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晌午,阳光洒进云关古城内的北街小院。
小雨大概是只不大爱凑热闹的猫,从昨晚到现在一直在院子里睡觉。现在正躺在地上晒太阳,睡得四肢摊开,肚皮向上翻着。
林东晴在院子中,拿着水壶给他养得并不算很好的多肉植物浇水。
床上的詹星终于睡醒了,他抬起手,搓着眼睛,但意外地感觉到手指上传来了异物感。
他将手放在自己半睁未睁的眼前,待视线逐渐清晰后,他看到自己左手的尾指上多了个戒指。
嗯?
那是一个银戒指,银圈透着岁月痕迹的古朴,那上面刻着一圈的纹路,看着眼熟。
林东晴走进房间,看到詹星正举着自己的左手发呆。
詹星转头问他:“这是你给我的?”
“嗯。”林东晴坐在床上,抓起他的左手,揉着他尾指上的戒指,说:“唔,这个戒指是我昨晚进去找衣服的时候,在房间里看到的,是我妈留给我的,她以前总是喜欢戴在无名指上。”
詹星错愕地看着他,“那你就给我了?”
林东晴盯着戒指出神,“她说,让我以后送给自己喜欢的人,但她留给我的时候也没想到我喜欢的人手会那么大,只能戴在你最小的尾指上。”
林东晴抿了抿唇,看向詹星,难得眼神里透出了些紧张,“我没问过你就给你戴上了,我想,你应该会愿意接受它的,对吗?”
詹星看着戒指,忽然想起来了,这个戒指上面的纹路和林东晴昨晚穿的那套衣服上面绣着的纹路是一样的,是象征着光明与温暖的太阳与火焰。
他看着林东晴,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过火把节大家都要开开心心的!![星星眼]所以又是字数多多的一章!!我的键盘也起火啦!
[撒花]原来今天还是你们的结婚纪念日啊恭喜恭喜
第55章 四季如春
詹星在庭院的阴凉处下坐着, 桌子上摆着他的东巴纸绘图本,还有一盒水彩颜料,耳边传来的是树上婉转的鸟啼声。
林东晴从房子里走出来, 看到詹星正在专注地画着画,他低头挥动画笔,时不时抬起头观察对面的植物。
詹星压在米黄色纸张上的左手,尾指上戴着个银圈戒指,跟他皮肤白皙的手很相衬。林东晴站在门口盯了一会, 然后走到他旁边,拉过张椅子坐下。
詹星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问他:“快十二点了, 你还不去开店吗?”
林东晴说:“没事, 我的店没有固定的营业时间,大家都习惯了。”
詹星拿着笔的手没停, 同时跟林东晴闲聊:“要是每个老板都像你这样的话,我也不是不愿意去上班。”
林东晴笑了两声, “那你做我的小员工吧,但就是你得一直听老板的话。”
詹星:“你这家店听起来不对劲,是做正经生意的吗?”
“正经的就不找你了, 你这种小猫能干什么正经活?”林东晴的手搭上对方的椅背, 手指玩着他绑在脑后的头发。
“我能帮你画画啊。”
“画哪?画我脸上?”林东晴笑道。
“嗯?”詹星拿着笔,坐直了身体, 转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沉吟片刻后,说:“哥,我有个好主意,你能答应我吗?”
林东晴沉默地看着他几秒, 说:“我可以先拒绝吗?现在听到你这么叫我,我有点害怕。”
哼。詹星拿起水笔继续画,盘算着一会就网购点水溶性彩绘颜料。
林东晴坐在一旁,想拿起放在桌上的绿色烟盒。
詹星余光瞧见,于是也伸手过去,把烟和林东晴的手都按住了,说:“我发现你最近抽烟越来越频繁了。”
“有吗?我还觉得变少了呢,”林东晴回想了一下,补充道:“不包括在床上抽的。”
詹星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最近老是看到你抽烟呢。”
林东晴对着詹星的手,扬了扬下巴,“能放我出来了吗?”
詹星:“今天只能抽一根。”
林东晴点头:“行,那我现在抽。”
詹星一脸的不信任,但还是松开了手,“你这个人不讲信用,我现在都不敢相信你了。”
林东晴点燃烟,对他说:“你就相信我吧。”
薄荷味的烟雾飘了过来,詹星的大脑皮层对这个味道又多了一段记忆。明明是冰凉透骨的薄荷,却让他品出来一股潮湿的温热。
他凑近林东晴的脸,低声问:“东晴,昨晚爽吗?”
林东晴看着他,深邃的眼瞳映出对方的身影。他从唇缝中呼出的薄荷白烟,喷到詹星的脸上,缥缈的烟,在他们之间缭绕缠绵,“爽。”
詹星画好了图,他看着对面的写生模特,说:“你这些多肉怎么感觉有点营养不良啊,你是不是亏待它们了。”
林东晴:“我养得不太好,这些都是小响之前拿过来的,我还是拿回民宿给他们养算了。”
“别搬了,放这好看,我觉得你可以再买一些植物回来放。”
“好,你今天想去买吗?”林东晴问。
詹星:“可以啊,你这些是在哪买的?”
林东晴:“昆明带回来的,云关也有花市,不用跑那么远。不过今天小响要去昆明做听力评估,要不让他们顺便买一点回来好了。”
詹星想了想,说:“要不我们也去吧?”
林东晴看着时间,说:“开车过去要三个多小时呢,他们是一大早就出发的,我们这个点过去有点太晚了。”
詹星说:“我们就在那住一晚酒店不就好了吗?”
林东晴低头看了一眼对方抓在自己小臂的手,说:“好,听你的。”-
詹星坐在副驾座位上,他拉过安全带,对旁边的人说:“好像回到跟你一起出去玩的时候了。”
林东晴启动车子,打着方向盘转出古城的停车场,问他:“你还想出去玩吗?”
詹星说:“最近先不去了,这段时间我得先做毕设,我不像你那么有精力,一边玩还能一边工作,我只能专注做一件事。”
林东晴思忖了一下,说:“你的毕设是一定要回学校做吗?”
詹星说:“在学校或者在家都行,不过最好还是在学校,我要用的工具画材太多了,而且毕设最后还是要拿回学校的,不过现在还不着急,只是开题而已,这不是还没开学呢。”
林东晴目视着前方的路,“嗯。”
车快到昆明收费站时,詹星拿着手机,看到林响给他发的信息,他们现在正要去云南大学的东陆校区。
市区的交通状况比较拥堵,车流量大,他们在学校找了个停车场停下,步行过去。
走向校园的道路上行人不少,摩肩接踵,附近的街道商铺林立,看来全国的大学都一样,附近一圈都是餐厅。
詹星之前和林东晴一起出去旅过游,也一起在云关待了一段时间,但是今天他们走在昆明的街道上时,却让他感觉和平时不同,具体是哪里不一样,他还在想。
“啊,林东晴,”詹星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进城啊。”
林东晴没懂,但是觉得他的说法有点可爱,笑问道:“什么意思?”
詹星说:“你看我们之前去的地方,雪山草原,那边都是县镇和村子,最多就是古城,我们还是第一次一起来这么现代的城市。”
林东晴回忆着说:“好像是,但我们不是也去过大理吗?”
詹星说:“只去了洱海,那不算。”
林东晴点点头,“那你说得对。”
他们走到云大门口,林响和黎小姿正在大门口外等他们,两人就站在白底红字的“云南大学”牌子旁边。
詹星看到他们,表情有些疑惑,他以为今天是林川带着林响来的。
黎小姿对他说:“没想到吧,今天是我带响响来的,他说想逛逛云大,所以我今天就歇店一天带他来昆明了。”
黎小姿走在前面,说:“走吧,我带你们一起逛逛。”
詹星看着她轻车熟路的样子,于是问她:“你以前是在这上学吗?”
黎小姿一脸得意地说:“对啊,姐高中的时候成绩还不错的呢,别以貌取人啊。”
从云大门口走进去,入眼便是古老的九五台阶,路旁的银杏树遮天蔽日,郁郁葱葱,东西两边还矗立着一座牌坊。
黎小姿回头对他们说:“这些银杏树在夏天是绿色的,到了秋天会变成金色。”
那么多的银杏树,能想象到十一月份时,整条路都应该是一片金色树海,金灿灿的,是属于秋天特有的颜色。
他们走上台阶,楼梯的尽头是古朴庄重的会泽院,精致的法式建筑上覆着百年沧桑的痕迹。
在会泽院旁的草丛,有只橘色的小猫正坐在地上舔毛。
林响和詹星走过去,那只猫很亲人,围着詹星的脚绕了一圈,詹星蹲下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嗯?”蹲在一旁的林响发出疑惑的声音。
詹星转头,看到他正在盯着自己左手上的戒指。林响收回眼神,对着詹星一笑。
他们走在银杏大道上,林响和詹星走在前面,林响打字问詹星:哥,你现在是上大几呢?你的学校好看吗?
詹星说:“我大三,我的学校没那么好看。”
江大的校园中规中矩,而且他们艺术学院在新校区,是这十年才建成的,所以校园也不像这边有着扑面而来的浓厚文化气息。
林响:那你来这里上学吧?
詹星看着他的屏幕上的字,有些哭笑不得,说:“没那么简单的事。”
“不过这里的天气很好,空气也很好,在这里上学应该会很开心。”詹星说。
林响点点头,给他打字:昆明的天气是最好的,比云关要好。
林响低头继续给他打字,可能是因为经常要跟人打字交流,他的手速很快。
林响:你们昨晚是吵架了吗?
詹星说:“倒也不是吵架,不过你哥有时候挺烦人的。要不你教我个手语,我去骂骂他。”
黎小姿和林东晴走在他们的身后,跟他们拉开了一点距离。
黎小姿低声说:“你这是求婚了呢?”
林东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黎小姿:“开个玩笑。”
过了会,黎小姿接着说:“你们的关系发展得也太快了吧,我都没反应过来,突然你们就在一起了,突然詹星就住进你家里了。”
她看着詹星从前面走过来,于是合上了嘴,小跑两步到林响身边去了。
詹星走到林东晴旁边,拍拍对方的肩膀,然后跟他比划了一下自己新学的手语。
林东晴看着他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在他的耳旁说:“我也喜欢你。”
詹星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对着前面怒道:“林响!”
走在前面的林响背影陡然一震。
他们从云大校园出来后,林响和黎小姿先开车回云关,他们则去了花市。
四季如春的昆明是天然的大温室,所以这里的花卉市场很大,种类也很丰富,而且还特别便宜。
詹星挑了很多,多到要跟店家借了辆推车才装得下,他把他买的盆栽绿植拉到车上。
他们正在把打包好的盆栽放进车的后备箱,放好后,詹星突然顿住,“不对啊,我们今晚不是不回云关吗?为什么现在就买了,这些放在车上一个晚上岂不是都要蔫了。”
林东晴短促地笑了一下,“应该没那么容易坏吧。”
詹星看着他,“你怎么不提醒我呢?”
林东晴说:“我看你买得太开心了,有点不忍心阻止你。”
詹星想了想,“算了,今晚还是回去吧,大不了就晚一点到家。”
他们打算在昆明吃了晚饭后就回云关,于是就去了黎小姿推荐的,在附近的城区一家过桥米线店。因为门店在小巷子里面,他们把车停在外面,人走进去。
现在临近天黑了,小巷子里人不多,只有一些居民走出来消食散步。
走到一半,詹星突然停住了脚步,他的目光被路边的一家自助售卖店吸引住了。
林东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一家小店。门口还是黑白色的,灯光挺炫酷,上面的招牌更炫酷,写着“成人情趣用品店”。
林东晴的手心贴在詹星的腰侧,轻轻捏着,说:“怎么,你想进去逛逛啊?”
詹星收回视线,看向林东晴,“我能用在你身上吗?”
林东晴收敛起表情,“只有我?”
詹星点了点头。
林东晴:“那不行。”
詹星:“噢,好吧。”
他们走到米线店,这家店虽然开在小巷子里,但是生意还挺好。
过桥米线的汤飘着一股香味,是爆炒鸡油味混着胡椒香味。汤面上有一层油,盖住了下面鸡汤的热气,看着风平浪静,实际鸡油下是几百度的高温鸡汤,足够把小碗装着的生肉和鹌鹑蛋烫熟。
“好吃吗?”林东晴问。
詹星点点头,说:“板扎。”
林东晴笑了几声,“谁教你的。”
“你的朋友呗。”
“我吃完了。”詹星放下碗说。
“这么快?”林东晴看着他。
“嗯,我去上个洗手间。”詹星说。
他们拉着一车尾箱的盆栽回到了院子,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深夜了,北街巷子里很安静。
车停在院子门口,两人把盆栽都搬进院子里。但因为时间有点晚了,就先放着没管,等第二天起床后打理。
房间里,林东晴坐在床上,他的笔记本电脑隔着被子搁在自己的腿上。
詹星躺在一旁打游戏,他放下举着游戏机的手,问:“你忙完了吗?”
“等我一下。”林东晴说。
过了几分钟后,林东晴盖上电脑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顺手把灯也关了。
他躺下拍拍詹星的脑袋,“睡觉吧小猫。”
詹星拉过他的手,细细摩挲着他的手腕,轻声问他:“东晴,你今天开车累不累?”
詹星最近习惯睡的位置比较低,林东晴低头只能看到对方的发顶,他说:“还好,不是很累。”
他又说:“不过你绑着我的手干嘛,你哪来的绳子”
詹星翻身上去,岔开着腿跪坐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双手提了起来。
“不累不行啊,你会睡不着的。”
林东晴错愕地看着自己的手,一根丝绒材质的蓝色绳子将他的手腕捆在一起。他试着挣脱一下,这条绑着他手腕的绳子是圆滑的,不疼,但是也挣不掉,纹丝不动。
詹星先是伸手将自己的头发用皮筋扎到脑后,然后又将林东晴的手提起,压过他的头顶,用自己的一只手按住。
林东晴的眼皮跳了一下。
“詹星,放开我”
坐在他身上的詹星扬起笑,说:“你求我。”
林东晴咬着下唇看他。
詹星按着他的手没动,俯身下去吻他的唇,迫使他松开牙关。
詹星从他的唇吻到他的脸颊,然后到他的耳垂,在他的耳畔低声说:“哥,我今天给你买了礼物。”
第56章 盛夏早秋
盛夏时分的云关古城, 晨光初透,空气中浸着凉意。长街寂静,偶尔能见到寥寥几个行人, 主街上的店铺几乎都关着门。
有那么一两家专门做早餐生意的面馆,是为数不多已经开始营业的店铺。店里的那口锅中,浓郁香料汤汁不停地翻滚着,煮着油香四溢、软烂入味的耙肉,店门口冒出蒸腾的白气。
詹星看过去, 见到店里的老板正在做面条。桌上放着手工面条,一圈圈的盘绕着,老板熟络地将面条一寸寸抛进汤锅里, 一根面条就能煮出一整碗面。
詹星转头, 对旁边的人说:“闻着饿了。”
林东晴微微喘着气,说:“那要去吃早餐吗?”
“吃完东西就不能跑了。”
他们没有停下, 直接路过了那家令人垂涎的面馆。
“你看着快要跑不动了,就到这吧。”詹星停下脚步, 看着林东晴说。
林东晴站在原地,弓着背,双手撑在自己的腿上, 抬头看着詹星, “我平时只跑一圈的,最多两圈, 现在三圈半了。”
云关古城不大也不小,从北街到南街是主街,此外还有西街和东街,以及不少小巷子,走走停停的话, 也能逛个一整天。
詹星垂眼,拨着对方额前被汗濡湿的刘海,说:“那你快夸我啊。”
林东晴直起身,深呼吸了一口气,对着詹星点点头,“嗯,你体力真好,你是全世界最厉害的小猫。”
詹星看着他,旋即笑开了,眼角眉梢处流露出雀跃的神采,“这件事你最懂了,东晴。”
两人并肩走在古城的青石板街上,慢慢走回到他们的北街小院。
太阳逐渐升起了,阳光拨开云雾,门前的榕树绿意盎然,承载着朝晖,在地上打下树荫光影,树上的蝉被太阳晒醒,开始叫个不停。
又是一个蝉鸣不尽的绵长夏日-
詹星推开小院的木门,走进去后反手把门锁上。
院子里翻着肚皮,睡得四仰八叉的狸花猫,听到门口的动静后就是一个鲤鱼打挺,走到他的脚边蹭来蹭去,然后倒到一旁的地上打滚要摸摸。
詹星蹲下,撸着它胖乎乎的肚子。
云关古城上空,是九月初的天,碧空万顷,澄净明澈,格外的湛蓝。
立秋过去将近一个月,云关褪去了夏日的炎热,温差逐渐拉大。清晨时分气温微凉,但詹星身上穿着的仍然只有一件短袖,毕竟是出去晨跑,没两下子就热起来了,而且他本来也是比较耐冷怕热的人。
他走进屋子,走到他和林东晴的房间门口,慢慢地拧开门把手,往里面看了一眼。
房间拉着遮光窗帘,一片漆黑,他看不清床上的情况。
他试探性地小声喊着:“东晴?”
没反应。
他走进房间,放轻了动作,在衣柜里翻出自己一套干净衣服,顺手把桌子上的吹风机也拿了出去,然后到浴室去洗澡。
带着一身雪松味和暖湿气息的詹星走回到房间,他掀起被子,坐到床上,背靠着床头。
身旁的林东晴蹭了过来,脑袋躺在他的腿上。
“你好暖啊,小猫。”
詹星摸了摸他顺滑的黑发,说:“你醒啦?那我开灯了,房间好暗。”
“嗯,开吧。”
詹星拿起手机看信息,他昨天收了好几条消息,不着急的信息他总是习惯放一放,然后就忘记了。
他刚要打字回复,手机电话就响了起来。自从上次无意中接错林东晴的电话后,他就换了一个新铃声。
他低头对林东晴说:“我接个电话,是我室友打来的。”
林东晴点点头,然后坐起来,转过身去拿床头柜上的杯子喝水。
詹星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带着些疑惑接起电话。
他和这个室友都是油画系的,但是他们的关系算是一般,普通室友关系,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打电话给自己。
他接起电话,孟杭宇在电话的那头,试探性地问:“喂?詹星?”
“是我,什么事?”詹星问。
孟杭宇说:“哦,是辅导员让我联系你的,他说你没回他消息,让我打个电话给你。”
詹星怔了一下,他刚刚就是要准备给辅导员回消息来着,怎么这么快就找人打电话过来了。
“哦,”詹星说,“那他有说什么事吗?”
辅导员在微信上给他发的信息,只问了他一句“在吗?”他昨天看到后觉得有点烦人,想回不在,但还是克制住了。
孟杭宇说:“是这样的,推免名单昨天出来了,你应该看过了吧?”
詹星:“没有。”他忘了。
孟杭宇笑了两声,说:“没事,那我正好告诉你,你是名单上的第一个。”
詹星:“噢,谢谢。”
孟杭宇:“我的名字排在你下面。”
詹星:谁问你了……
孟杭宇:“但你现在还没注册对吧,注册的截止日期是下个星期,辅导员让我提醒你,要记得回校注册。”
詹星:“好,我知道了,嘶——”
詹星抓着手机的手,忽然不受控地收紧了,力度大到他差点要把自己的手机捏碎。
他猛然低下头,对上一双明亮深邃的眼睛。
詹星震惊地瞪大眼睛,眼里满是惊诧:你干嘛?!
林东晴对他眨了下眼,一边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慢慢地往下吞。
詹星感受着自己被浸在温水中,轻柔的水在他的四周流动,晃晃荡荡,他仿佛看到了一片起伏的湖面。林东晴嘴里含着的水,是他刚刚在喝的那一杯里的水。
林东晴坐了起来,喉结微动,将水咽了下去。一条透明的细流顺着唇角淌下,他抬手用自己的掌侧一抹而过。
“詹星?”他的手机里传来声音,他尽力地平复着呼吸,说:“谢谢你,我先挂了。”
詹星挂了电话后,将手机扔到床头上。他坐起身,伸手搂过林东晴的脖子,去吻他湿润的双唇。
“你昨晚不累吗?”詹星问。
“我睡得很好。”林东晴说。
詹星看着他,“你最近怎么好像”
他的话没能说完,林东晴凑上去用唇堵住了他的嘴。
他们躺在床上,林东晴玩着詹星的头发。他的头发又长了,每次想去剪短一些,林东晴都要阻止他。
林东晴说,他们云关没有理发店,詹星无语得笑了出来。你们云关人的头发都是长到一定长度就会自动变短是吧?
“东晴,跟你说件事。”
“嗯?”林东晴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发丝上。
“我得回江市了,过两天回。”
林东晴没说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詹星知道他不高兴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得回去注册,不然我学籍要没啦!”
从他们的第一次见面时起,两人一起待了快两个月,不算上那一周短暂的分别,几乎无时无刻都和对方在一起。
林东晴抬起眼看他,说:“你不在我不习惯。”
詹星抚着他的脸,“我也不习惯,但是没办法啊,我不能一直待在这什么也不管吧,我毕业证书还是要拿的呀。”
林东晴问:“那你什么时候再回来,注册花几分钟就能弄完了吧?”
詹星抿了抿唇,“我可能得在学校弄一下作品了。”
林东晴垂下眼,詹星看着他,觉得他像一只蹲在路边被人抛弃的可怜小兔子,心里莫名有些愧疚。
他摸了摸小兔子的脑袋,“我有时间就回来,又不是一直不回来了。”
林东晴沉默地点点头。他挪到床头柜那去拿烟,詹星看着他的动作,提醒他:“今天是单数日期,只能抽一根。”
林东晴说:“知道,我现在就要抽。”
他倚着床头吐出烟,詹星看着他说:“我不在这里的时候你不要偷偷抽啊。”
林东晴垂着眼,目光没有焦点,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要抽,我一天抽十包,你不回来我就把自己给抽死。”
詹星惊诧得微微张着嘴,看着他。对面的人一脸平淡地抽着烟,语气毫无波澜起伏地说着威胁自己的话。
詹星伸手过去,拿走他手里的烟,丢到烟灰缸中,说:“你在说什么鬼话呢?我是认真跟你说的。”
林东晴掀起眼皮看向他,“我也是认真的。”
詹星跪在床上直起身,捏住他的下巴,“你认真?!林东晴,你要是敢这么死了,我马上找别人谈恋爱去。”
林东晴抽了一口气,抬着眼睛,盯着上方的人。他的下颌线绷直,呼吸沉重起来,胸膛起起伏伏,但嘴还很硬:“你谈就谈,反正我也死了,我看不到。”
詹星气得要把他的下巴捏碎,他压着怒火和手上的力度,“行,我到时候把跟别人做.爱的照片烧给你,我看你看不看得到!”
林东晴简直要被他的话震碎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说:“詹星,你好恶毒……”
詹星咬住了牙关,从牙缝中挤出来一句话:“你更恶毒!先死的人最恶毒!”-
下午,詹星在庭院中画画,他的身前支着画架,手上拿着堆着各色颜料的调色盘。
林东晴把院子的杂物房整理了出来,给詹星当画室,他自己去置办了各种画材。
詹星的头发之前没那么长,一直都是半扎起来的,现在已经长到可以全部扎起了。真麻烦,等他回江市,趁林东晴不在,得把头发给剪了。
剃个光头吓死他。但詹星猜测,剃掉了头发林东晴就要跟他分手了。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林东晴一脸平淡地对他说:“詹星,我不喜欢光头,我只喜欢长头发的男生。”
好可恶。
林东晴从屋子里走出来,经过他的前面,一路走到院子门口。
詹星对着他的身影,忿忿喊道:“林东晴!去哪!”
林东晴被他吓得一怔,回头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手里的垃圾袋,说:“我去丢个垃圾。”
“噢。”詹星收回眼神,继续动笔画着眼前的画。
林东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你那么大声,整条街都听见我的名字了。”
詹星说:“那怎么了,这条街还有人不知道你叫林东晴吗?”
“没事。”林东晴提着垃圾袋开门走出去。
他丢完垃圾后,回来跟詹星说了一声就去咖啡店了,顺便把钥匙也交给他。詹星留在院子里画画,他还差一点就能完成这第二幅画了。
这是一幅梅里雪山的日照金山。
上一幅画好后已经挂在他们的房间的墙上了。画的是那次在郊外时,黎小姿帮他们拍的照片,上面有两个人的背景。林东晴想要他画那张他们的接吻照,但詹星不乐意,他实在画不下手。
林东晴的咖啡店今天挺热闹,黎小姿拉了张桌子摆在他门口,把写代码的和写作业的都呼唤过来打牌。但三缺一,于是她又朝着路过小学同学喊了一声。
黎小姿丢下一张方块9,转头对着他的下家问:“响响,你几号开学啊?要姐姐送你去学校吗?”
林响收好自己的牌,避免被她偷窥。他摇摇头,说:“后天。”他现在尽量在练习着说话。
林东晴听到开学两个字就烦。他放下手里的纸牌,下意识地抓起了桌子上的烟盒。
打开烟盒,抖出烟,拿起打火机,点烟抽了一口,一套动作十分行云流水。
黎小姿看向林东晴,又问:“那你家的大学生又是几号开学?”
林东晴:“别问,烦。”
黎小姿:“?”
黎小姿的小学同学,也就是火把节时贩卖快乐的胖胖老板,他好奇地问:“东晴,你男朋友还是个学生?诶,等等,三带二我有。”
“啊,刚说完大学生就来了。”黎小姿看着林东晴身后的远处说。
林东晴闻言一怔,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烟。
草。
他要找烟灰缸,但桌上没有,因为他本来就没打算抽烟,可习惯很难改,顺手就把烟和打火机带过来了,顺手就放到桌面了,再一顺手就点上了。
他急忙地把烟塞到胖胖老板的手里,“快帮我拿去扔了。”
他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再拿过黎小姿手边的咖啡,说:“没喝过吧?先给我。”他给自己灌了一口。
黎小姿一幅看好戏的表情看着他。
林东晴舔了下唇,回头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詹星,说:“你画完了?”
“画完了。”詹星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他旁边。
他吸了一下鼻子,皱起眉,“你怎么一股烟味。”
林东晴抿了抿唇,说:“不是,是薄荷味,薄荷拿铁,新品。”
胖胖老板一脸茫然地扔完烟回来,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到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气氛还有点紧张。
詹星短促地笑了一声,“是么?”语气比空气中挥不散的薄荷味还要凉薄。
他的眼神移到林响脸上,林响怔了一下,连连点头。
詹星心里冷笑,你们姓林的我现在一个都不信。
胖胖老板疑惑地看向黎小姿,黎小姿手里拿着牌,挡住自己的脸,无声地对他说:夫管严——
作者有话说:詹小猫和林老板吵架口嗨的内容大家不要千万不要当真,他们对对方一心一意爱到不行,只是脾气有点大[爆哭]
第57章 天堂鸟花
大理机场是林东晴现在最讨厌的地方。
无视四周人来人往的目光, 他抱着詹星久久不撒手,脸直接埋进对方的脖颈处不动了。
詹星拍了拍他的背,“东晴, 我真要走了,等一下就要被广播点名了。”
林东晴垂着脑袋放开他,詹星歪着头,想看他被隐在阴影里的眼睛,“你哭了吗?”
林东晴抬眼看他, 脸上一副“我现在没心情跟你开玩笑”的表情。
“詹星,你到底什么时候会再回来找我?”
林东晴这两天一直问,但是詹星没有给他具体的答复。“有空就回来”, 这个范围实在是太宽泛了。有空是什么时候有空, 哪种程度才叫有空,如果毕设需要三个月去完成, 那岂不是这三个月都没空?
詹星想了想,“我答应你, 至少每半个月会回来一次,这样可以吧?”
林东晴的眼神亮了一下,“一次待半个月吗?”
詹星有些啼笑皆非, “我不能跟你保证每次都能待这么长时间。”每次画到一半就跑, 会影响他画画的连贯性。
林东晴的眼神又暗了,他迟疑了一下, 问:“那你每周回来,可以吗?”
詹星愣了一下,“每周?!”
他得开始盘算一下自己的存款够飞几趟大理的,能撑得到他毕业吗
林东晴看着他,“我会给你订来回机票, 也会每次到机场接你回家,小猫。”
詹星犹豫不决,林东晴拉起他的左手,亲着他和他戴在手上的戒指,“你不在我很想你,不要留我一个人太久。”
詹星很无奈地看着他,“好吧。”
詹星手里拉着行李箱,拿着登机牌,回头看他。
林东晴站在人群中和他相望着。每次送别自己的时候,他的身影看起来都特别难过。
这次更甚。
离别的痛苦,和他们的相处的时间成正比。时间越长,他就越舍不得,痛苦就越深。
詹星用力地叹了口气,拉着箱子,逆着人潮走回去。
林东晴怔怔地看着他,看他用力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林东晴,别一副死了老公的表情,我只是回去一个星期!我真的要进去了,我不回头看你了!”
林东晴:“别自己咒自己……”
顺着队伍排到前面,詹星走进去安检。他没有回头,但满脑子都是林东晴那张脸。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银圈戒指,上面有林东晴刚刚留给他的吻。
詹星进了安检后,走到自己航班的登机口,坐在椅子上给林东晴发信息:[回去了吗?]
林东晴:[回去了。]
詹星:[开车也能回信息?你别是偷偷在门口抽烟!]
林东晴:[我不抽,你相信我。]
我一点也不相信你。
林东晴总是骗人,说不抽烟,转眼在咖啡店就抽上了,嘴里没句实话。詹星对他从来不质疑的,只有他真的很喜欢自己这件事-
詹星身心俱疲地回到江市,下飞机的那一刻满脑子都是热热热热热热热。
今天是周日,明天周一是学校最后一天的注册日。
路上的车有点多,因为走的时候知道自己要在云南待的时间长,所以没开车来机场,这次也要打车回家。
回到家门口,还好他这次的指纹解锁能用。走进去看到房子里没人,但是有狗,詹富贵跑出来激动地迎接他。它的脚已经回复得差不多了,拆了固定板,只是还有点不利索。
他换了鞋,把行李箱扛回二楼的房间。
詹云听到动静后开门走出来,她倚着门框,抱着手臂,一脸地打趣,“咦,这是谁啊,我在这住了一个多月怎么都没见过你。”
詹星拉着自己的行李走到房间门口,对她说:“你哪有住一个多月,你每周就回来一两天。”
詹云“哼”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你要跟男人私奔,以后就在云南定居了。胆子挺肥啊你,要不是你每天在群里说两句话,我又帮你找了几个借口,你妈都要报警找你了。”
詹星:“哦,对了,她人呢?”
詹云:“被你气跑了吧,可能是不想见到你,跟朋友去国外旅游了。”
“噢,”还有心情去旅游,说明也没那么生气,“那爸呢?”
詹云笑了两声,“你是在打听敌情吗,怕被他收拾啊?放心,他要忙很长一段时间,没空管你。”
詹星进房间后,打开自己的行李箱整理衣物。他拉开隔层,里面放着他这几次这往返云南的机票,他之前顺手会塞到这里面去。
他把几张机票抽出来,看到第一次去云南时的机票,江市-大理,出发日期,6月24日。
他看着上方的日期一愣,忽然想起,之前问林东晴的手机锁屏密码0624是不是火把节的,对方当时说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原来他跟林东晴第一次见面的日子,也是0624啊。
詹星拿着手机,给林东晴打了个电话。
大理机场回云关一个小时左右,林东晴在詹星的航班刚起飞后不久就开车到家了。
他的院子里现在摆着许多绿植,都是他和詹星一个月前从昆明带回来的。
他看着那盆越长越高的天堂鸟,扇叶在阳光下绿得油光水亮。夏季是天堂鸟最喜欢的季节,买回来才一个多月就长了三十几厘米,窜得真快。
之前,连被称为最好养的多肉也能被他养坏,如今院子里的这些却长得很好。因为他特地去搜了植物养护教程。天堂鸟喜欢光照,一周只浇一次水。
毕竟是詹星买的,要是养坏了他会不高兴的。
林东晴在院子里坐了好久才走进屋子,他看着客厅沙发靠着的白墙上方,新挂上的那幅日照金山的油画,笔触温润,画面传神。
画的左下角上写着一排字,“詹小猫在梅里雪山”。字迹俊逸舒朗,一看就不是詹星自己写的,旁边那行歪歪扭扭豪放不羁的“和林老板一起”才是他写的。
林东晴走进房间,坐到电脑桌前。
嗯?
他伸手撕下贴在电脑屏幕上的蓝色便利贴纸,写着“记得打开抽屉看看。”
他好奇地拉开下面的抽屉,看到一张A4大小的硬卡纸,是一幅水彩画,不像油画那般浓郁和写实,淡雅的色调有一种水彩特有的轻松与宁静。
画面上的两个小人的脸凑在一起,是他之前想要但是被詹星拒绝的画。
他翻到画的背后,上面的字看得出来已经很努力地在写得工整了。
“林东晴,这幅画送给你,你别不高兴啦,我很快就会回来了。”落款是只冷着脸的小猫,以及几颗金色的星星。
林东晴忍不住笑了一下,这自画像怎么这么传神,肯定是只天天爱照镜子的小猫画的。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詹星给他打的电话。
“小猫。”
詹星听到林东晴的声音从手机话筒传来。
他戴上耳机,抱着自己的衣服走到衣柜前,“你在家吗?在干嘛?”
林东晴沉吟一阵,说:“在抽烟。”
詹星皱起眉,把手里的叠好的衣服扔进衣柜中,好了,这下白叠了。“林东晴,你存心气我是吧?”
林东晴:“可是我意志力差,没人监督我不行的。”
詹星把手一甩,“砰”地一声用力地关上衣柜门,“你就气我吧,我下周不去云南了。”
林东晴说话的语调慌了,说:“别啊,我没抽烟,我在看你的画。”
詹星正气头上,没搭理他。
林东晴:“对不起嘛。”
道歉也不管用。
林东晴:“对了,谢谢你给我送的画,我很喜欢。我白天要把它贴在咖啡店门口,晚上拿回家贴在床头,这样我就能一直看到它了。”
詹星愣了一下,摘下耳机,对着手机喊:“你有病啊!不许贴!”
林东晴:“我要贴,让路过的人都看到,我家小猫画画最好看了。”
小猫怒吼:“不许贴——!!”
詹云的声音从门口传进来:“詹星!你吵死了!”-
翌日下午,詹星开车到学校。他先是拿着学生证到行政楼办理注册手续。行政老师把证件递还给他,笑着调侃道:“连注册也要踩ddl啊?”
他往A区艺术楼走去。之前提交的毕设开题通过了,接下来可以准备起稿了。前期的准备工作很多,得先把组画的尺寸量好,然后把画框准备好,他预计得做七八个画框,一个大的,剩下的都是小的。
他走进艺术楼,现在已经正式开学,在艺术楼里遇到不少同学。他们大四的学生今年基本没课,但是准备毕设,论文,考研,找工作这些事情比上课让人焦头烂额得多。
江大美院财大气粗,绘画系的每个学生都能拥有自己的画室,不过每个画室间隔着的不是墙壁,而是粗重的白色的帷布,于是他们学生之间都把这里称作工位。放眼全国的艺术院校,已经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条件。
詹星已经一个暑假没进来了,桌面和画架上都落了些灰,他戴上口罩,做着清理工作。
整理完工位后,开始量组画的尺寸。量好尺寸后,他走出校门,开车去画材市场,买了兔皮胶,亚麻布,松木条,gesso等一堆工具。
成品画框的质量参差不齐,他想要的尺寸也不好找,得定制,还不如自己动手做,只是要切割木条和绷画布,花费的时间精力要更多。
他白天从家里开车到学校干活,晚上回家,每晚睡前跟林东晴打电话。
人一但忙碌起来,时间会悄然流淌而过,他正拿着砂纸打磨画底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了林东晴给他发过来的机票信息。恍然间,才发现已经快过了一个星期。
夜晚十点的A区艺术楼,仍然灯火通明,每个工位的头顶处都装了灯,方便学生自己控制开关。
夜深了,学生逐渐回走出艺术楼,宿舍休息,那一片区域只剩詹星的工位上方还亮着灯。
“詹哥。”
詹星觉得工位上空气不太好,于是就没把帘子放下来,他转头看到朱斌站在他身后。
朱斌:“我走回来拿东西,看到这还亮着盏灯。我当是谁这么勤奋呢,走近一看,这不是你的位置嘛。”
朱斌走进去,看他正在画稿子,于是说:“怎么刚开学就熬大夜啊,毕设也没那么着急吧?”
詹星拿着铅笔,画着线稿的手没停,“我想早点搞完。”
时间是不急,但他要是以这样的频率来回云南,时间得压缩一半。他除了毕设,还得准备投给各大院校的作品集。
“詹哥,周末一起去吃饭不?”朱斌问。
“我周末不在这了。”詹星说。
朱斌满脸疑惑:“你又去云南?”
詹星:“是啊。”
朱斌讶然,瞪大了眼睛,“你不是才刚回来吗?”过了一会,他继续说:“你们感情真好啊,你对你男朋友也很好……”
詹星手上握着的铅笔在画布上划下一条流畅的曲线,形状如同背影上的脊线。
詹星心想,他才是对我最好的人。他为我做那么多事,我能为他做的却很少,所以当他想见我时,我会拼尽全力奔赴他。
詹星在出发前,还是抽空去剪了个头发。理发师问他要剪到哪,他在肩膀往上一点的地方比划了一下,林东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大概就是这么长。
他还顺便补了颜色,头顶长出来黑色的发根,为了看着协调一些,这次染的是灰色。
詹星走出熟悉的接机口,林东晴在人群中朝他走来。
今天的大理机场变成了林东晴最喜欢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天堂鸟的花语:不要忘记最爱你的人在等你
第58章 能陪我吗
云关进入了深秋, 天气越来越凉。他们也换了席厚被子。但詹星的体温偏高,身上总是暖暖的,让人不自觉地想靠近依偎。他在的时候, 林东晴都睡得很好。
可詹星自己怕热,半夜热得他掀被子,外加把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
林东晴被他弄醒了,不乐意地哼了一声,眼皮动了一下, 但没有掀开,闭着眼喃喃道:“你干嘛推我……”
詹星伸手过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到一边去, 别扒着我。”
林东晴听到这句话后, 安静了半晌,随后缓慢地转过身去, “我知道了,你不喜欢我, 我这就走……”
詹星咬牙切齿:“你烦死了!”
他骂完又把人搂了回来。
在詹星的行李箱隔层中,攒了很多张机票。这段时间一直忘了拿出来,索性就让它们留在那了, 懒得管。
学期刚开始的时候, 詹星一周飞一次大理,但这个频率还是有些不方便。后来他改成了不定期, 按照自己的工作进度,有时一周有时十天,但不会超过半个月。
他在江市时,就回学校画室做毕设,在云南时就写论文和准备作品集。这些工作倒是有条不紊地开展起来了, 让他不自觉地学会了时间规划。
就是写毕业论文还真是件令人烦躁的事。
林东晴给他买了张新的电脑桌,就放在自己本来的桌子旁边。他们这段时间常常并排坐在那,两人各忙各的工作。
詹星盯着屏幕,发出声响:“啧,好烦。”
林东晴正在一旁处理着自己电脑上的数据,问他:“怎么了?”
詹星愤愤不平地说:“我为什么要写论文啊,我不是画画的吗?凭什么美术生又要做毕设又要写论文。”
他对着自己电脑上的文档,不停地骂骂咧咧,“还要写创作动机,我的创作动机不就是不画出来你们就不给我毕业证吗?”
林东晴听得有些想笑,转头问他,“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詹星转头:“你知道毕加索的立体主义是不是彻底背离了‘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原则吗?”
林东晴:“”
詹星放弃挣扎地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走到床边,呈大字型躺倒在床上,“我累了。”
林东晴也走了过去,双手撑在詹星身体的两侧,从上方低头看他,“论文我帮不到你,但我可以帮你放松一下心情。”
詹星抬眼看着林东晴,说:“好。”
“这里,用力一点”
“啊!”
“太用力了!你到底会不会啊,不会就别搞了。”
“那这样行吗?”林东晴一脸无奈地说。
“还行。”詹星指了指自己的另一边肩膀,“换一边按。”
过了一会,效果还是不尽人意。詹星偏过头,斜眼看着林东晴,说:“林老板,你手艺不精啊,再去进修一阵吧。”
林东晴苦笑道:“毕竟不是我的主业,你将就着吧,真是委屈你了。”
林东晴的手机响起,他瞄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说:“我先去接个工作电话可以吗?”
“去呀。”詹星说。
詹星又坐回了自己的电脑桌前,他们的电脑桌都放在窗边,此时的窗帘敞开着,白色百叶扇也被拉开。他隔着窗户,单手支撑着脸,目光视线落于正坐在庭院中聊电话的林东晴。
他看着林东晴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电话的背影。
詹星瞥了眼屏幕上的日期,今天是个双数日,林东晴可以抽两根,这是第一根。
庭院中多添了一批绿植,目光所及皆是绿意饱满,生机盎然。云关深秋的天依旧晴朗,只是光线与夏季对比,变得柔和许多,阳光打在墙角和植物上,它们的斜影被拉得更长。
他们两人前段时间又去了一趟昆明。逛了滇池,坐着缆车上了西山。听说这个月底就到了看滇池海鸥的季节,但詹星不太感兴趣,他怕天上随机掉落的鸟粪会降临在他这个幸运儿的头上。
不过昆明的天气真的特别舒适,是詹星去过觉得待着体感最舒服的地方,他很喜欢,所以一提到要去昆明他就很积极。
他正神游间,一个声响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是坐在庭院里吹着秋风的林东晴打了个喷嚏。
于是他拿起对方放在椅子上的外套,走了出去。
他走到庭院中,摊开外套披在对方的身上。
林东晴抬起脸看他,把烟放到烟灰缸中,拉过他的手,在手心处细细亲了好几下。
詹星被他亲得很痒,想要抽回手,但是对方抓着他不放。
“放手。”詹星低声说。
“不放。”林东晴说。
电话中的人顿了一下,问:“你在跟我讲话吗?”
林东晴拿着电话说:“我没跟你讲话。”
电话那头的人沉默了,说:“懂了,但是不准给我秀恩爱。”
林东晴:“你怎么知道我男朋友长得很好看?”
电话:“”
詹星:“”
一阵忙音传来,林东晴的电话被挂断了。詹星见他放下了手机,狐疑地问:“你跟你同事这么讲话?”
林东晴说:“也是大学同学,关系比较熟。”
“噢你大学是在哪上的来着?”詹星问。奇怪,他之前有问过林东晴这个问题吗,印象中好像有问过,又好像没有,记性太差想不起来了。
林东晴的表情迟疑了一下,詹星及时打断他:“你又憋什么坏呢?你别跟我说你是清北的啊,我不信。”
林东晴无奈一笑,“你看我长得像大理市理科状元吗?”
他说完,手机又响起来了,刚刚跟同事才聊到一半,就被对方挂了电话,现在又杀回来了。
詹星看了眼桌上的手机,说:“你接电话吧,我得进去忙了。”他说完转身走了。
电话那头的人,说话拉长了语调:“你们恩爱完了吗?能聊事了吗?”
林东晴:“本来没有的,被你打断了。”
电话:“嘿,你还是个恋爱脑,以前真是没看出来,我看到你连朋友圈背景都换了。”
林东晴的朋友圈背景,换成了詹星的照片,是他坐在庭院椅子上逗猫的背影。被拍下这张照片时,他还是那一头粉金色的头发。阳光打在身上,整个人都散发着光芒,身上的线条也变得柔和,尾戒折射出的细闪令人难以忽视。
詹星坐回了电脑前,继续看着那烦人的文献。
林东晴在庭院中打了大概半小时的电话,才从外面走回来。
他站在詹星身后,用手背贴了一下詹星的脸。
詹星猝不及防地被冰得一激灵,转头瞪他,“干嘛!你的手冷死了!”
林东晴笑道:“提神吗?”
他在身后玩着詹星灰金色的头发,说:“你是一只会变色的小猫。”
詹星顾不上后面的人,他盯着屏幕中的文献,絮絮叨叨:“写论文不如画画,等我后天回去就能画完第二幅了……”
林东晴迟疑地声音在他头顶传来,“后天?”
詹星:“对啊,我们不是说好了吗?我后天回去。”
林东晴语气有些恍惚,“我怎么感觉你才回来两天。”
话音落下,房间再无人声。
过了一会,林东晴俯身,双手从背后环住詹星,“小猫,你什么时候才能一直待在我身边。”
詹星抬手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肩上的脑袋,“等我毕业后,放假的时候吧。到时我能在这住很久,每天都陪你。”他小声嘀咕:“不过你怎么这么粘人呢。”
江市到大理,一千多将近两千公里的距离,他们一个月有将近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待在一起,其实见面的频率已经非常高了。
林东晴的吻落在他的耳廓上,贴着他的耳旁说话,声音很轻,“那放完假后呢?”
詹星有些怔忪,“放完假?”
“嗯,你毕业后会留在这里陪我吗?”
詹星愣怔了许久,他转头,对上林东晴深邃的眸子,“放完假后我还得上学啊。”
林东晴看着他,没说话。
詹星的神情有些错愕,说:“你不知道我保研了吗?我不是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要读研了吗?”
林东晴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起伏,只是目光沉静地盯着对方,“那是以前,不是现在,我以为你现在愿意留在我身边的。所以你还是不愿意,对吗?”
“对什么啊,”詹星推开林东晴靠在自己身上的脑袋,转过身去对他说:“我是去上学又不是不回来了,现在我不也经常跑回来找你吗?”
林东晴站起身,他垂着头,看着面前坐在椅子上的詹星。他沉吟许久,说:“要不你来这边读研吧,你可以在昆明上学啊,云大不是也挺好的吗”
詹星骤然站起身,推开隔在他们两人中间的椅子。他眉心拧紧,浅棕色的眸子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你在说什么啊,我不会去昆明上学,我大概率能上京美的。”
林东晴怔住了,他抿起唇,睫毛在细微地颤抖,“你要去北京?”
詹星看着对方,忽然感觉喉间发涩。
他拉起林东晴的手,语气软了下来,“我只是去北京,我又不是要出国。反正无论我去哪,我都会回来找你的,你别因为这个担心。”
林东晴的眼神像是放空了,“可是北京很远,我要好久才能见到你一次。你不是也喜欢昆明吗,我可以在昆明给你买房子……”
詹星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下意识地加重了手上抓着对方的力度,“林东晴,你到底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话。”
林东晴垂下了眼,詹星松开了抓着他的手,强行抬起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你觉得这样合理吗?”
林东晴看着他,呼吸有些乱,“我不想一直跟你这样,我们一个月要分开好几次,断断续续地,这样好累。”
詹星定在原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你累?我每周赶航班,通宵赶画,我都没喊累。我又没让你来江市找我,你只是在家等我而已,这样你觉得很累?”
“我……”
“你别说话了。”
詹星猛地转过身,电脑被“啪”地一声合上,还顺手一把拔掉了充电器,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抱着电脑路过林东晴身旁的时候,被对方抓住了手臂,对方语气慌乱地问他:“你去哪?”
詹星抽出自己的手臂,抱着电脑大步往房门方向走去。他穿过客厅和庭院,径直踏出院子门外。
庭院外的木门,发出了“砰”的一声轻响,院子里陷入了漫长无声的寂静。
第59章 温暖深秋
詹星抱着电脑气呼呼地走出了巷子。
他走在北街街道上, 路过林东晴的咖啡店。这几天咖啡店都没营业,他昨天还在说林老板消极怠工。天气越来越凉,他好像是越来越懒了, 人看着提不起精神。难不成林东晴也要冬眠?
詹星将眼神收回来。
林东晴冬不冬眠关我屁事啊,我在生气!
他走到青石鼓楼下,这里是古城的中心点,从这里可以走到西街和东街。他漫无目的走在路上,秋高气爽的天, 让他烦闷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他路过西街一家咖啡店,门口拴着只毛发蓬松雪白的萨摩耶,正在对他咧开嘴笑。他对这种热情主动的大狗狗没什么抵抗力, 于是走过去摸了摸它的狗头。
詹星看着萨摩耶身后的咖啡店, 这家店的空间比较大,有两层, 于是他抱着电脑走进店里。
店长坐在柜台里面,桌上的ipad正放着电视剧, 传出莺莺燕燕地声音喊着“皇上”。店长正看得乐呵,注意到有人走近,抬头发现是詹星时, 表情一愣。
詹星问她:“二楼有插座吗?”
店长回过神, 急急忙忙道:“啊,有的, 插座和网络都有。”
詹星随便点了杯咖啡,从楼梯走到二楼上去。
他找了一个不靠窗的卡座坐下,打开电脑,看到一眼就烦的论文,于是又马上关掉了。
他拿起手机, 打开订票软件,买了张江市飞往北京的票,他下个月要去京美参加复试。
本来他是打算问林东晴要不要一起去北京的,等他参加完复试,可以顺便玩一趟。但看到对方刚刚的反应,还是算了。他决定趁自己回江市那段时间,一个人飞过去,省得又要吵架,影响心情。
他怎么可能留在云南读研,推免报名时间早就过去了。他当时没报云大,报的全是北京的学校。要是现在让他去云大,那他只有参加今年12月考研这条路。
詹星咬了咬牙,他怎么可能这么干,除非他疯了,他鬼迷心窍,他神志不清!
林东晴出来找人,走到西街咖啡店的门口时,已经是将近一个小时后了。
彼时咖啡店的店长正坐在门口逗狗,林东晴注意到她盯着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他走上前去。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店长便伸出手指向他指了指楼上。
“谢谢。”林东晴说完从楼梯上去了。
詹星正一手扶额,一手慢悠悠地戳着电脑上的键盘,看着屏幕上的文献。
听到身后的木楼梯传来脚步声,他没在意,只当是有别的客人上来了。
直到林东晴站到他旁边的过道上。
他转头抬望上去,看到对方眉心紧蹙,神色焦急的脸。
詹星平静地盯了他两秒,然后又转头把视线移回自己的电脑屏幕上。
林东晴蹲下去,手放在詹星的膝盖上,仰着脸,眼里是对方表情略显冷淡的侧颜。
“小猫,跟我回家吧。”
詹星仍然看着电脑,保持着姿势没变,屏幕上冷白的光,映着他冷白的脸,他嘴唇微启,“不”。
他坐到詹星的身边,詹星往里面挪了一屁股进去,不让他挨着自己。
林东晴又凑近过去,贴着他,拉了拉他的袖子。
见对方仍然不为所动,他直接上去,伸手搂紧了詹星。
他外套上的温度冰凉,像是结了一层霜。他靠在詹星的肩膀上,黑发蹭到了对方的脖子,也是凉丝丝的。詹星从他身上闻到了深秋的味道。
自从入秋后,林东晴就变得怕冷了。他身上的外套那么薄,该不会就这么独自一人在古城里找了自己快一个小时吧。
“小猫,为什么不跟我回家,你不要我了吗?”
嘴硬心软,吃软不吃硬的詹星顿住了,听着对方微微颤抖的声音,他的心脏骤然一缩。
窗外那棵滇合欢,枝桠恣意生长,几乎要破窗而入。前两个月的枝头上繁花似锦,如今只剩枯枝败叶在秋风中晃晃荡荡,簌簌发抖。
他握住林东晴的手,果然手也凉得像冰块似的。
林东晴牵着他下楼,走前还和店长打了个招呼,店长笑着朝他们挥挥手。
他就这么牵着詹星的手,走在古城的街道上。
旅游旺季过后,云关古城这段时间的游客数量减了不少。街上行人不多,但几乎每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那些目光总是止不住地在他们身上,以及交握着的手上流连。
每次遇上路人打量地目光,詹星都会不爽地看回去。有些烦人,但他感受着那逐渐被自己捂暖的手,如果现在放开的话,肯定过不了多久又要变凉了。
他就这么让林东晴拉着他,一路走回到北街的巷子,他们迈过门槛,走进院子里。小猫今日短暂的离家出走计划就此宣告完结。
詹星坐到沙发上,随手将电脑放在旁边。
林东晴走过来,坐到他的腿上,正面抱着他,摸着他的脑袋,与他耳鬓厮磨,“小猫,别生气了,你又突然一个人跑掉了,这样我会找不到你的。”
詹星没好气地说:“你这不是找到了吗?”
林东晴捧起他的脸,一下下地吻着他的唇,“我找了好久的,外面好冷。”
詹星毫无表情波澜地看着他,“外面好冷你不会穿件厚衣服?”
林东晴:“我不会,要你提醒我才行。”
詹星呵了一声,“那你这二十七年怎么过来的?”
林东晴去亲他的额头,“我每年冬天都好冷,你今年愿意在这里陪我过冬吗?”
贴在自己额头上的唇,温度有些微凉。他想着,即使你不说,我也会尽自己所能来陪你的。即使你有时候很讨人厌,即使你总惹我生气。
詹星:“搂紧我。”
“嗯?”
林东晴没反应过来,但还是下意识地照做了。他搂紧了詹星的脖子,然后突然人被抱了起来。
“?!”他惊诧地低下头,看着詹星。
詹星把他抱进了房间,然后一把丢到床上。
所幸林东晴的床垫比较软,以及现在上面垫着一层厚被子,但他仍然还是被砸得晕头转向的。
他“嘶——”地一声,还没来得及开口,詹星撑在他身上,说:“林东晴,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东晴怔了一下,伸手摸进他的衣服里面,蹭着他紧实的小腹,轻声说:“你是只可爱性感的小猫啊。”
詹星面无表情,抬手又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这次传出“嘣”的一声响。
“啊,”林东晴吃痛地叫了一声,捂住自己的额头,“詹星,你是个手劲很大的人!”
詹星在他的大腿上拍了一巴掌,“自己脱了。”
林东晴抬头看着自己放不下来的手,以及手腕上被缠得一圈又一圈的红色绑带。
“别看了。”詹星说着,给他的眼睛上蒙上一层黑纱。
他眼前的视线变得晦暗不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在晃动。
詹星亲吻着林东晴。从额头处开始,痒得人心难耐,林东晴想摸一下他,但是手被牢牢捆住了,动弹不得。
长长的红色丝绒带勾着床头墙上的钉子,把他手上的动作完全困住了。
他舔了舔唇,轻声说:“小猫,痒。”
詹星停下了动作。林东晴看不到,只能听见些窸窣的声音。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他听见詹星低声问自己:“哪里?这里?”
被剥夺了视线后,每一处的感官系统都被放无限地放大,感知程度直线上升,是往常的无数倍。林东晴的手里忽然摸到一个冰凉的物品,吓得他一颤。
“……什么东西啊?”
詹星的手抚开他的额头上的碎发,“你没见过的东西,先给你用手感受一下,好了。”
手指慢慢地推动着它。
林东晴的呼吸变得愈发急促起来,酥麻感不断涌起,漫过四肢,冲上他的头顶,一阵阵地袭来。固体传导通过振动,将声音传到他的头骨,再传到他的鼓膜。
他听到的声音震耳欲聋。
“新礼物,你喜欢吗?”
他从来没见过詹星给他买的这个东西,如今只能通过想象,在脑海中描述着它的形状,还有它的材质,再猜测它的颜色,这很折磨人。
詹星俯身在他耳畔问:“哥,想要我做什么?”
林东晴松开咬着唇,小声说了一句话。
“哪?”
“……”
心声也是声,詹星听到了,在他的唇上亲了一下,说:“好。”
詹星观察着眼前蒙着黑纱,张着唇呼吸凌乱的人,手上连着的绳子因为被绷得笔直。
詹星平日里总是握着画笔和调色盘的手,白瓷般润泽,细腻柔软,他尾指上那枚戴了一段时间的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光,纯银的金属材质令人难以忽视。
金属戒指被磨得发烫,上面的花纹沟壑划过,有些恪人,感觉很微妙。
那只干净白皙的手忽然停了,挪了一下手指,按住了。
林东晴用力喘着气,又无能为力,“别……”
詹星将他准备的礼物收了起来,放到一边。
詹星挪了一下位置,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呼出。他俯身咬住对方的耳尖,在耳畔叫着对方的名字,说:“你耳朵也好烫呢。”
被紧紧扼住的呼之欲出,复杂的神经触觉交织而起,让林东晴忍不住挣扎。
詹星捂住他的嘴,“太大声了,路过的人会听见。”
林东晴偏过脸,他直抽气,“松手别这样玩”
詹星摸着他的脸,手指在那层黑纱上摩挲,摸到了他脸上湿漉漉的一片。“你叫我名字,我就放过你。”
“小猫……”
“换一个。”
“唔老公?”
“……谁让你叫这个了!”
林东晴看着自己左手手腕上的一圈红色勒痕,还有手心处被自己的指甲掐出来的一个个月牙状的痕迹。
他将柜子上的烟灰缸拖过来,詹星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听到烟灰缸和木板摩擦的声响,于是回头对他说:“今天第二根。”
“好。”林东晴点头,用打火机点燃了烟。“那个东西呢?我想看看。”
詹星拒绝他:“不给,我收起来了。”
他吐出一口烟,轻声说:“小猫,坏脾气。”
詹星听见了,脸上的神情有些错愕:“你觉得我坏脾气?”
嗯,客观来说,也确实无法否认。
詹星坐到他身边,用手指捋着他被汗水濡湿的黑发,“林东晴,我是脾气不好,但是我对你比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要用心。而且是你总爱惹我生气,你在喜欢我之前不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林东晴看着他,眼神里有些空茫,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啊。”
“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林东晴眨了下眼,“你长得好看。”
詹星目光幽深地注视着他,“你又在故意惹我生气是吧?”
林东晴不解:“为什么,夸你好看也不行吗”
林东晴在对方危险的眼神中,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他拉住詹星的手,说:“下次可以不要这样了吗,我很难受。你要是生气,可以换个方式惩罚我。”
詹星怔了怔,搭在他的手腕上,指腹轻轻揉着,“有那么难受吗?”
林东晴叹出了口气,白色的烟雾也随之被呼出来,“嗯,我在古城里转了好久,我不知道你是还在古城里面,还是走出古城了,还是你直接就坐着飞机走了,然后再也不来云南找我了。”
詹星恍然,“哦,你是说这个,我还以为你是在说我刚刚那样对你,你很难受呢。”
林东晴夹着烟的指尖顿了一下,说:“刚刚?那怎么能是惩罚呢。”
詹星疑惑地问:“不然那是什么?”
林东晴拍拍詹星的脑袋:“我还以为那是给我的安慰呢。感觉还不错,今天累了,下次再玩吧。”
詹星愣了一下,看着他悠闲地抽着事后烟的样子,莫名来气,他夺下林东晴手里的烟,“别抽了,不给抽了。”
“啊,”林东晴的眼神追随着他的最后一根烟,伸手过去想拿回来,“我的最后一根,现在它是珍贵的资源,不能浪费的。”
“我抽,你看着我抽。”詹星一只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拿着烟抽了一口,呼出的薄荷烟喷了林东晴一脸。
林东晴怔然看着对方。
詹星半垂着眼皮看他,上挑的眼尾,长密的睫毛,漂亮得有些攻击性的脸,此时正被白烟缭绕其中。这幅画面,像他自己画下的那些笔触细腻的古典油画。
“你发什么呆呢?”詹星手上夹着烟,用掌心拍了拍林东晴的脸。
林东晴回过神,凑上去亲这幅古典肖像画中人物的唇。
又柔软又温暖,还好他找回了寂寥深秋中这簇属于自己的火焰。
第60章 别辜负我
夜半, 詹星忽然被梦惊醒。他下意识地伸手过去,想抱抱和他同床共枕了几个月的人,但手却意外地摸了个空。
东晴?
他愣了一下, 倏地睁开眼睛,晦暗的光线中,看不见那个深色的轮廓。
他猛然坐起身去开灯。
光亮的房间里,他旁边的位置上空空如也。他刚刚伸手摸到的地方,床单上是一片冰凉, 说明林东晴已经离开床有一段时间了。
詹星翻身下床,走到房间门口,拧开门把手。房间里的光从敞开的门缝中里照出去。熟悉的薄荷烟味先飘了过来, 萦绕鼻腔。随后, 他看到了在沙发上坐着的人影。
林东晴抬头,看到站在光里的詹星, 有些怔然,他轻抿了下唇, 说:“你醒了”
詹星走过去,挨着他坐在沙发上,声音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 “大半夜的, 你坐在这里干嘛呢?”
林东晴换了一只拿烟的手,摸摸他的后脑勺, “我有点睡不着,你去睡吧,明天的航班时间有点早。”
詹星往下挪了挪,靠在他的肩膀上,“那我也在这, 我陪你。”
“好。”林东晴说。
林东晴看着烟,忽然想起来解释,“过12点了,这是我今天的第一根。”
詹星:“知道,我不说你。”
林东晴点头,沉默地抽着烟。
詹星靠在他的肩膀上昏昏欲睡,意识模糊间,他似乎听到林东晴在对他说话,他只听到了一句“对不起”。
“什么?”詹星睁开眼睛,疑惑地问他。
“总是让你飞那么远来找我,是不是很累?”
詹星顿了一下,说:“还行,不算什么事,我年轻身体好。”
他的手指玩着林东晴身上外套的兜帽带子,说:“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从来没有怪过你。虽然有时候赶航班,是会有点累,但是我也很想你,我想见你能见到你,我就觉得很值得。”
詹星的声音和语气中带着刚睡醒的迷糊,林东晴则安静地听着他说话。
詹星继续说:“你说,每个月都要跟我分开好几次,让你觉得很难过。但是我的想法跟你不一样,我觉得每个月能见到你好几次,我很开心。”
林东晴顿住许久,直到他手上的烟被烧成了灰烬,掉到他的手背上。他在烟灰缸里灭了烟,擦掉了那些灰烬。
他的小猫只有在睡意朦胧,意识不清的这种时候,会特别的诚实。
他侧过脸去亲詹星的头顶,詹星听到他的声音自上而下的传来,“那你想让我去找你吗?”
詹星摇了摇头,“算了吧,我基本上都要待在画室里干活,没时间陪你的。不如我早点搞完毕设,就能早点过来跟你待在一起。而且我不像你,你有自己的小院子,在这里待着多好,我都不想离开。你在云南生活惯了,肯定也适应不了江市的天气,这段时间都是下雨和台风。”
林东晴垂下眼,抿了抿唇,说:“我确实适应不了谢谢你,小猫。”
詹星伸手环住他的腰,在他腰侧拍了拍,“谢什么,跟我还这么客气呢。”
过了半晌,林东晴问:“你觉得我对你好吗?”
“你对我很好啊,东晴。”詹星说。
林东晴的脸颊靠着他的头顶,轻声说:“我很爱你。”
詹星每次听到这句话,他的心脏都要停滞一拍,随即疯狂地乱蹦起来。
“所以,你能理解我想要每天都能见到你的心情吗?”
现在客厅里唯一的光源,是从那扇敞开了一半的房门中流露出来的。因为角度限制,光只能照到詹星的身上,剩林东晴隐在黑暗中。
詹星眼神微动,他不自觉地收紧了环在林东晴腰上的手,说:“我能理解。”
詹星坐的是第二天中午的航班,因为这次林东晴记错了日期,忘记给他提前订票了,最晚的航班也只剩下中午时间段的。
他收拾好行李,但唯独身份证不见了。两个人在房间里翻翻找找。
詹星蹲在床头柜旁边,想看看自己的身份证是不是掉到床底缝隙下了。他嘀咕:“奇怪,你之前不是都会帮我收起来的吗,怎么这次不见了。”
“这次忘了。”林东晴在旁边说。
“记性差也会传染吗?”詹星随口一说。
“嗯,会通过xx传播。”林东晴语气认真地答。
詹星惊愕地抬起头,头顶猛地被柜子撞了一下,“草,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开黄腔?!”
林东晴轻笑着,手里举着他的身份证,“起来吧,我帮你找到了。”-
詹星现在连行李箱都不用拉了,他的生活用品和衣服有一部分在自己家,还有一部分在林东晴家,反正不管待在哪都方便。
他在小区门口下车走进去,快走到家门时,正好遇上章茹从外面开着车回来。詹星远远地瞥到那抹令人难以忽视的亮红色车漆,就知道那铁定是他妈。
章茹从车上下来,走向站在门口等她的詹星,问:“星星,你从学校回来怎么不开车?”
詹星说:“我没睡好,不想疲劳驾驶。”
章茹惊讶地睁圆了眼,点点头,“有安全意识,值得表扬。”
他跟家里人说自己要做毕设,所以开学后就回学校宿舍住了,偶尔回家。
章茹每次看他差不多每十天左右就回家待上一段时间,而且回来时身上也只是背着个包,所以也没多怀疑。整个家里只有詹云知道他不在家的这段时间里,是去云南了。
章茹进了门,将自己的包搁到玄关的柜子上,说:“我听你们学院的老师说,你申请保研了。”
詹星漫不经心地回答她:“嗯。”
“油画专业?”
“嗯。”
章茹回头盯着他,抱着手臂,叹了口气,“你还真是犟啊,一点也不听劝。”
詹星和她对视着,“我不想读别的。”
章茹走进去,拖鞋走在亮光大理石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地声音,她边走边絮叨:“你要是有你姐一半上进就好了,你看人家就知道去读个商科,现在在公司混得多好。”
詹星平静地说:“嗯,那你让她管你叫妈吧。”
章茹哑火了,因为詹云的年龄只比她小一轮,双方都坚决不可能接受这个称谓。
章茹嘴角扬起冷笑的弧度,“你就是现在的生活过得太舒心了,纯艺读了四年还不算完的,非得读研,等你毕业出来你就知道这个社会有多残酷。”这种时候他们其实和对方长得很相像,一样的神色傲慢。
詹星累了,他今天早起从云关到大理机场坐了一个小时的车,下飞机后,又从江市机场又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车到家。
詹星看着她,点点头,“嗯,你说得对。”然后往二楼上去了。
他在家里休息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又赶往学校画室。
在A艺的工位里面待了一整天,他正在把用脏的画笔丢到笔筒中准备洗笔,他从角落里找到一瓶油,拧开倒进去洗笔。一瞬间,并不宽敞的空间里弥漫开松节油的味道,他戴着口罩,但仍然闻得有些想吐。
他转眼看到地上的空气净化器插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碰掉了。他蹲下去把插头插上,猛然起身时竟有些天旋地转。
他扶着桌子低骂了一声,把净化器开到最大,随后将身上沾满颜料的卡其色围裙摘下来丢到一边,抓起笔筒往外面走去。
詹星穿过走廊,在洗手间门口遇上了他的室友孟杭宇,对方朝他打了个招呼,他只是抬了下手,无暇回应。
站在洗手间的隔间中,他弓着身体干呕了好几下,但没吐出来。
真要命,也不知道那瓶被他搜出来,没注意看就胡乱打开的松节油是不是过期了,这味道也太恶心了。
他嫌弃地将笔筒里的油倒掉,笔筒和笔也顺手扔了,反正他备用的还多。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到镜子中的自己唇色浅淡,脸色也有些苍白。他撇了撇嘴,拉下发绳将头发重新扎了一遍。看着不太顺眼,因为他没什么耐心,都是随手往后捋几捋,还是林东晴给自己扎的好看点。
他走出洗手间门口,看到孟杭宇还站在门外,而且旁边还多了个朱斌。
詹星奇怪地看着他们,说:“什么情况,在这开宿舍会议吗?”
朱斌说:“詹哥,你没事吧?我刚路过听杭宇说你在里面吐着呢,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詹星怔了一下,“没吐,就是被熏恶心了。”
“哦哦,那你要一起去吃饭吗?我们两个正好也要去。”朱斌问他。
詹星想了一下,今天自己在出门前吃了早午餐,现在确实饿了,虽然有点恶心,但还是得吃饭的。
“行,那走吧。”
他的两位室友本来是约好一起打车去吃学校外面的一家餐厅,正好詹星的车停在学校,于是就载着他们俩人一起去。
孟杭宇说自己晕车,詹星让他坐到前面的副驾上来。晕车没事,别回头吐我车上了。
孟杭宇好奇地打量着车内的空间,说:“都快毕业了,我这才第一次坐你的车呢。”
朱斌在后座上说:“那你可惜了,詹哥的车我都蹭过好多遍了。”
路上,孟杭宇在旁边跟詹星搭话,“下两周是京美复试时间,你应该也报名了吧?”
詹星开着车,目不斜视:“嗯。”
孟杭宇屏住呼吸,侧目悄然打量他一眼。
虽然是室友,但其实他们交流不多。平时詹星在宿舍待着的时间不长,只有上早课的时候他才会前一晚留在宿舍。
詹星本身也是个被动的人,如果对方不主动找他跟他说话,他是不会跟人熟悉起来的。所以他们一直都是点头之交的关系。
孟杭宇试探着问:“那个,我也要去京美复试,你订机票了吗?我们要不一起?”
詹星:“订了。”
委婉又明确地拒绝。
朱斌坐在后排,左看看右看看,说:“哎呀真羡慕你们保研的,我还得参加12月份的考研呢,现在是一边做毕设一边背书,还得写论文,实惨。”
詹星顿了顿,问:“你准备考哪个学校?”
朱斌说:“第一志愿肯定是冲北京啊,到时我还能去找你们玩。”
“哦。”詹星刚想说话,他的手机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没挂掉,但点了静音。
孟杭宇也下意识地瞄过去,正巧瞄到了屏幕上的两个字女生吗?还是男生?
孟杭宇问了句:“你不用接电话吗?”
詹星:“先不接。”
手机连上了车载蓝牙,他担心自己手滑接起来,车厢里会萦绕着一句“小猫?”那他将要在大四这一年迎接自己的社会性死亡。
车行驶到定位中的餐厅,三人下车后,詹星让他们先进去,自己要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回拨给林东晴,但对面喊他:“星星。”
“嗯?你在外面吗?”詹星问。
“对,我在咖啡店,准备关门了。”林东晴说。
“噢,你的店今天终于开张了,都歇业好几天了吧,像你这么懒的老板要怎么赚钱啊。”
林东晴笑了声,“要是不能自由控制开店时间,那我还当什么老板,我不如去上班好了。”
詹星低着头,看着地上的落叶轻笑着,“当老板这么好吗,那我也想当老板。”
林东晴语调打趣地说:“你不是我店里的老板娘吗?”
詹星不满地问:“这话谁说的。”
林东晴语气轻松:“大家都这么说啊。”
詹星警惕:“大家?哪个大家?!”
林东晴在电话那头笑,“怎么?你要去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骂吗?”
“我脾气真有那么坏吗?”
“不坏,你脾气最好了。”
朱斌和孟杭宇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孟杭宇隔着玻璃看站在外面打电话的詹星,好奇问:“詹星是不是谈恋爱了啊?男的还是女的?”
朱斌倒着茶的手抖了一下,滚烫地茶水烫了他一下,“诶哟我草,”他放下茶壶,说:“我不知道,你这么八卦你自己问去他吧。”
孟杭宇看着他,说:“我不敢问,我跟他还不熟,你肯定知道。”
朱斌心想我知道也不能告诉你啊。
吃饭期间,趁着孟杭宇走去洗手间,朱斌对詹星说:“詹哥,你今天看着精神不太好啊。”
詹星转头看他,“是吗,可能是画室空气太差了。”
“你是昨天刚从云南回来?你这两个月去了几次了啊?”朱斌问。
詹星想了下,“记不清。”
朱斌憋着话,但是又不好说,詹星看着他的表情,说:“啧,有屁就放。”
朱斌怔了下,“这是餐厅,哪能随便放呢,那我也太没素质了吧!对不起,开个玩笑,别这么看着我。”
朱斌压低了声音,“我就是想问,你男朋友有来这里找你吗?是没来过学校?我没见过他,一直很好奇。”
詹星静默了。
朱斌看着他的反应,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脖子,“我就随便问问,你别放心上啊。”-
詹星回到家,看到章茹坐在客厅,这架势显然是正在等他回来。
他想直接上楼回房间,但是路过沙发时,章茹叫住他,“詹星。”
詹星无奈地看着她,“又要说什么?”
“我听说现在研究生统招报名时间还没截止呢,你要不去考一下其他专业的研究生吧?或者你想出国留学吗?你不是有雅思成绩吗?”
詹星扯了扯嘴角,“你不是不让我去留学吗?”
章茹站起来说:“我改主意了,你现在就算是去北极留学都行,反正你迟早也会回来的,但你不能报纯艺专业。”
詹星不想管她,楼梯方向走去。
章茹在他身后说:“你要是非得学油画,那生活费和学费就自理吧。你现在这么任性,以后是得不到想要的东西的。”
他看着脚下的楼梯,思考着,我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自由。它没有具体的形态,是一种感受,是在无边旷野用力呼吸时的心情。但在这里他只觉得窒息,喘不上气。身体上的疲惫,精神上的压力,一点点地在消磨他。
他想去找林东晴了。林东晴说在他身边,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窗外是深邃的夜,暖黄路灯下时不时有黑色的剪影走过。江市现在仍然热得像夏天,没有一点入秋的感觉,天气预报说过两天台风要刮过来了,估计会凉快点吧。
詹星坐在自己的电脑椅子上,吹着空调。
他对着眼前的电脑屏幕,输入了半天的资料信息,现在觉得烦躁异常。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到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过没多久,又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烦得他实在是受不了了。
他拿起手机给林东晴打电话,对方没多久便接了起来。
詹星:“林东晴。”
可能是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急躁,电话那头顿了一顿,问:“怎么了?”
他坐回到电脑椅子上,拿着手机,转着椅子,看着房间的四周正在旋转。一阵眩晕感袭来,他停住椅子,说:“林东晴,你说你爱我。”
电话那头愣怔半晌,詹星等了一会,耐心快要到极限的时候,轻柔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詹星,我会一直爱你。”
“一直是到哪一天?”
“到我死的那一天。”
“行了,再见。”他挂掉了电话,把手机丢到一旁。
他挪动电脑椅,在电脑屏幕上的“报考单位”列表刷下去,找到“云南省”,确认院校和专业,拖动鼠标点确认报名,不给自己留半秒钟犹豫的机会。
他咬着唇,看着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报考成功”提示。
他的心跳快到无以复加。林东晴,你要是辜负我,我就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