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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打架

出事儿?出什么事儿了?

听见呼喊声, 谢欣怡几人全都走了出来。

来人看见他们,疾步走过来问,“有人和厂长打起来了, 你们”

话还没说完, 李姐就直接惊呼起来, “有人和厂长打起来了?”

“对, 打起来了, 打的头破血流的,我拉不住,这才出来找人, 你们快过去帮忙”

打架,还血都打出来了。

李姐回头看了眼站在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几人, 只一眼,大伙就默契想到了一起。

几人等那人说完大概情况, 抬脚就往办公室方向走去。

一路上紧赶慢赶, 谁也没说话。

刘师傅和袁副厂长前脚刚去找方厂长商量娃娃头冰淇淋上市的事, 后脚就出了打架的事, 刘银生脾气怪, 一直跟方厂长不对付, 再加上袁副厂长的嘴又是个不饶人的

陈大不敢想,脚下步子越走越快。

谢欣怡跟在他身后小跑,心跳的咚咚咚的。

他们后面跟着李姐和张超, 俩人虽没说话,但脸上担忧却骗了人。

等几人疾步赶到办公室的时候, 厂长办公室外面早已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陈大扒开人群往里钻,刚走到门口,就闻见了一股刺鼻血腥味, 地上满是散落的文件资料和被人踩的乱七八糟的血迹。

袁副厂长黑脸坐在沙发上,刘师傅背着手冷脸站在一旁,俩人身上衣服沾着点点血迹,还有不同程度地损坏,看模样应该是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谢欣怡心里咯噔一下,想起刚刚那人说的话,又仔仔细细把俩人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确定俩人只是受了点皮外伤而不是像那人说的那么严重,心里的石头才稍稍放下。

没人受伤,那打架,还打的头破血流的是谁?

就在谢欣怡疑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时,突然从办公室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尖锐的哭闹声,“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呀”

声音很耳熟,谢欣怡寻声望去,果然在办公室最里面的书桌旁看到了正扶着满脸血迹的男人控诉得吴桂芬。

“让我们家老贾当部长的是你们,现在不让他当的也是你们,你们不想让他当部长就算了,咱不稀罕,可你们不能仗着公安撑腰就乱下处分,非要定咱老贾一个贪墨公款的罪名,他冤枉,不跟你们闹,跟谁闹?”

馒头大姐扯着嗓子,几句话就把厂领导控诉的明明白白。

都说吴桂芬是靠锄头吃饭的粗人,字不认识一个,话也说不好一句,怎么现在倒是头脑清晰起来,还会字字珠玑的抨击她的领导。

谢欣怡顺着她控诉方向看向了站在角落里的人,一个带着厚片眼睛,头埋的老低的中年男人。

身上笔直的衬衣已被人抓扯的看不出熨烫过的痕迹,低垂着的脑袋上头发像鸡窝一样耸起,小麦色的脸上挂着几处触目惊心的抓痕,米白色的裤子上更是沾满血迹,模样看着比袁副厂长还要狼狈。

面对吴桂芬连哭带吼的控诉,他像只鸵鸟般夹紧脑袋缩在他自认为安全的角落,没有说话,更没有反驳。

谢欣怡猜测眼前这位应该就是刘大姐口中的乌龟厂长,方明安方厂长,那个被任何人怼着脸控诉,却不敢吱半声的卑微食品厂厂长。

人软成这样,难怪吴桂芬会如此咄咄逼人。

之前贾富贵聚众赌博被公安抓去,因说不出赌资来源,公安就到他所在单位来调查。

方明安作为厂里领导,自然遇到问题解决问题,当场带着公安去找了厂里会计。

厂里冯会计和贾富贵祖上有亲,本是同根生,奈何俩人性格不合,一直不对付,再加上平日里贾富贵也没少给冯会计出难题,冯会计怀恨,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报表,直接来了个大义灭亲,把贾富贵这些年背着厂里吞的赃款全都列了出来。

一开始贾富贵还不承认,直到冯会计一一列举出铁证,他才追悔莫及。

贾富贵私吞国家财产的罪名在厂里很快传开来,吴桂芬虽一直帮自家男人辩解却也敌不过板上钉钉的事实。

因聚众赌博牵扯出私吞财产,贾富贵做错了事,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反而把一切责任归咎在方厂长和冯会计身上。

听小蒋说,这人交了罚款从派出所出来的那天就去人冯会计家打闹了一场,把人家里刚买的电视机直接一棍子砸了个稀巴烂,又把自己给闹到了派出所。

二进宫出来后,厂里处分也下来了。

不仅罢免了他采购部部长的职位,还开除了他正式员工的职位。

工作没了,私吞国家财产可能还要去坐牢,贾富贵想不过,情急之下拉着自家婆娘来找方明安要说法,不想刚好碰上来找方厂长申请新产品上市的刘银生和袁康。

自己落魄不堪,别人却风光无限。

贾富贵被刺激到,当场就发了飙。

“你都不知道,流了好多血,可吓人了。”

“可不是,我来的的时候刚好看见贾部长撞在窗户上,妈耶,把我吓得。”

“自己撞的?这么狠?”

谢欣怡听着身边议论,看了眼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还恶人先告状的贾富贵夫妇,真不知该说什么的好。

自己撞向玻璃,还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意图很明显,可奈何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这场戏,大伙却并不买账。

人群里大伙只顾着关心莫名受了牵连的袁副厂长和刘师傅,根本没人站在贾富贵夫妇那边。

“我看刘师傅和袁副厂长都受了伤,是不是先把他俩送医院去呀?”

“对,刘师傅年纪大了,可不能大意,我们酱米车间还指望他给咱研发新产品出来呢?”

“还有袁副厂长,他也不能有事,不然今年评优,谁来给咱们评。”

大家七嘴八舌,就没有一人关心关心跌坐在书桌旁正头破血流的男人。

贾富贵不受待见,只能捂着脑袋“啊呜啊呜”的惨叫,见没人帮他们夫妻俩说话,吴桂芬恶狠狠地扫过众人,最后看向站在角落的方厂长,气不打一处来,‘噌’地一下站起来,上去扯住方明安衣服,手掌噼里啪啦飞快往人脸上呼去。

“你干什么?怎么还打人?”

见吴桂芬又失了心疯,袁康连忙上前拉架,只是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对女人家动手,拉了半天也把扑在方明安面前的吴桂芬拉开。

陈大他们本来想上去帮忙,见状脚下步子也瞬间顿住。

方厂长就那么老老实实站在原地等吴桂芬打,男士不方便上前,便只能谢欣怡和几个站在最里面的女士上。

几人上前好不容易拉开了方厂长和吴桂芬的距离,正准备劝说一二,不料下一秒,一个巴掌“啪”地一下,就那么直挺挺地打在谢欣怡脸上。

“我”

袁康第一时间过来,一个健步过去直接抓住了吴桂芬还要动作的手。

李姐上前关心谢欣怡伤势,陈大也横在吴桂芬面前不让她再往前一步,而一直站在门口没说话的刘银生更是直接呵斥,“你有事说事,干嘛打人!”

所有人被突如其来的事故惊的面面相觑,就在大伙不明所以之时,一个响亮耳光瞬间打破了眼前沉寂。

吴桂芬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

李姐愣在原地,刘师傅明显一滞,横在俩人中间的陈大大气都不敢出,大伙更是想都没想到,平日里看着柔柔弱弱的一姑娘,力气咋那么大呢?

看着吴桂芬脸上瞬间显现出来的手指印,有人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得多疼?

现世报来的也太快了吧。

人们默默看向正揉着手掌止疼的谢欣怡,眼神充满了佩服。

被人扇耳光,很多人不是被扇懵就是来不及反应的,像谢欣怡这样瞬间反应过来,还毫不犹疑还回去的,大伙还是第一次见。

当场还回去,还加大了力度,难怪吴桂芬被扇的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瞪大眼睛惊在原地,四周又被谢欣怡的“亲友团”死死围住,谁处在劣势咱不说,咱就说有时候报应来的太快,简直不要太爽。

围观人群差点欢呼出声,贾富贵坐在地上看着自家媳妇被欺负只摇头叹气。

等吴桂芬懵圈好半响回过神来时,谢欣怡早在“亲友团”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贾富贵夫妻啥便宜没占着,还白白受了伤,回到家的贾富贵越想越憋屈,一气之下和吴桂芬大吵了一架,夫妻俩你怪我,我埋怨你,最后把家里砸了个稀巴烂,第二天还是被公安抓去调查了,听说,贾富贵这次得判不少年。

当然这些都是刘大姐后来告诉的谢欣怡,那天她被吴桂芬打了后,袁副厂长就做主给她放了两天假。

本是件高高兴兴的事,却不想她肿着半张脸回到顾家,文淑华愣是让顾屿带着她去医院做了所有检查。

男人手里拿着检查单,拉着不情不愿的谢欣怡一个接着一个检查的做,没说话,只一张俊脸冷的吓人。

谢欣怡不敢反抗,等俩人检查完回到家,顾屿就说还有事,拿上外套就径直出了门。

文淑华看着浑身透着冷气的儿子一头雾水,以为小两口拌嘴了,结果回头见谢欣怡正笑盈盈地坐在沙发上陪老太太看电视,看样子,不像是拌嘴。

只要没跟欣怡拌嘴,文淑华才不管自家儿子脸冷还是不冷的。

她打消疑虑来到谢欣怡身边,和她商量起明天不上班去哪里玩的事。

没人关心顾屿冷着脸去了哪里,顾屿也没想让他们知道。

套上外套出了门,他径直去部队找到了还在加班的张新。

谢欣怡难得带薪休假一回,和文淑华去百货大楼买了过年要用的年货,也给谢母和小妹寄了一份回去。

等下午去邮局寄包裹,不想竟碰见了同样来给家里寄东西的小蒋她老公。

今天是工作日,尚福顺作为学徒此时应该在厂里才是,怎么有时间出来寄东西,还偷偷摸摸的样子。

谢欣怡上前招呼,不料对方却吓了一大跳,而后脸上挂着尴尬,只淡淡回了句,然后下意识的收起了手里的邮寄单。

这是害怕她看见什么吗?

谢欣怡压下疑惑,笑着和他寒暄,“你也来寄东西?小蒋没跟你一起?”

男人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拉开俩人距离,然后自顾填起了邮寄单。

寄个东西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谢欣怡不明所以,但也不会去过多窥探别人隐私,只问起小蒋近况,说自己都好久没见到她了。

自从上次在百货大楼看到小蒋后,谢欣怡大概有十多天没见过小蒋了。

前段时间她一直忙着研发的事,根本没时间去找小蒋和刘大姐玩,虽说俩人同在一个车间的,但隔着班组,小蒋也不好来研发组找她。

小蒋是她到厂里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谢欣怡早已习惯了她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眼下大半月没听到小蒋声音了,别说,还让人怪想念的。

她主动问起小蒋近况,却不想尚福顺听后先是一愣,而后才支支吾吾说了句小蒋很好,谢谢关心的话。

小蒋很好,真的很好吗?

谢欣怡看着眼前回答完她后就自顾埋头填邮寄单的男人,脸上满是撒谎后的不自在,匆匆写完,把包裹递给投递员后,也不管口袋的封口都没封好,就跟谢欣怡道别疾步离开了邮寄点。

看着男人匆匆离去的背影,谢欣怡忍不住往他寄的包裹袋里看了眼。

嚯!

还挺丰富,光虾酱罐头就好几罐。

再一看邮费。

好家伙,五块二!

小蒋老公是发财了吗?

什么时候变这么大方了?

谢欣怡瞥了眼包裹上的地址和收件人,“李家村,小芳收”。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

也不知为什么,谢欣怡突然就联想到了这首年代久远的歌。

所以尚福顺偷偷摸摸出来,下血本买了一大包东西,还隔她老远生怕她看见,就是为了给这个叫小芳的寄包裹。

谢欣怡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包裹,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第32章 出轨

小蒋老公偷摸给别的女人寄东西的事, 谢欣怡没告诉任何人。

一来因为没实质证据,二来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开口。

关于你知道闺蜜老公出轨后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连网络发达的后世都没一个两全解决办法, 就更别说现在这个连视频和监控都不知道的时代。

口说无凭, 就算小蒋信, 尚福顺也未必会认, 而且谢欣怡也不是很确定小蒋内心到底想不想知道这事儿。

万一, 小蒋早就知道,就愿意被蒙在鼓里呢?

谢欣怡为难,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从寄完东西回来后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整个人都魂不守舍, 吃饭的时候更是夹错了好几次菜。

顾屿看在眼里,还以为她厂里又出什么事了, 等晚上回到房间后, 便开口问起了缘由。

“没事儿, 我就有件事想不通。”

怕男人误会, 谢欣怡赶紧解释, 但她没说小蒋老公的事, 只借着话题问起了男人意见。

“是不是所有男人都会出轨,不管有本事没本事,不管在婚前还是婚后?”

想着男人更懂男人, 她问顾屿,不料对方听了后第一反应竟反问, “出轨是什么?”

男人掀开被角坐在床边,满脸疑惑。

“就是背叛自己的伴侣。”

谢欣怡赶忙简单解释了句,然后拿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等他回答。

顾屿:“谁出轨了?”

并没有正面回答。

“你不管谁出轨了,你只管回答我是还是不是。”

谢欣怡也没正面回答。

“不知道。”顾屿看了她一眼,似乎怕谢欣怡误会,过了会儿又补充了句,“反正我不会。”

谢欣怡无语,还是不死心,“那要是你发现认识的人出轨了,你会不会告诉他对象。”

“不告诉!”这次男人回答的倒是很坚定。

“为什么?”谢欣怡疑惑,“他这是背叛,对方作为受害者不应该有知情权吗?”

“你怎么知道对方就一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

婚内花重金给别的女人寄东西,用的还是夫妻共同财产,作为尚福顺的妻子,小蒋不是受害者是什么?怎么可能还会觉得自己不是受害者?

谢欣怡不懂,侧头看向顾屿。

“万一别人就是愿意被蒙在鼓里呢?”

男人耐心解释了句,谢欣怡突然就想到了那些被家暴却还是不愿离婚的女人。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谢欣怡不清楚,所以不能去说。

想想小蒋刚和尚福顺结婚不久,而且尚福顺和那个小芳到底是什么关系她也不清楚,就算是出轨对象,没有实质证据,她也不好说什么。

谢欣怡沉默,决定等等再看。

第二天正常上班后,她也没在小蒋面前露出任何破绽,只随口问了句她婆婆妈走了没。

“走了。”小蒋无奈,“尚福顺好说歹说才把他妈诓回去,临走的时候还把你送我的东西捡贵的全拿走了。”

东西送给小蒋,自然就是人两口子的,谢欣怡不觉得有什么,可小蒋却有些气愤,但也只能私下气愤气愤。

婆婆妈强势,老公又孝顺,小蒋夹在中间,只能忍气吞声。

其实和尚福顺谈对象那会儿,小蒋胆子并没现在这么小,听刘大姐之前提过一嘴,好像是因为尚家那边自俩人结婚后就一直催生。

不仅写信催,还上门催,每月催,每年催,越催压力越大,压力越大越怀不上,结果形成恶性循环,眼看尚福顺弟弟都要结婚了,老尚家还没得个孙儿孙女的,干脆那边就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小蒋身上。

那天在小蒋家看到她对尚母的态度,一开始谢欣怡还疑惑,怎么一个城里姑娘还让一个乡里老太婆给吓的大话都不敢说一句的,后来让刘大姐这么一解释,倒也啥都通了。

这年代,传宗接代的观念深深刻在每个人骨子里,到了年纪你就就要结婚,结了婚你就马上得要孩子,孩子大了就跟着计划老二,老二下来还有老三催婚催生,连顾家也不例外。

但好在这么久了文淑华和顾老太还没像尚母那样催过自己,要催可能也是私下催顾屿,还没有催到她身上来。

谢欣怡同情小蒋遭遇,所以看见尚福顺给别人寄东西的事就更不能告诉她了。

俩人结束婆媳话题,换上工作服就去了班组。

自从娃娃头冰淇淋研发成功,被借调到元宵班的刘大姐和小蒋也重新回到了冰棍班。

临近年底,元宵班那边也忙的差不多的了,大伙闲着没事儿干就喜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些闲话。

崔妈妈不喜欢谈论这些,就拿着研发成果去其他班组炫耀去了。

小蒋配合陈大给班里机器挨个做起了检查,刘大姐之前的毛衣已经成型,最近又新缠了一卷,像是要织围巾。

她坐在角落里,边起围巾的头,边跟谢欣怡说起了吴桂芬近况。

“她男人判了,昨天刚判的,十年。”

十年?!

谢欣怡惊讶怎么判的这么重,刘大姐就压低声音解释:“听说有人把他买官的事抖了出来。”

说到这儿,刘大姐顿了顿,悄摸看了下四周,确定没人后又继续道:“他前妻,之前不是被他给打跑了吗,贾富贵被抓后不知谁把她又找了回来,到人事局举报贾富贵是抢了别人接班名额才来的京市。”

买官,抢人名额,还私吞公款。

数罪并罚,十年倒没冤了他。

“人是昨天带走的,听说吴桂芬还想拦,被公安一把撂下,指着她鼻子说她妨碍公务。”

刘大姐实在没憋住,憋着笑的全身止不住的抖,“也不知该说她蠢呢还是蠢呢还是蠢,明明上面都在调查她男人了,她还拿着一张嘴到处去说自己不在怕的。”

“平日里嚣张惯了,把厂里人都得罪完了,结果呢?”

刘大姐唏嘘,又再三强调了一下她的原则—做人还是低调点的好。

唏嘘完,又想到上次吴桂芬扇谢欣怡耳光的事,气不打一处来,“依我看,这就是她的报应,让她眼睛长脑袋上,见谁都要怼一下。”

对吴桂芬夫妇的遭遇,刘大姐只觉解气,谢欣怡也是。

虽说她上次还了吴桂芬一巴掌,但从小到大还没被人打过的她心里始终憋着一股气,现在恶人终有恶报,她高兴之余又忍不住猜想这事儿背后究竟是哪个大神这么给力。

她拉着刘大姐一顿乱猜,结果得出吴桂芬夫妇得罪的人太多,肯定是引起了公愤。

俩人猜半天没猜出大神,倒是把新出的冰淇淋定价猜的准准的。

自从上次方厂长被吴桂芬夫妇冤枉后,整个人都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不仅不前怕狼后怕虎的了,连工作也变得积极起来。

不再像从前那样大小事不管,工作效率也提高了不少。

刘师傅和袁康递上研究成果可行书的第二天,他的批示就下来了。

而且听说下批示的那天,方厂长连办公室都没来得及收拾好。

批复意见是完全同意!

不仅同意还主动提出定价的事由他亲自去办。

这次没让袁副厂长多费口舌,也没让刘银生这个大师傅出面,方明安自觉担起厂长职责,让厂里众人跌破了眼镜。

“其实方厂长以前挺上进的。”说起这次定价的事,刘大姐不禁想到了几年前刚见到方明安时的模样。

“他来我们厂算是临危受命,前面几任厂长因为各种原因被下放,他身份在那儿摆着,难免顾虑多了些。”

刘大姐感叹,并不觉得方明安有什么错。

社会造就人格,动荡时期,人为自保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更何况只是不作为。

方厂长不过就是胆子小了点,作为小了些,又不是犯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大伙自然不会揪着以前的事不放。

在方明安跑了几次商业局终于定下娃娃头冰淇淋两毛钱一个的价格后,大伙的注意力又全都放到了年底评优的事上。

谢欣怡作为刚来厂里的新人,自知评优一事跟自己无关,就是崔妈妈提到的让她参加车间年底表演节目时,有些为难。

后世牛马,不谈艺术,这是圈里公认的事,现在突然让她上台表演,这不为难人吗?

谢欣怡连连摆手,“班长,我啥也不会,上去只会给咱们班丢脸。”

崔军最怕丢脸,谢欣怡这样说,也的确踩到了他红线,“真什么都不会?”

“真不会!”

谢欣怡回答的肯定,把一贯说一不二的崔军给干沉默了。

他盯着谢欣怡那张漂亮脸蛋儿看了会儿,还是不甘心,“唱歌也不会?”

谢欣怡苦笑点头。

“跳舞呢?”崔妈妈举起双手做了个示范,“像这样。”

谢欣怡看着对方比她还软的身段继续摇头。

崔妈妈就很无语,“那你上台当个背景板。”

他气鼓鼓地拿过旁边女孩递来的节目表,快速扫了下上面的内容,在一大堆节目中选了个最适合谢欣怡的。

“这次联欢晚会,厂里基本所有人都要参加,咱们冷冻车间本来就没几个年轻人,你长这么好看,去当背景板也挺好。”

这是夸她呢还是贬她呢?

啥叫人长得好看,去当背景板挺好。

给谢欣怡说糊涂了,都不等她回答,崔妈妈那边就跟来统计节目人数的女孩定板道:“行,就这样,咱们冰棍班出三人。”

刘大姐年纪超了,陈大五大三粗肯定不能去,那便只能小蒋,谢欣怡和崔妈妈三人上。

谢欣怡被强推着上前,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想想自己在后世活了二十多年连舞台都没上过人,穿过来后竟被同僚逼着上台,她看了看站在一旁跟自己加油打气的刘大姐,突然有种我不上刀山谁上刀山的壮烈感。

上吧,谁叫崔妈妈到处去跟人家说他们冰棍班有“厂花”撑腰,话都放出去了,还能怎么办。

谢欣怡没办法,只能按崔妈妈指引走。

虽说只是个背景板,但因时间紧迫,每天加班加点彩排,还是把谢欣怡累的够呛。

从没吃过表演苦的她,每天往台上一站就是几小时,不仅脚痛,腰也痛,特别是距离她大姨妈来的日子越近,每天腰就跟断了似的,晚上回到家有几次连饭都没吃,就直接上楼躺着去了。

文淑华这段时间忙着去大姑家堵顾颖,没注意到她的变化,还是顾老太发现后,告诉了在集训每天很晚才回来的孙子。

顾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上楼见女孩面带痛苦的蜷缩在床上,眸色立马就沉了下去。

昏暗灯光下,女孩像只蚕茧般蜷缩这双腿躺在床上,长睫轻颤,眉心紧蹙,平日里看起来精精神神的一个人,此时却透着虚弱和可怜。

顾屿看着,不禁想到每晚抱着女孩的时候,腰细的跟一碰就会碎似的,让人怜惜。

“又疼了?”

他上前握住谢欣怡的手,女孩感受到热源后慢慢靠了过来,顾屿汲取上回经验,腾出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小腹,没说话,只安静陪在她身边。

痛感一阵接着一阵,谢欣怡一动不敢动的抱着男人手臂迷迷糊糊假寐,王妈端着红糖水上来时,被眼前一幕惊的脚下一滞。

在顾家待了几十年,她还是第一次见顾屿这么有耐性,整个人斜向女孩,手臂上满是紧绷的青筋。

这个姿势保持了多长时间,不用顾屿说,王妈也能猜到。

她端着红糖水敲门上前,担忧的看了眼躺在床上眉头微蹙的女孩,小声嘱咐顾屿,“我把上次剩的艾草煮了,你待会儿记得叫欣怡起来泡。”

自从上次谢欣怡痛进医院后,顾家就一直备着益母草和艾叶,就怕她月经不规律,等哪天又痛起来后再把自己给折腾到医院去。

王妈不敢想象顾屿一个大男人冷着一张脸到处去收集艾草叶时模样,有时甚至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好像被人掉包了般,怎么看都不像是之前那个眉目冷峻的大少爷。

她盯着眼前垂眸不语的男人看了会儿,然后悄声叮嘱了句凉了就没药效后就关门出去了。

女孩似乎很不舒服,靠着顾屿一会儿往上一会儿往下,男人摸了摸王妈放在床头的红糖水,见温度差不多了,便趁着谢欣怡起身时哄着她喝了下去。

红糖是这年代最好的黑红糖,颜色比其他红糖深,味道也带了点苦味……

顾屿凑到谢欣怡面前时,她迷迷糊糊喝了口就被苦的一下清醒了。

“这是什么,这么苦?”

她皱眉不想再喝,顾屿就软着声音劝,“王妈说苦才有效果。”

王妈是过来人,还养过几个女儿,她说的话应该错不了,可谢欣怡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具体不对劲在哪儿,她又说不上来。

她肚子疼,再加上这段时间一直忙着彩排,脑子糊糊的,也没往日灵光。

见顾屿提到王妈,便没想那么多,权当自己在喝咖啡,三下五下就把杯子里的红糖水喝了个光。

喝完后,还是没精神,正准备睡下,男人却去到外面端来了一盆水。

水是热的,还冒着气,谢欣怡艰难起身,看到飘在水上的熟悉叶片后,熟练地将脚伸了进去。

还是跟上次一样,她烫脚,顾屿加水。

暖流顺着她的脚掌传遍全身,她看着眼前用手试着水温的男人,突然想到了什么。

不对!

红糖水,泡脚水

这些不应该是调教好的男朋友才应该做的事吗?怎么顾屿这个便宜老公做的如此熟练。

谢欣怡身子一僵,“艾草你泡的?”

“不是,王妈泡的。”

顾屿往水盆里又加了些热水,如实回道。

还好还好。

谢欣怡小松了口气,“那红糖水”

“王妈煮的。”

还好还好。

谢欣怡又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大佬给做的,不然她都要怀疑原书了。

大佬有心上人,不会随便对人动心,俩人不会是合作关系,她只需扮演好挡箭牌角色,其他歪心思是万万不能有的。

谢欣怡始终秉持不破坏,只尊重原则,一直遵循书中内容发展,自作多情什么的更是不敢有。

大佬不过是看她可怜,喂她吃了点糖水,帮她倒了下热水,给她买了几个热水袋而已,她可不能往歪了想。

暗自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谢欣怡觉得肯定是自己最近太累了,才会做未来大佬爱上我的大梦。

把脑袋里的荒唐想法抛开,她速速泡完脚后就拉过被子睡去。

一连好几天,她都强迫自己不要乱想,直到含笑送走大姨妈,她和顾屿恢复往日常态,国辉食品厂一年一度的春节联欢晚会也如期而至。

说是联欢晚会,其实就是几个人的狂欢。

方厂长致辞,袁副厂长打头,李姐所在的副食车间用歌唱祖国拉开帷幕,酱米车间的魔术和二人转把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等到冻品车间时,谢欣怡这个背景板还有一点小紧张。

她跟在大伙身后站上舞台,从开始到最后完全都是懵的,看着台下坐着的蚂蚁,哦不,观众们,她双腿直打颤。

当惯了NPC,突然当个背景板,你别说,还挺害怕!

对,害怕,怕的下了台她就脚下一软,直接扑到了刘大姐怀里。

还好,背景板没出差错。

等表演完,就到了大伙最关注的颁奖环节。

人们辛苦工作一年,任劳任怨,为的就是年底这一刻的肯定。

奖品不贵,都是平日里会用到的搪瓷碗盆那些,但工人们却充满期待,还没开奖,就三三两两讨论起来。

“你觉得今天的突出进步奖会是谁?”坐在小蒋前面的女孩小声问身边的人。

“那还用说,肯定是李林呀。”长脸女孩肯定回道:“人家跟刘师傅贴的多紧,不仅进了研发组,还成功研究出新品,进步奖就是专门给她设的。”

语气里带着不服气,听的谢欣怡很不舒服。

李林说话是不好听,刚进研发组的时候谢欣怡都以为她是在故意针对自己,但后来相处久了才知道,李姐那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事不对人。

这些人这么说,明显就是羡慕人家,本事比不过,架也吵不过,当面不敢跟人刚,只能背后瞎蛐蛐,典型笑人不如人的小人。

对付小人要么冷处理要么直接曝光,谢欣怡选择两者都要。

等李姐如愿上台领奖下来,谢欣怡直接招手隔空呼喊,“李姐,恭喜呀,实至名归!”

然后她就看见前面刚还蛐蛐蛐的俩人,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

没想到吧,她俩后面坐的刚好也是研发组的人,不仅和李姐相熟,还知晓李姐事迹。

蛐蛐人蛐蛐到了对方熟人面前,俩人尴尬,一直到最后都没再说一句话。

没人说话,谢欣怡视听一下就变的明朗起来。

陈大获得最佳贡献奖,她起身欢迎。

张超获得优秀员工奖,她拍手欢呼。

一场联欢晚会下来,比后世开年会忙多了,等最后回到家,连澡都没精神洗就直接上床窝了起来。

也不知是太累了,还是之前姨妈期的时候没睡好,这一晚谢欣怡睡的特别香。

第二一大早起来,还跟顾老太承诺下午回来后帮她一起搭菜架子。

联欢会后,国辉食品厂就正式开始放假。

大伙赶在中午前干完自己岗位上的收尾工作,互相道了句新年后就开始陆陆续续回家了。

谢欣怡和刘大姐把班里机器盖好,陈大让她们先走,他留下来锁门。

俩人一路推着自行车往大院方向走,不想刚走到百货大楼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身影站在门口。

“你看那是小蒋老公吗?”

刘大姐最先发现,但有些不确定,她低声询问谢欣怡。

谢欣怡顺着刘大姐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身大套棉服,畏首畏尾,不就是小蒋那个愚孝老公尚福顺。

等等

那个站在他身边正帮他擦去嘴角污渍的女孩又是谁?

第33章 维护

百货大楼前人来人往, 尚福顺和女孩面对面站在拐角处,不细看还真看不到俩人。

尚福顺微微侧着头,女孩掂起脚尖刚好够到他的唇, 粉色的帕子轻轻拂过男人嘴唇, 尚福顺就红了脸。

谢欣怡和刘大姐对视一眼, 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刘大姐打了个激灵, “这真是小蒋丈夫?”

像是没想到平日里连话都说不清楚的人暗地里会做出这么肉麻的事, 刘大姐不确定的问。

谢欣怡肯定点头。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见尚福顺做对不起小蒋的事了,上次是寄包裹,这次是动作暧昧, 谢欣怡有个感觉,总觉得眼前这个正含羞帮尚福顺擦嘴的女孩就是上次的收件人小芳。

她拉着刘大姐悄悄往前走了几步, 距离拉近,她听见女孩轻声软语对尚福顺说:“福顺哥上次给我寄的东西, 我收到了, 很好吃, 特别是虾酱罐头, 拿来拌饭比国营饭店炒的葱爆肉丝还香。”

模样乖巧, 语气俏皮, 一看就不是小蒋能说出的话,尚福顺的情绪价值一下被拉满,脸上笑意渐浓, “你喜欢就好,那东西本来就是买来给你补身子的。”

果然还真是小芳, 谢欣怡还是第一次听说补身子用虾酱罐头,她看向你侬我侬的二人,一阵恶心。

“还是福顺哥关心我, 不像其他人,就知道欺负我。”

对面女孩继续糖衣炮弹,顺便打造起了自己的可怜人设,惹的尚福顺是一会儿笑,一会儿蹙眉的,被人牵着鼻子走不自知,还自不量力地承诺,“现在你来了京市,有我在,以后没人敢欺负你。”

男人突然生出责任感,女孩顺着话题继续问:“这次我来京市,甜甜姐她还不知道吧?”

见她提到小蒋,尚福顺脸上明显一滞,没正面回答女孩问题,只说让她放心。

俩人一阵旁若无人的对话,听的谢欣怡生理极度不适,一回头看向刘大姐,见对方懵在原地,一脸震惊,跟她第一次看到小芳名字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你怎么不惊讶?”刘大姐看向她,疑惑。

“惊讶呀!”谢欣怡老实回答。

背着自己老婆给其他女人寄东西,约会,对方明知有小蒋的存在还知三当三,即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到这幕的谢欣怡还是十分惊讶。

她学着刘大姐样子张了张嘴巴,然后俩人异口同声的问,“这事儿要不要告诉小蒋一声?”

对视,踌蹴,沉默

在尚福顺看过来时,俩人一致决定还是再等等看。

分道回家后,谢欣怡开始了自己在这个时代的第一个假期。

顾屿部队没她们厂放的早,谢欣怡不习惯男人走了她还在被窝赖床,依旧每天早早起床。

和后世不同,这个年代放假就是放假,没有突如其来的加班短信,也没人催你做不急着要的项目计划。

谢欣怡安心享受属于她的假期,第一天兑现承诺帮顾老太答好菜架子,第二天跟着王妈学做自己最爱的酸菜,第三天陪顾颖去了单位,第四天则和文淑华一起去百货大楼买了过年后带回家去的礼物。

按京市这边的习俗,嫁到男方家的媳妇会在结婚头年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过年。

谢欣怡和顾屿结婚的晚,孩子暂时没有,可丈夫却还是要带回去的。

她入乡随俗,照着文淑华写的清单给谢母和小妹买了一大堆东西。

俩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刚走到大院门口就碰见了正要回娘家的罗金霞。

“这是给亲家买礼物去了?”

熟悉的酸味铺面而来,谢欣怡乖巧站在一旁看文淑华和对方周旋。

“头年,那是肯定要回欣怡家的,她家隔的远,不像你,随时想回娘家就回,都不用给你家老张说。”

罗金霞娘家就在军区大院背后,出门转几个弯就到。

她是家里老大,下面两个弟弟,一个结婚几年没有孩子的二弟,一个还没结婚就怀上的小弟。

俩人从小不合,现在大了也是三天小闹两天大吵,再加上又住在一起,矛盾不是一般的多。

罗金霞父母虽不偏心,但也管不住两个儿子,但凡两个弟弟一吵架,罗父罗母就会给从小把两个弟弟带大的大女儿打电话,让她回去当判官。

判官不好当,一当就是几小时,而且很多时候罗金霞这个判官还是自己掏点腰包才能解决问题。

她自从嫁给老张后就没去文工团上班,家里开支全靠老张一人支撑,她偷摸把家里钱拿去资助俩弟弟,老张为这事儿不下跟她闹了一百次,有次闹到离婚,连部队领导都惊动了,军区大院更是人人皆知。

她三天两头往娘家跑的事成了笑柄,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谁在她面前提娘家,见文淑华借着话题戳自己脊梁骨,罗金霞心下一愤,直接话题一转,也暗搓搓戳起了对方肺管子。

“我妈前段时间托人给娟儿介绍了个对象,听说是军工厂聘请的专家,我今儿过去跟媒婆碰个面”

面对嘲讽不生气,反而大大方方说出此行目的,顺带还问起顾家那个最不让人省心的小女儿顾颖,说上次见一个男同志送她回家,“看着文质彬彬的,家里谁给介绍的?”

好奇凑近,罗金霞对着文淑华一顿明知故问。

略占下风的文淑华不语,只笑着搪塞,“这都被你看见了。”

不承认,也不否认,故意引有心之人去猜,猜又猜不透。

谢欣怡站在一旁,被自家婆婆妈出神入化的演技折服,感叹若不是知情,都差点跟罗金霞一样被文淑华给骗了。

“还真谈上了?”罗金霞老脸一惊,显然很是疑惑,“怎么没听张新说过呢?”

她小声嘀咕一句,看了眼文淑华又转头看向谢欣怡。

婆媳俩满脸笑意,看着不像是在框她。

顾颖谈对象了?她家那个倒霉儿子却不知道?

罗金霞半信不疑,不死心的她又追着问了句谈的哪儿人,却不想对方直接给了句到时候请你吃席的时候不就知道的话便扬长而去,也不管她愣在原地吹了好久的凉风。

从娘家回来,罗金霞就一个喷嚏一个喷嚏的打,张团不爽她今儿又回了娘家,自顾在楼上练着他的字,也不管罗金霞晚饭吃没吃。

夫妻俩怄着气,刚从部队下任务回来的张新前脚刚踏进门口,就第一个被牵连。

“你还知道回来?”罗金霞黑着脸呵斥,“整天就知道在部队鬼混,人顾屿都娶到天仙了,你呢?毛都没一个!”

搞不清状况的张新紧急撤回刚踏进门内的脚,乖巧站在门外不说话也不反驳。

“你小学同学,就你外公家巷子口那个,我今天回去,人孩子都两个了,你还在这儿给我演母子情深。”

罗金霞看了眼门外一本正经跟自己卖傻的儿子,气不打一处来。

她操起桌子上的鸡毛掸,在桌子划出个漂亮幅度后,本还继续装疯的张新立马小跑来到跟前,

“谁惹咱家大西施了?”他扯着脖子对着空气一声吼,试着用玩笑打破这么大年纪还要被打的尴尬,嬉皮笑脸地问:“谁惹的,给我出来,看我不打得他满地找牙。”

“你少跟我转移话题。”然而西施不买他的账,一把揪过他的耳朵,“你就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回家?”

“我没对象。”

张新捂着被揪的通红的耳朵,极力否认自己金屋藏娇,“我对象都没有,您叫我带什么回来。”

面对自家亲妈的逼婚,张新习以为常,他熟练地避开耳朵最疼的地方,收起一开始的嬉皮笑脸,面带哭相,苦哈哈地说着自己难处,“部队每天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假也不批,您说我哪有时间谈对象,哪有对象等着我。”

部队管理严格,圈子小,时间少是事实,这个借口张新找了很多年,每次都很见效,原以为这次也不例外,却不想话刚说出口,屁股上就实打实地挨了一掸子。

“没时间?啊?”罗金霞手下没留情,一掸子后紧接着又是手上一紧,“到底是没对象,还是你还想着人家?”

又来?

唤醒母爱失败的张新揉着火辣辣的屁股直跳,却半句不敢接罗金霞这话。

他清楚自家妈的性格,也知道他妈嘴里提到的“人家”指的是谁。

暗恋隔壁青梅十多年,不止罗金霞有苦说不出,张新也是苦在心里泪在肚里。

他从小和顾颖一起长大,是院儿里公认的两小无猜,之前他小,只当是大人间的玩笑,根本没放心上,后来随着年龄增长,也不知是玩笑听多了就以为是真的,还是年少时不懂事的情窦初开,自打记事后,他就越看顾颖越觉得可爱,甚至还起了要把她娶进家来好好供着的危险思想。

不仅看不得顾颖被欺负,还做好要陪她到老的打算。

顾颖不结婚,那他也不去相看。

顾颖要单身一辈子,那他就单身陪她一辈子。

不管家里怎么催,也不管外面人怎么说,十几年来,他一直扮演绿叶衬托着顾颖这朵红花,悉心守护,默默关注,连表白都不敢,就怕说出来连朋友都没得做。

只想维持现状的他故步自封,可看向顾颖时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情感却瞒不过所有人。

部队同事笑话他不像男人,他自家亲妈讽刺他没尿性,就连鲜少管别人闲事的顾屿都骂他是窝囊废。

但那又怎样,他就是不敢呀!

每每一看到顾颖那双会所话的眼睛,他的心就止不住扑通乱跳,连说句闲话都要鼓起好大的勇气才说的完整,就更别说对着对方表白心事了。

他心里有人不敢说,家里介绍的又不去相看,罗金霞着急,没人的时候就会拿这事儿嘲讽自家儿子,就像现在这样。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眼前屁都不敢放的人,实在想不通。

“怎么不说话?”

“平日里不是挺会说的吗?”

也不知自己上辈子是不是跟顾家有仇,住在一起抬头不见低头见就算了,连生的两孩子都跟顾家不清不楚的。

儿子喜欢人姑娘不敢说,女儿喜欢人儿子也不敢说。

好好的近水楼台先得月被两兄妹给耽误成别人捷足先登,罗金霞气的半死,想着顾屿那边已经没戏了,再不能让自己儿子步他妹妹后尘,干脆借着气性,把刚才从文淑华那里听来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人都开始相看了,你还在这儿自我感动,也不知你这窝囊样是随了谁。”

罗金霞嫌弃看了自家儿子一眼,说完这话后便放下鸡毛掸去给自己接了杯水来喝,根本没注意听到她这话就愣在原地半天没回神的张新。

顾颖在相看?

张新不可置信地看了自家妈一眼又一眼,见其镇定自若地靠在沙发上喝水,一点没有撒谎后的紧张。

“顾颖真在相看!”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他惊呼出声,吓的罗金霞一咯噔,被水呛的连咳了好几声,“你咳咳咳你瞎叫咳咳咳瞎叫什么?”

她抄起桌上鸡毛掸上前,张新紧急往门外避,两眼只顾着警惕罗金霞,没注意到身后刚下班回来的张娟。

兄妹俩一后退不看路,一个走路不看路,罗金霞追过来时,兄妹正好撞在一起。

“哥,你”

张娟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抬头见自家妈黑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还没说完的话直接咽了回去。

“妈。”她换上笑脸叫了罗金霞一声,慢慢往边上挪了挪,“单位发了点东西,我先拿进去。”

深知这个时候绝对不能参与到战斗中去,张娟晃动手中东西给自己找了个借口就准备开溜,却不想战火还是烧到了她这个无辜之人身上。

“站住!”罗金霞拦住正要离开的她问,“你明天是不是不上班?”

张娟乖巧点头。

“你外公托人给你介绍了个对象,军工厂专家,你明天和我一起去看看。”

她看着穿着朴素的闺女,下达完命令又接着补充句,“明天穿好看一点,穿上次我给你买的那身大衣。”

又相看!

极不情愿的张娟憎恶觑了眼站在一旁的张新,搞不懂他是因为什么事惹怒了罗金霞,惹的她也跟着受牵连。

“妈”

她软着声音来到罗金霞面前,试图说些好话消除牵连,可还没等她开口,对方就直接出口打断了她。

“别再念着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明天你必须跟我去相看!”

“我没有”

张娟替自己辩解,罗金霞却没打算听,不等她后面的话说完,转头把话题扯到了还没来得及逃离的张新身上。

“还有你。”她手拿鸡毛掸,指着张新怒斥,“若明年还不能给我带个媳妇回来,你也别回来了!”

对着院子里的窝囊废兄妹俩下了最后通牒,罗金霞扔下鸡毛掸就去楼上找另一个人算账去了。

张新还没从顾颖去相看的事实里走出来,下一秒就被自家妹用鞋跟使劲踩了一下。

心疼脚也疼的他龇牙咧嘴话都说不全,隔壁被自己妈逼着去高何家的顾颖更是有苦说不出。

“上次是为了感谢,那这次是为了什么?”

她不解看向文淑华,说什么也不愿再去。

“人家好歹救过你。”文淑华苦口婆心的劝,“我听顾凯说高团长今年不回沪市,一个人在这边。”

“所以呢?”顾颖一脸不耐。

“所以,你去邀请他过年来家里坐坐呀。”文淑华继续努力,“过年你哥和你嫂子要去娘家,你把高团长请来,人多热闹点。”

她含笑下达命令,连从没跟她站在过同一阵线的顾父也跟着附和,“你们同辈好说话,我和你妈去不合适。”

不合适就要她去,她还觉得孤男寡女老是在一起还不好呢。

顾颖不置可否,找了几个借口都被夫妻俩以各种理由堵了回来,她无语至极,偏眼下顾老太去了大姑家,哥哥和嫂子又不在,根本没人帮她帮腔半句。

见硬碰硬碰不过,她只能暂时应了句到时候看。

到时候看就是不确定,但好歹没赌气不去。

文淑华见好就收,等顾屿去接买资料的谢欣怡回来,迫不及待地就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了他们。

“你们大年初二回去,我想着年三十那晚就让顾颖去把高团长请来大家热闹一下,你们觉得如何?”

她兴奋征求俩人意见,可谢欣怡听的却是警铃大作。

怎么还在跟高团长纠缠?

上次顾颖不是明确表示没有结婚打算吗?

谢欣怡不解,又不敢表现在面上,她装作拿不定主意的模样看向站在身旁的顾屿,想看看男人怎么看待这件事。

“不如何!”

果然,在听完文淑华的话后,顾屿一脸冷漠,跟上次见到高何送顾颖回家那次一样,眉头微蹙,很是不悦。

“过年就一家人过。”

他冷着声音解释了句,也不管文淑华听没听进去,拿眼觑了坐在沙发上幸灾乐祸的自家妹妹一眼,补了句,“以后别听风就是雨,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话是对着顾颖说的,但话里话外却意有所指。

顾豪毅听后立马抬头,放下手中报纸看着站在眼前的儿子,不惊讶他会说出这话,只惊讶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顾凯不过无意间提了嘴高何今年不回家,是文淑华担心自家女儿嫁不出去想太多,关人顾凯什么事。

顾屿因为大人间的事一直对顾凯有偏见,他觉得孩子没结婚不理解其中苦衷也是正常,所以之前无论顾屿说什么他都没跟他计较。

想着等孩子大了,结婚了,自然就会理解他的难处,更会理解他一直以来对大儿子的那种愧疚,可不想顾屿结婚都大半年了,理解,理解没学会,歪理偏执倒是学的出神入化,还知道跟自己在这儿含沙射影。

话里不提自家大哥一句,却句句说的都是自家大哥。

什么叫听风就是雨,什么叫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

谁是风?谁是别人?

他不明说,就以为没人听出来?

顾凯好歹是他顾豪毅名正言顺的种,顾屿张口闭口别人别人的,当真是没把他这个老子放在眼里。

顾豪毅压着怒气深吸了一口气,对顾屿这个逆子出声呵斥,“你有什么不满直接说,别阴阳怪气。”

自顾屿和谢欣怡回来后,他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没说话,此时突然开口呵斥,倒把一心只关注顾屿态度的谢欣怡吓了一跳。

她微微侧头看向坐在沙发上不怒自威的顾爸,没想到这么大点事他竟生了这么大的气。

顾爸偏向他的大儿子,这事儿在谢欣怡第一次见顾凯时就发现了。

虽然她不是很了解顾家那些陈年往事,但顾豪毅不分是非的偏爱却让她很是震惊。

在顾豪毅眼里,大儿子顾凯无论做什么,说什么,都是对的,是正确的,而小儿子顾屿无论多优秀,多能干,在他眼里都是不务正业,不学无术。

他爱屋及乌护崽大儿子没错,可你不能在维护顾凯时非要拉上顾屿踩上一脚吧。

俩儿子都是你亲生的,如此拉高踩,低,谢欣怡甚至怀疑之前那些关于顾屿虚假宣传都是顾豪毅这个当老子的传出去的。

顾凯处心积虑他说他是无心之举,顾屿随意一句他说他在指桑卖槐。

要知道,若不是顾凯大半夜来家里大闹一场,文淑华也不会这么快把顾颖和高何联系在一起。

而且刚文姨不都说了,这次提起高团长不回沪市过年的人正是顾凯,若他不说,谁又会想到让一个陌生人到家里来过年。

不怀疑自家大儿用心,只晓得逮着自家小儿屁大点问题教育,顾豪毅这爸当的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谢欣怡见不惯,面上笑容也渐渐淡了下去,回头见顾屿不说话而顾豪毅还想开口时,她立马站出来柔声回道:“爸,您冤枉我们家顾屿了,他能有什么不满,不就是担心自家妹妹被骗,好心提醒一句而已。”

哪像你,一上来就用固有形象给人定罪。

她说话声音软,人也长的没有攻击性,说这话时一双杏眼水汪汪的看着对方,一句抱怨的话被她玩笑着道出,不止顾屿愣了下,就连顾豪毅也不知该怎么接这话。

没直接戳他脊梁骨说他偏心,还把顾屿的咄咄逼人美化成关心妹妹,力度掌握的刚刚好,让他不难堪的同时也不好再说顾屿一句不是。

顾豪毅没想到看着好脾气的儿媳维护起人来气势还挺足,连他这个平日里发号施令惯了的人都被她唬的一愣,就更别说从没见过谢欣怡这面的顾屿了。

女孩站出来的时候顾屿正在看自家妹妹态度,还没反应过来,女孩就贴着他走了出去。

谢欣怡属于那种天生丽质的美,皮肤白,头发又长,一头乌黑顺发带着清香轻轻扫过男人手臂,酥酥麻麻的,顾屿目光不自觉被吸引,然后就看见女孩瘦弱的身躯挡在他面前。

细微碎发下是巴掌大的脸,说话时模样乖巧,温柔坚定,顾屿看着她轻描淡写地把对方定在偏心耻辱柱上,然后回眸朝他一笑。

那一笑,就像三月天带着暖意的眼光,顾屿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下。

第34章 合床

大年二十八那天, 顾屿单位开始轮休。

因今年是他和谢欣怡结婚的头一年,在知道要带新婚丈夫回娘家过年后,谢欣怡便提前给谢母那边去了信。

信里说了他们到家的时间, 还嘱咐谢母趁还有时间搭间房出来。

这年代没有酒店, 大多是需要提供介绍信的国营招待所。

考虑到过年国营单位都会放假, 没有招待所可住的顾屿只能住在她家, 谢欣怡决定用这段时间挣来的工资给家里搭一间房出来。

谢家总共就那么几间房, 谢老太一间,谢母和谢欣欢一间,剩下的全被谢老二家占着。

姑爷第一次上门, 住招待所会被人说闲话,没地方住又显得谢家不礼待, 去别人家借住更不是谢欣怡风格。

怎么办?

那就单独搭间房出来,这样一来不仅他们回去有地方住, 他们不在的时候小妹也能有一个自己的空间。

搭房子要请人还要买材料, 怕谢母手里不宽裕, 谢欣怡便想着把自己这段时间存的钱给谢母兑过去, 兑钱之前她还是象征性地征求了一下便宜丈夫顾屿的同意。

其实也不叫同意, 她跟顾屿说这事儿的时候, 男人刚好发新年补助,听说她想兑钱回去给家里添一间房,都没问会花多少, 直接说拿存折去兑。

没跟她分你我,更没惦记她那三瓜两枣, 当听到谢欣怡说要用她自己的工资时脸立马冷下去,生了好半天胖气才没头没脑地问了句为什么。

不自私,还懂得好东西要大家分享, 谢欣怡只要一想到男人那天闷着脸问自己为什么时的疑惑模样就一阵好笑。

真不愧是新世纪好男人,若不是知晓书中情节,她差点就脱口而出这么一句。

这么好的男人,她谢欣怡却吃不到。

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谢欣怡愣是气愤了一整晚,第二天拿着男人给自己的存折就去了邮局。

用存折上的钱是顾屿自己提出来的,房子搭来也是给他们俩回去住的,这钱顾屿不出谁出?

秉着苦谁都不能苦自己的原则,谢欣怡豪气一掷直接给谢母兑去了两百块块,外加寄信的钱也一并从存折里扣了。

这次寄的信里,谢欣怡耐心给谢母解释了顾屿过年要跟自己回去住的原因,顺带在信的最后附上了自己苦心研究了两天的建造图纸。

房屋样式是照着后世酒店布局画的,有卧室,有淋浴间,还按着俩人习惯造了个洗漱台,简化是简化的,但还算五脏俱全,而且尺寸和位置在图纸上有明确标示,想来小妹应该能看懂。

她做好顾屿跟自己回娘家的所有准备,却没料到半路杀出了顾颖这个程咬金。

“我不管,反正我要去嫂子家。”

顾颖扔下文淑华递来的新衣,满口拒绝对方想要让她去军工厂请人的要求,“人家不回沪市自有人家打算,您总推着我往上凑算怎么个事儿。”

不想跟高何有过多接触的她搬出谢欣怡充当挡箭牌,说什么都要跟着小两口去谢家。

文淑华拿她没办法,顾老太不想大过年的把孩子拘在家里,也没反对。

谢欣怡倒不介意顾颖跟他们一块回老家,就是有些担心顾颖在京市待惯了,突然去到他们那地方会不适应,便侧头看向顾屿,想看看他什么意见。

男人黑着脸坐在沙发上,看不出表情,想来应该是没意见。

谢欣怡单方面笃定,当下同意了顾颖想要跟他们一起回谢家的请求,晚上和顾屿躺在床上,想起之前文淑华说的话,又试着问了顾屿对高何这人的看法。

“不怎么样。”男人依旧臭着一张脸,不知道的还以为谢欣怡欠他几百块没还似的。

谢欣怡暗自撇嘴,想着自己的确欠了男人两百块零三毛没还,心虚的她只能装没看见继续问,“那你觉得他对顾颖有那种想法吗?”

“什么想法?”

这回男人转头看向了她,臭脸收起来,换了张蹙眉疑问的俊脸,差点没让谢欣怡又沦陷美色忘了自己今晚目的。

“你说什么想法?”

她看着明知故问的男人,视线在俩人之间转了一圈后挑眉暗示,然后就看见男人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淡淡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是说男人最懂男人,谢欣怡不死心,继续追问,“你看哈,高团长是沪市人,自身家境好,人又有本事,不抽烟,不喝酒,还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这样的人,一般很受女孩喜欢,更是妈妈们眼中不可多得的好女婿人选,怎么可能这么大年纪都还没结婚?”

她对着床上假寐的男人问出疑惑,结果答案没听到,倒见男人皱着眉脸越变越沉。

这是

不认可她这话?

谢欣怡猜不透男人想法,也不好再做评判。

顾屿这人心细,她怕说的太多反而会引来对方猜疑,只能点到为止。

该说的不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至于男人听进去了多少,又想到什么,那就不是她单方面能控制的事了。

反正关于高何的疑点已经种下,顾屿本就处处看对方不顺眼,想来日后也会更加加强对高何的提防。

顾屿也确实会对高何加强提防,不过不是因为顾颖,而是因为自己那个满嘴对人赞不绝口的妻子。

不抽烟,不喝酒,还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这句话一直在顾屿脑海里打转,惹的顾屿好几晚没睡好,还顶着黑眼圈陪谢欣怡守了岁。

就这样一连好几天,没人发现他的异常,罪魁祸首谢欣怡更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情绪,一心只想着去到娘家后要带顾颖去哪里玩。

“你搬过螃蟹没?”她问坐在后排的顾颖。

“没有,京市不临海,我只听大伯他们说过,你家那里可以搬螃蟹吗?”

“可以,我到时候带你去,多的很。”

两姑娘你一言我一句的计划着行程,顾屿专心开车,直到到了谢家见到谢母时那张冷脸才稍稍好转。

“妈。”

他对着笑脸迎来的谢母低声却郑重地叫了一声,跟上次来家里时的‘李姨’不同,也跟结婚改口时的‘妈’不同,少了见外和生硬,多了几分亲人间才有的温情。

李季云被叫的明显一滞,紧随其后的谢欣怡也有些没适应过来。

顾颖跟在男人身后笑着叫了声“李姨”,谢母这才从愣神中反应过来,从几人手里接过东西,她有些结巴地“哎”了一声。

“一路上还顺利吧?”

“顺利。”

顾屿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听的身后顾颖直皱眉,“李姨,你都不知道,来的路上可顺利了,我哥还带我去国营饭店吃了顿大餐。”

她笑着上前,挽住李季云边往屋里走,边说了他们来时路上的事,还故意提起他们去国营饭店吃饭的事,就怕谢母担心他们大老远赶来路上没吃饭饿着。

长相乖巧还会说话,倒不像她那个冷脸同胞大哥。

谢母笑着应好,局促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女婿。

尽管女儿结婚时她在顾家和顾屿在同一屋檐相处了那么久,但还是没办法做到和女婿谈笑自如。

俩人每次见面都不像丈母娘见女婿,谢欣怡无奈,默叹一口气后也上前挽了谢母胳膊往里走。

因为搭房子的时候不知道顾颖要来,所以这次只能委屈她跟谢欣欢睡在一间床。

顾颖一心只想逃离家里的相看,根本不在意这些,等谢欣怡安排好后,就第一时间拉着谢欣欢去看自己未来几天的小窝去了。

新搭的房间就在隔壁,谢母帮着俩人把行李放到新房间就去起锅做饭去了。

谢欣怡晃眼看了下房屋布局,进门左手边是一张新漆的书桌,是她专门交待给小妹做的。

床摆在中间,晚上格子布一拉,就是一个独立卧室。

往里走就是浴室,带洗漱台的。

家里地方有限,但谢母还是尽最大努力还原了她图纸上的内容。

这年代请人做工费钱又费神,虽没后世那么豪华,但谢欣怡还是被眼前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小房间温暖。

像一个远行者卸下繁重行囊,内心有种莫名安定感。

她坐在铺着新毯子的床上,打开行李慢慢收拾,顾屿在一旁打下手,俩人没说话,但却配合默契,谢母那边饭还没烧好,他们这边就把行李收拾妥当。

因为这次回来只是暂住,谢欣怡并没有带太多东西,想着等他们走后谢欣欢还要过来住,她把从京市带来的书直接放到了书桌上。

俩人收拾完房间就去了厨房。

厨房也是谢欣怡强烈要求谢母新搭的,之前他们娘三被谢老二家欺负,不仅被抢了烈士证,还只分了一间房给她们。

一间六米宽的房子,既要做饭还要睡觉,谢欣怡永远忘不了晚上不能炒菜,早上被烟雾熏的睡不着的那段日子,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所以谢家要搭新房,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搭一个单独厨房出来。

新厨房,谢欣怡结合了后世和这个时代的特点,简单一个灶台,后面一排用水泥砌的碗柜,小是小了些,但该有的都有,被谢母收拾的干干净净,看着很是舒服。

谢欣怡欢喜往灶台前一坐,和正在往锅里下鸡蛋的谢母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顾屿在旁边站了会儿,实在插不进去话,看了眼角落里的木柴,拿了砍刀自顾去院子里劈柴去了。

谢母看了眼院子里忙前忙后的身影,回头低声跟谢欣怡说道:“小顾眼里有活,是个会疼人的,跟你爸一样。”

从前谢老三在的时候,谢母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家里大小事不用她操心,谢老三出去上工午饭晚饭都要带回来和她一起吃。

嫁给谢老三的那些年是李季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她感受过那种无微不至的爱,自然一眼就能看出顾屿对自家女儿的心意。

她满意称赞,谢欣怡也侧头看向院子里忙碌的身影。

可能是穿的多受了限制,男人脱掉了身上的外套和毛衣,眼下只着一件单薄秋衣,左脚稳扎在前,右脚微微往后,侧身高举,挥动斧头的手臂强劲有力,“啪”地一声,木桩上的柴火瞬间一分为二,然后俯身,捡起,放稳后又来一次

谢欣怡还是第一次顾屿做这种重活,不愧是当兵的,不仅动作一气呵成,体力也是真的好,脚下柴火堆了一堆,可人家却一点不带喘的。

男人面不改色一下接着一下继续劈柴,藏在衣服下的劲瘦腰线随着他的动作若影若现。

谢欣怡的视线一开始还停留在男人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后来慢慢的,就不自觉的被那道完美风景线吸引,脑海里出现一些不能描述的画面,脸也渐渐变红

谢母见了还以为她是听了自己的那些话害羞,便趁热打铁问起了俩人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女人总要过那么一遭,虽说小顾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但你婆婆妈那边总归还是更在意你这边,最好第一胎是个男娃子,后面再生什么就无所谓了。”

谢母拿出过来人经验一阵教导,想着俩人结婚这么久了还没个信,心里难免有些担忧。

她知道女婿是个冷情冷性的人,之前一直担心俩人性格不合相处不到一块,可今天见到顾屿帮自家闺女又是提行李,又是一块收拾的,倒是不担心俩人相处不到一块了,可却担心起了自家闺女性子。

小女娃子,脸皮薄,突然和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结为夫妻,还要生儿育女,这内心肯定有一点不自在。

谢母也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自然理解自家闺女心理。

她对着谢欣怡好一阵劝,尽可能的把话说的含蓄些,可一直母胎单身的谢欣怡哪见过这阵仗。

见谢母不停把话题往生男生女上扯,竟比看到帅哥身材时脸还红,在谢母接二连三地询问声中,她只能反复嘟囔说自己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你也别怪妈啰嗦,毕竟人小顾年纪也不小了,你爸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小欢都满院子跑了。”

提到自己那个过世多年的丈夫,李季云明显有些哽咽,谢欣怡不知该怎么劝,只侧头看着院子里的身影不说话。

母女俩此次相谈以沉默告终,等晚上吃完饭回到房间,谢欣怡突然问正在洗漱的男人道:“你过完今年是不是满二十六了?”

顾屿点头,虽一头雾水,却没问谢欣怡怎么突然问这个。

他以为谢欣怡要想跟他讨论什么,于是加快手上动作赶紧洗漱完,等他躺在床上做好要跟对方畅谈的准备后,却不想女孩问完这话后就没了下文。

他疑惑,想起之前部队里一个大龄青年结婚后在班里跟大伙埋怨自家媳妇嫌弃他年纪大的话,突然就不淡定了。

谢欣怡嫁给他的时候刚满十八,他二十五,大了人家整整七岁,比战友和他媳妇的年龄差还要大。

难道刚才女孩那么问,是嫌他年纪大?

顾屿翻了个身,看着站在洗漱台前正值花季的少女,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糙的跟沙漠似的脸,陷入了沉思。

而此时站在洗漱台前的谢欣怡也在对镜沉思。

她想起谢母今天在厨房说的那些话,是呀,顾屿过完今年就二十六了。

按书中发展,大佬是在三十岁开启的他的创业之路,然后三十五岁和谢婷婷离的婚。

虽说现在她代替谢婷婷嫁给了顾屿,但却不确定未来大佬会跟自己走到哪一步。

是离婚呢?还是得过且过?

谢欣怡心里没底,自然不敢和顾屿有太多牵扯。

大佬人生轨迹已被她这个不速之客打乱,结婚已是意外,若再和大佬生个一儿半女的,日后要是真离婚的话怎么办?

她想不到两全办法,又不好跟催生长辈明说。

她担心日后没错,可谢母说的也没错。

顾屿今年二十六。

二十六在后世可以说是正值青春,别说生娃了,你就是不结婚也没人说你半句不是。

可眼下,是五十年前的七零年代,别说你二十六才结婚,你就是二十岁有两娃别人都嫌你结婚太迟,错过了生育三胎的最佳机会。

时代改变一个人。

谢欣怡也不想做特立独行的人,但奈何现实不允许。

且不说她愿不愿意生孩子,她就是想生,人顾屿也不见得愿意跟她生。

大佬的人生轨迹已被她打乱,若这时候她还厚颜无耻的逼迫人家跟自己生孩子,那跟强盗有什么区别。

谢欣怡不想做强盗,也不想让顾屿为难,只能暂时不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

她这人别的本事没有,就一点,遇到事特想的开,也想的浅。

知道自己想破天也没有两全解决办法,她干脆也不想了。

细细抹了脸,她来到床前准备睡觉,可刚走到床边,她就望着那床稳稳盖在男人身上的被子陷入了沉默。

只有一床被子!

那她和顾屿今晚要怎么睡?

搭这间新房谢欣怡没少花心思,可偏偏忘了跟谢母说,要多装一床被子。

眼下只有一床被子,被顾屿捷足先登了,那她睡哪儿?

谢欣怡有些想问。

她尴尬的看了眼男人好好盖在身上的被子,要是白天还好说,可以找个借口去隔壁谢母那儿拿床被子,可现在这么晚了,谢母和小妹早就睡了,总不能自己裹着大衣将就一晚吧?

况且在谢母眼里她和顾屿是两口子,盖一床被子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忍不住又看了眼早已躺在床上的男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着脸,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从其背对着自己的僵硬睡姿和一言不发的沉默看的出,对方明显也很不习惯。

之前在顾家谢欣怡习惯一个人一床被子的睡,如今两个人要睡一床被子,这还是成婚后俩人第一次如此亲密。

可又能怎么办?

眼下变不出多余的被子,又不能去隔壁拿,总不能真裹着大衣睡一晚吧?

不管了,这是她家,新房是她搭的,自然被子也是她的。

作为二十一世纪见过大世面的女人,谢欣怡在纠结片刻后就成功说服了自己掀被而上。

两个是合法夫妻,是受法律保护的组织。

她在心中反复默念。

不管大佬内心怎么想,也不管他未来会如何,眼下书里写的内容就是不能与现实相提并论。

尽管刚才对镜沉思的时候她做了很久思想斗争,但现实就是现实。

作为大佬这世的合法妻子,谢欣怡心安理得的平躺在床上,身旁渐渐传来男人熟悉的味道,就是温度比较高,让她有些不适应。

谢母做的被子小,刚好能容纳下俩个人,不比之前俩人一人一床被子时宽敞随意,她甚至能明显感觉到身边男人的细微动作。

身子僵的笔直,已经好半响没有动作了,可能因为保持姿势的时间太长,刚男人好像手臂动了下。

然后又没有了动作,应该是睡着了,不过好像脚又麻了,她感受到了男人微微扭动的脚。

虽几个动作下来弧度不大,但能感受的到出对方跟她一样,有些不适应和她离的这么近。

俩人保持着安全距离谁也没越雷池一步,就连呼吸都轻轻的,生怕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果子巷的夜比京市安静,谢欣怡合着眼听窗外风吹的声音,可能是因为赶了一天的路实在太累,她听着观察着就迷迷糊糊起了睡意。

她不想说话,连身都懒得翻,却还是能感受到男人轻手轻脚理了下被子,然后换了个睡姿,翻身,又没了动作

一开始都还挺正常,直到她马上要睡着的时候发现顾屿开始偷她被子,紧接着热源慢慢靠近,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谢欣怡一个激灵猛地睁开眼睛,可没等她有所反应,下一秒男人就直接将她一把揽进了怀里。

谢欣怡:“!!!!”

什么情况?

第35章 屿哥

一开始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 等身后热源越来越清晰,她脑袋嗡嗡的,好半天才认清现实。

男人动作熟练, 一看就是惯犯, 揽她进怀, 毫不扭捏, 怎么看都不像书中描述的那样。

只是这感觉, 还有这温度,谢欣怡总感觉似曾相识般,让人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

等等, 是梦还是现实!

她突然就想到每晚被自己抱在怀里的孕妇枕。

难道那都不是梦!

谢欣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双眼,男人熟悉的怀抱让她静静蜷缩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连反应都变得迟钝起来。

身后是男人独有的体温,腰上是男人劲瘦的手臂, 隔的太近, 谢欣怡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

顾屿抱她, 这男人竟然抱她!

谢欣怡呆住, 过去的总总在脑海里飞快闪过, 而之前那些想不通的地方在这一刻也仿佛瞬间有了答案。

她初次上门, 他同意结婚;她心里没底,他上交工资,最嫌麻烦的人甘愿充当司机亲自去接她母亲, 还有不知跑了多少地方买齐的热水袋,痛经期帮自己倒水彻夜照顾的场景以及提到其他男人时冷的冻人的眸

不对, 实在太不对了。

革命队友突然倒戈,还在正途上越跑越歪,谢欣怡心惊, 不敢动作,只能任由男人抱着。

不是孑然一身疯狂工作狂,也不见他加班加点工作,说好的无心情爱不常回家,可自从结婚后除了有任务,他每天都按时回家。

看过原书的谢欣怡本就先入为主,并做好与大佬富贵时就纷飞的准备,却不想大佬画风突变,还跟她演起了纯爱戏码。

谢欣怡不可置信,想到原书中描述的大佬隐晦癖好,更不敢轻易妄下定论。

身后是男人越来越烫的体温,腰上是男人越收越紧的手臂,“见多识广”的谢欣怡心中突然起了想法却不敢相信,只能默不作声,打算先暗中观察看。

一夜担惊受怕早上很早就醒了,心下有了打算她就找机会跟男人接触,边接触边暗戳戳观察。

之前没往那方面想,结果一观察吓一跳。

从早上挤好的牙膏到吃饭时摆在她面前的油条,还有晚上偷摸温暖她脚心的手

谢欣怡倒吸了口凉气,在第八次抓住假装无意看向她的男人后,突然开口:“我们回去后还是请高团长来家里坐坐。”

顾屿本来在劈柴,闻言转头蹙眉,“请他干嘛?”

“妈不是说了吗,人救了顾颖又一个人在这边。”谢欣怡故做随意的解释,“一个人过年难免有些孤单,请到家里热闹点。”

之前提到高何时,这男人就阴阳怪气的很,一开始她还以为是男人心里对人有成见,怎么也不会联想到吃酸醋上。

吃莫名其妙的酸醋,问题他还不说。

他不说,谢欣怡当然就以为他是真对人有成见,而眼下熟悉的阴阳怪气再起,自然对付的话也得不同。

谢欣怡看了眼院子里正守着谢欣欢编竹笼的顾颖,若有所思道:“妈有心想撮合顾颖和高团长,我们作为哥嫂也该给她们创造点机会。”

“你想给他们创造什么机会?”

男人放下手中斧头,再也憋不住开口,仍是那股熟悉的味道,不屑中带着阴阳,初听不察,如今却是了然。

谢欣怡继续装糊涂,“还能创作什么机会,当然是了解的机会,人高团长条件那么好,想招他当女婿的都要排长队,妈说的没错,我们就该先下手为强。”

“招他当女婿的都要排长队?”

男人沉眉重复,跟谢欣怡想象中一样,顾屿的关注点根本没在自家小妹的终身大事上,而是关注她谢欣怡是如何评价高何这人的。

见她不仅夸对方条件好,还说好多人都想招他当女婿,顾屿连柴都不劈了。

谢欣怡继续装瞎,“咋不排长队,你想想看,家里住大院,人又有本事,长的帅还是个上进派,这样好的一个人,谁家不想把女儿嫁给他?咱们都算保守的了,只叫人到家里来吃饭,这条件要换做是我,早就”

“早就什么?”男人声音彻底沉了下去,见谢欣怡越说越离谱,看向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侵略,“换做是你,你想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谢欣怡看了眼干吃醋话不自觉变多的男人,憋着笑意回道:“这么好的结婚对象,当然是上赶着跟他套近乎,给人留下好印象,然后再软磨硬泡加深了解”

都不等谢欣怡说完,男人就抄起一旁的斧头“啪”地一声砍在了木桩上。

木桩被劈出一个坑,吓的对面刚准备出门的徐文霞紧急收回了刚迈出来的腿。

谢欣怡继续憋笑,没注意到这一幕的男人随手捡起根柴火接着又是“啪”地一声巨响。

脸是从未有过的冷,动作也是从未见过的气愤,可以确定,这人的确在吃她和高何的醋。

不然以他的细致,怎么可能没察觉到她的反常。

她不是个轻浮的人,跟她结婚这么久,顾屿不可能不知道,无论她多么喜欢一个东西,永远都不会上赶着,东西如此,人更是如此。

况且刚才她说的那些话,若照男人平日的细心,一定会发现她是把顾屿换了个说法套在了别人身上。

大院子弟,住洋房,吃细粮,人长的帅还是个上进派,这不正是谢欣怡当初同意嫁给他时看中的条件吗?

眼下换了个人,顾屿就听不出来了,这不是被她乱了阵脚是什么。

对她有意思,却不长嘴,难怪在跟谢婷婷离婚后就一直单着。

活该!

谢欣怡最讨厌不长嘴的男主,虽吃惊这一世的大佬竟对自己起了意思,却还是做不到立马倒戈。

这男人不是不爱说话,还老是阴阳怪气吗?

那就等他自己在那儿生胖气,让他生,好好生,最好气的这辈子都不跟她说话,省得她担惊受怕,生怕一个不慎就得罪了未来大佬,一直活的小心翼翼的。

谢欣怡没心没肺,不会在一件事上纠结太久,更不会在知道大佬对自己有意思后就上赶着去巴结。

她不是那样的人,自然做不出那样的事。

见顾屿还在那里拿柴火出气,她止了话题后便转身去厨房帮谢母打下手去了,再出来,就见男人身边就多了个人。

“妹夫,你快去旁边歇着,哪能让你干这些粗活。”

谢建民从顾屿手里接过斧头,边抱怨边四下搜寻着什么,“谢欣怡那死丫头呢,怎么不见她来干这活。”

谢欣怡这次带着姑爷回娘家,谢建民在年前就知道了。

对顾家家世门清的他为了跟顾屿套上近乎,推掉了今年所有的过年安排,不仅没去老丈人家送礼,连发小连叫了好几回赌钱都没去。

打谢欣怡带着顾屿上门后,他就整日蹲在家里,头天顾屿他们回来的晚,他没找到机会上门打招呼,第二天一早顾屿又去排队买油条,他没那股精气神那么早起来,自然又错过了一场完美偶遇。

一连两天,顾屿不是早出就是晚归,根本没留机会给他,谢建民不放弃,继续在家蹲守,终于在第三天一早让他迎来了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从姥姥家借完钱回来的谢建民刚踏进门就看见了正独自在院子里劈柴的顾屿,身边没有谢欣怡那个冲头,顾家那个看不起人的大小姐也不在。

谢建民抓住机会赶紧上前,拿出十二分诚意从对方手里拿过斧头就是一段卡卡狠劈,不管之前写信要钱却反被教育一通的尴尬,只想着跟眼前这个本应是自家妹夫的大院子弟打好关系。

“其实妹夫你不用干这活,留在那儿就行,平日我家柴火都是谢欣怡一个人劈的,她看见了自然会来劈。”

顾屿家里什么条件,怎么可能干的惯这活。

谢建民猜想肯定是谢欣怡那死丫头偷懒,顾屿第一次上门不好意思闲着这才自己动手做起了劈柴的粗活。

他对着顾屿把自家堂妹一顿教育,见对方沉默没说话,还以为自己的“教育”说到了点子上,劈了没几根柴后又大喘着气跟对方套起了近乎。

“要说起来,咱俩还挺有缘的,之前咱妹妹脑子进水不愿嫁你,没想到兜兜转转一圈,你娶了谢欣怡,咱俩还是成了舅姑。”

谢建民借着之前顾谢两家婚约开头,解释了他以为存在的误会,还厚脸皮的攀下亲。

顾屿没接他这话,只自顾将地上劈好的柴捆在一起。

谢建民见状立马放下手中斧头蹲下来帮忙,见他愣是在大冬天累出了一身汗,又调转话头说起了谢欣怡的不是。

“谢欣怡这丫头又死哪儿去了,怎么能让自家丈夫在娘家干这种粗活。”他抬头环顾下四周,没看到谢欣怡身影,继续埋怨,“我这个堂妹就这样,拉不长扯不圆的,干啥啥不会,歪理倒挺多,得亏妹夫你心胸宽广容的下她,要换做是我早就”

“早就什么?”就在谢建民直起身板刚想要耀武扬威一下时,身后立马传来了一个带着嗤笑的女声,“堂哥今天挺闲哈,还管人家夫妻间的事了?”

谢欣怡半倚在厨房门上,也不管还有顾屿在,直接一句话撕下谢建民的虚伪伪装,连辩解的时间都不给对方,讥讽完这话就对着正在捡柴的顾屿喊道:“屿哥,洗手吃饭了。”

声音甜甜的,带着一丝少女的娇羞,不仅谢建民听的一愣,就是当事人顾屿也被她的这句“屿哥”叫的直接红了耳根。

屿哥?

她是怎么想到这么叫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