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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离辞原本愤怒的情绪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靠, 僵在了原地,不上不下,一时只能闭了嘴。

脖颈间潮湿一片,抖动的呼吸却是逐渐平缓了下来, 冷离辞不习惯这种场景,有些别扭,硬声道:“喂,你不会哭了吧?”

“没有!”云清无闷声否认。

冷离辞说的没错,他潜意识里害怕去追寻真相,他今日只要如了孟晃所愿,起码一切都还是他这些年所认知的模样,不会失控。

但这样的心思被戳破的这一瞬间,一切无所遁形,他失去了逃避的机会。

如此一来,他内心的巨石也轻了些许。

他会找到真相,让南泽国的子民得以安眠。

“阿晃!你不可——”曲幻羽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眼前的画面,着急的语气突兀地一停。

冷离辞猛地将身上的人推开,移开了视线。

云清无勉强站稳,想到方才的行为也有些脸热,清了清嗓子试图缓解尴尬。

好在曲幻羽只停顿了一瞬,便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正事上:“阿晃,我们带着大家走出南泽国如何?”

“走出南泽国?”云清无低声重复了一遍,原本四面围堵的墙突地坍塌,一条崭新的路出现在了眼前。

“对!走出这里,树挪死人挪却会活,即使我们不再具有长生的能力,但起码我们可以试着过好这一生。”

曲幻羽眼里满是憧憬和决然,向着云清无走了一步:“不会比现在更差了,国主。”

“她倒是比你通透。”冷离辞抱着双臂,戏谑地看了一眼云清无。

云清无看向不远处面露癫狂,不停向空中虚无的白泽歇斯底里扔东西的子民,眸光明明暗暗。

半响,他看向曲幻羽:“好,我们离开这里。”

一月后。

在某处临溪的山地里,一栋又一栋的房屋搭建成型。

这里一切都需要重来,但高空上的太阳不再不知疲倦地日夜辛劳,而经过一路艰难活下来的南泽族人眼神里不再有不谙世事的天真,也不再有极致恐惧下的癫狂。

有的是死里逃生后的平静,还有对未来的希冀。

“欸,那有只黑熊,大家伙我们一起上,今天开个荤!”不知是谁吼了一句。

“来了,来了!我们让它有去无回!”

还有,不再求神的勇气。

“看见了吗?他们可以不需要你强行赋予的责任。”高地处,冷离辞撇了一眼身旁沉默的人。

云清无眸光微动,释怀一笑。

“你说的对。”

冷离辞一愣,古怪地看着云清无:“你什么意思?”

云清无横了一眼:“你胡说八道,这样可以了吗?”

冷离辞没说话,冷哼一声,移开了眼神。

一道巨大的亮光从太阳高升的地方扩散开来,光芒刺眼,云清无不得不捂住了眼睛,等到这阵刺眼的光芒消弭。

耳边已然出现了熟悉的声音:“师弟!你终于破境了,我就知道你会安全无虞!”

云清无缓慢睁开眼睛,重新看见李青阳的脸时,生出了些恍然隔世的感觉。

念境破了。

“师兄。”云清无喃喃地喊了一声,继而看见了蹲在他师兄怀里那个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女儿。

“bao-啊呀。”

如果说小刀刚降世时是凡人两个月大的状态,那么此刻就是五个月。

比他的记忆里,已然大了两个号。

“小刀?她怎么长这么大了?这里已经过去多久了?”

李青阳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孩子:“你们已经进去将近一月,说来奇怪,你们刚进去没多久,这孩子一夜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一夜之间……

按照时间流速的差异,云清无猛地想到什么,耳际一红,他下意识想要找人。

嗯?

冷离辞呢?

他心里一紧,快速朝着四周看。

“我们妖主呢?他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出来?!”

早已忍耐不住的丹牧冲了上来,被李青阳一把拦住。

云清无没有理会丹牧的动静,不动声色地快速搜寻着,就当他的心越来越沉时,一抹熟悉的红色身影兀地一闪而过,转眼消弭在了檐廊之间。

他目光一凝,愣怔了些许。

冷离辞怎么又变成狐狸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丹牧狠狠向李青阳的手臂咬了一口。

李青阳皱了皱眉,没有松动分毫。

因这一声,云清无回过神,心里松了松,他不动声色地道:“他没事,或许已经出去了,你自会见到他。”

李青阳心生疑虑,他本想借此机会,能够与云清无合力抓住冷离辞:“此结界未破,他如何离开?”

云清无抿了抿唇,将视线落在小刀身上,以免被发现端倪:“他随身携带的法宝众多,或许有他的办法,否则他没有理由不现身。”

“这样……”李青阳眼里的疑虑将散不散,但也没有再提出质疑。

云清无想要杀死冷离辞的心,相比自己只多不少,没有理由在此事上说谎。

“咳咳咳——”

一阵咳嗽声在身后响起,沉睡已久的孟晃苏醒了。

云清无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向这个熟悉但又陌生的旧友。

“对不住,阿晃。”他发自内心道。

孟晃眼里的阴戾散了些许,怔怔地看着云清无。

云清无:“我不知道你那些年过得如此艰难,是我高高在上想当然地以为能够与你感同身受,愤怒于你的背叛,厌恶于你的堕落。”

孟晃眼睛发红,细碎的光闪动在他黑沉沉的眸色里。

云清无垂下眼眸:“当同样处于那样的处境时,我未必能比你做得更好。”

泪水无声地从孟晃眼中滑落,一滴又一滴,直到浸湿了脸颊。

一直沉默地孟晃终于开了口:“原来真的还有其他的解法。”

他喃喃道:“当初,我该听取幻羽意见的,那样她就不会死……”

“你——”云清无想说什么,却见方才还低沉的人陡然变得振奋,眼里的癫狂去而复返。

孟晃挣动着身体,期冀地看着云清无:“阿泽,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们只要将这里维持下去,一切的遗憾都可以弥补的不是吗?”

云清无没想到孟晃还有此想法,他既无法像之前一样站在至高点批判,也做不到出言赞同,一时沉默了下来。

“阿晃,你放过我们吧。”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背后响起。

所有人看过去,李青阳看着这个不人不妖的妖物,心生警惕。

云清无却是多了几分恍惚:“幻羽。”

孟晃看见来人,停住的泪水又开始决堤:“幻羽,你相信我一次,只要阿泽帮忙,我们一定可以回到从前!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曲幻羽走上前,站在孟晃的身前,摇了摇头:“阿晃,你不要再执着了,如此活着的方式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很痛苦,阿晃。”

说完,曲幻羽转过身看向云清无:“白泽大神,多谢您在念境中选择相信我,让我们得以走出噩梦,现在信女向您发愿,请允我们真正的自由和重生。”

云清无眸光微动,右手不自觉握紧,他点点头,语气哽咽:“好,我答应你。”

曲幻羽眼睛浮现一丝笑意,下一秒,她举起右手握着的刀,狠狠刺向心脏。

“不——不——幻羽——你怎么可以……”孟晃歇斯底里地挣动着,到最后只余不成语句的叫喊。

在这一刀下,平稳的结界开始剧烈的晃动,周围的房屋建筑逐渐扭曲着身体,有了消散的趋势。

“阵眼竟是她的心脏。”李青阳神色复杂。

“啊啊啊啊啊啊啊——”随着阵的灵力的消散,孟晃终于挣脱束缚,他径直抱住幻羽,想要堵住她胸口不断流出的妖血。

“阿晃……放下吧。”幻羽伸出手抚了抚孟晃的脸,眼露眷恋。

孟晃紧紧抱着幻羽,二人的身形开始逐渐消散,最终化为了漫天飞舞的星光。

与此同时,被困在他人身体里的南泽族人的灵魂纷纷得以脱困,他们漂浮在空中,被压制的记忆也渐渐复苏。

李青阳一手将小刀抱稳,另一只手单手合十,闭眼开始超度这些灵魂。

其中几个光点向着前庭飞来,落地后短暂化为了原来的样子。

“白泽大神。”

刘嫂和曲平还有曲叶笑着看向云清无。

云清无有些局促地眨了眨眼,试图将眼里的酸意压住。

在念境里,他成为了孟晃,他们对他而言,已是实实在在的亲人,但那段记忆却只属于他。

“刘嫂、曲叔,你们可以直接叫我清无。”

刘嫂笑着点点头:“那你还叫我们老师和师娘吧,清无。”!

云清无眼睛倏地睁大,惊讶地看向刘嫂和曲平:“你们……”

“念境里的事情,我们也记得。”曲平解开了答案。

“我……对不起,我还是没能给你们一个圆满的结局。”云清无垂下眼。

“清无,你给了。”刘嫂笑着回答道:“你带着我们建立了新的家园啊,你忘记了吗?”

“那个新家真的很好,那之后我们的生活更甚从前,很精彩地活完了那一生。”刘嫂吸了吸鼻子,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云清无:“所以,你也要放下。”

云清无侧过脸揉了一把眼睛,再转过来时,眼睛里也带上了笑意:“好,我答应你们。”

心意得到满足的一家人身形渐渐消散,最终化为了虚无。

“阿泽!”

这时,又是一声熟悉的声音袭来。

一如记忆中,身穿着粉红衣裙的孟萍小跑了过来,她的身后跟随着眼露无奈的柳崖。

“阿娘。”云清无遵循内心,选择了这个称呼。

孟萍笑着应道:“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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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秘密基地

孟萍的视线落在孟晃消失的地方:

“阿泽, 谢谢你阻止晃儿,没有让他继续做傻事。”

“是幻羽,没有幻羽, 我们也无法顺利破阵。”云清无也随着视线看了过去。

“你和小火也很厉害!”

孟萍深吸一口气, 重新看向眼前这另一个儿子:“我方才遇见了周长老, 他可什么都和我说了, 多亏你带着他们重新开始, 他们也算从过往的不甘里找到了出口,所以阿泽……”

孟萍伸出手靠近云清无的脸颊, 即便无法触碰也好似轻抚了上去:“你不要再责怪你自己, 阿娘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你和小火要继续好好生活,相互扶持。”孟萍说到最后还是抑制不住有些哽咽。

小火是谁?

李青阳念着经文的思绪打了个岔,狐疑地看了自己这个师弟一眼。

云清无察觉到目光, 又想到他和冷离辞在孟萍眼里的关系,浑身一紧,莫名有些心虚。

孟萍自是没有感受到这点微妙,她深吸了一口气, 又笑着打趣:“我方才可是交代小火了, 他可是答应我了的。”

云清无一愣, 没想到阿娘竟然先见到的是冷离辞,一时不知道是该吃味这一点,还是质疑这话的真实性。

这可不像是那半只狐狸会答应的事情。

在超度的经文下,魂灵组成的漫天星光渐渐消散, 最终重新归于夜色。

孟萍与柳崖的身形也渐渐变得透明,她最后看了一眼留下的这个儿子,眼睛里虽然带着泪花,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是灿烂更甚从前。

“阿泽, 再见。”

云清无也笑着:“再见。”

阿娘。

阿爹。

夜彻底安静下来,只余夜空上高悬的月亮用它清冷的光辉照耀着大地。

云清无将心情平复,转身看向李青阳,从他的怀里接过小刀。

“多谢师兄。”

李青阳摇摇头,还是颇有些不死心:“那狐妖真走了?小火是谁?”

“嗯,我确定他已经不在这里了。”云清无维持着面上的镇定,不露端倪。

“至于小火,他…他是我在念境里养的宠物。”

云清无点点头,现编了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又三言两语将念境里的事情讲述了一遍。

这才顺利转移了李青阳的注意力。

“更多的细节,我之后再和师兄说,有一些事情还需要请教一下师兄。”

李青阳知道,现下也不是说话的好地方,颔首道:“结界马上就要破了,我们尽快离开。”

被困在泽国的妖,此刻都躁动不安,但却也无一妖敢轻举妄动,称得上是充满秩序。

云清无打量了一下相安无事度过了一个月的一神和群妖,暗叹他师兄果真要比他理性许多,如若换做过去的他,恐怕不杀个干净,便不会痛快。

但经过这一遭,他已然明白,过去自己将一切的负疚和憎恶赋予在了妖身上,是一种下意识地逃避行为。

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罢了。

世间善恶,哪能以单纯的种族分个清楚。

“师兄,你先去天界说明此间情况,我来善后。”

李青阳不置可否:“好,我在天界等你。”

话语刚落,结界的裂缝陡然塌陷,空隙越来越大,最终让结界彻底碎裂。

被囚禁许久的群妖,争先恐后地逃离已然化为虚有的泽国,李青阳打过招呼后,也先行离去。

担忧许久的丹牧见此,早已蠢蠢欲动,但她看着云清无怀中的孩子,又有些迟疑,想起之前思维混乱时的事情,更是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要回孩子。

云清无看破她的心思,直接道:“你放心,我——”

“放心,我那个很放心,我先走了。”

不等云清无再说完,丹牧立即打断道,随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她可不能和这煞神硬刚,她又不是尊上,这点自知之明还需要有的,况且有些事情,她必须要见到她家尊上之后仔细问一问。

嗯对,就是这样。

等到此间妖物都走尽,一抹红色身影快速向上奔跑,欲伺机逃走,不料刚刚离地,就强行被一只手给拎了回来。

“放手!”

冷离辞扭动狐身,反口就想咬。

结果刚刚张口,就被一个温热柔软的小手抱住了脖颈。

小刀:“啊呀——呼呼——”

冷离辞被抱了个措手不及,愣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突然袭击者。

“这是小刀,她…长大了。”云清无适时解释道。

“我看见了。”冷离辞凉凉道。

方才李青阳的话,他也听到了七七八八,故而他一点也不想继续再追问,默契地选择了闭嘴。

“你…怎么回事?”云清无转而换了话题。

冷离辞抬起尾巴,扫向小刀,欲让小刀先放手,嘴上硬道:“与你何干,松开!”

他因半妖之身,每年当中会有随机的七日会变成原型,往年的这个时间他都会闭关不出,却不曾想今年如此点背,刚出念境就遇上了今年的这七日。

这是他无法控制的弱点,不可能告知任何一个人。

云清无见他不说,也不再追问,手上却没有要松力的意思,他手指相碰捏了诀,两人一狐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这是哪?你想做什么?”

冷离辞警惕地观察着所处的地方。

入眼是一处坐落在山林中的院子,院子周围萦绕着充沛的天地灵气。

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修炼宝地。

在察觉到这一点后,他紧绷的身体也随之松弛了下来。

“这段时间我会照顾你,直到你恢复人形。”

云清无松开抓住冷离辞的手,任凭他落了地。

只是手上的温度陡然一空,留在掌心的烫意却丝毫不减,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只手背过身去,蜷起手指抚了抚。

冷离辞不自在地甩了甩身体,向着木屋走去:“用不着你,你带着小刀先走。”

“哦。”

云清无应着,也跟着走去,故作思考:“这么信任我?不怕我带人过来,趁人之危?”

走在前面的狐狸身形一顿,骤然转过身,弓起背尾巴竖起,瞪着云清无:“你哪也不许去!”

云清无抱着孩子,绕过炸毛的狐狸,先一步进了屋:“这不就是了。”

屋内许久不住人,难免染上了些灰尘,云清无捏了个清洁决,屋内顿时焕然一新,不染尘埃。

饶是冷离辞想要挑刺,也委实挑不出什么毛病。

于是,他干脆一言不发,直奔卧房,抢先占了这房内唯一的床。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能打坐修炼,自是一点也不愿意将就。

云清无跟着后面进了屋,将手中眼睛一闭一闭,已是发困的孩子放在了冷离辞身旁:“我去做饭,你看着小刀。”

“凭什么?”冷离辞睨了一眼砸吧小嘴的小刀。

“那你去做饭?我看孩子?”云清无无语道。

狐狸团了团身体,闭着眼睛躺下了,半响一条毛茸茸的红尾绕到孩子的背后,向着狐身揽了揽。

云清无勾了勾嘴角,转身去了后厨。

待卧房内安静下来,冷离辞狐眼倏地睁开。

他们现下已不在念境,做什么非要吃饭?

他是不会再吃那些凡俗之物的!

“饭菜好了,过来吃吧。”

一阵鸡汤香味飘进屋内,伴随而来的还有糖醋的酸甜之香。

咕一声响。

狐狸恼怒地看了一眼发出不合时宜声音的地方,一定是在念境的时候吃得太多,才会如此经不住诱惑。

习惯果然是一件危险的事情。

他舔了舔牙齿,转念一想。

哼,有人愿意做,他有什么不能吃?

冷离辞站起身,将已经醒了的孩子用尾巴卷了起来,跳下了床。

“呜啊?咯咯咯——”小刀被卷住身体,随着冷离辞下床走动的动作,一上一下,开心地双手挥动,又用小脸蹭了蹭毛茸茸的狐狸毛。

冷离辞撇过眼看了一眼。

嗤,一天到晚也不知道乐什么。

“喏,你的孩子。”他将尾巴一甩。

孩子一个抛物线飞入云清无的怀中,云清无将孩子放入准备好的木篮中,没好气道:“对,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哼。”

狐狸低头舔了舔腿毛,一跃上了桌。

桌上属于他的饭菜已经单独盛了一碗出来。

他低头舔了舔鸡汤,熟悉的味道让他不由得有些恍神,好像二人还在念境里。

云清无安置好小刀后,在对面落了坐。

冷离辞抬眸看了云清无一眼:“你为什么不直接把我交出去?第一次机会你错过了,第二次机会你也不打算把握住?”

“我一向信守承诺,我说过我这次不会抓你,更何况……”

云清无拿起筷子,给自己夹了一块排骨:“在念境里,你也算救了我一次,我还你一恩。”

“我可不是救你,只是看不下去你犯蠢。”冷离辞狐尾一晃,冷声道。

云清无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想到南泽国的事,他也有些恍神。

冷离辞看对面人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以为他还记挂着孟晃临死前说的话,不由得出言讥讽:“什么重新来过,弥补遗憾,说得冠冕堂皇不过是伪善而已。”

云清无抬眸看向冷离辞,有些疑惑,但是随即反应过来,对方这是在说孟晃。

冷离辞自以为自己说中了,继续说道:“自私就是自私,还非要包装得无私,难道不可笑?”

“我就不会如此,我只会光明正大地为自己而活。”

云清无看着眼前,即便是狐狸样,也隐藏不住倨傲的妖,这话有悖道德,不符正义,但他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冷离辞在绝境里一次次求生的眼神。

他无法再简单去驳斥他的这套唯我歪理。

半响,他移开眼神,只道:“我知道阿晃已经失了初心,我不会将他的遗憾放进心里。”

冷离辞淡淡地“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吃饭。

云清无想起阿娘临走前说的话,问道:“阿娘说她去见过你,她和你说了什么?”

冷离辞吃饭的动作一顿,脑海里浮现出孟萍难掩惊喜的笑颜。

“小辞你怎么又成小火了?!”

孟萍笑着,还想要上手摸,可惜一触碰上去,立即就穿过了身体,她颇有些遗憾地收回手,蹲下身:“好可惜,我摸不到你了。”

原本因为处境,浑身绷紧的冷离辞,身体蓦地一松,转过身体看向孟萍,用尾巴扫了扫孟萍的手心。

孟萍一扫有些沮丧的神情,笑了起来。

还是这样更适合她。

冷离辞默默想到。

“你为什么要替我去死?”冷离辞蓦地开口。

这个问题是在孟萍自戕后的无数个日夜里,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

他不是孟晃亦不是云清无,他和她毫无关系。

第38章 动物世界

孟萍眼里一片柔和还有不舍, 她纠正道:“因为那本就不是你该承担的罪孽,更何况……”

冷离辞听见孟萍笑着说道:“你也是我的家人,我理应护住我的家人。”

家人……

冷离辞目光一怔, 撇开眼:“本尊不需要家人。”

孟萍歪了歪头:“可是我需要你这个家人呀!”

说完, 孟萍又不住有些遗憾:“但现在只有阿泽能陪你了, 小辞你一定要和阿泽好好在一起, 遇到困难不要强撑, 要互相扶持,知道吗?”

冷离辞觑了孟萍一眼, 想嘲讽一句:不可能。

但是当他看见孟萍希冀而柔和的双眼时, 这话又有些说不出口。

半晌,他勉强点了点头。

孟萍达到目的,展颜一笑。

“没说什么。”

思绪回到桌上, 冷离辞闷声道。

云清无见冷离辞这样,猜到他阿娘所言可能还真不虚,但他没有拆穿,点头道:“哦。”

桌上, 饭菜很快见了底。

“啊呀啊——啊——”

躺在摇篮里小刀翻过身四肢半趴着, 抬起一只小手, 眼巴巴地看着那桌空盘子,有些不满地抗议。

冷离辞觑了孩子一眼,又看了一眼云清无,示意他自行处理。

然后自顾自地回了卧房, 重新躺上了床。

云清无叹了口气,又从厨房端出早已准备好的米糊,动作生疏而仔细地喂给了小刀。

也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段时间被当做寻常的孩子养,导致小刀现在和寻常小儿无异, 一点饿那都忍不了。

等到大小的口腹之欲都已满足,天色已经渐晚。

云清无将摇篮推回卧房,卧房里的狐狸毫不客气地独自占据了整张床,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真寐还是假寐。

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走到床边想要看个仔细,却不想刚一靠近。

答案自动发声了。

“别想上床,本尊不喜与人同睡一床。”

云清无一愣,随即起了逗弄心思,故意靠得更近了些:“是吗?可是念境里我俩不是睡得挺和谐的吗?”

一双金眸倏地睁开,不知是羞还是怒地瞪着出言不逊的人。

云清无心里满意了,嘴上一时就忘了把门:“你恼什么?怎么,不想认账?”

但话一出口,云清无就意识到这话有歧义,而这个歧义的受害者还是他自己……

顿时,一些短暂忘却的记忆不打招呼地钻入了他的脑海。

他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而另一位当事人显然也在此刻想到了一处。

一时之间,卧房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冷离辞眼眸一垂,遮住了晦暗不明的底色,嘴上却是不愿意输一筹:“呵,没想到堂堂天界元君如此不可貌相,竟对此事念念不忘。”

“我——”

云清无有些语塞,脸上浮现一片红,红又变成了紫,最后化为一个字:“滚。”

说完,他转身回到了房间的软榻上,让自己打坐入定,这失去灵力的时间有些久,他的确是需要好好调神静气一番,才不至于如此思绪失控。

半响,卧房内一大一小的呼吸都趋渐平稳,窝在床上的狐狸这才睁开眼,他的视线落在榻上人的脖颈上。

云清无打坐的姿势极为端正,下巴微微上扬些许,让本就修长的脖颈暴露无遗,他还记得牙齿陷入其中的触感……

炙热、紧实,还有在噬咬下飞快跳动的脉搏……

冷离辞舌尖划过唇齿,莫名觉得有些发痒。

“咕……唔……”安静的氛围里,小刀呢喃着翻了个身。

冷离辞唰地闭上了眼睛。

他在想什么?!

果然兽型就是不可控。

翌日午时。

早早起床的云清无在备好午食时,发觉窝在床上的那只狐狸还维持着最初的姿势,一动也没有要动的趋势。

就连昨日还管用的美食,今日都失去了功效。

他自行吃完,又喂饱了小刀,有些忍无可忍地进了卧房。

“你是打算在这躺到天黑?”

冷离辞眼睛都没有掀开,冷声道:“关你何事。”

云清无眉心微拧,看着床上这只好赖不分的狐狸,竟从中看出了一丝丧意。

冷离辞原本昂扬好动的八条尾巴此刻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哪怕是在念境中那样极端的环境里,他都不曾看过冷离辞这幅模样。

他这些年对妖颇有些研究,据他所知,半妖是天残,和正常的妖相比天生就带着这样那样的缺陷,此刻冷离辞对骤然变狐的事情闭口不谈。

难道与此有关?

“你现在无法变回人形,是因为你的半妖缺陷?”

冷离辞闻言,蓦的睁开眼警惕地看着云清无,只要云清无有一丝妄动,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咬断眼前人的脖子。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笑了一声:“不就是变回原型吗?我就很喜欢我自己的原型。”

说着,白光一现,他变回了白泽。

白泽甩了甩身体,额头上的角莹莹发光:“实不相瞒,往日我自己在这里修炼时,我就更喜欢维持原型。”

冷离辞愣了一瞬,继而又嗤声道:“你是在炫耀?你又知道什么,你什么也不知道。”

云清无浑不在意冷离辞言语中的刺,尾巴晃了半圈:“我不需要知道什么,如果你介意现在的处境,我也愿意以原型与你相处。”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原本耷拉着身体的狐狸,陡然弓起身。

“我没工夫怜悯一个行事恶劣的妖,我不过是选择了让我自己更舒适的方式。”云清无说着,向着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见床上的狐狸还待在原地,侧过眼道:“走了,出去逛逛,这里没有神也没有妖,只有动物,无人在乎你。”

冷离辞盯着云清无看了半晌,身体平复下来,不情不愿地跃下了床。

白泽见此,回过头走出房门,毛绒的尾巴端小幅度扬了扬。

走到摇篮旁,小刀兴奋地看着二人,努力挥动自己的小手,嘴里“啊”个不停。白泽顺势将尾巴递了过去,将小刀卷到了背上:“抓稳,阿爹带你出去看风景。”

“哦呀呜——”

“嘁。”狐狸别开了眼,昂着头率先一步出了房门。

小院之外树林茂密,人烟罕迹,日光从树荫落下,形成了错落有致地光斑,正是一副春日生机勃勃之景。

但这样的生机却不足以驱散冷离辞此刻心间的阴郁,他昂着的头又垂了下来。

他此生最厌恶弱者,但是这七日,他却只能成为任人鱼肉的弱小,每年的这几日,总会让他想到过去那些不愉快的回忆。

“等一下,你听,是什么动静?”

在后面慢一步的云清无停下脚步,示意冷离辞去听,小刀也好似听懂了似的趴在白泽背上,一动也不动。

原本兴致缺缺的狐狸竖起了耳朵,半响耳朵微微一动。

是大地在震颤,还伴有接连不断的低吼声。

“听着像是熊在打架。”白泽的耳朵动了动,语气有些跃跃欲试:“走,去看看?”

冷离辞一言难尽地看着云清无:“低等动物互殴有什么可看的,堂堂天界元君竟有如此无聊的爱好?”

云清无不以为然:“怎么?你现在连这普通的熊都害怕了?”

“你才害怕,走,去看!”狐狸的头又重新昂了起来,向着声音所在的方向踏步而去。

白泽蓝眸闪过一丝促狭,加快脚下的速度,跟了上去,站在了和狐狸并排的位置。

本以为是两只熊的互殴,但等到二人到了现场才发现,这疑似是一场群架。

只见明显是两波阵营的黑熊相对而战,示威一般向着对方低吼,同时站在中间的两只熊还时不时肢体相撞,显然是这场群架的主要互殴对象。

“打个架都如此费劲,只会使用蛮力,有什么可看的。”冷离辞狐眼微眯,语气不屑。

白泽偏了一下头,示意冷离辞站在大树遮挡之后,以此将二人的身形遮挡个七七八八。

“谁说只有蛮力,他们明明是先礼后兵,这对吼的过程就是在试探对方的底细和决心,只有到万不得已,双方都不愿示弱时,才会用武力解决,况且……”

云清无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冷离辞一眼:“你可别小看蛮力,蛮力到了一定的强度那就是无往不胜的杀器,你如此痴迷修炼本质上不就是想要获得无往不胜的蛮力吗?”

“你拿我和熊比?”冷离辞八尾竖起,瞪着眼前的白毛兽,只要对方点头,他一定毫不留情让对方感受一下何为“蛮力”。

云清无:“……这是这话的重点吗?”

冷离辞尾巴一摆,撇开了头。

“我只是想说,证明实力的方式有很多种,你不要把自己的路看得窄了。”白泽侧头看向身旁狐狸的侧脸,蓝眸微动:“你说的,弱肉强食是世间生存的规则,你虽是天残的半妖,但你如今不也在妖界称王称霸,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又何必还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缺陷。”

“当然,我不但在妖界称王称霸,以后还会在这三界称王称霸。”冷离辞转过头,盯着云清无,神色俾睨。

云清无沉默半响,尾巴高扬,向着狐狸背上狠狠一抽:“你试试看。”

狐狸毛色炸开,眼神阴戾,尾巴也扬了起来:“你找死?”

尾巴刚要落下,一道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过来。

二人一顿,转头看向右侧,只见一只体型巨大的黑熊正在好奇地打量他们。

黑熊低头嗅了嗅二人身上的气味,突然蹲下身,翘起了臀部,嘴里还“呜呜呜”地叫了起来。

冷离辞警惕地看着黑熊,尾巴示威一般炸开,而云清无则是眉心一皱,直觉不妙。

果不其然,下一秒,原本还在对峙的两波黑熊蓦的调转了矛头,怒吼着冲了过来,数十只体型庞大的黑熊同时奔跑,一时之间地动山摇。

第39章 求偶大作战

“糟了, 快跑!他们这是把我们当情敌了。”

白泽转过头,二话不说用头拱着还在对峙的狐狸就跑。

云清无发了力,冷离辞一时错过了使力的时机, 被推着往前跑了几步, 他不满地想要手动停下:“跑什么?难道还怕这些黑熊?”

“人形的时候, 还可一战, 如今是原形, 它们熊多势众,我们还带着小刀呢!”云清无速度不停, 一本正经分析利弊。

冷离辞被推着烦了, 只能调转身体跟着跑了起来。

身后黑熊群穷追不舍,一狐一白泽只能拼命向前跑,白泽背上的小刀两手紧紧抓住白毛, 兴奋地“咯咯咯”笑个不停。

就像是为了这场突然的追逐大戏助兴,原本还算晴朗的天空骤然乌云密布,一声闷雷响起,倾盘大雨霎时落了下来。

雨滴打在树叶上, 哒哒哒地富有节奏, 好似在为这一场春雨即兴奏乐。

冷离辞身上的狐狸毛被雨湿了个彻底, 加剧了身体的重量,他本该因这脏污,而心情不虞,但不知为何, 徒增的负重感反而给了他此刻奔跑的快意。

好像只要冲破这雨幕,到达终点,那些心慌与烦闷皆能在这场大雨里冲刷干净。

云清无用尾巴护住小刀,侧头看向同样狼狈的冷离辞, 心里生出一股畅意,背后黑熊群的吼声还在身后,他临时起意昂起头也配合着吼了几声。

“铮——嗡——”

白泽的声音低沉而浑厚,浑厚中又带了一些金石相击的清越冷冽,为这春雨图景增添了几分悠然余韵。

冷离辞觑了云清无一眼:“你倒是很会融入。”

云清无长毛在风中飞扬:“既然要用原型生活,自然需做全套。”

冷离辞“嘁”了一声,再次加快了脚下的速度,原本耷拉着的八条尾巴却是飞扬了起来。

“呜嗷!”

一声吼声从右侧传了过来,一只黑熊径直朝着二人冲了过来,眼看就要撞上。

“进院子!”云清无喊道。

话音未落,一白一红齐齐奋力向近在眼前的栅栏一跃,在黑熊堪堪擦边的时候,顺利落在了院中。

黑熊攻击不成,想要冲进院子,却被结界挡在了外面,只能无能狂怒地击打吼叫。

院内的白泽和红狐喘着粗气,看向彼此,眼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恣意。

云清无看见冷离辞身上的狐狸毛因为淋雨被打成了一绺一绺,他本能地低头舔了上去,舔了一口之后,他感受到狐狸的身体一僵,顿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一时顿住了。

当温热带着倒刺的舌头舔过毛发的瞬间,冷离辞只觉一阵酥麻由那处传遍至全身。

狐狸之间也有互相梳理毛发的习性,但他自小孤身一人,自是没有过这等经历,也不习惯如此亲密的行为。

故而即便身体叫嚣着舒适,他面上却丝毫不显,语气生硬:“你做什么?”

云清无本有些尴尬,但冷离辞这一问,他反而松弛了下来,坦然道:“帮你梳毛,湿淋淋的你不难受?”

末了,还要故意激上一句:“怎么?你不习惯?”

“谁说的。”

冷离辞冷哼一声,低头就朝着白泽被雨淋湿的毛舔了过去,动作生疏但异常坚定。

这回不自在的换成了云清无,狐狸的舌头没有倒刺,故而习惯于用舌头和牙齿舔咬的方式来梳理毛发。

细细密密地热意与拉扯带来的刮擦感让云清无犹如踩在云端上,一时上一时下,动弹不得。

冷离辞见云清无没有动作,抬眸看了他一眼。

白泽接受到不满的信息,心一横低头继续舔了回去。

结界外的黑公熊看着里面交颈的一红一白,恼怒地“嗷”了一声,掉头走了。

也许是体验太过于舒适,白泽和红狐从最初一本正经地站着舔,到了后面浑然有些忘我,干脆遵从本能地趴在了地上。

白泽一侧身体半压在红狐身上,舔舐着狐狸背上的毛发,狐狸半眯着眼侧过头舔舐着白泽颈部有些偏长的白毛。

舔着舔着,似是觉得还不够,狐狸又挣扎着将右前爪搭在了白泽脖颈处,舌头攻占的领域从颈部蔓延到了脸颊。

云清无觉得这温热的舌头似有电流,游走在哪里,哪里就一片酥麻,所有的感官只剩下了那滚烫的热意。

他不甘示弱地也将爪子反搭了回去,舔向了狐狸的额头,舌头划过妖徽,留下一片晶亮。

狐狸浑身一颤,扬了扬头。

失神片刻后,他报复似地舔咬向白泽额间的双角。

在得到同样震颤的反应后,得意地扬了扬尾巴。

但这股得意还没有维持多久,下一秒他就感觉自己的左耳一片滚烫,四足都有些发软。

他眯了眯眼,强稳住身体,想要再扳回一局。

正欲下嘴时,被遗忘了的小刀哼唧了一声

“哇呜?啊呜——”

呜声未落,冷离辞感觉自己的另一只耳朵上突然袭来另一股软糯犹如软膏的触感。

他浑身一僵,猛地站起身,彻底从沉迷中清醒了过来。

因为他这一动,爬到一半的小刀身体一歪,眼看就要掉在地上,冷离辞一条尾巴裹了过去,险险接住。

“哦呜——”

因为这一变故,云清无也恢复了理智,他蓝眸眨了眨,站起了身,一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冷离辞移开眼神,裹着小刀朝着里屋走去,语气僵硬:“生火烘干不是更快,犯什么蠢。”

云清无抖了抖毛,身后尾巴晃了半圈:“等等我。”

等到二人身上重新恢复干爽,解决完吃食问题,已然到了晚上。

冷离辞早早地窝在了床上,八条尾巴裹着身体,团成了一团,但是却不似昨夜霸道地占据了一整张床,而是空出了一半位置。

云清无收拾好厨房后,用尾巴拉着摇篮进了屋,他看了床上的狐狸一眼,没有多想,准备在地上铺个软垫,就势卧下。

却见床上原本团着的尾巴,松开了一条,在空着的另一边拍了拍。

云清无动作一顿,迟疑道:“你想让我上床睡?”

冷离辞没有睁眼,闷声道:“我只是配合你的动物生活习性。”

云清无低低一笑,没有再多说,轻松跃上了床,就势在狐狸身旁卧了下来,尾巴蜷了蜷绕到前方,成为了天然的枕头。

狐狸拉开眼皮觑了一眼,又闭上:“没想到堂堂天界元君,睡觉如幼崽,竟喜欢枕尾巴。”

白泽对这嘲讽,浑不在意,他埋了埋头找了个更舒服的睡姿:“真的很舒服,不信你试试?”

“嘁。”狐狸侧了侧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白泽也不勉强,自顾自地也开始酝酿睡意,但不知是否是今日过于刺激,他始终没有什么睡意。

窗外蝉鸣声一阵又一阵。

不知过了多久,姗姗来迟的睡意这才朦胧有了上来的趋势。

突然,暖烘烘地温度靠了上来,这还不算,还蹭了又蹭。

云清无陡然睁眼,那点睡意又消散不见了,他看向那暖烘烘的来源,只见方才还楚河汉界朝着另一边睡觉的狐狸,此刻的狐头已然调转了方向,靠在了他的身侧,时不时亲昵地蹭蹭。

好像他是什么舒适的枕头。

云清无怔楞半晌,确认这突然转性的狐狸已然是熟睡状态,不禁眸子里带上了些笑意,耳朵动了动。

这半只狐狸除了喝醉,竟还有如此黏人的时候。

他小心地移了移身体,靠得更近了些,侧过头看着因为熟睡,耳朵都扒拉下来的狐狸,心里的某处也不受控地软了一片。

看着看着,云清无的意识也逐渐模糊,终是睡了过去。

一狐一白泽一婴孩,就这样难得和谐地度过了七日。

第八日清晨,云清无察觉到身旁的动静,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尾巴先扫了上去,他声音还带着睡意:“起这么早?”

话说完,他倏地睁开眼,尾巴上的触感不再是毛茸茸的狐狸毛,而是人的肌肤,他迟疑了一瞬,侧头看了过去。

身旁的狐狸果然已经恢复了人形。

冷离辞半坐在床上,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淡。

云清无不知为何,心里蓦地有些低落,过去的这一个月或者说是两年,就像一场混沌的梦境,在这个梦境里,他和冷离辞不再是立场相悖的敌人,而是共同度过危机的生死之交。

但是此刻,随着冷离辞彻底恢复,这场漫长的梦境也到了清醒的时刻。

“你恢复了?”云清无仍是原型的模样,明知故问了一句。

“嗯。”冷离辞看了云清无一眼,随即收回眼神下了床,走到了摇篮前。

“孩子,我要带走。”

云清无的视线也落在小刀身上,点了点头:“好。”

冷离辞没有再多说,弯下身就要将孩子抱起来,然而手才刚刚碰触到孩子,方才还眉眼带笑的小刀立即皱起了眉,小嘴也瘪了起来。

久违的压力感再次出现在二人身上。

云清无幻化为了人形,抿了抿唇:“一月之期……快到了。”

冷离辞神色难辨地看了一眼马上就要哭出声的孩子,半响松了手,将孩子重新放了回去。

“我知道了。”

冷离辞回过身重新盘腿坐在床上,闭上了双眼:“来。”

话落,火红的妖识从妖徽溢出,幻化为一只红狐,红狐昂着头叫唤了几声,似是在催促。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这利落到公事公办的架势,心绪有些难明,他深吸口气,也不欲去探究,终也闭上了眼,将神识唤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黑公熊:你们这对老6!(骂骂咧咧走开。)

第40章 失控

神识一成形, 一红一白便熟稔而迫切地向着对方缠去,尽情舔舐着彼此的身体,尾巴相互交缠着, 带着要将对方与自己融为一体的力度, 谁也不愿意松开一点。

这一次的交合比上一次顺利很多, 云清无的鼻息间溢满焚香气味, 相比感官上的刺激, 他脑海中抑制不住浮现的画面更让他难耐。

那是在念境中。

他与冷离辞亲密无间,肌肤相贴, 他的牙齿轻轻磨蹭着那截白皙泛红的脖颈。

滚烫的触感还有急速跳动的脉搏, 那些曾经尽数想要被他遗忘的感觉,在此刻喷薄而出……

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额间的双角不受控地若隐若现, 身后的尾巴“嘭”地甩出,但又被克制地收住。

云清无忍不住睁开眼看向对面的人,却见对面的人也并未比他平静多少。

冷离辞紧闭着眼睛,额间细细密密浮现汗意, 空气里的焚香与雪山的气味在到达顶峰后, 又渐次被融合的薄荷香所覆盖。

曾经在自己手下变得滚烫的皮肤, 失神的双眸,还有耳边低沉起伏地呻、/吟声,此刻不受控地在他的脑海里叫嚣着。

他死咬住的齿关抑制不住地松了松,闷哼出声。

一双狐耳从头顶倏地冒出, 身后的八条尾巴难耐地四处扫动,似是想要抓住一个着力点。

云清无盯着冷离辞额间熠熠生辉的妖徽,心如擂鼓,只觉口干舌燥, 尾巴晃了晃抑制不住地向前伸去。

在将碰未碰之际,原本闭着的金眸陡然睁开,已是竖瞳的眸色带着一丝情动的迷离,就这样看着那双同样变成竖瞳的蓝眸。

云清无拉扯回一丝理智,尾巴向后撤了撤,但刚撤了一寸,下一秒就被一条更蓬松的狐尾缠了个彻底。

神识和身体的双重刺激猛地涌上,拉断了云清无努力想要维持的理智,他的视线落在那双唇色极淡的薄唇上,目光逐渐变得灼热。

他记得在念境里,他就曾对此求而不得。

他试探着倾过身,慢慢地靠近,他紧紧盯着那处,心跳却不受控地仿佛要跳出胸腔。

冷离辞微垂着眼,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热意,没有退开,他说不清缘由,只是纯粹地遵循此刻的本能。

他看着那双带有唇珠,与锋利的五官截然相反的双唇,忍不住磨了磨牙,仿佛那是什么送上门的可口点心。

“啪。”

带着烫意的唇印了上来,冷离辞眨了眨眼,滞楞了一瞬。

云清无一触即走,微微松开些距离,二人呼吸相闻,他见冷离辞没有抵触之意,很快又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轻易松开,像品尝一般轻轻碾磨吸吮着那双出乎意料柔软的双唇。

唇间的烫意和湿润让冷离辞有些沉迷,下意识地他不想要就此松开,于是他遵循本能地学着云清无的动作回吻过去。

亲密的行为中,回应是往往是最好的助燃之物。

两双唇纠缠在一起,起初只是试探性地轻吮,磨蹭,慢慢地变成了凶狠地噬咬。

二人的唇舌争先抢夺着彼此的口腔中的空气,凶狠中又带着依恋地舔舐过彼此的齿尖。

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上升,氤氲着暧昧的热气,在浓重的薄荷清香中,仅存的理智也快要消散。

云清无一把将冷离辞揽向自己,与此同时,冷离辞单手揽向云清无如雪的白发,二人一时难分伯仲,难舍难分,谁也不愿意示弱一分。

充沛的灵力在两人周身运转,冷离辞舒适地轻哼出声,他抽离些许继而又吻向云清无有些圆润的耳朵,用牙齿一遍又一遍地磨着。

云清无难耐地喘着气,伸手揉了揉狐耳,二人同时哼了一声,眸光更沉了几许。

红色的尾巴和白色的尾巴依恋着缠绕着彼此,但似乎这一点接触只是饮鸩止渴,云清无忍不住伸手抚向怀中人的衣襟……

“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外面突然想起一阵喧闹的鸟叫声。

“叽叽喳喳尊上你在哪?呼叫尊上!尊上尊上,你到底在哪里呀呜呜呜呜——”

冷离辞动作一顿,沉沦的理智倏地尽数回归,他蓦的抽离开来,靠在床的一端,闭上了眼睛,努力平复着呼吸和身体的异动。

云清无则是靠在另一端,眼睛里的蓝海起起伏伏,说不清是失落还是不舍。

半响,冷离辞率先下了床,看向摇篮,里面的小刀已经安然睡去,他的声音还带着哑意,语气却已恢复平静:“可以了。”

云清无看着冷离辞抱起小刀,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好。”

等到冷离辞打开房门,云清无喊了一声:“冷离辞。”

冷离辞站住了身,却没有回头。

云清无:“你如果再行恶,我下次便不会再放过你。”

冷离辞嗤声道:“你试试看。”

说罢,他顿了顿,又道:“有些真相,也未必需要追根究底。”

说完,不等云清无反应,便消失在了原地。

有苏山。

冷离辞单手抱着小刀,一路走进离殿。

小妖们看见这一月未归的妖主,松弛的弦立即再次绷紧,害怕妖主一个不如意,抓自己上炙箱。

毕竟,上次司长上了炙箱之后,可是被关到现在都还没被放出来。

一片寂静里,一道突兀的喧闹响起。

“尊上尊上,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

冷离辞冷冷瞥了一眼叽叽喳喳迎过来的丹牧,丹牧立即捂住了自己嘴,默默跟着进了大殿。

等大殿门关上,丹牧这才松开手,围着冷离辞转了一圈:“尊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那臭神仙骗了我呢!”

提及云清无,冷离辞眸光不自然地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如常:“说正事。”

丹牧遗憾地“哦”了一声,小刀的事情,她都还没来得及问呢,但她看了看冷离辞的脸色。

直觉这个话题还是不开为好,于是转而说起正事:“最近,我的族人得来一个消息,这世上还有一盏镇古青灯遗落在外。”

冷离辞内心一动,数日来,因为孩子而生的阴霾一散而开,他看向丹牧:“在哪?”——

作者有话说:这期榜单字数over,周五见[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