍从凑上来看,“月使,这卦象说得什么呀?”
月使缓缓地将米粒收回罐子中,“说的是个不认命的苦命人。”
*
使臣集会前夕,赖成毅也带着军队回来了,自然是先挨了宇文靖宸一顿臭骂。
“辽东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和呼延迟分别带兵攻占,热火朝天地打了半个月,最后却让他战康平坐收了渔翁之利?还有老臣派流放过去的那些家眷,为什么也没有趁着打仗的时候乱箭人射杀?”
赖成毅也十分憋屈,“我与那呼延迟原本已经说好,我从南他从北,一起攻入辽东,让他碰到修建工事的囚犯便直接射杀一个都不用留,可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只是绕开了工事还说我里应外合故意埋伏他!我便与他一同过去查看,哪知刚到边防地界就糟了埋伏,呼延迟那个窝囊废丢下我就跑了,害得我部下被打得狼狈逃窜,只能留下些人修建工事囤兵积粮,大部队则退出辽东。可怎料那战康平竟带人追了出来,还俘虏了我留下修建工事的士卒!”
“此番与北苍佯攻我本就没带那么多兵马,之后几次想攻入辽东,可战康平仗着地势埋伏,僵持数日也难以攻下,呼延迟那边也不知收到了什么消息,窝在皇城里死活不肯出兵,我一人之兵力实在不够,便退回了西北。”
宇文靖宸听他这么说便猜到定是战康平给呼延迟传递了什么消息,劝他为了皇位守在老皇帝身边,呼延迟自然不肯再出兵,可依他之见,北苍皇帝没那么快死,否则呼延珏怎会如此放心地前来出使?
“他战康平能有多少兵力?手下尽是一些囚犯,再有当地官兵镇压,你会打不过?怕是你们两个合起伙来在算计我吧?!”
赖成毅慌忙摇头,“绝无此事!那战康平十分狡猾,仿佛知道我要进攻一般提前修建好了工事,我与呼延迟一同抵达边界时,他已安营扎寨弄得有模有样,见到我更是不分青红皂白直接放箭,这才引得呼延迟怀疑,我看他战康平就是疯了,他想造反!现在连地方官兵都站在了他那边,他兵力日渐强盛,我远兵来战根本耗不过他!”
“战康平已年近五十,他还打不过他?”
“……宇文大人有所不知,家父说五十岁正是能打的年纪。”
宇文靖宸气得把茶盏重重地砸在桌上,“我交代给你的事,你能有几次办妥?还找各种理由,你可知此番没能利用辽东的地势,损失了我多少银钱兵马?!”
赖成毅也不说话了,他心中不服气,他宇文靖宸没上过战场,哪知道沙场瞬息万变,将士有多难,他自认论单打独斗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自己,可战康平也根本不给他单打独斗的机会啊!
而且他也想不通,辽东那贫瘠的地方怎么反倒养出那么多身强力壮的人,就说战康平手下那个戴面具的,不仅剑法精湛,骑射也十分了得,两人虽未正面交锋,可对方竟能连挫他两员大将,恐怕与自己想比也不相上下。
宇文靖宸见他不言,也知道他心气高,今后兵变还指着赖成毅发力,于是语气渐缓。
“既然辽东不好攻下就困死他们,辽东本就贫瘠,没有朝廷的军饷,撑不了太久。我已让皇帝下了诏书,让战康平归降,若战康平不肯归降,便可以谋逆之罪大举进攻,届时就凭辽东那点兵马不可能守得住。”
赖成毅这才露出些喜悦之情,“宇文大人神机妙算!便就如此,届时我一定亲手砍下战康平的脑袋以平此愤!不知皇上的诏书何时抵达?”
“刚送出不几日,往返大抵要两个月,这两个月你便先安心呆在京城,伺机而动。”
“属下遵命!”
赖成毅十分高兴,比起西北那荒凉之地,自然还是京城更加热闹。
第122章 心有所属
很快便到了使臣集会的日子,这年的集会与往年一样热闹非凡,但要说不一样的便是大兴小皇帝和国舅宇文靖宸之间的波涛暗涌了。
各国使臣抵达京城虽不过数日,但都打探了不少消息,令他们震惊的便是大兴这位懦弱无能不理朝政的小皇帝居然能有与宇文靖宸抗衡的本事,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再到访京城便已四处都能听到对他的赞美声,百姓们提起这位小皇帝也不像一年前那般唉声叹气或嗤之以鼻,反而个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听说小皇帝惩治了买卖官职的贪官,支持京城善人修建的养济院,围猎时接济穷苦百姓还阻止了瘟疫,重新重用了战将军,连南方的水患治理都颇见成效,还有那解释不清的天降甘霖扑灭了熊熊燃烧的大火。
很难想象不过一年的时间,百姓对皇帝的评价便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所以此次使臣集会,各国使臣也在暗中观察,宇文靖宸仍旧盛装出席,无论气场还是派头似乎都与往常无异,可在场的都是精明人,不难看出他眉眼间的疲态,除此之外跟在他身旁的人似乎也换了一批年轻的面孔。
众人像往常一般与他寒暄,老臣派与国舅派的臣子泾渭分明,不过尽管外面吹得天花乱坠,看上去国舅派的人还是更多一些的。
就在此时赖成毅到了,他身披战甲一袭白色的披风,手握在银晃晃的剑柄上,大步走到宇文靖宸的面前单膝跪下,“宇文大人,下官已带领五百精锐守在皇宫各处,保障皇上及各国使臣安全,特来向宇文大人复命!”
围在宇文靖宸身旁的人纷纷退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赖成毅复命是假,为宇文靖宸充场面才是真。
赖成毅如今手握重兵,戍守西北,有皇上赐予的丹书铁券不说,还是大兴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年轻有为骁勇善战,宇文靖宸手下有如此能人,小皇帝又如何能与其争锋?
“赖将军跪错人了吧?”
一道调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众人不约而同地转头向庭院望去,只见战云烈信步走来,黑色的毛皮大氅随着他的步伐微微扬起,露出里面绣得栩栩如生的黑金蟒袍,腰间的束带镶嵌着一颗鹅蛋那么大的翠绿的宝石,围在脖颈处的毛领根根轻盈地飘扬着,衬得那精致的五官更为俊逸非凡。
呼延珏只看了一眼便呆住了,连杯中的酒洒在了袍子上都浑然不觉,深邃的眸子肆无忌惮的在战云烈身上打量着。
当真是个翩翩如玉的美男子!
也就只有赖成毅,看到战云烈那张脸便觉得倒胃口,此番回京听说他当上了什么密羽司总都尉,在他看来跟妓女从良没什么区别,他战云轩不好好躲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公然出现丢人现眼!
赖成毅站起身,冷冰冰地道,“本将军真是开了眼,一个听都没听过的密羽司都尉也敢在本将军面前放肆!真是妓女从了良就敢在诰命夫人面前撒野。”
呼延珏的眸子一沉。
战云烈倒是笑了,“不敢不敢,下官自不敢与赖将军相比,毕竟下官从将自己比作女人。”
赖成毅怒目而视,刚要反击就听战云烈轻飘飘地道,“听闻今年赖将军出师不利,刚刚丢掉了辽东,如此时候居然还敢披盔戴甲的出现,若是我,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不都是你……”
不等他将战康平的名字说出来,战云烈便高声打断,“想当年下官征战沙场的时候可从没打过这么丢人的仗,圣上也怕赖将军再出什么差错,故而让下官带领密羽司的士卒负责此次使臣集会期间的安全,赖将军大可安心吃肉喝酒好好享受一阵子,西北地处贫瘠,怕是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吃些好的。”
赖成毅被他气得够呛,他就纳了闷,这战云轩怎么就是扳不倒打不死的,仿佛只要给他留一口气都能死灰复燃。
宇文靖宸适时开口,“战云轩,各国使臣具在,休得放肆!”
战云烈露出一抹假笑,轻轻颔首,“宇文大人所言极是,也望大人好好规劝部下,免得丢了大人的脸面。”
战云烈抬脚便要走,赖成毅被他气得不轻,趁着战云烈从他身旁走过时抄起一旁的酒杯想要泼到战云烈的脸上,只是他才刚有行动就猛然被人捏住手腕,强大的指力捏住他的虎口,生生逼得他松开手。
酒杯应声坠落,战云烈回过头,就见呼延珏钳住赖成毅的手腕,脸上冷冽的神情转瞬即逝,随即换上笑容,“赖将军,这是本皇子的酒杯。”
酒水淅淅沥沥地洒在了赖成毅的战靴上,战云烈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呼延珏,后者对上他的视线便好似容光焕发,笑容也让人难以忽视。
“没有惊扰到战都尉吧?”
战云烈觉得此人便像苍蝇一样,无论视线还是语气都让人格外不爽,偏偏还总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礼貌地笑笑,“在下好歹久经沙场,倒不至于被七皇子多此一举的行为吓到。”
呼延珏:“……”
他居然没有感动,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战云轩年轻的时候原来是这个样子吗?
“皇上驾到——”
一声高喊后众人纷纷回到自己的位子跪下,很快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呼延珏也跟着垂下头只见一明黄的衣角在眼前掠过,随即传来一道柔和的声音。
“诸位平身,各国使臣远来是客,无需多礼。”
“谢皇上!”
众人齐声高呼后起身,呼延珏也趁此机会朝台上一望,随即呆住了。
他从未见过大兴的皇帝,一直觉得战云轩便已是俊美无双,可未曾想大兴的小皇帝居然更是惊为天人!他容貌柔美,本是自己所不喜的类型,可言谈间的气场却掩盖了这一缺陷,他的眸子如蕴着池水般温柔明艳,却不会让人觉得弱小垂怜,反倒能透过那潋滟的眸光感受到不可抗拒的力量。
然后,他便看到小皇帝的目光看向战云轩,战云轩也望着他,两人目光交汇时便卸去了一切防备,只剩下绵延的情意。
呼延珏当即皱起眉,一个除了皮相一无是处的小皇帝,有什么好看的。
众人落座后便开始载歌载舞,大兴的歌舞表演在呼延珏看来略显保守,但也十分养眼,他倒是很乐在其中,对于他来说感受大兴的风土人情也是了解战云轩的方法之一,他的食指随着拍子一下下地点在腿上,闭着眼细心聆听,殊不知有多少人的目光暗暗地落在他身上。
先是宇文靖宸,他总觉得这位北苍七皇子不简单,可对方在京中的表现以及此刻毫无防备的模样都让人十分不解,各国使臣在京城落脚后都会派人打探消息,尤其是皇帝与自己之间的势力关系,唯有这位七皇子好像浑不在意一样,不是去戏园子听戏,便是到茶楼听书,听得也都是些京城过时的故事。
而后是赖成毅,此次联手进攻辽东失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也多了些隔阂,听说这位七皇子是北苍皇位强有力的竞争者,这呼延珏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若是能在返程途中暗中将他擒住,是否能修补他与呼延迟的关系?
最后便是赵承璟,他是第一次见到战云烈口中所说的北苍储君之争的最后赢家,想不到竟如此年轻,看上去倒是比呼延迟更加彬彬有礼,仔细观察其举止间器宇不凡,倒确有些帝王之相。
而呼延珏最关心的“战云轩”却压根没瞧他一眼。
舞女退下,乐师又奏起了新的乐曲,只是这一次上前表演的却只有一人。
她一袭红裙,红色的面纱若隐若现,长发垂下舞姿翩然却不失力道,与之前的舞女相比更显端庄华贵,一看便知出身非比寻常。
赵承璟目光宠溺,不住的鼓掌,慧太妃却是欣喜间难掩担忧,光是看这两人的神色,众人便猜到了跳舞之人的身份。
唯有柳长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日入宫向宇文靖宸禀告公务时正巧撞到了在中庭踏雪的昭月,年关将至,昭月问他可有思念家乡,自己答道家中已无牵挂之人,只记得每年村中都会请人来跳瑞华舞,以荡除邪祟祈福新春,回想起来倒是倍感怀念。
自己当时不过随口一说,可眼下昭月所跳的居然就是这瑞华舞!
柳长风心中一紧,目光完全无法移开,便像是得到了本不该拥有的东西,心中十分紧张,生怕被他人发现。
一舞终了,昭月才解开面纱跪到赵承璟面前,“值此新春,皇妹特献瑞华舞以祈求国泰民安,大兴国运昌胜!”
赵承璟鼓掌,“皇妹有心了,此舞优美灵动,气势恢宏,赏。”
“谢皇兄。”
宇文靖宸笑了笑忽然开口,“再过几月便到了长公主殿下及笄的日子,臣还记得去年使臣集会北苍大皇子呼延迟有意与我大兴结秦晋之好,只是碍于年龄差距太大而作罢。听闻北苍七皇子与长公主殿下年纪相仿,又并未婚配,可有意完成你兄长未完成的心愿?”
慧太妃的面容顿时绷紧了,她不愿让昭月献舞便是怕那宇文老贼惦记!可她也想试着遵从昭月的想法,相信赵承璟,故而才同意她登台,结果事情果然发展到了这一步!
赵承璟也并未急着拒绝,目光转向呼延珏试探道,“七皇子意下如何?”
呼延珏随即起身,“回禀皇上,臣今年已二十有二,只是我北苍国人婚配较晚,公主殿下正值豆蔻年华,风华正茂,臣虽心向往之,但不忍其与臣回到北苍蹉跎岁月,公主殿下当与更为尊贵之人共度余生,方配得上殿下的绝代无双。”
更为尊贵之人……
柳长风暗暗地垂下眸子,之前的喜悦也随之一扫而空。
呼延珏顿了顿,又道,“且臣不愿欺瞒圣上,臣心中已有心仪之人,此生唯愿与他共度余生,白头偕老。”
他微微扬起唇,如狸猫一般的眸子跟着扬起,瞥向正在举杯喝酒的战云烈,眼中绵绵的情意仿佛生怕对方注意不到。
战云烈看似神色如常,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身体有多僵硬,胃里有多恶心。
很好,他一定要找机会狠狠教训一下这个呼延珏,直接拉到宫中做太监好了!
第123章 前世夙愿
123、
赵承璟只是想试探呼延珏的底细,当他将视线放在呼延珏身上时,便已经从弹幕中获得了许多信息。
比如呼延珏确实是北苍储君之争的赢家,下一位北苍皇帝,再比如,他和战云轩似乎关系匪浅,当年战云轩攻破赖成毅的西北自卫军时,他也有暗中相助。
如此倒也说得过去了,赖成毅一直暗中与北苍交好,战云轩若是在西北与赖成毅交战,北苍只要出兵,战云轩便很难取胜,但其实战云轩不费吹灰之力便击溃了西北护卫军,这其中果然也少不了呼延珏的暗中支持。
只不过北苍如今的兵权是掌握在大皇子呼延迟手中的,呼延迟是长子,年纪也比呼延珏大很多,而眼前这个与自己年纪相仿之人却能从呼延迟手中夺走兵权,足见其并不简单。
「这个呼延珏的演员还挺帅的!看原著的时候没觉得是这么一个大帅哥。」
「是珏珏呀~我超嗑他和战云轩的!」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不过呼延珏确实在战云轩起兵伐靖时出了很多力,战云轩的军粮不足以为继的时候也是他暗中支持。」
「但战云轩也遵守了还北苍三十年太平的约定啊!否则以战云轩登基后大兴的实力,扫平北苍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战云轩伐靖的时候两人还相互扶持,可等战云轩登基后便下旨不准呼延珏跨越国界,否则便以敌军论处。」
「真是搞不懂这两人!不过原著里呼延珏好像没来大兴参加过使臣集会,他与战云轩也是在西北作战时相识的。」
「其实我觉得他和战云轩更多的是相互利用相互成就吧!不过呼延珏这么早就登场,还没等认识战云轩呢,就先认识战云烈了,会不会有什么蝴蝶效应?」
赵承璟仔细看着这些弹幕,还是昭月轻咳一声他才回过神,“昭月是朕唯一的妹妹,朕自不舍得让她远嫁,此事便休要再提,也望七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
“谢圣上。”
赵承璟注意到战云烈看过来的视线,便朝他微微一笑,哪知战云烈的脸黑得可怕,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
赵承璟:???
这又怎么了?
他也收回视线,结果又对上了昭月气鼓鼓的视线。
赵承璟:……
呃,昭月这边确实需要好好解释一番。
“昭月,来朕身边坐。”
他招了招手,昭月表面从容不迫,结果刚一坐下便用力拧了下他的胳膊。
赵承璟疼得差点没叫出来,便听昭月怒气冲冲的低语,“好啊九哥,你居然还真想把昭月送去联姻,我再也不和你好了!”
赵承璟忙道,“朕只是在试探那个北苍皇子,并无让你联姻之意。”
“那你不立刻拒绝,还问那个呼延什么的意下如何,昭月倒是想问问九哥这是何意,我回去就与母妃讲,九哥变心了,对昭月不好了!”
赵承璟只得道歉,“好妹妹,别生气了,九哥错了,今后绝不拿我们昭月开玩笑。”
昭月哼了一声,才算是满意。
表演告一段落,各国使臣便开始进献贡品,北苍献上的是太翠玉雕,那玉雕足有人头那么大,如此完整的太翠玉即便是在北苍也极为罕见。
在众人惊叹的目光中,赵承璟淡淡开口,“如此稀世罕见的玉雕北苍皇帝倒也真是舍得。”
呼延珏鞠躬行礼,“北苍与大兴交好虽晚于在座的其他盟国,但父皇与大兴永结盟友的心意却不比诸位少,此等大小的太翠玉固然价值连城,可若与两国的和平相比却是微不足道。”
“既是如此,贵国为何还要派兵擅自进入我朝国界?”
赵承璟话锋一转,气氛也骤然严肃下来,呼延珏却面不改色,“实乃我国侵犯逃亡贵国,此钦犯罪大恶极,又手持武器率诸多部下,皇兄担心他们逃亡大兴后会捣乱贵国安全,故而出兵逮捕。此事本就是误会,已与西北护卫军的赖成毅将军讲清,虽酿成诸多隐患,还望圣上看在皇兄并无私心的份上宽恕他的一时冲动。”
战云烈呵了一声,“一时冲动?如今辽东变为无主之地,究竟是否为贵国有意为之,又有谁说得清?”
“当然不是,否则以我北苍的兵力之盛,辽东现在便不会是无主之地,而是我北苍的领地。”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连战云烈都是一愣,众人纷纷看向这位年轻的北苍皇子,他胆敢在战后孤身前来便已是胆大包天,如今更是当着众使臣的面说出如此蔑视的话语,简直狂妄至极!
他似乎才反应过来一般,当即跪下,“臣一时失言,请皇上恕罪。”
根本不会有人信他是一时失言,分明就是在给圣上难堪。
战云烈忍无可忍,起身道,“七皇子对北苍的兵力如此自信,不知对自己全身而退是否也有这般自信?”
呼延珏仿佛早有预料,扬唇道,“在下颇为喜爱大兴的风土人情,若能留在京城揽尽繁华,也不失为美事。”
宇文靖宸都不仅蹙起眉,此人时而看上去城府颇深,时而又像个痴傻的,当真让人难以捉摸。
战云烈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当即道,“臣请与北苍七皇子切磋武艺,还请陛下恩准。”
赵承璟点了头,战云烈便走出坐席,有了上次比武的经验,坐在前排的大臣未免祸及池鱼纷纷起身避让。
看到战云烈在自己面前站定,呼延迟的眸子也变得亮晶晶的,但他并不为自己挑衅对方而惭愧。
他想起上一世自己不顾三十年之约,带领心腹轻兵南下,隐姓埋名绕开城池,可还是被探子识破,在离京城不过一千里的城池中被前后夹击,乱箭身亡。
他只是受不了这漫长的孤寂,想再见心上人一面而已。
三十年的相安无事,不过是在给自己画一个三十年的牢笼。
战云轩,你如此狠心待我,总该让我顺这一口气吧?
“七皇子,请。”战云烈持剑抱拳。
呼延珏朝侍从招了招手,那侍从便恭敬地呈上来一柄八棱锏,众人纷纷伸长脖子张望。
八棱锏是一种利于马战的短兵器,分量重,杀伤力强大,若是用力甩出即便隔着盔甲也能将人活活砸死,非力大者难以运用自如。
呼延珏的身形并没有大皇子呼延迟那般威猛雄壮,与战云烈相比也没差上许多,可居然拿出了这样一把武器。
赵承璟不免有些担心,八棱锏的威力他是听说过的,此人敢拿出这等武器显然不可能是外行,即便他对战云烈有信心,可这等武器只要挨上一下只怕都是重伤,再看弹幕对呼延珏的武艺也是赞不绝口。
「呼延珏武功很强的,小将军能打得过吧?」
「来了,原著Boss的终极对决!到底是战云烈强还是呼延珏强!」
战云烈并没有过多注意他的武器,在他看来都是些唬人的东西。
两人相互抱拳,却都没有发起进攻,仿佛谁先进攻便丧失了这份从容一样,足足过了几息的时间,呼延珏才开口,“既然战都尉不愿先攻,在下便得罪了。”
话音落下八棱锏猛然甩了过来,只听“嗡”的一声,八棱锏抽在空中的声音都引得人耳中嗡鸣心惊肉跳,这一下若是抽在身上非叫人粉身碎骨不可!
呼延珏接连进攻,那八棱锏在他手中便似短鞭一般挥舞自如,但战云烈反应也很快,他眸光冷俊,只是几个错身便躲过了对方的攻击,随即脚尖一点,剑刃在八棱锏上划过激起一道道火花,整个人腾空而起翻身越至呼延珏身后。
呼延珏也并不简单,右腿向后踢向战云烈的剑刃,逼得他改变进攻方向,随后调转方向又是一通猛烈的进攻。
电光火石间两人便已过百招,众人皆知战云烈的本事,对呼延珏也便刮目相看,只是作为大兴的臣子,无论有何种私人恩怨都绝不会在大兴被人侮辱时恭维敌人,大家私心都盼着战云烈能赢下这场对决,挫挫这七皇子的威风!
战云烈在呼延珏攻击的间隙忽然松开手,长剑刚好从对方的八棱锏旁边坠落,呼延珏不明其意,接着便见战云烈忽然一招横扫,另一只手接起过剑柄挥砍而来。
两相比较,呼延珏只能中了这招横扫,当即被摔倒在地,那剑刃也毫不留情地指向了他的喉咙。
席间响起一阵叫好声,战云烈最后这一招虚虚实实实在是精妙绝伦,若非身经百战之人不可能有如此迅速的反应!
战云烈总算出了口气,玩味地看着呼延珏,“七皇子此时可还有如此自信?”
呼延珏却只是愣愣地看着他,他的眼神变了,少了之前那些令人反感的情愫,看着清爽舒适多了。
呼延珏起身对赵承璟跪下,“臣言语无状,不知大兴有如此猛将,想来收复辽东也不过须臾。”
赵承璟笑着点头,“云轩常在岭南一地征战,七皇子久居北苍,不知其实力也情有可原。”
席间又恢复了其乐融融的气氛,战云烈离席更衣,哪知才出了宫殿大门,呼延珏便缠了上来。
他抓住战云烈的胳膊将他拉到无人处,“你是战云烈?战云轩人在何处?”
第124章 侍女
战云烈眸子一沉,在大兴知道他身份的不过寥寥几人,他与这呼延珏从无交集,对方怎可能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冷冰冰地道,“七皇子请自重,在下便是战云轩。”
呼延珏却十分笃定,“不可能,云轩没有你这么好的身手。”
“……”
这大概是两人自相见以来,对方说出的唯一一句让战云烈听着顺耳的话了。
但他仍旧没打算承认,“在下幼年从军,久经沙场,一日不敢荒废,才练得今日的身手,也没什么好意外的吧?”
“我懒得与你多费口舌,告诉我云轩在何处?”
“七皇子若是有眼疾,便该找个太医好好看看。”
见他不肯承认,呼延珏便开始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是我疏忽了,战家没有被满门抄斩,所以你也活了下来。你是替云轩入宫的,如此说来云轩便不在京城,以他的性格定是随战家人走了……莫非他在辽东?!”
战云烈眼底划过一抹不可思议的神色,他很快便意识到眼前之人来历非凡,他居然说出了自己与战家上一世的结局,难道说此人也曾看过自己三生三世的记忆?但这等奇遇不该只发生在与赵承璟有交集的人身上吗?
他冷静地问道,“你在说什么满门抄斩?”
呼延珏惋惜地看了他一眼,“算了,你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珍惜自己捡回来的这条命吧!不过你既然活着,战云轩也就没兴趣揭竿起义,就不会当什么狗屁皇帝,更不会和我定下什么三十年之约,这么说这一次我有希望了?!”
他说着说着就兴奋起来,不住地拍着战云烈的肩膀,“对对对,问题的关键原来是你!你可一定要好好活着,你在京城有没有人为难你?小皇帝身体可还好?你要小心那个叫宇文靖宸的,他可是一肚子坏水,对了,这个给你。”
他开始在腰间摸索,摸出什么便塞到战云烈手里。
“这是我北苍皇室特供的止血露,受了外伤把这个敷在伤口上用火折子一烤便能止血,虽然会有些疼,但总比丢了命强。这是软筋散、迷魂香,怎么用就不用我说了吧?我还有一匹能日行千里的汗血良驹,走之前送给你,你何时若想离开京城,骑上此马,保证没人追的上你。还有这个……”
他说着竟开始宽衣解带,战云烈当即后退一步,随即看到他里面袒露出来的软甲。
“这是煮沸的熊皮与鳞甲缝制而成的紫金甲,天下独此一份,刀枪不入……”
战云烈当即摆手,“我不要!”
谁要要他穿在身上的东西?他呼延珏舍得割爱,自己还嫌弃呢!
呼延珏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妥,可又觉得这些还不够保险,他托着下巴沉思片刻随后摸出一个非常小的玉笛。
那笛子只有手掌大小,玉质通透,小巧精致,十分惹人喜爱。
“我在西北护卫军中安插了眼线,若有一日你落入他手中,只需吹响此笛,定会有人出面救你。”
真是未曾想,西北护卫军中居然都有了北苍的眼线,便是他再不喜赖成毅,可大兴的军队中却混入了外敌也让他不太舒服。
只是他看到呼延珏眼中情谊真挚,若非出自真心,也不会将这等机密泄露给自己。
他没有接那玉笛,“七皇子,无功不受禄,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你哥。”
“……”
北苍人说话如此直白吗?
呼延珏干脆将玉笛塞进了他手里,“总之这东西你先拿着,以后定能用得上。”
战云烈没再拒绝,呼延珏叹息一声,眼底浮现些许落寞,“你有机会多和云轩联络,他心中一直觉得愧对于你。其实你哥并非那么温柔的人,他的心很硬,这世上只有你才能让他柔软下来。”
说完他一挥手,系上衣带,又恢复了那副自信洒脱的模样。
“不过他这次休想逃出我的掌心!告辞,弟弟。”
谁是你弟弟?!
呼延珏转身往回走,嘴里还念叨着,“早想到就不过来了,白白折腾了这么远。”
“……”
此人果然问题不浅!
战云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笛,不过看在他还算诚心,自己也已经出了口恶气,之前的恩怨便一笔勾销了吧!
等两人回到席间时,其他使臣也开始陆续献礼。
今年,南越仍旧被宇文静娴献上了新的特制“香粉”,但宇文静娴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的身体倒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这些年养在宫中的小倌都被发落了,在宇文靖宸的授意下也没有送去她那的男人,如今永和宫冷清,已然今非昔比。
南越使臣恭敬地道,“除此之外,我国还特意选出一位乐师,精通舞蹈音律,特献与圣上。”
使臣拍了拍手,远处便传来丝竹之声,那声音由弱渐强,直到一男子出现在大殿门口,他迈过高高的门槛,白净细长的脚便从拖地的裙摆中露出来,如此寒冷的季节,他不仅赤着脚,连身上的白衣都是半透明的纱状,在明亮的烛火下若隐若现。
他披散着长发,眉眼低垂,仿佛在专注吹箫,可每一步轻盈的步伐都恰到好处,转身时眼角瞥席间,更是将媚眼如丝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样一个看似清冷,实则娇媚的男人,任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第三世界的观众看得十分开心,满屏都是各种表情符号,赵承璟则是嘴角抽搐,这南越使臣未免太会“投其所好”了吧?他纳战云轩为妃也不过就是去年使臣集会前的事,今年南越使臣的贡品就完全换了个风格!
赵承璟简直没眼看,席位上的大臣也是喝茶的喝茶,喝酒的喝酒,可实际上眼神却来回地在赵承璟、战云烈和这个吹箫的男子身上瞧。
南越使臣看着这位“乐师”的神情颇为欣赏,好像对南越这次的贺礼满意至极,丝毫没有察觉到赵承璟现在简直是水深火热!
他不觉看向战云烈,后者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唇边那抹冷冷的弧度简直让人心里发怵。
备受煎熬的一曲结束,所有人都满眼期盼地看着赵承璟,赵承璟觉得他们上朝的时候都没有这么专注过!
“咳,此曲甚是不错,乐师如此才华却要背井离乡留在大兴,朕心中实在不忍,且朕宫中也并不缺乐师,还是让他回去吧!”
南越使臣脸一僵,似乎压根没想到会碰壁。
他看了看赤着脚的乐师,又纳闷地看向一身黑袍捂得严严实实的战云烈,因为动作实在太显眼,几乎所有人都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赵承璟更是尴尬得难以附加,连忙道,“来人,给赏!”
那乐师跪下,一开口声音轻柔更是惊为天人,“草民不远万里来到京城,便是仰慕圣上的德行,草民痴心音律,听闻大兴皇宫中的乐师个个曲艺非凡,希望皇上能留草民在宫中与其他乐师切磋技艺。”
那还得了?那非得乱了套不可!
「声音也好柔啊!简直就是绝世0圣体!」
「其实不要太讲究三观的话,我同意你们三个在一起!!」
朕不同意!!
赵承璟当即道,“大兴的乐曲与南越不同,并无可比之处。乐师技艺已惊为天人,也无切磋的必要了,给赏!”
四喜将赏银递到他面前,他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只得领了赏银退下。
赵承璟犹如逃过一劫,松了口气。
南越使臣垂头丧气地回到席间,暹罗的使臣见他这样咬了咬牙,心道此时正是绝佳时机,若过了这村只怕会贻笑大方,于是心一横站起身。
他先是按照礼单将暹罗进献的贡品念了一遍,随即道,“此外,国王还精选一批暹罗舞女,献与陛下!”
“……”
怎么又来?
不待他开口,旋律已经响起,这次走进殿内十余名异域风情的舞女,她们纷纷戴着面纱,露出小腹,衣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链子,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身着紫裙的女子舞到了最前面,与其他女子相比她手腕上戴了更多的银饰,腰身纤细身材曼妙,目光含情脉脉,舞步如蜻蜓点水,轻盈灵动。
她快速转圈,裙摆便如盛开的花瓣层层绽放,甚至开始大胆地朝赵承璟的席位靠近,四喜抬手阻挡,女子却一个旋转轻盈地越过了他,随即大胆地倚在了赵承璟的桌上!
女子抬起衣袖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左手迅速摊开给赵承璟看了一个东西,然后在侍卫制止之前起身离席回到台下。
战云烈始终盯着女子的动作,自然不是因为争风吃醋,而是担心女子趁机对赵承璟不利,直到对方回到其他舞女身边,他才稍稍放下心,再看赵承璟却见他神情微变,目光紧紧地落在女子身上。
舞女们纷纷跪下,那紫衣女子仍旧跪在最前面,暹罗使臣介绍道,“此女名唤小椿,是我暹罗的舞女,精通音律,一直仰慕大兴皇帝的威名,不知陛下可否实现她的心愿,让她留在陛下身旁侍奉。”
南越使臣轻哼一声,他们特地找来的美男子都没能留住大兴皇帝的心,你们这舞女能行才怪!谁不知道大兴皇帝喜欢的是男子?
却听赵承璟说道,“既然如此,便先留在宫中做朕的侍女吧!”
战云烈眸子一沉,随即无声地咧开嘴。
好啊,赵承璟。
原来你这么想逍遥快活!
第125章 最后一步棋
战云烈面带微笑地吃完整顿饭,心中已经想好无数个惩罚赵承璟的方法了,他甚至开始思索赵承璟会采用何种方式向自己道歉,哪知宴会结束赵承璟连等都没等他便大步离去。
战云烈耐着性子应付完老臣们的嘘寒问暖,便立刻回到太和殿,却被告知赵承璟睡下了。
“睡下了?”战云烈扬着唇,但那笑容阴森可怖,“和谁睡下了?不会是暹罗送来的那个侍女吧?”
小太监看他那一脸要吃人的模样,吓得头都不敢抬,“正、正是小椿姑娘。”
呵,小椿姑娘。
战云烈不再多言,当即一把推开门,已经完全忘了自己之前还试图大度的接受赵承璟当有一个孩子的未来。
小太监吓得连忙追上去,“都尉不能进去,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
战云烈置若罔闻,四喜听见动静赶过来,忙将那试图阻拦的小太监拦到一旁,“你疯了,怎么还敢拦战都尉的路?”
小太监十分委屈,“可是皇上吩咐过任何人不得打扰啊……”
“你这呆子,”四喜在他脑袋上重重点了一下,“除非皇上特意吩咐,否则这个‘任何人’便不包括战都尉,明白了吗?”
小太监吃痛地揉着脑袋,他哪知道战都尉居然是皇上需要点名道姓特意吩咐的对象啊。
战云烈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去,里面的两人应声回过头,赵承璟站在桌前,那暹罗侍女跪在地上,两人衣衫整齐,就是纷纷红着眼睛。
战云烈双手抱肩,一脸审视地说:“皇上深夜召见侍女,就是为了关起门来抱头痛哭?”
赵承璟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你便别说风凉话了,朕等了你许久你都未回来。”
“臣看您跑得比兔子都快,哪有半分在等微臣的意思?”
赵承璟走过去牵起他的手,“好了,来这边坐,我有话要和你说。”
牵着自己的手温暖柔软,看到对方并未顾及这个侍女,仍旧像往常一样与自己亲近,战云烈心中的气也便消了大半。
他看到那个叫小椿的侍女已经起身退到了一旁,她虽然还穿着暹罗舞女的服饰,但面纱下的面容并没有暹罗人那般深邃的五官,反倒像是中原人。
战云烈意识到问题所在,“她是谁?”
赵承璟略显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她有别的身份?”
战云烈挑眉,“否则你是想说你真的对一个暹罗的舞女一见钟情,然后抱头痛哭?”
“其实刚刚椿疏跳舞时给我看了一个东西。”见椿疏面露担忧,赵承璟安抚道,“无妨,战都尉是朕的亲近之人,无需隐瞒。”
他拿出一枚护甲,那护甲是纯金打造,尾端还镶嵌了一颗小小的玉石,做工精致,一看便是出自皇宫之物。
“这护甲是我母妃的遗物,当年母妃安葬之时便发现她的护甲不见了,后来只得换了一套护甲草草入棺。椿疏是我母妃生前的婢女,她早早被送出了宫,此番回到大兴也是为了完成我母妃的遗命。”
战云烈不觉看向这个年轻的暹罗侍女,“你今年多大?”
“回都尉,婢女今年二十五。”
“婉清皇贵太妃仙逝已有十一年,你当年侍奉她时岂不是只有十四?”
椿疏恭敬地道,“婢女幼时随姐姐椿颐一同入宫,椿颐姐姐是婉清皇贵太妃的贴身侍女,所以将婢女也留在了身边,婢女十岁时便已经在皇贵太妃身旁侍奉了。”
赵承璟点头道,“椿颐姐姐的确是朕母妃身旁的一等婢女,朕当时虽年幼,但也记得椿颐姐姐忙的时候便会让另一位姐姐来陪朕玩,便是椿疏姐姐。”
椿疏连忙跪下,哽咽道,“殿下如今已贵为天子,莫要再以姐姐称呼奴婢,奴婢愧不敢当。”
“你怎又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战云烈眯起眸子看这两人相互搀扶的模样,得知他们二人竟是青梅竹马后,心里反倒比之前还不痛快了。
他打断两人的叙旧,“所以,椿疏姑娘为何会去暹罗,此番回到大兴又所为何事?”
赵承璟也坐下来,“对,姐姐怎会去了暹罗?”
“……”
战云烈无语地看着他,赵承璟才后知后觉,“之前都在叙旧,还未来得及切入正题。”
椿疏这才开始徐徐道来,“奴婢自幼随姐姐进宫,服侍的第一位主子就是婉清皇贵太妃,第一次见到婉清太妃的时候只觉得她美得不似凡人,奴婢从未见过这般貌若天仙的女子,难怪娘娘能宠冠后宫。后来奴婢才渐渐明白,光凭美貌是不可能得圣上独宠的,美貌只是婉清太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她的聪慧、博识、温柔、坚韧、远见才是支撑她一步步走来的利器。”
赵承璟仿佛也随着椿疏的称赞,想起了记忆中那个温柔美丽的母妃。
“婉清太妃入宫后一直受到后宫娘娘们的嫉妒和排挤,奴婢那时虽小,可也知道总有其他宫的妃子来刁难娘娘,有几次都将奴婢吓哭了,可娘娘从不介怀。她抱着奴婢说,很快她们便不会来了。后来如娘娘所言,她越来越得宠,宇文大人也在前朝逐渐得势,再没有妃子敢来宫里撒野。”
“娘娘除了侍奉皇上时,很少出宫,她总是在房间内读书写字,或是和椿颐姐姐说着什么。娘娘入宫后不到两年便诞下了殿下,回想起来也就是从那时开始娘娘便逐渐变了,她总是在思索什么,经常与宇文大人暗通书信,便连椿颐姐姐也变得忙碌起来,总是不见人影,后来宫中的皇子便开始接连出事,先是慧太妃的十三皇子夭折,而后八皇子也意外落水。”
赵承璟的眸子沉了沉,他知道这些都是母妃做的,前朝之事或许是由舅舅摆平,但后宫之中的争端却定是出自他母妃之手。
“那段时间人心惶惶,但好在殿下您平安长大了,可在您六岁的时候,先皇的身体便日渐羸弱,娘娘每日在御前侍奉,最开始只是代先帝执笔,将大臣递上来的折子分门别类,后来就逐渐开始代为批改奏折,前朝大臣与先帝议事也往往要先与娘娘商议,娘娘每日疲于奔波,可老臣派的人却并不满意。以林柏乔为首之人先是批判娘娘有某朝篡位之嫌,而后又疑先帝龙体不见好转也与娘娘有关,可那时分明国泰民安,国库充盈,连百姓的税赋都降了三成!只要去京城问问,谁都夸娘娘治国有方,有女帝之姿!”
可赵承璟明白,其实这才是最要命的,他不明白的是,若母妃真如舅舅和椿疏所言冰雪聪明,又为何会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
椿疏似乎看出他心中所想,“殿下是不是在想,娘娘若真那般聪慧,怎会没料到自己的下场?奴婢也是后来才明白,娘娘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您,她从未想过当女帝,只为您能稳坐皇位!”
“您九岁那年先帝病重不起,前朝在娘娘的把持下也逐渐将大权交到了宇文大人手中,娘娘料想时机将至,某日忽然将奴婢唤至身前,将此护甲交于奴婢。”
椿疏永远记得那日宇文婉清看向窗外玩耍的小殿下,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容,阳光将她的身影笼罩得那般柔和,她的眸子中满是依恋与不舍。
“椿疏,本宫大限将至,已无法亲自抚养九殿下长大成人,璟儿秉性纯良,可觊觎他权势地位之人还未除净,本宫只怕终有一日会对璟儿不利,可本宫已魂归黄土,无法护他周全。你与九殿下素来要好,可愿替本宫办一件事,保璟儿一命?”
小小的椿疏急切地道,“奴婢愿意保护九殿下!”
宇文婉清笑着将她拉近怀里,仔细地理了理她的钗发,“本宫予你三个锦囊,并安排你离开皇宫,离宫后你一路向南,碰到困难便拆开锦囊,自能保你平安抵达暹罗。你要快快地走,千万不要耽搁,否则即便有本宫留下的锦囊也难保你顺利离开大兴。”
“可奴婢去暹罗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用做,那边自会有人接应你,照顾你平安长大。你需保管好这枚护甲,无论如何都不能丢掉,更不能示予他人,接应你的人会帮你探听动向,如若大兴局势稳定,你便可一直留在暹罗。若是哪日探听到九殿下被囚,或是大兴发生内乱,你便要带着这枚护甲回大兴去找九殿下。”
椿疏回忆着宇文婉清当年所说的话,“今年年中,我们探听到殿下您被宇文大人困于护国寺之中,便立刻开始拟定计划,只是南方水患道路难行耽搁了时间,只得借使臣集会的机会接近殿下。”
战云烈问道,“婉清皇贵太妃让你带着护甲来找皇上,所为何事?”
椿疏连忙从腰间拿出一个荷包,里面有一张叠得泛黄的纸,赵承璟眸子一紧,不觉捏紧了手指,他忽然意识到时隔三世他将再一次能够听到母亲遗留的话语。
“此书信经过特殊处理,文字遇水便可现形。”
赵承璟将茶水倒在宣纸上,一个个文字便跃然纸上,修长流畅的字迹熟悉得令人心头发颤。
「吾儿璟儿,切勿伤心感怀,也莫怪母妃狠心将你留给兄长抚养成人。今时今日能威胁吾儿皇位者唯兄长一人,吾儿若无心大统,只求富贵余生安稳度日,便将此护甲与兵符一同交于兄长,而后自请为先皇守陵。你父皇陵宫之中自有母妃安插的人接应你暗中离开,母妃在暹罗国所留银钱田亩足够你逍遥此生,而后山河皇位莫要再念一分一毫。
吾儿若想坐稳皇位,当先思之慎之,而后问询送此护甲之人。母妃唯愿吾儿平安快乐,无论璟儿作何选择,母妃在天之灵必佑吾儿得偿所愿。若寻此路,莫念旧情,切记切记。」
赵承璟只觉眼眶酸涩,短短一封信他却读了几遍,母妃的弥留之言全在担忧他的性命和处境,怕他伤心感怀,念母子之情的话语竟只留了一句。
他定了定神说道,“我已决心稳固大兴基业,母妃还留给你什么话一并说出来吧!”
椿疏见他下定决心,仿似舒了口气,“婉清皇贵太妃说,殿下若想坐稳皇位,必须铲除宇文大人。可持此护甲在京城暗中寻找一名唤‘雨燕’之人,那是她留给您的最后一步棋。”
赵承璟与战云烈当即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竟然是往生死士的头领雨燕!
第126章 受命运裹挟之人
赵承璟觉得一切都十分不可思议,他与舅舅斗了这么多年,一度将往生死士视为最大的威胁,他们神秘莫测的身手,难以捉摸的行踪,都是让他头痛不已的阻碍。
可如今椿疏的到来却告诉他,往生死士其实是母妃留给自己的。
“朕觉得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连弹幕也在不停地增加。
「雨燕不是之前说过的宇文靖宸手下的死士组织头领吗?他居然是宇文婉清的人?」
「宇文婉清不是已经死了十多年了吗?她在那么早就料到了今天?」
「既然有这个本事,为什么不当年就把宇文靖宸除掉?还留到今天?」
「那毕竟是宇文婉清的亲哥哥,信中不是也说了吗?如果璟璟不想当皇帝就把皇位让给宇文靖宸,总之在她心中能做皇帝的只有她儿子和她哥哥。」
「这个女人真是不简单!」
椿疏这些年虽远在暹罗,但对大兴的情况也大致有所了解,赵承璟吃惊的模样也在她预料之中。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可思议的,娘娘还在世时与宇文大人相互扶持,两人的财物、势力也都是放在一处的。当年创建往生死士的主意便是娘娘提出来的,娘娘认为他们兄妹二人若想在这皇亲国戚遍地走的京城扎根,便必须培植自己的势力。”
战云烈牵了牵唇,“没想到婉清皇贵太妃不仅个野心勃勃之人,还如此深谋远虑。”
椿疏未听出他话中的揶揄,只当战云烈也是被宇文婉清的聪明才智所折服,当即自豪地道,“那是自然!娘娘为了能让殿下继承大统多般筹谋,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她早早料到今日局面,所做一切也皆是为了殿下能立于万人之上!这一路上奴婢听闻许多称赞殿下的声音,殿下身上流淌着娘娘的血脉,如今再有往生死士相助,定能夺回皇权!”
赵承璟却没有说话,他神色晦暗不明,只是忽然问,“母妃为何非要让朕做这个皇帝?”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