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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动静

秋老虎刚过去, 哪怕没太阳,却热的人喘不过气。

谢欣怡扶着大肚子,边和王大爷开着玩笑, 边往厂门口走, 都没注意到站在厂门外的男人, 可对方却直接上前拦住了她, “堂妹, 我有事找你。”

不是这声堂妹,可能谢欣怡还认不出眼前这个跟高竹竿一样的男人是谢建军。

穿来谢家几年,谢欣怡就只见过这位堂哥一面, 而且还是在隔着个大院子,晚上乌漆嘛黑的时候。

记忆中谢建军高是高, 但不至于瘦成这样。

一身不合身的中山装,不是那种好的毛料, 随着他拦人的动作, 瘦高的身体在里面浪打浪。

人高出了谢欣怡一个头, 还带了个帽子, 谢欣怡微微低头一看, 才看清来人模样。

圆盘脸, 三角眼,倒跟他弟谢建民长的有点像,不过谢建军爱笑, 看上去比谢建民和善些,可这都只是这人装给外人看的。

谢欣怡知道他不带好意, 并不是很想跟他搭话,只问,“堂哥有什么事?如果是关于堂嫂的, 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不是关于你堂嫂的。”

见她抬步要走,谢建军连忙否认,“我就想问问你这边能不能帮忙打听一下婷婷的消息。”

谢婷婷!?

谢欣怡抬眸,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挡在自己面前的人。

所以他不是来问刘珍珠,是来打听谢婷婷消息的?

可谢建军明知道她和谢婷婷一直不对付,怎么还跑来问她。

“谢婷婷下乡了吗?”

自从上次在郊县看到被抓的谢婷婷后,她一直以为对方被送回了原来下乡的村庄。

“她没回去。”谢建军埋着头,像是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一般,小声说道:“跑了。”

什么,又跑了!?

谢欣怡惊的睁大了双眼,还倒吸了一口凉气。

当初不是她吵着闹着要跟自己交换,谢欣怡去嫁人,她去下乡的吗?

不仅心甘情愿,欢欢喜喜的,就连下乡的地址都还是她自己几次去知青办申请来的,怎么现在又三番五次地逃跑呢?

谢欣怡搞不懂,不过谢建军既然来问,她也把自己之前在郊县看到的那幕告诉了对方。

至于这次,“她逃去了哪儿,我就真不知道了。”

谢欣怡如实告之,像是没料到般,谢建军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他看着谢欣怡郑重点了点头,“那我再去找其他人问问。”

家里刚发生那么大变故,偏最疼爱的小妹还不知所踪。

三十出头的男人被几重打击包围,整个人看上去颓废不堪。

他站在厂门口对谢欣怡道了声谢,谢欣怡刚准备朝顾屿所在的位置走去,身后又传来了谢建军的声音,“等等。”

他叫住谢欣怡。

谢欣怡刚抬头,就看见一直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顾屿疾步朝她走了过来。

刚谢建军拦住她去路的时候,谢欣怡就看见了站在门卫室旁的顾屿。

不过当时谢建军对她客客气气的,男人就没有过来,只站在离她不到五米的地方,既不打扰她和亲戚说话,又能保证有什么事发生的时候立马来到她身边。

就像现在,听谢建军出声叫住了她,还阔步向她走来,顾屿赶在谢建军靠近前拦在了俩人中间。

“还有什么事?”

他推着自行车横在俩人中间,身形比谢建军还要高半个头,眸光淡淡落在对方头上,一脸冷漠地问道。

“我……”谢建军被男人的冷漠吓的一顿,想要问的话卡在喉咙,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

对谢欣怡嫁的男人,谢建军之前听徐文霞提过几嘴。

知道他家条件好,也知道他是个刺头,但没想到对方脾气差成这样,还一身拒人千里以外的冰冷气息。

他小心抬头看了眼男人。

冷漠的脸,警惕的目光……

他不过就叫了谢欣怡一声等等,至于像防敌人一样防着他吗?

谢建军抿了抿嘴,好半天才讪讪回了句,“没…没事儿,我就想跟堂妹说声谢谢。”

然后呢?

顾屿没接他这话,只皱眉看着他,一脸不耐烦。

谢建军:“……”

“ 那……那我走……走了。”

他尴尬看了眼站在面前根本没理他的俩人,不像他老婆那样死缠乱打,然后一步都不敢回头地朝相反方向而去。

谢欣怡看着他离去的地方,还在想谢建军刚说的谢谢到底是谢什么,下一秒就听顾屿冷着声道,“他怎么突然来找你了?”

谢欣怡也不知道,“还跟我道谢,谢我什么?”

她想了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刚才他问的那些话。

“不会谢我告诉她谢婷婷的事吧?”

要真是那样,那这人也太容易被感动了吧。

谢欣怡不认为谢建军这么好打发,联想到谢建军说的谢婷婷又跑了的事,她问顾屿,“你有没有认识的人能问到下乡知青的事?”

眼看知青返城就在眼前,谢婷婷这时候跑了,谢欣怡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她让顾屿尽量帮着调查一下谢婷婷情况,另一边她们班组也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停产。

崔军关上冷却机开关按钮的那刻,谢欣怡带头拍起了热烈的巴巴掌。

小蒋刘大姐和临时工们紧随其后,一时间掌声雷动,比开联欢会时还轰烈。

“总算赶在修产假前结束了。”

小蒋摸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长长嘘了一口气。

崔军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大白兔糖和大伙一起庆祝。

今年冰棍班的新品雪糕销量不错,年终奖跑不了,先进集体说不定还是他们的,给厂里创了这么大一个收,搞不好她们班组还要出个劳模。

小蒋吃着大白兔奶糖,猜测这次谢欣怡肯定会得劳模,“班长给了陈大哥,怎么也得给个劳模安慰一下吧。”

“安慰奖吗?”

刘大姐手里打着毛线,接过小蒋的话开玩笑。

班组刚停产,她就迫不及待拿起毛线打了起来。

谢欣怡预产期在10月,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刘大姐加班加点,就连最忙的时候回家也要打上两针。

眼下只剩两条小毛裤,刘大姐边加班边跟小蒋他们玩笑。

“安慰奖咱可不要,要给就给个大的,对吧,小谢。”

“对,必须是大的。”

谢欣怡笑着附和,不过大伙都知道,她心里根本不稀罕这些。

谢欣怡也确实不在乎。

之前没怀孕的时候不在乎,现在她月份越来越大,就更不在乎。

只是前几天刘老偶然跟她提到的那句话,她是真认真考虑了下,也进了心。

“小丫头,想不想跟着我学手艺?”

那天她和刘老在成品储藏室清点库存冰淇淋时,老师傅边盘点边若无其事地说了这话。

一开始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直到刘老含笑看向她,她才知道老师傅这话的意思。

跟刘老学手艺。

这话说白了就是在问她愿不愿意当他徒弟。

谢欣怡之所有没立马反应过来,主要她从来没想过这事。

而且她知道这年代的老一辈手艺人很传统,一般不会轻易收徒,就算收,也只传男不传女。

特别像刘老这种,有手艺还有“江湖地位”的老师傅,很多时候是不愿意收徒的。

刘老主动问谢欣怡愿不愿意跟她学手艺,谢欣怡不止不相信,还有些茫然。

之前她听崔妈妈无意间说起过刘老那个女徒弟的事,虽过去了很多年,但对刘老的影响很大。

崔妈妈说,出事后,刘老曾说过自己不会再收徒,所以当刘老问自己时,谢欣怡还一度以为自己听错了。

老师傅能收她为徒,谢欣怡求之不得。

毕竟刘银生作为这个行业的翘楚,能做他的徒弟,那可是无比光荣和骄傲的事儿。

谢欣怡喜欢品尝新鲜食物,更喜欢和刘老一起研发新的事物。

刘老愿意收她为徒她很开心,但就是老人家突然这么做的原因,她有些担心。

那件事对刘老影响不小,而且这么多年老师傅一直没有收过徒弟。

眼下突然对她说出学手艺的话。

谢欣怡不担心自己,她只担心刘老心里会不会有负担和压力。

毕竟那么大的创伤,一般人真的很难走出来。

她担心刘老心理健康,顾屿却觉得这件事没她想的这么复杂。

“既然刘老想好了,就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男人让她别把人想的太脆弱,而且说不定收谢欣怡为徒后,刘老的心病还被她治好了不一定。

顾屿是乐天主义派,而她是保守主义派,小两口在这件事上各有各的考虑,谢欣怡私下也认真想了想男人的话。

等刘老再次问到她这件事的时候,谢欣怡就回问了刘老几个问题。

“收女徒弟对您有没有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刘老被逗笑,“又没有哪项规定说不能收女徒弟。”

那就是没影响。

谢欣怡了然,又问,“那大娘知不知道这件事?是不是一个徒弟半个儿,女儿?”

刘银生:“……”

这是要管他的意思吗?不过稍思考后他还是认真回道:“你大娘知道,一个徒弟就是半个女儿。”

谢欣怡满意点了点头,“我很笨的,若学的不好,您不能骂我,也不能反悔。”

刘老哼笑,刚想说对方挺会顺杆子爬,那边谢欣怡就直接朝他伸出手:“给我一把您家的钥匙。”

钥匙?

还要钥匙?

刘老鼓眼瞪着谢欣怡看了会儿,最后还是乖乖掏出钥匙交了过去。

“落子无悔。”

谢欣怡笑着收起钥匙,然后隔天就带着拜师礼和顾屿上了门。

刘大娘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看着眼前一对乖巧璧人脸都笑出了褶子。

“我一直想生个女儿,没想到老天还真让我如愿了。”

第一次见谢欣怡,刘大娘就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懂事乖巧的女孩。

她因为身体原因,一直生不下孩子,老两口没儿没女过了大半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有孩子能承欢膝下。

从前有小静,她两口子还有些念想,后来孩子没了,她愣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走出来。

刘大娘喜欢孩子,特别喜欢像谢欣怡这种懂事有责任心的。

那天刘银生跟她提了嘴想收谢欣怡为徒时,她高兴的整整两晚没睡,今天早上更是起了个大早做了满满一桌菜。

她拉着女孩的手,亲切跟她说着自家老头子脾气不好,谢欣怡多担待的话,把一旁的刘老气的吹胡子瞪眼直哼哼。

“听说你跟你师傅拿了把我家的钥匙?”

“嗯。”谢欣怡没否认,“有钥匙在手,您安心,我也安心一点。”

刘大娘轻轻拍了拍她手,“难为你有心了,孩子。”

她们老两口膝下无子,上次刘银生在家晕到时,刚好遇到她不在家。

听说老头子被送到医院时脸都白了,刘大娘自那以后连门都不敢出。

年龄大了毛病就多,有过上次刘老晕倒在家的教训,刘大娘最怕的就是哪天俩人昏死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那天听刘银生说谢欣怡要了她家钥匙的时候,一开始她也不知道孩子意思,等晚上仔细想了想才发现,这孩子说的那句一个徒弟半个女儿和拿她家钥匙的用意。

孩子对他俩是真用了心,所以当有人议论他家刘银生收了个赔钱货时,刘大娘愣是提着扫帚追着对方好几条街。

谢欣怡成为刘老关门弟子的消息很快在厂里传开,可把有些人给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办法,不仅厂领导对她庇护有加,就连刘老也收她做了徒弟。”

“可不是,我听说刘老之前说过不再收徒弟,也不知被谢欣怡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收她做了徒弟,还是关门的,最后一个,这待遇……啧啧……不得了。”

一听说不得了,另外一个隔间的人立马来了精神,“还记得上次人说她走后门,前不久方厂长被叫去问话,你说,会不会真有其事?”

公共厕所里,谢欣怡和小蒋刚走进去就听见有人在议论自己。

小蒋脾气爆,当场就横起了眉,正要上前问“躲着说什么呢”,又考虑到谢欣怡还在身边,只拿眼看她的脸色,生怕她尴尬。

尴尬吗?

或许别人会,谢欣怡可一点不在乎。

她冷着脸,听里面的人又编排了自己几句,没想到她就拜个师,外面又开始有人传她黄谣,真给她们惯的。

不等小蒋出手,谢欣怡直接上前敲了敲门,“上完了吗?快点,外面还有人等着。”

让她忍,不可能,她不尴尬,那尴尬的就必须是别人。

同为女人,不想着互帮互助,就知道躲在角落造人黄谣。

谢欣怡讨厌这种没本事还眼红人的小人,敲完门后还抱着手等在门口打算来个面对面,给小蒋惊的,边憋笑边朝她竖大拇指。

俩人在门口站了好半会儿,见里面说话的人一直没动静,想象一下几人眼下五彩缤纷还憋红的脸,谢欣怡这才拉着小蒋满意离开。

谢欣怡收拾完造她黄谣的人,晚上回到家刚走进院子却突然愣在了原地。

她扫了眼变了样的院子,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又退到院子外再三确认。

“没走错。”顾屿跟在她后面,看了她反常行为后忍不住提醒,“妈提前把房子收拾了下。”

哦,原来是收拾过房子。

谢欣怡放了心,这才抬步往屋里走去。

一路来到客厅,她发现家里变的不仅是摆设变了,就连东西也撤走了好多。

比如院子里顾老太的菜架子,门厅顾屿他爸最喜欢的摆件,客厅沙发的位置和楼梯处的软包。

这……

谢欣怡还没回过神,文淑华就端着鸡汤迎了上来。

“快来,王妈刚炖好的鸡汤,趁热喝。”

她抬头招呼,见谢欣怡没反应,只盯着家里陈设看,便解释,“这不是看你快生了吗,臭小子非拉着我们把家里重新摆了下。”

顾屿让摆的?

谢欣怡回头看了眼装傻的男人。

想到他刚才说的妈提前收拾的话,谢欣怡一阵好笑。

男人为了孩子生下来能有一个安全的环境煞费苦心,谢欣怡不好意思当着众人面拆穿他,跟他道了谢,回头又跟文淑华和顾老太说了辛苦的话。

“辛苦什么,我自家乖孙,我不上心谁上心。”

文淑华笑着将谢欣怡迎到饭厅坐下,边让她喝鸡汤,边说过几天还要安排一次大调整。

顾老太也在一旁附和,“我看欣怡肚子在往下走,应该是入盆了,调整的事我们抓紧,最好赶在孩子发作前收拾出来,免的犯到孩子。”

家里陈设要动位置,顾老太习惯先看看黄历,就怕犯到家里的人。

谢欣怡预产期就在眼前,顾屿提出要把家里摆设动一动的时候她就看了下日子,今天动了后,要再等十来天才能动剩下的。

“到时候我们还是赶在你下班前弄出来,你只管记住位置,别磕着碰着就行。”

“其实不用那么麻烦,奶奶。”

谢欣怡喝了口鸡汤,对家里动陈设的事提出自己想法,“这是我们的家,又不是孩子游乐场。”

孩子都还生下来呢就事事以她为重,那日后若不顺她愿,她不是要闹翻天。

谢欣怡觉得孩子就该放开了养,别太多关注在她身上。

顾屿却不这样认为,“女孩跟男孩不一样,就该细着点。”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女孩。”谢欣怡偷笑反驳,刚想问万一是男孩又怎么办,就感到小腹传来一阵坠胀。

“我猜的。”顾屿没发现她的异样,只自顾说着女孩要细心呵护的话,“绊脚的家具肯定是要挪的。”

他确定,然后刚准备转头和文淑华商量,就见女孩愣在座位上,懵懵地,傻傻的。

头上风扇呼呼作响,掺杂的机械声中,他听见女孩温软地对他说道。

“东西搬不了了,孩子、孩子可能要出来了。”

“啪!”

碗落在地上,周遭静了足足两分钟,然后随着顾颖“啊”的一声尖叫,吓起了稻田里无数只愣神的青蛙。

“孩子要出来了,孩子要出来了!”

文淑华惊呼跑去房间里拿要用的东西,尿布,小包被,小衣服,还有什么来着……

“唉,我放厨房的暖水壶呢,还有大人小孩的脸盆,顾屿,你拿过没有?”

“顾屿!!”

“顾屿!!”

“你还愣着干嘛你,欣怡要生了,快去拿东西上医院。”

要生了,上医院!

对对对,上医院!

愣在座位上半天的男人让自家妈一拍,这才从凳子上站起来去帮着拿东西,因为太慌张,他的膝盖甚至还和桌腿发生了亲密碰撞。

谢欣怡看着男人一瘸一拐走去楼上的样子,忍不住替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肯定很疼,她摸了摸肚子,应该比她刚才的那坠胀疼多了。

谢欣怡坐在位置上,看着眼前忙忙碌碌像碰碰车似的顾家人,有些不知所措。

所以,大家都在忙,她是不是也该做点什么。

她慢慢起身,想去厨房帮忙。

“唉,你别过来,我这边找到暖水壶就走,去沙发上坐着等我们。”

王妈抬手制止了她,然后她又去帮文淑华拿孩子用的东西。

“别别别,我来,你快去坐着,别动,我把抱被拿了就走。”

谢欣怡:“……”

看来真帮不上忙,然后她挺着孕肚朝楼上走去,还没进房间,就听见顾颖用五十分的分贝对着房间里愣神的他哥大吼道:“走啦,磨蹭什么呢,快去医院当爸了。”

吼完,还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少拿什么,才自言自语地道:“我也要去医院当姑姑了。”

“顾屿,你到底好了没有?”

楼下传来文淑华焦急地呼喊声,顾颖赶紧朝楼下走去,反应过来的顾屿随后,经过谢欣怡的时候,俩人甚至还特有礼貌地对她来了句,“你快点啊。”

快点?

谢欣怡没照做,因为她见过自家嫂子生产,知道从起事到见红再到生娃,过程漫长又辛苦,所以她去到房间。

想到这年代要做一个月的传统月子,她先不慌不忙地洗了个澡。

然后想到生产过程需要耗费大量体力和精力,她又去零食罐拿了些顶饱的东西来吃。

还有换洗的衣服,喂奶时的拖枕,包头的头巾……

等她把所有能想到的事都做完后,这才慢悠悠往楼下走去。

刚走到楼下,碰见正在客厅善后的王妈,王妈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你,你,你半天没你出一句话。

谢欣怡环顾了一下静悄悄的家,疑惑。

“王妈,顾屿他们人呢?”——

作者有话说:顾颖:哥,走,去医院当爸去

第72章 回避

人呢?

你说人呢?

顾屿提着大包小包站在产房门口, 永远也忘不掉刚才护士看他时的不耐表情。

“生孩子,产妇没来,你们家属来有什么用?”

对, 他们来有什么用!

往回赶的路上文淑华问顾屿, “你都没等欣怡上车就走了吗?”

“您不也没等吗?”

“我……”

文淑华语塞。

她那是没等吗, 她就是太激动了而已, 以后多忘几次, 哦不,多生几次,也不对, 多经历经历就好了。

几人着急忙慌去到医院,又急急忙忙往回赶, 本以为自己的行为够荒唐了,结果到家一看, 发现有个人比她们还荒唐。

“怎么还吃上冰淇淋了?”

看着坐在沙发上, 散着发, 吹着风扇, 还悠哉悠哉吃了冰淇淋的女孩, 文淑华急忙上前, 拉着人就往车上塞。

等把人送进产房,她才坐在走廊上的长条椅上嘘出了一口长气。

二十多年没生孩子了,怎么感觉比她自己那会儿生孩子还紧张。

文淑华坐在椅子上, 一会儿看看产房,一会儿从走廊这头走到走廊那头, 心里跟猫抓的一样,七上八下的。

虽说知道谢欣怡怀孕后,她们就定好了要在医院生, 本想着这样大人和小孩安全些,但当她真站在这里,又紧张地坐立不安。

和她一样坐立不安的,还有被自己骂了一路的蠢儿子。

产房外的走廊上,男人敛眉立在产房外,没了刚才的慌张,他透过窗户平静往里面看去。

尽管窗户被布帘挡着,什么也看不到。

“还早呢?”文淑华也上前看了眼,“头胎都要慢些。”

自己生的儿,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顾屿现在的内心所想。

这孩子从懂事起就这样,表面表现的越平静,内心实际越慌张。

不像她。

文淑华压下紧张,用过来人的口气劝慰了顾屿几句。

“我知道,妈。”

顾屿语气淡淡的,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医生说过,头胎要慢一些。”

“嗯,生一天一夜的都有。”

“一天一夜!”

回过神的顾颖听到这话,刚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生孩子要生一天一夜!”

她惊呼出声,惹的文淑华狠狠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顾屿道:“你别管你妹儿,她没生过孩子。”

大惊小怪的,吓她一跳。

“没事儿,医生说过,让我们别紧张。”

顾屿还是语气淡淡,一点没和顾颖计较。

文淑华点了点头,“对,别紧张,欣怡胎位正,应该很快就出来了。”

也不知是刚谢欣怡在家耽误的太久还是个人体质问题,谢欣怡刚到医院,医生就说她宫口已经开了,可以马上上产床。

上产床前,谢欣怡还吃了口王妈做的铁疙瘩,说耐造,结果刚被推进产房不久,门内就传来了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这么快?

终于生了!

产房内外,两种不同心境。

护士抱着擦试好的婴儿出来给家属看,“恭喜,生了个漂亮的闺女,六斤二两。”

“谢谢谢谢。”文淑华长长舒了口气。

顾颖兴奋地手舞足蹈,一边说着自己终于当姑姑的话,一边凑上前看了孩子一眼。

只有顾屿,一个人站在门口,看都没看孩子一眼,问护士,“大人呢?大人怎么还没出来?”

“大人还在收拾,我先把孩子抱出来你们瞧瞧,等收拾完了,有人会来通知你们进去。”

护士看了眼门口站着的男人,一脸冷的生人勿近,孩子不看,却关心自家媳妇,倒跟其他男人不一样。

她难得耐着性子多解释了几句,还让顾屿就在门口等着,一会儿就好。

一会儿就好,可顾屿却感觉过了好久。

等有人来通知他可以进去了,他都没跟文淑华招呼,直接一个侧身就钻了进去。

谢欣怡刚收拾好,尽管生的很快,但她还是一身湿透,脸色惨白。

顾屿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还好吧?”

她握着女孩湿漉漉的手,紧了紧,再紧了紧,声音低柔,还带着些哽。

谢欣怡撑着劲轻轻动了动手安慰他,“我还好,就是有点累。”

一旁医生也接过话,“产妇刚生产完,需要好好休息。”

也不知顾屿是真听进去了还是在想什么,医生说完这话后一直到谢欣怡被推回普通病房,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不过这样也好,谢欣怡刚好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卸货太累,谢欣怡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才醒。

醒来孩子已经抱去洗澡了,床边,男人一动不动守在那儿,像一座具象化的望妻石。

“你醒啦。”见她睁开眼,顾屿立马起身靠了过来,“饿不饿,王妈做了五红汤,你要不要喝点?”

男人声音比昨天还哑,眼睛也红红的,也不知是胡渣冒了头还是谢欣怡的错觉,她总觉得男人看上去很憔悴。

她抬手摸了摸近在咫尺的脸,“昨晚没睡吗?”

结婚这么多年,她太了解男人了。

一个无论多忙,无论什么时候,一定会把自己收拾的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人,今天却这样。

联想到昨天她生完孩子后顾屿担忧的脸庞和刚才一动不动望着她的样子,她肯定,从昨天到现在男人一定一眼也没闭过。

她关切看向男人,然后对方却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纠结她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休息了这么久,谢欣怡也稍稍恢复了体力,顾屿端着五红汤过来,她也配合享受起了被人伺候的待遇。

五红汤是谢欣怡刚怀孕的时候照着后世月子餐教给王妈的,由红豆、红枣、红糖、枸杞、红皮花生熬制而成、有补气排恶露的功效,对刚生完孩子的人特别友好。

谢欣怡刚吃没几口,文淑华就抱着洗好的孩子走了进来。

“你醒啦,来看看孩子。”

刚洗完的孩子,看着皱巴巴的,跟毛猴子一样。

可能洗澡那会儿哭了,现在躺在谢欣怡怀里还不停举着手哼哼。

顾屿站在一旁,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她怎么又哭了?是不是尿了?”

“刚洗完澡,尿什么尿。”

文淑华不耐解释,谢欣怡疑惑婆婆妈怎么火气这么大,那边刚问完话的顾屿又道:“她老举着手,累不累?”

“……”

这次文淑华没回答。

顾屿又看了眼孩子,低声继续,“快快,她在咬衣服!”

文淑华实在不想跟自家儿子说话,白了男人一眼,她对着谢欣怡柔声道:“孩子可能饿了,等你吃完就试试,看有没有奶。”

每个产妇情况不一祥,奶有些来的早,有些来的迟。

昨天谢欣怡生完孩子就睡到现在,饭一口没吃,文淑华也不确定她有没有奶。

谢欣怡点点头,三下五下吃完碗里的五红汤,文淑华就把她之前照着后世做的喂奶垫给垫上,让顾屿到门外去回避。

回避?

虽然男人一脸茫然,但还是在看到文淑华瞪大的眼和谢欣怡尴尬的笑后,挡帘一拉,乖乖到门外放起了哨。

谢欣怡生的突然,比预产期足足提前了十多天,给她单位请假的事,今早交给顾颖去办了,眼下没了担心,谢欣怡安心当起了她的奶牛。

不过,好像,奶牛产奶有点问题。

文淑华折腾了半天,后来又去找了护士帮忙,但谢欣怡还是没奶喂孩子。

“可能产妇吃的不够好,等回去吃点好的了再试试。”

护士给出建议,文淑华都不等回家了,直接让顾屿给家里去了电话,不多会儿,王妈和顾老太就提着热呼呼的饭菜来了医院。

昨天起事的时候大伙手忙脚乱的,顾老太来看一眼后就没留下来添乱,今早顾颖去请假的时候先回去跟她报了平安,她还说等晚上吃完饭让谢欣怡多睡一会儿再来医院看看的,结果就收到了顾屿的电话。

谢欣怡没奶,她让王妈在家熬汤,自己则和顾颖赶在百货大楼下班前去买了奶粉回来。

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到医院的时候,刚好碰到刘银生老两口。

顾颖去单位给谢欣怡请假时,刘老就在欧主任办公室,听说谢欣怡生了,他当着外人的面没表现出什么,结果转身就回家把这消息告诉了老太婆,老两口还去买了一大推东西,收拾收拾就急哄哄赶来了医院。

“恭喜恭喜。”

一进房间,刘大娘先看了谢欣怡,见她脸色红润,又去看了正在喝奶粉的娃娃。

“像她爸,长的真俊。”

刘大娘看着孩子笑的合不拢嘴,等文淑华喂完孩子后就忍不住上手抱到了怀里。

几个女人在房间里边夸着孩子,边讨论怎么产奶的秘籍。

门外,刘老和顾屿大眼瞪小眼坐在长凳上,谁也没说话,只听见屋里传来笑声时,俩人都同时抬头看了下,然后又笑,又抬头,又笑,又抬头……

“……若后面真没有,就吃奶粉也行,这样欣怡她也少受点罪。”

顾老太提到自己之前生孩子那会儿,一样没奶给孩子吃,而且那时候条件比现在差远了,不照样把顾豪庭她们拉大了。

文淑华也这样觉得,“孩子若吃奶粉的话,晚上就可以跟我睡,免得欣怡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的,休息不好。”

她和顾老太商量着孩子以后谁来带的问题,一点没因为谢欣怡没奶给孩子吃而生气抱怨。

回去路上刘大娘忍不住跟刘老感叹,“欣怡真嫁了个好人家。”

不仅嫁了好人家,嫁的男人也好。

谢欣怡出院回家那天,顾屿怕她着凉,愣是一步也没让她粘地,上下车都是抱着的。

刘大姐来家里送毛衣毛裤的时候听的一愣一愣的,“你家小顾还真像你说的那样,新世纪好男人。”

因为小蒋这个双身子人来不得月子房,崔军、陈大两个大男人也不方便来,所以这次就刘大姐代表他们班组提着鸡蛋,红糖那些上门来看望。

“小蒋应该这个月月底就要生了。”刘大姐抱过孩子逗,还说谢欣怡和小蒋这日子选的不错,“刚刚停产,咱们班组也不忙,你这假可以休到年后。”

自从刘老收谢欣怡做关门弟子后,厂里对她的做班时间也没管那么严了。

虽说现在她的工位还在冰棍班,但若按刘老那边算的话,她又算研发人员,上下班等作息时间可完全依照刘老习惯来。

刘大姐让她趁着这机会好好养养身子,毕竟谁也不知道日后大环境会不会变。

对这,谢欣怡倒是清楚,她应下刘大姐好意,俩人又过段时间要举行的联欢会说了几句。

晚上顾屿回来,谢欣怡跟她说起自己假期的事,男人也觉得多休息一下比较好,“正好过段时间把小妹和妈接上来陪陪你。”

男人考虑的周到,给谢母那边报信的那天就想到了这事儿,他本打算这两天就去把谢母她们接上来的,可谢母说要等给谢欣怡做的酸豆角好了再来,他就没强求。

“妈说她夏天买了一大罐豆角,知道你喜欢吃,全给你泡上了。”

这事儿上次小妹来信的时候跟她说过,当时小姑娘还问自己什么时候做小姨,没想到一眨眼,孩子都生下来几天了。

谢欣怡看了眼躺在她身边的小不点。

红扑扑的脸,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偏头蹭了蹭被角,又四处打量了一下,回过头又和谢欣怡的视线对上。

她知道小娃娃现在看不清东西,但她看向谢欣怡时的模样又像是知道自己就是她妈妈般,立马挥舞着双手哼哼唧唧起来。

“是尿了吗?”

尽管已经受过两代女人的专业培训,顾屿面对自家女儿的哼唧还是没有任何免疫力。

他盯着正努力蹬开自己被角的小不点看,手刚抬起又不知放哪儿,愣神了一会儿才又轻轻拿开盖在孩子身上的薄被,然后小心翼翼地抬起女儿的腿,慢慢把尿布抽出来换了。

全程如临大敌,紧张无比。

还好等他换完后,孩子就不哼唧了,只拿一只又黑又亮的眼睛盯着他爸。

他爸也盯着她,父女俩眼睛一个比一个大,脸也出奇地相似。

谢欣怡忍不住在孩子额头亲了下,俩人不约而同看向了她。

“你说女儿为什么那么像你?”她吃醋问顾屿。

“不像我就惨了。”男人反应快,迅速拿这话堵了谢欣怡的嘴。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谢欣怡:“……”

倒也是这个理,不过还是一个枕头飞了过去。

顾屿稳稳接住,话题一转严肃问道:“你说她为什么只挣一只眼睛。”

问完,他又学着孩子动作,睁一只闭一只眼,“这样看的清吗?”

又来了,又来了。

自从孩子出生后,男人每天总能找到各种各样的问题。

一会儿尿了,一会儿饿了,一会儿为什么会哭,一会儿她怎么不笑,现在又关注上了眼睛……

她也是第一次当妈好不啦,孩子的问题,她好多都是蒙的。

你问为什么孩子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谢欣怡只能说,应该是时间还没到,或者营养不够造成的。

后世,她嫂子家的儿子之所以能生下来就睁开眼,可能跟人吃的喝的有很大关系。

而且她家女儿比预产期提前了足足十多天,三四天没睁眼正常。

“后面吃好了应该就好了。”

她让男人不要太在意这些,转头却上手轻轻扒起了小姑娘那只没睁开的眼。

顾屿:“!!!!!!”

第73章 高考

刚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 两只眼睛都睁开的那天,谢母就带着她的酸豆角和小妹来了顾家。

她从文淑华手里接过孩子,满眼笑意, “跟欣怡小时候一模一样。”

谢母觉得孩子像谢欣怡, 顾老太也觉得, “像欣怡好, 可别像他爸, 小时候就是只毛猴子。”

谢欣怡笑着看了眼一旁站着的毛猴子,怎么都无法和顾老太口中形容的人联系到一起。

玩笑后,谢母拿出给孩子准备的东西给孩子带上。

一个很精致的长命锁。

“妈, 这太贵重了。”

谢欣怡想要推迟,被顾屿轻拦住了, “妈的一番心意,我们替月儿收下了。”

家里没人上班, 谢母和小妹平日开支就靠他爸的补贴活着。

几十块钱, 要负担生活, 要给谢老太一些, 还要存钱给小妹以后找工作求人用。

谢欣怡知道谢母没什么积蓄, 平日都会往家里汇钱, 但上次来家里的时候谢母都存在一张存折上还给了她。

谢母说她们小两口刚结婚,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让她花钱别大手大脚, 然而自己这次却花了这么多钱给孩子买礼物。

她不想谢母破费,可顾屿却觉得这是谢母对外孙女的一片心意, 不收的话老年人心里反而不舒服。

他朝谢欣怡点头宽心,谢欣欢也在一旁附和,“姐, 你就收下吧,你不收,也退不了,不浪费了吗?”

女孩话说的直白,更知道怎么戳中谢欣怡心思。

谢欣怡想着以后来日方长,她有的是机会从其他地方给谢母补起来,也不再坚持,拿过长命锁给孩子带在身上,她又问起小妹复习的事。

“一直在看,就是不知道有用没用。”

自从上次谢欣怡让她把高中知识抓起来后,谢欣欢就始终没懈怠过,尽管不知道二姐口中的知识改变命运会在什么时候到来,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在复习。

她白天看,晚上看,就连这次来京市,都把复习资料带了上来。

当着顾家人的面,谢欣怡没说太多关于高考的事,只让谢欣欢无论什么时候了都不要放弃学习,越是前途迷茫,越要坚持到底。

至于高考什么时候来,谢欣怡在顾家人都去休息后,悄悄给谢欣欢透了底。

“快,今年年底,慢,明年年初。”

具体时间她记不大清了,反正大差就在这段时间,她跟谢欣欢说的时候找的理由也是自己根据厂里变化猜测的,所以时间不确定,谢欣欢也没怀疑。

“二姐,你说天真的要变了吗?”

紧张了这么多年,从谢欣欢记事起就这样,天真的会变吗?

她整天待在家里,不像谢欣怡,能和外界接触,特别是作为国营单位的人,还有一个当大官的公公,二姐说的话想来应该不会有错。

就是吧,时间等的太长又没明确指示,她心里多少有些没底。

还有就算天真的变的,那高考真的能改变她的命运吗?

谢欣欢想的有点多,然而谢欣怡却特别笃定地稳她的心,“快了,再耐心等等。”

她让小妹别着急,安心在顾家等消息,结果她这话说出没两天,顾颖他们报社就收到了恢复高考的通知。

顾颖带着消息回来时,谢母还在跟王妈讨论怎么把谢欣怡的月子餐做到国营饭店的水平。

“同志们,同志们!”

顾颖冲进客厅,人都没看到一个就开始嚷嚷:“好消息,特大好消息。”

文淑华抱着孩子从房间里走出来,“大呼小叫的什么,月儿刚睡着。”

劈头盖脸一阵骂,就是没问她说的好消息是什么,顾颖压不住兴奋,都没跟自家妈顶嘴就直接满屋找起了谢欣欢。

“小妹,小妹,快,特大好消息。”

谢欣欢正在房间里跟谢欣怡说着自己愿望,听楼下顾颖喊,都没听清是什么,就匆匆跑了下来。

“颖姐。”她趴在楼梯上,伸着脑袋问,“什么特大好消息?”

“快快快,下来。”顾颖兴奋朝她招手,可一出口却是,“快,快跟你妈回家里去。”

文淑华在后面听了,以为自己女儿在赶母女俩走,一个脑门直接敲了过去,“回什么家?”

顾老太也一脸不悦地看着沉浸在兴奋中的顾颖。

“不是,不是,不是回家。”顾颖连忙解释,“是,是要回去,你和你妈都要回去。”

慌慌忙忙解释一通也没解释出啥,她干脆拿出她们报社今天的审核稿展开在桌上,咽了口气,才缓过来说道:“我们单位的审核稿,稿子上说,要恢复高考了。”

谢欣欢脚下一踉跄,都没顾的上脚下的鞋,一口气从楼梯上跑了下来。

“高考真恢复了?”

她凑上前,顾老太和文淑华也纷纷围了过来。

“真恢复了?”

所有人都有些不可思议,谢欣欢更是一目十行地看完了桌上的审核稿,确定确有其事后,又飞奔着朝楼上跑去。

“二姐。”她一把推开谢欣怡房门,兴奋说道:“二姐,高考恢复了!”

“真恢复了!”

谢欣怡满脸笑意,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都没得等谢欣欢回答,她就准备去收拾东西。

“书,带上。”

“衣服,衣服我新给你买的,也带上。”

“给你姐夫打电话了吗?让他回来赶紧送你和妈回去。”

谢欣怡自顾收拾着小妹需要的东西,说了半天,见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刚想回头问,一个大大的拥抱就撞了她一个踉跄。

“二姐。”

小女孩话里带薪哽咽,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

谢欣怡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脖颈里就传来一阵温热。

“二姐,谢谢你。”

若不是谢欣怡坚持,若不是她提醒,谢欣欢根本等不到这一天的到来。

她抱着谢欣怡,哽咽了半天才说出这话。

“傻姑娘。”

谢欣怡轻轻拍她背,两姐妹正激动,那边顾屿也收到消息从部队赶了回来。

“妈,小妹呢,高考恢复了,赶紧收拾东西,我送你们回去。”

他解释的很清楚,谢母听清后也从刚才的不明所以中回神,立马去房间收拾东西去了。

取消十年的高考恢复了。

这消息无疑平地起惊雷,炸的整个大院沸沸扬扬。

家里有孩子的,那些工作没落实的,全都争相恐后地往家赶,只想快点把这消息告诉家里。

谢欣怡站在客厅,又帮小妹清点了一下东西。

“回去先报名,书继续看着,学习不能放松。”

她对着红着眼眶的女孩叮嘱,尽管已经早有准备,却还是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兴奋激动了好久。

她时间错过,一开始就没有参加高考的打算,但对书中女主,那个无论原书中她做了什么傻事都一直义无反顾站在她身边的小妹,谢欣怡比任何人都希望她能一举高中。

上大学是书中女主遗憾,谢欣怡作为二姐,既知晓未来之事,自然要帮着她圆梦,尽管与原书背驰,但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这样做了。

书中所述与现实重合,这里不光是作者笔下创造的世界,更是她实实在在生活的地方,她真真切切感受的存在。

小妹她们虽是书中人物,可在她的世界里,她们却是不可替代的亲人。

她不知道自已擅自做主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她只知道,为亲人,她什么事都愿意去做,更愿意去尝试,就像原书中,小妹对她那样。

谢欣怡将提前准备好的钱塞进小妹兜里,按住她手没让她拒绝,“买点有营养的东西来吃。”

“对,这段时间很重要,缺什么尽管跟你二姐说。”

文淑华附和让谢欣欢收下,转头见谢母一脸担忧地看着还在月子中的二女儿,又拿话宽她的心,“亲家母,欣怡这儿我会把她照顾好的,你就放心吧。”

顾老太也用自己过来人的经验保证,最后还给谢欣欢封了个愿其高中的红包,让她这段时间好好备考。

顾颖更是把自己从第一现场收集到的信息和托关系拿到的最新复习资料一起打包给谢欣欢送上了车,还说自己会在京市等她,让她加油。

“嗯,我会的。”

临上车前,小姑娘感激地朝顾家人鞠了个躬。

第74章 取名

还有不到一个月的备考时间, 谢欣怡也不管电话费贵不贵,反正隔个三五天就会打电话回去督促小妹好好复习。

她原本还想着等自己出月子后回家一趟,却被顾屿用不要给小妹太大压力给劝下了。

是, 关心则乱。

就像顾屿对自己的女儿, 哪怕已经亲自上手照顾了几次, 男人却还是一样紧张, 连女儿打个喷嚏, 他都一脸如临大敌。

“是不是昨晚着凉了?”男人问正在给孩子换尿布的文淑华。

“换季,有点不适应。”

文淑华早已习惯了自己儿子的如临大敌,特别是当对方问长问短, 问西问东的时候,她更是一脸嫌弃外加你行你上的炸毛反击。

她冷淡回应着自己儿子问出的弱智问题, 等把孩子尿布换好交到谢欣怡手里后,便和谢欣怡商量起了孩子满月酒的事。

“……外面情况还不明朗, 你爸的意思是尽量低调一点。”

这次谢欣怡倒难得和顾屿他爸的想法不谋而合。

高考放开, 后面形势只会越来越好, 只是这点除了谢欣怡, 在场所有人都不知道。

顾屿他爸身份特殊, 越是敏感时期越要低调行事, 她非常理解。

而且小孩子过满月,又不是什么特别重大事件,就家里亲戚聚一下, 热闹一下就行,隔壁邻居什么的就不要通知了。

谢欣怡把自己想法一说, 文淑华笑着拍了拍她手,“还是我们欣怡懂事,不像有些人。”

她瞪了眼坐在沙发上怀抱孩子的男人, “犟的跟牛一样,非要大办特办。”

顾屿听见了,但没跟他妈犟嘴,只自顾和怀里的孩子对视,不笑也不说话,傻傻的,看的谢欣怡直想笑。

父子俩认识快一个月了,却还像刚见面那样,小人儿挥舞着双手,男人就跟雕塑一样傻傻看着。

虽没有互动,但谢欣怡却知道顾屿对孩子的感情,不仅万分关注还事事上心。

月子里,奶粉只要他在都是他冲,尿布只要换下来,他就立马拿去洗掉,还有亲手制作的玩具,看到他觉得适合就买回来的东西,还有这次,孩子的满月酒他说的大办特办……

谢欣怡很能理解顾屿作为孩子爹想要给女儿最好的心情。

女儿奴一心以女儿为大,什么事都想紧着孩子,他不跟文淑华理论满月酒的事,那便由谢欣怡这个做妻子跟他“解释”。

谢欣怡晚上把写好的邀请人名单递给男人时,就只说了一句“人你自己去请”。

她还有三天才出月子,请人的事就交给顾屿和文淑华,她这段时间要头疼的是给孩子取名落户的事。

这年代出生的孩子不像后世,出院那天就会问你小孩名字然后给你办出生证明,办了出生证明,你再拿着去派出所给孩子落户,所以后世,孩子的名字都是提前想好的,不像现在。

孩子落户没后世管的严,可以慢慢等你把名字取好了再去落户。

因为计划经济,孩子从出生起就自带口粮,每个月八斤粮食,往后每涨一岁涨两斤,有些家里条件差点的,好多会在孩子一出生就去落户,而顾屿一直没想好给孩子取什么名,所以就拖到了现在。

顾老太和顾屿他爸倒是谢欣怡一怀孕就想了好几个名字,但都被顾屿以不不好听给拒了。

谢欣怡觉得老人家一片好意,没像顾屿那样直接拒绝,和家里人商量着,从一堆名字中选了个作为孩子的小名。

小月儿,顾老太想的。

大家一致觉得这名字很符合孩子性格,顾屿他爸取的太过正式,不适合当孩子小名。

就因为没采纳他取的名字,顾屿他爸气了好些天,本想要让谢欣怡他们从他取的名字选一个给孩子当大名,结果被顾老太好一顿骂。

“孩子名字得让她父母亲自取才有意义。”

这是顾老太的原话,说是孩子名字很重要,要跟随她一辈子,让谢欣怡小两口好好想一下。

好好想一下。

谢欣怡听话的很,整个月子期间想的最多的就是这件事。

只可惜,她理科生,对诗情画意这些不懂,想了快一个月,却还是半点想法没有,考虑再三,她便把这个重担转交给了顾屿。

“奶奶说孩子名字至关重要,这么重要的事,你来吧。”

顾屿当场就去找了字典来,“你们这一辈什么字?”

什么字?

谢欣怡还在想男人会不会像她那样随便找几个字凑合,结果人竟然问起了她家的字。

“这个我不知道。”

谢建军和谢建民的孩子叫什么,别说她是穿过来的,就是原主本人,可能也记不住。

和谢建军一家没往来,谢建民的两个儿子她只听谢老太叫他们狗蛋,毛猴的。

大名她不知道,这一辈的字是什么就更不清楚。

谢欣怡摇了摇头,正想说不用管,突然又想到小月姓顾,她字取什么,跟她们谢家有什么关系。

“你应该问问大姑他们,你们家这一辈字是什么?”她提醒男人,“小月儿她姓顾,不姓谢。”

北方这边取名字,现在还是按字排辈,比如谢欣怡这一辈是欣字辈,顾屿他们家虽是两个字,但她记得顾老太说过,顾颖他们这一辈的字是谨字辈。

而他们女儿这一辈,谢欣怡没听顾老太说过,便让她去问大姑。

“大姑家孩子还没结婚。”顾屿皱眉想了想,提醒道。

谢欣怡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了笑,“那你还是去问奶奶吧,奶奶应该清楚。”

“奶奶应该也不知道,上次她给小月儿取名时都没用字。”

奶奶也不知道!

谢欣怡想了想,“那就随便取吧,花开草绿,娟倩丽美什么的。”

很符合这个时代特色。

“花开?”谢欣怡说的名字听的顾屿皱眉,“怎么给人种花开富贵的感觉。”

“是吗?”谢欣怡倒不觉得,“那顾娟娟如何?”

顾屿:“……”

其实也不用着急,容他再想想。

这边两人为取名字的事愁得焦头烂额,另一边,文淑华看着实在不能再减的名单和顾豪庭抱怨。

“就一个满月酒,看把你给吓得,眼下高考都放开了,能有什么事?”

满月酒是顾豪庭提出要办的,但邀请的人数他却给控制的死死的。

文淑华今天和顾老太研究了一上午,人数从一开始的五桌减少到了现在的三桌,只请了最亲的人,隔代的都没请,但还是不能满足谢豪庭说的“一切从简”。

“好不容易盼到儿子结婚,现在欣怡还给咱家生了乖孙女,换做其他人不知道高兴成啥样,你倒好。”

又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吃草。

文淑华看着桌上名单,实在下不去手,便把本子往前一推,让男人自己拿主意。

“我是没法了,剩下的你自己划吧。”

顾豪庭瞟了眼名单,有亚兰一家四口、隔壁张新,小妹一家不在京市,没请,下来就是顾凯两口子,他部队里的几个最要好的战友,其他便是小谢单位来看过她的同事和她师傅刘银生两口子。

文淑华做了统计,大概29人,刚好三桌,若按他的要求减到两桌,的确划去谁也不合适。

顾豪庭平时很少管家里的事,特别人情物礼这方面完全就是白痴。

刚文淑华说她没办法的时候他还不相信,眼下仔细一看还真不是那么好办。

他沉了沉眉,又仔细把各家的人数核对了下。

文淑华还以为他会像之前几十年那样直接让她拿决定,结果顾豪庭埋头写写算算好一会儿,然后跟她来了句,“这事儿交给我,我再看看,你去忙其他的。”

竟没有当甩手掌柜!

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文淑华看着眼前埋头苦思的男人,联想到这段时间来对方的一系列反常行为。

那个晚上突然环过来的手,早上身上严严实实的被子,还有顺道买回来她最爱吃的蛋黄酥,以及越来越少的反驳和不耐烦……

难道真如顾颖说的那样,他爸,那个冷漠了几十年的人,在看清自家大儿子的真实面目后迷途知返了?

文淑华后知后觉,顾豪庭在看到她还立在原地没动作,又柔声问道:“没事儿做了吗,没事儿做就好好休息下,你这段时间照顾小月儿也辛苦了。”

文淑华:“!!!”

和顾豪庭结婚几十年,这还是对方第一次站在她的角度关心她。

没心没肺这么多年的人,面对她时,不再是“你还愣在那儿干嘛”的不耐烦,也不是“有事你自己解决”的不管不顾,有的只是看到你的付出,你的辛苦,然后从你的角度出发,为你考虑,替你分忧。

被冷落了这么多年,突然有人被人这么关心,文淑华感觉眼眶有点湿湿的,声音也有点哽。

“好。”

她垂下眼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点,可还是被顾豪庭捕捉到了异常。

“怎么了,你嗓子不舒服。”

文淑华:“……”

好吧,果然转变来的太快太大,她还是更适应眼前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

第75章 劳模

谢欣怡是理科生, 顾屿也不是那种诗情画意的人,他纠结了几天,最后实在挨不下去了, 便给女儿取名叫:顾沅芷。

既然谢欣怡提到了花, 那顾屿就以花入名, 把字典翻乱后找到了一个适合她们女儿的名字。

“希望她像花儿一样, 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 顾屿带着俩人商量好的名字去给小月儿落了户。

户口拿回来,文淑华精心筹备的满月酒也随之到来。

由于小妹谢欣欢要准备考试,这次满月酒谢欣怡没让顾屿去接她们母女上来, 只在前一天给谢母去了电话,说了孩子名字和让小妹专心复习的事。

这次满月酒按照顾屿他爸的意思没有大办, 却还是坐了满满三桌人。

都是平日亲近的人,顾家这次的席面上没有铺张浪费, 也没有寒暄亏待。

王妈和文淑华一直在厨房忙碌, 拉上早来的顾雅兰一起, 三个女人从五点就开始, 终于在中午时做出了满满三桌菜。

今天的主角是小月儿, 谢欣怡和顾屿给孩子穿上新做的小袄, 包上包被就出去跟各位叔叔婶婶,姨姨姑爹们见面去了。

顾颖拉着人一个接着一个跟人介绍,汪佳和汪燕更是在看到小不点后吵着闹着要抱。

顾屿被她们几姐妹吵的脑壳疼, 看了伸在他面前的手一眼,然后把孩子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一个侧身背了过去。

“顾屿,你个小气鬼。”

汪佳嘴撅的老高,见顾屿抱着孩子连给她们看一眼都不行, 拉着汪燕就去找老太太告状。

作为顾家第一个出生的小辈,小月儿深受大伙喜欢,就连顾豪庭部队的几个战友,看到睁着一双圆不溜秋的眼睛好奇打量的小家伙,都忍不住停下脚步逗乐起来。

“还是咱老顾福气好。”

“可不是,自己儿女双全就算了,连乖孙都是我们几个中最早抱上的,可把我家婆娘给羡慕坏了,今天来的路上念了我一路。”

“你还只是被念了一路,我家那位听说老顾抱上了孙女,昨天就把我那不去相看的儿子给赶了出去,说让他哪天找到对象了才让他回来。”

几个老兵,混迹战场多年,什么场面什么世面没见过,不想有一天竟会在战友的孙女满月酒上破了大防。

他们一个个把羡慕写在脸上,那眼里的嫉妒更是都能把顾豪庭给烧死。

顾豪庭能怎么说,只能说自己娶了个好媳妇,好媳妇又给他挑了个好儿媳,不然就靠他爷俩,别说儿女成双了,就是对象都不知道去哪儿找。

顾豪庭舔着脸把文淑华夸上了天,被厨房里的顾雅兰听到,忍不住问一旁的文淑华:“ 我哥这是吃错啥药了?”

从前别人在他面前提一句媳妇都让人注意影响的人,今天怎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夸起了她大嫂。

“筋搭错了。”

文淑华这几天已经习惯了男人的反常,对其所有行为,无论顾老太问还是谁问,她都全归纳在了顾豪庭筋搭错的上面。

不解释,也不反驳,反正就是尴尬的又不是她,随便男人怎么作。

顾豪庭继续不动声色地跟战友们显摆,孩子在他爹手里抱着,谢欣怡这个当妈的乐得轻松,坐在沙发上和刘大姐话谈班组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小蒋生了,今早刚生的,她说就不打电话给你报喜了,我来吃席就顺道给你说了。”

谢欣怡了然,问,“生了个什么?”

“男孩,七斤八两,可把小蒋给折腾坏了,我今早去的时候,那衣服都打湿了两身。”

刘大姐把自己今早在医院看到的听到的全都噼里啪啦说了出来,特别是小蒋婆家的态度。

“那你是没看见,都恨不得把小蒋当先人供着,我在那儿待了两小时,她婆家就给做了好几样吃的来。”

她描述的细致,连小蒋男人问了小蒋几次累不累刘大姐都给数了清楚。

“到底人接过一次婚,也经历过生孩子的场面,虽还是挺关心小蒋的,但跟你家里那位比,还真是小巫见大巫。”

顾屿对谢欣怡的关爱,刘大姐隔天去的医院,都被他的紧张给弄懵了。

女人生孩子,在她看来很正常的事,可在谢欣怡她男人眼里就像过了趟鬼门关似的,不是怕这就是怕那,搞得刘大姐都跟着紧张了好几天。

“你家那个。”刘大姐朝谢欣怡竖了个大拇指,“连崔妈妈听了都佩服的很。”

谢欣怡看了眼不远处正和汪佳汪燕她们抢着抱孩子的男人,忍不住捂嘴笑。

说到崔妈妈,谢欣怡就想到了之前刘大姐说的崔妈妈在家洗尿布被厂里同事撞见的糗事。

联想到他家孩子的尿布一直都是顾屿在洗,谢欣怡不可察的想象了一下,若是顾屿被他战友看到挽手洗尿布,他会是怎样的表情。

“崔军那时候带孩子没少被人笑话,”刘大姐继续刚才的话题,“谁能想到这样的人还担起了一个车间的重任。”

她说到在崔军带领下,班组都有哪些人通过考核成功留在了冰棍班。

“郭丽书她们五个第一批通过时,其他班班长还不服气,一窝蜂跑去欧主任那儿闹的乌烟瘴气,结果被欧主任用一句人家创了收,你创了什么给怼了回来。”

刘大姐说起厂里那帮只闹事不做事的人,头大的不得了。

“小蒋说,那天的厕所,肯定就是这帮人在背后乱嚼你的舌根。”

造一个已婚妇女的黄谣,就因为人家长得比她们好看还比她们能干。

得亏人小谢男人是个懂情懂礼的人,始终坚信小谢,你说要换成其他男人,不闹个三街加离婚才怪。

刘大姐把那些人骂了通,谢欣怡听完倒觉得没什么,“嘴长人家身上,爱怎么说是人家的事,再说了,狗……”

“狗咬你一口,你还能还回去不成。”

知道她要说什么,刘大姐笑着接了过去。

俩人正嘻笑着,刘老和刘大娘就提着大筐小筐走了进来。

之前在医院见过一面,顾老太看见老两口后迎了上去。

“你说你们来就来嘛,还带这么多东西。”

去医院看谢欣怡那次,老两口就提了整整几筐东西来,一开始顾老太并不知道刘老和谢欣怡的关系,还说谢欣怡单位领导挺好。

后来顾屿回来跟她一说谢欣怡是刘银生收的关门弟子,还把刘老平日在厂里关照谢欣怡的事和他老人家在食品行业的地位说了细致后,顾老太立马就给二人贴上了好人标签。

她们这一辈很少有跟她观念一致的人,所以一看到刘银生两口子,顾老太亲切的不得了,上去接过二人手里的东西,领着刘大娘就去逗小月儿了,让谢欣怡好好照顾她师傅。

给刘老搬来凳子坐下,刘老一开口就来了句,“瘦了,没在厂里精神。”

今天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刘银生还是第一个发现谢欣怡不同于往日的人。

关于她瘦还没精神这件事,顾屿把罪魁祸首归咎在了他女儿身上。

虽说谢欣怡不用每晚起来喂奶,也不用给孩子换尿布那些,但孩子喜欢闻着她的气味入睡,而且还要她抱着才行,谢欣怡为此没少受罪,哪怕王妈尽量按着谢母交代的给她补了,却还是无济于事。

人家做月子长十斤,她这个月子坐下来整整瘦了二十五斤,比她怀小月儿前还瘦了五斤。

五斤没多大事,一般看不大出来,不过刘老作为经常和食品打交道的人,面粉少了五斤,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瘦了吗?”刘大姐没看出来,听刘老这么说,回头把谢欣怡上下打量了遍,“没瘦呀!”

她看不出谢欣怡瘦没瘦,但刘老说的谢欣怡精神没在厂里时好,她倒是深有感触。

“你是不是想我们了?”

她跟谢欣怡开玩笑,而刘老则直接拿出杀手锏,“厂里这次联欢会,你能来不?”

谢欣怡产假休到年后,联欢会正好在她休假期间。

她不会唱歌不会跳舞,一开始并不想去,但刘老眼下这么问,她有些奇怪,没急着回答,只问刘老有什么事。

“厂里决定将你评为劳模。”

劳模呀,那可是多少老员工奋斗一辈子都无法实现的事,谢欣怡才来厂里多久,这么快就得了劳模。

去年优秀员工,今年劳动模范,到她手里就跟玩儿似的。

刘大姐听的震惊,谢欣怡也有些意想不到,“劳模?您说我今年得劳模了?”

她第一反应是不可思议。

毕竟国辉食品厂的劳模,是老员工修罗场,她才多大,陈大这么有本事的人都是前年才得的劳模,她得劳模,那得惹多少人红眼。

这是她的第二反应。

上次得个优秀员工,到现在都还有人说她走后门,靠关系,若这次她再得个劳模,那厂里的唾沫星子还不把她给掩死。

她想到去年那件事,刚想问公告出来没有,那边刘老刘开了口,“厂领导一致决定的,而且前天就公示在了公告栏上。”

没有反对意见还全厂公告了。

这也……

太好了吧!

谢欣怡高兴,刘大姐更是直接问起了有什么奖励。

“奖励我不知道,而且你得看人去不去,人都不去奖品谁帮她拿?”

刘老故作淡定,询问看了眼谢欣怡又收回视线阴阳怪气的来一句,那模样看的谢欣怡直想笑。

也是,联欢会见人颁奖,谢欣怡这个劳模得主不去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去去去,当然要去。”她朝老头会心一笑,“不仅要去领奖,还要把背景板的名额牢牢抓在手里。”

“必须的!”

第76章 解围

办完女儿的满月酒, 顾屿陪着谢欣怡去了趟厂里。

这次背景板,崔妈妈没给她安排,也不用她假唱, 联欢会那天就需要她来领一下奖状和奖品。

谢欣怡把给车间同事带的糖和瓜子往桌上一放, 边说自己捡了大便宜, 边招呼大伙过来沾沾喜气。

临近年底, 元宵班又开始了忙碌, 不过看到谢欣怡来了,郭姐她们还是放下手里的活过来表示了祝贺。

“……女儿好,女儿是妈妈的小棉袄。”

“我也觉得女儿好, 奈何生了两个也没盼到。”

和谢欣怡要好的几个大姐将她团团围住,七嘴八舌议论完生儿生女的好处后, 又关注起了她的身材。

“你说做个月子都没把你养胖,这身材还保持的这么好。”

“比从前还要好。”郭姐凑到谢欣怡耳边轻声笑道:“该有肉的有肉, 该瘦的地方瘦。”

郭姐说完, 又意有所指地从上到下把谢欣怡打量了遍, 惹的几个中年女人也跟着捂嘴偷笑。

“小谢身上的肉还挺听话。”

大伙吃着糖磕着瓜子一阵笑, 笑完后又想起班组那边还有任务没完成, 让谢欣怡有空多来, 各抓了把瓜子糖就去忙了。

谢欣怡这次来,主要看自己要不要当背景板,顺便问一下联欢会安排在哪天。

“二月初吧。”

今年二月中旬才过年, 一般联欢会提前个半个月,举行完, 各班组再收收尾,差不多就放假。

“你安心在家休息,到时候我通知你。”

陈大接过谢欣怡递来的瓜子和糖放进口袋, 说起这次满月酒自己没去的原因。

“小丫感冒,我怕传染给孩子就没来,三个丫头还因为没带她们去跟我在家气了好几天。”

谢欣怡生完孩子还没出院,陈大就托刘大姐买了一大堆东西到医院探望。

作为男同志,他不方便去医院,更不方便去谢欣怡家,虽然人家专门捎了话让他去,但陈大拖着三个孩子,再加上又是男同事,便找了个借口没去打扰。

这年代物资供应紧张,哪怕谢欣怡男人家是部队的,有专门供应,但也抵不住像他这种拖儿带口的人去吃。

陈大一直都有分寸,这点谢欣怡很清楚,所以当他说孩子生病不能来时,她没揭穿对方,只不停递给他糖,直到把他的几个口袋全都塞的满满的才罢休。

从厂里出来后,她又和顾屿去了趟小市场。

孩子满月酒的时候小蒋刚生,没来吃席,她买了两只母鸡和一百个鸡蛋,然后又去买了几袋红糖,麦乳精什么的,提着去小蒋家看望母子俩。

小蒋的月子是在她婆婆家做的,谢欣怡一路上都在跟顾屿说小蒋她婆婆妈怎么怎么好,对小蒋又多么上心,不料转角,就被一个踉跄身影撞了个满怀。

“你吃牛胆了,敢到我家来说我儿媳妇。”

谢欣怡被顾屿扶着站定,抬头就见一个拿着扫帚的妇女站在门口,一手叉腰,一手将扫帚重重立在地上。

刚说完小蒋她婆婆妈好的谢欣怡:“!!!!!!”

这么彪悍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