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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好的一点是,钢铁之心这次的目标不再是无辜的人,而是伊甸这种早就该消失的邪恶组织。

他想了想,然后看向夏洛特,“钢铁之心的行动结果怎么样?”

夏洛特还沉浸在几位先生所谈内容带给她的震撼之中,几秒之后才回过神来,“啊,结果……伊甸评议会几乎全军覆灭,只剩下那位大主教。”

海因里希发出一声轻哼,“全军覆灭?我看未必,夜巫的追随者擅长精神类秘术,魂质才是他们的根本,肉//体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件衣服。苦海掌握一道名叫‘原罪’的圣术,可以在自己身上暂时储存至多九个魂质,评议会成员身上都有他的印记,肉身死亡,魂质就会回归他的身体。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也就是说,只要他不死,伊甸评议会就永远存在。”

居然还有这种圣术?周祈开始回想和自己交手过的评议会成员,梅瑞迪斯、卡兰公爵、还有分离者西蒙,他们三个的魂质都被星虫直接吞噬,应该没有回归苦海。

但由高塔神降直接抹杀的绝望夫人就不一样了,当时周祈没找到对方残留的魂质,还以为是高塔的伟力直接将其摧毁,现在看来,应该就是“原罪”发挥了效果。

还有曾经袭击过夏洛特小姐的双胞胎,帕尔瓦纳杀了他们,也没能留住他们的魂质。

而除了上面提到的,评议会中还有三个没有打过交道的成员,大约也是圣者的水平。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紧接着便抬起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海因里希先生,你觉得由我们来猎杀苦海,成功的概率有多少?”

“我们?”

海因里希的目光分别划过周祈和帕尔瓦纳的脸庞,自觉将夏洛特小姐排除在外。

周祈迎上他的视线,平静地说道,“没错,伊甸和诗社送了我一份大礼,我当然也要回赠我的礼物。”

经历过这次的事,苦海和阿芙颂的名字在他这里已经被划分到了“不可饶恕”的那一栏,而上一个得到这种待遇的还是暗中布局、将他推上国务顾问一职的奥利弗·海姆沃斯。

见他不是在开玩笑,海因里希托着下巴,在心里认真分析着他们三个七阶圣者战胜大秘术师苦海的可能性。

“杀了他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他说,“可是周,现在有一个更加重要的问题,苦海绝对知道有很多人盯着他,想要杀死他,永昼三神在圣城山分别设置有庇佑追随者的地上神国,他只要躲进去,即使是盗火者和贤者出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周祈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我们可以把他钓出来。”

“钓?”

“苦海和阿芙颂联合唤醒我精神领域中蛰伏着的灰域,目的是想看到我精神崩溃,抢夺我身上的辉冕。”

周祈看了看金发圣者,又看了看帕尔瓦纳,“现在他们并不知道我已经从灰域归来,如果这时放出消息,就说我情况恶化,支撑不了多久,阿芙颂可能不会相信,但苦海一定会上钩。”——

作者有话说:[裂开]最近更新的时间不太稳定,但十二点之前一定会发的,后面大概还有六十章左右的内容,我个人建议可以攒着等结束了再看[可怜][可怜][可怜]

第276章 拂晓之路(六)

如果换成其他任何教团, 周祈都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笃定,他了解伊甸,夜巫的敕印让这群秘术师都有着一个共同的特点, 那就是毫无理性地放纵欲望。

“伊甸腹背受敌, 苦海正需要一个帮助他摆脱困境的机会, 他既然掌握支配魂质的秘术‘原罪’,就一定拒绝不了一个拥有辉冕的魂质。”

周祈的目光逐一扫过在座每个人的面孔,一字一顿道,“我来做那个诱饵, 钓出苦海, 然后我们一起猎杀他。”

经他这么一通分析, 海因里希已经彻底被说服, 现在的节点的确是除掉伊甸的好机会, 而且、留着一群脑子不太清醒的混蛋也算是隐患, 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从背后捅你一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我同意你的想法,周。”

夏洛特自觉退出了“投票环节”, 两人一起看向帕尔瓦纳,后者没有直接表明赞成与否, 而是提出了一个疑问, “除下评议会的魂质,苦海本身就已经是九阶的大秘术师, 位阶上的差距不是人数可以弥补的……你们,对他了解多少?”

几人当中,对苦海了解最多的当属活得时间最长的海因里希,“伊甸的秘术师最擅长精神类秘术,苦海也不例外, 但在他的所有能力中,对我们来说最麻烦的不是他的圣术‘原罪’,而是他身上的九道神之敕印。”

他停顿了一下,深深看了周祈和帕尔瓦纳一眼,“作为使徒,苦海几乎可以随时随地召唤夜巫神降,而秘术师和支配者之间的差距才是真正的不可弥补。”

关于海因里希提出的这一点,周祈其实已经提前考虑到,并想出了具体的对策。

高塔亲自来找过他,并且没有对他继承辉冕这件事表现出任何的不满或质疑,甚至还要他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对于一位支配者级别的存在来说,高塔这样做几乎是在告诉周祈,祂会为他和黄金拂晓提供必要的帮助。

“我有办法限制夜巫的神降。”他用自信的语气说道,“至少在我们行动的时候,不会有支配者参与进来。”

海因里希看向那位朋友,实际上,他们认识的时间并不算长,但他心里清楚,周不会在这个时候说没有把握的事。

“那很好。”他说,“既然最麻烦的事解决了,接下来就聊聊具体的计划吧。在我的印象中,的确有过低位阶杀死高位阶的先例,但那些例子无一不是经过了精心而漫长的事先谋划,花费几年甚至十几年的时间去布局。而留给我们的时间显然没有那么多,从‘鱼饵’抛出去开始,至多一周的时间,如果苦海没有现身,说明他已经识破了我们的计划。”

一周的时间……这个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足够他们做许多事前准备。

“想要杀死大秘术师,仅凭高阶秘术是不可能的,我们需要用圣术,大量的圣术。”

圣术,顾名思义,只有大秘术师才能够使用的、效果足以和点石成金、推山倒海相媲美的秘术。

塔纳托斯曾经使用过的“熔炉”就是圣术,周祈偷学过来,又被曜日拿来对付海因里希和帕尔瓦纳,但使用效果却大打折扣,原因就是他的位阶不足,在他手中的“熔炉”只能发挥出高阶秘术的效果。

“位阶不够对我们三个来说不算什么,周有辉冕,弦月先生有虚界的界权,我本身是大秘术师,只是暂时压制了灵知,只要我们想,短时间内使用一两个圣术绝对没问题。”

海因里希掰着指头说,“关键是灵知,我们现在的灵知恐怕连使用一次圣术的量都不够。”

……不,先生,你们够不够我不清楚,反正我一定是够的。

周祈在心里默默反驳,他能自由支配的灵知可不只是明面上那些,还要算上无上辉光的追随者们,只是黄金拂晓就有两位圣者,帕纳姆精英那边,劳尔和他的兄弟同样已经完成晋升,更不用说两只小龙和帕纳姆长老……这些人的灵知加起来,怎么说都能支持他使用一次圣术吧?

可问题是,帕尔瓦纳他们没有这些“后备隐藏能源”,如果灵知能像法印那样提前制作好,到时候直接补充上去就好了……

想到这里,周祈周祈的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点子,灵知可不可以提前储存起来,需要的时候再使用,就像电池那样……魂质炼金术是不是可以做到?

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海因里希,对方摸着下巴仔细思索,“……好像还真的能行得通,魂质本身可以储存灵知,我们只需要找出容量足够的魂质,甚至不需要使用魂质炼金术,几个简单的秘术法阵就可以做到。”

说着,金发圣者突然叹了口气,“可我们上哪去找能储存这么多灵知的魂质?九阶秘术师就那么多,怎么可能恰好有一个是游离的魂质,而且还愿意乖乖配合……”

“这个……还真有。”

周祈和帕尔瓦纳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露出轻笑。

与此同时,正在银贝壳街某个角落睡大觉的瓦沙克从梦中惊醒,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

“什么?你们竟然想要对一位大秘术师动手?”

瓦沙克听了周祈的讲述,瞬间睁大眼睛,乌黑的狗眼几乎从眼眶中跳出来了,“真是疯了,真是疯了……”

“不止是我们,还有你。”周祈指了指恶灵的鼻子,“你也一起来。”

瓦沙克大惊失色,“你想让我消失吗?除非你再找来上次那种绿色的珠子,不然只要我出现在你们的世界,立刻就会有梦巢在我的脚下长出来。”

恶灵刚被召唤出来没多久就和周祈签订了契约,除了看出帕尔瓦纳虚界神子的身份,还有就是为了避免梦巢吞噬它,但实际上契约不会阻止梦巢,如果不是它一直住在银贝壳街,可能早就被那些诡异的灰雾和触手给吞没了。

周祈当然故意在吓它,瓦沙克的性格可能也是折中的,如果一开始就说要用它当“灵知充电宝”,以它高傲的性格,肯定不愿意。但如果先让它一起对付苦海,等它哭天喊地地拒绝之后,这时再提出储存灵知、在后方支援的请求,它的思想就动摇了。

果不其然,周祈把海因里希的计划转告给恶灵,对方踩着四只爪子在地上走来走去,犹豫了好久,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吧……虽然我还是不太支持你们去送死,但如果你们非要坚持,配合你们一下也不是不行。”

说完,恶灵又转向一旁的卷发青年,露出熟悉的谄媚表情,“哦,我亲爱的帕尔瓦纳殿下,您现在一定需要腐败圣术的法印吧?您最忠诚、也是最渊博的小狗愿意为您效劳!”

帕尔瓦纳:“……”

他已经不再是个小孩了,但他还是很讨厌这只喜欢滴着口水往他身上扑的狗。

讨厌瓦沙克这一行为的不止帕尔瓦纳,周祈控制着星虫,一把将恶灵拽了回来。

……

从银贝壳街离开之后,夏洛特立刻按照几位先生的计划,向兰蒂尼恩和弗洛利加的各大知名媒体“不经意”透露了国务顾问多次缺席重要会议的消息。

同时她又利用黄金拂晓“摩羯”的身份,向外抛出寻找“治愈精神崩溃的秘术”的幌子。在她的刻意炒作之下,两个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普路托的三片大陆上传播。

这次的行动只有包括夏洛特在内的四个人知晓,连远在纳奇拉城的昆塔都被夏洛特刻意放出去的烟雾弹给迷惑,一连用通讯器发送了几十条消息来求证真假。

夏洛特故意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昆塔又是诗社、伊甸那次联合行动的知情者,他信以为真,以为曜日大人还没有摆脱那些灰色的雾气,于是便命令自己手下的联盟军在沿海各处帮忙打听治愈秘术的消息。

而他的举动反而增加了“曜日病重”这一消息的真实性。

圣城山,伊甸的总部,苦海召唤出评议会剩余的魂质,与他们商议刚刚收到的新消息。

“这绝对是故意放给我们的听的假消息。”绝望夫人笃定地开口,“大主教,您一定不能被他们蛊惑。”

苦海没有说话,反而是旁边一具鲜血淋淋、看起来像苦海的身躯翻涌起来的一朵浪花的虚幻“尸体”反驳她。

“可黄金拂晓内部已经混乱了,他们驻守在南边的联盟军像疯了一样寻找着治愈精神崩溃的秘术,连城外的岗哨都松懈了不少,这足以说明,曜日已经被灰域折磨得痛苦不堪。没有人能承受住灰域的侵蚀,连乌拉诺斯都不能,更何况是还没有成为支配者的曜日。”

说话的人名叫“剥皮者”,伊甸评议会的圣者之一。

苦海显然更认可后者的说法,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大主教,这对我们来说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双胞胎在这时开口插话,“可……持有辉冕的人不会被轻易杀死,而且曜日身边还有那个虚界的神子……”

他们两个可是直面过那个名叫“帕尔瓦纳”的腐骨蝶,即使是提到他,两人都不由得同时缩了缩脖子。

“我们又不是要杀了曜日,只需要让他丧失反抗的能力,然后带回伊甸园,请求伟大的主的启示。”剥皮者哼笑道,“至于虚界神子,我们可以用假消息引开他,等确认他离开之后再动手。”

双胞胎显然不太认可他的说法,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端坐上首的苦海沉思良久,最后沉声道,“我们必须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兰蒂尼恩,红楼。

帕尔瓦纳收到了夏洛特发来的消息,西大陆出现了新的秘密教团活动,对方似乎掌握着精神类秘术,可以治愈理智崩溃。

“这消息未免也太假了。”

帕尔瓦纳想都没想,“伊甸想要引我离开兰蒂尼恩。”

“这说明夏洛特放出去的消息起效果了,你觉得假是因为你知道我没事,如果我真的还陷在灰域里,你肯定会追到消息传来的地方探探真假。”

周祈默默整理着这几天他们制作好的各种秘术法印,“正好海因里希先生的法阵已经绘制完毕,也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帕尔瓦纳看了他一眼,“我在你的房间留个印记,等苦海现身之后,我和海因里希先生能通过它立刻返回。”

用幻梦的眼瞳开门还需要引导,即使只用很短的时间,但留周祈一个人面对大秘术师,即使只有几秒钟的时间,也是十分危险的行为。

“行。”

周祈点了点头。

海因里希很快从银贝壳街来到这里,三个人聚在一起商量稍后的行动,等时间差不多,帕尔瓦纳利用秘术带着海因里希离开,同时留下一道可以快速返回的印记。

周祈看着他们离开,片刻后,他用灵知抹掉了帕尔瓦纳留下的印记。苦海不是傻子,身为大秘术师,他不可能注意不到印记的灵,必须让他相信帕尔瓦纳是真的走了,他才会带着评议会的魂质现身。

印记没了帕尔瓦纳还能用幻梦的眼瞳传送回来,十几秒的时间而已,这点自信周祈还是有的。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假装睡觉,并收敛自己的呼吸,制造出气息微弱的假象。

差不多半个小时后,安静的卧室地面浮现出点点血迹,并逐渐扩散,浓重的血腥味很快便覆盖房间的每个角落,在这里形成了封闭的空间。

第277章 拂晓之路(七)

猩红色的暗影逐渐凝聚成高挑的人形, 手中多出一柄纯黑色的巨型镰刀,锋利的刀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有形的痕迹,直朝着床榻上沉睡的人而去。

然而利刃才刚刚触碰到那人的头发, 对方的身形却像是一碰击碎的泡沫, 顷刻间化作无数细碎的光芒。

周祈的身影出现在苦海的背后, 从一开始,床上的人就是他利用【幻梦】捏造出的泡影,而他自己则是利用黑色准则的力量,化身成为幽影, 躲藏在房间的角落。

就像帕尔瓦纳的“闰时”, 身在其中的人往往很难察觉到真相, 苦海的分身也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床上的人其实不是他要找的人。

银白色的碎星者出现在周祈的手中, 已经解除七道封印的长剑向外散发着威严的气势, 他毫不犹豫地挥剑, 在剑技的加持下,苦海的分身快速被肢解成三块,重新融化在地板的血水中。

这样的攻击虽然无法对大秘术师造成伤害, 但至少拖延了时间。

苦海将红楼从附近的空间隔绝了出去,但这里并不是虚幻的精神世界, 周祈不太想拆了自己的家, 利用秘术传送去了房子侧后方的花园。

苦海在他身上留了印记,径直追了上去, 血水像浪潮一样砸了下来。

一扇虚幻的门扉在夜色中勾勒出模糊的轮廓,这是来自“幻梦的眼瞳”的力量,帕尔瓦纳他们已经在尝试返回,只需要坚持过这最后的时间。

苦海显然也清楚这一点,直接暴露出神性形态, 想要速战速决。血水扭曲变形成为一条红色的大蛇,身躯比后方的红楼还要高大,脊背上生长有透明的羽翼,每一块鳞片都像是尖锐的荆棘,缝隙之间还在向外淌落腥臭粘腻的黑血。

巨蛇冰冷且猩红的瞳仁变化出无数种繁复的图案,周祈清楚对方擅长使用精神类秘术,从一开始就闭着眼睛,封闭五感,但大秘术师的圣术并不是这么简单就能躲过去的。

猩红的双眼直接出现在他的精神领域中,并立即在那片空间掀起激烈的风暴,百丈高的血海浪潮倾轧而下,急速攻破着周祈在精神世界布设的防御。

海因里希提前和他们分析过苦海的秘术,这个名叫【罪域】圣术是人类所能掌握的、最强大的精神类秘术,血色浪潮占领目标的精神领域后,将会彻底地催眠对方,变成任人摆布的傀儡。

周祈手里握着三块提前制作好的圣术法印,但他并没有使用其中任何一个,而是激活了从灵风那里解构来的秘术符号,一瞬间,黑暗中的灵被白色准则的秘术拆解成为丝丝缕缕的线条。

他飞快找出其中代表【罪域】的那根因果线,接着撬动辉冕的力量,将线条的末端从自己身上剥离下去,转移至雪地之下的某株青草身上。

整个过程发生的非常快,苦海的圣术直接扑了个空,他耗费大量灵知,最终只成功催眠了一株半死不活的草。

“辉冕!”苦海化身的大蛇咬牙切齿地低吼道。

而这时,黑暗中的门扉也勾勒完毕,一身黑衣的帕尔瓦纳和海因里希从门内走出,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地碰撞在一起,紧接着,暗紫色的领域在红楼附近的空间急速延展,苦海设置的屏障被抹除、吞噬,一层来自紫色准则本源的屏障取而代之,并迅速混入了另一股神圣的气息。

帕尔瓦纳的基石和高塔的力量一起将这里变成了密不透风的牢笼。

这场战斗没有人可以提前离开,也没有第五个人可以参与进来。

苦海第一时间觉察到高塔的干预,立刻放弃献祭一部分生命换取神降的想法,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掉进了陷阱,并且是这几个人精心谋划、提前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陷阱。

巨蛇的身躯再次膨胀,血盆大口张开,朝外喷洒出裹挟着恶臭气息的毒液,那些水雾汇聚成为一道道虚幻的人影,六名伊甸评议会的魂质出现在黑暗之中。

苦海掌握的第二道圣术,【原罪】。

这道秘术强大之处并不在可以同时容纳多个魂质,而是这些魂质可以组合成为象征痛苦本源的巨龙、已经死去的九子之一,“原罪”。

永昼三神用不同的方式控制各自准则的血源神,高塔将启明之瞳的魂质做成了匣镜,而夜巫则是将原罪的魂质制成了可以供使徒召唤的圣术。

六道身影快速合并,瞬息之间,一只澄黄色的巨龙从湿滑的胎衣中钻出头颅,张开裹覆着粘液的龙翼,朝三人所在的位置发出凄厉的嘶吼。

和其他的几个血源神比起来,原罪就像一条变形了的长蛇,除了背后长有翅膀,身体细而长,满身的鳞甲都铭刻着繁复而邪异的符号图案,一刻不停地向外传递着错乱的信息,圣者以下的秘术师只是看上一眼,都会直接精神崩溃。

“周!”

海因里希的声音通过灵知直接传入周祈的脑海中,他心领神会,运转灵知,使用“阉割版”的【熔炉】召唤出磅礴的火海,将他们站立的空间手动分割成两半。

按照他们之前商量好的计划,假如苦海释放【原罪】,就由周祈来对抗他召唤出的巨龙,因为原罪是由六名圣者的魂质组合而成,本质上还是魂质,星虫对上他们有天然的优势。

而在此期间,帕尔瓦纳和海因里希则负责拖住苦海的本体。

战场分割完毕,原罪仰天长啸,扇动翅膀冲上天空,风暴骤然而起,空间中的气流被搅动着变得暴烈起来,鳞甲上的符号向外折射着力量,由狂风夹带着朝四周而去。

周祈的精神领域在风暴的影响下隐隐出现晃动,他立即激活从灵风那里学来的另一道秘术,“灵体化”,将自己有形的身躯快速转化为无法被捕捉到的灵体,狂风对他的影响变得微乎其微。

巨龙拥有着一定的心智,在发现目标无法“被选中”之后,它扇动着翅膀,灵知凝聚成数根荆棘链条,朝着灵体化的目标抽去,那些长满尖刺的链条专门针对灵体而生,被它们鞭笞到的魂质会遭受到成倍的创伤。

周祈的灵视一直开启着,就是为了提前阅读敌人使用的秘术,见状他快速解除灵体化,故技重施,利用辉冕的力量将秘术的因果线条转移至空间的其他目标上。

巨龙拥有心智,但不多。它显然没明白自己的秘术怎么就消失不见了,扇动翅膀的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而周祈趁机从地面跃起,拔出碎星者,覆上一层寂灭之火,朝着对方挥砍而去。

想要用星虫吞噬,首先要拉近距离,其次还要逐步拆解,而不是囫囵吞下。

周祈有意为之后支援帕尔瓦纳他们而保留灵知和底牌,不想使用大规模秘术以及圣术法印,碎星者的高阶战技是最优的选择。

龙身覆盖着鳞甲,一剑绝对无法穿透,他瞄准没有太多鳞片保护的龙翼,使用战技在右边那一侧生成“破绽”,三十三块长剑碎片淬着烈火,毫无保留地刺向发光的位置,直接斩断右侧龙翼与巨龙脊背连接处的血肉。

巨龙发出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向一侧倒去,星虫切换为猎手形态,从周祈腹部的伤口处涌出,一口“咬”住龙翅膀,团团缠绕,快速压缩为小小的魂质团,然后带回重新带回周祈的肚子里。

周祈乘胜追击,控制地面上的火焰,挥舞着火舌去“逮捕”巨龙,失去翅膀的原罪怒意升腾,接连不断地发出吼叫,叫声夹杂着痛苦本源的力量,即使灵体化也无法躲过,又因为叫声太过密集,周祈利用辉冕移除秘术效果的速度跟不上对方发出声音的速度。

他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硬扛着叫声,喝下黄色准则的药水,给自己施加了几层【催眠】作为防护,然后接着提剑砍去。

好在原罪已经失去了一侧翅膀,即使它在火域之中四处逃窜,寂灭之火最终还是追上了它的尾巴,周祈手起刀落,碎星者再次砍下巨龙的一部分,由星虫吞噬。

他调动灵知,激活自己刚刚从苦海身上解构出的圣术【罪域】,试探着对巨龙释放,他知道自己的位阶不够,只能和熔炉一样使用“阉割版”,顺便撬动辉冕的权柄,强行为巨龙赋予一条因果线条,保证秘术可以成功施展。

巨龙遭受重创,很难抵御辉冕的影响,阉割版【罪域】果真命中了它,并在顷刻间将它催眠。

周祈对它施加“暗示”,让它静止不动,庞大的龙身立即停下逃窜的动作,悬浮在半空中。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两三秒钟的时间,原罪挣脱阉割版【罪域】的催眠效果,但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由火种强化过的【极光十字】划破长空,朝它的头颅而来,在它重新夺回意识的瞬间,毁天灭地的红光撕裂它的鳞甲,斩断它的皮肉和骨头,它的身躯支离破碎,分裂成为四块冒着热气的碎肉。

周祈走过去,星虫第三次涌出,将剩余的巨龙残躯尽数吞噬。

第278章 拂晓之路(八)

战场的另一边。

帕尔瓦纳张开双翼, 无数条腐败的藤蔓钻出雪地,裹挟着大量的灰烬,朝着苦海化身的猩红大蛇而去。

大秘术师冷哼一声, 大蛇的身形快速消失, 重新融化成铺天盖地的血色浪潮, 腐败藤蔓扑了个空,只好追逐着浪潮而去,刺入冰凉的白雪中。然而苦海的第三道圣术已经引导完毕,他化身的血水浸透雪地, 很快便铺满封闭空间的每一处角落, 并由一条条刺状荆棘交叉分割成无数黑红交错的棋盘格。

紧接着, 地面开始剧烈晃动, 深入地面的腐败藤蔓被悉数弹开,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灰白色的、被荆棘藤条环绕的庞然大物从棋盘格的位置缓缓上升,一座座形状各异的雕塑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圣术【伊甸棋局】,十六枚棋子整齐分布在对应的棋盘格上, 最前方是八个蟾蜍形状的雕塑,对应国际象棋中的“士兵”, 而后方的八个棋子则分别是对应“战车”的两只狮鹫、对应“马”两只的“老鼠”、对应“象”的两只野猪, 对应“王后”的山羊,和对应“国王”的蛇。

棋局在瞬息之间构建完毕, 帕尔瓦纳开启灵视,面前的所有棋子中,只有作为“国王”的蛇拥有魂质,其余的全部是没有灵的死物。

毫无疑问,那只蛇就是苦海的本体, 而剩余的雕塑都是他利用神性和准则的力量抽象出来的“投影”,这也意味着帕尔瓦纳无法利用腐败本源侵蚀棋子的灵,从而直接摧毁圣术。

“棋局?难道要将死国王来破局?”海因里希猜测的声音通过灵知传入帕尔瓦纳的脑海中。

就在他们猜测的同时,最前方的蟾蜍士兵亮起血红色的光芒,张开嘴巴,齐齐向外吐出口水一样的粘液。黄色准则不仅是痛苦的准则,同时也是“欲望”的准则,无论蟾蜍士兵还是其余的动物棋子,他们的攻击都夹杂着强力的污染,稍微沾上一点,都会被异化后的“欲望”侵蚀思维和精神领域。

见此情状,帕尔瓦纳和海因里希分别抽出各自的武器,小心翼翼避开那些口水,同时挥动手中的长剑,注入灵知,试图砍碎那一排蟾蜍。

海因里希的武器是那柄“移形换影枪”,他利用钢剑形态挥出【海因里希横斩】,数米长的剑风像铁锤一样砸向前方的蟾蜍,五座雕塑当即碎成无数碎块。另一边的帕尔瓦纳同样使用脊骨剑,摧毁了另外三座雕塑。

两人没有放松精神,锁定下一个目标,想要再次发动攻击,然而棋盘上的局势风云变化,两只野猪雕塑突然暴起,身躯膨胀了数十倍的大小,张开大嘴,用它们又长又厚的舌头卷起蟾蜍士兵的碎块,吃进肚子里,一阵啃食咀嚼的声音过后,它们重新将完好的雕塑吐了出来。

“吃了还能重新吐出来?”海因里希几乎是喊了出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恢复完整的蟾蜍士兵又一次向外喷吐口水,帕尔瓦纳调用灵知,使用【回复之律】,将雕塑重置为碎裂的状态,同时向海因里希传话,“先杀猪。”

金发圣者心领神会,引导【海因里希神锋】,化身为破碎的光芒,环绕在目标棋子的周身,锋刃狠狠割向两只还在咀嚼“食物残渣”的野猪雕塑。

两人的攻击在同一时刻完成,野猪雕塑和蟾蜍士兵齐齐碎裂,可一切还没有结束,站在最后方的国王和王后突然发出了奇怪的动静,在一声高亢的尖叫之后,山羊王后的肚子高高隆起,它用爪子撕裂自己的腹部,两只圆滚滚的野猪掉落在棋盘表面,闻着味道冲刺至碎裂的雕塑旁,开始大快朵颐。

而后方山羊王后的生产还没有结束,一只又一只的蟾蜍士兵从它的肚子里爬了出来,一刻不停地往外吐口水。

海因里希只觉头皮发麻,脏话脱口而出,“我操!这怎么还带往外生的?”

就他开口说话的这么一会儿功夫,六十四个棋盘格几乎被山羊王后繁殖的棋子沾满,蟾蜍的口水像海一样在棋盘之上积蓄,为了不被污染,帕尔瓦纳只能扇动蝶翼,飞上半空,而海因里希手里的移形换影枪也变成了黄铜色的机械翅膀,安装在他的后背,带他脱离口水浪潮。

一直没有动作的狮鹫雕塑活了过来,径直冲向天空,和两人缠斗在一起,它们的身躯坚不可摧,帕尔瓦纳的脊骨剑它们身上,竟然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两只老鼠也开始活动,它们畅游在蟾蜍吐出来的口水浪潮中,全身都亮起黄色的光芒,像是病毒一样的物质从它们的毛发和皮肤之间溢出,与蟾蜍的污染融合在一起,在棋盘之中快速生成了一场瘟疫,污染像风暴一样肆虐,即使在空中也无法幸免。

两人的精神领域分别遭到了不同程度的污染,到了这个时候,海因里希只能率先使用三人提前准备好的圣术法印,他握紧一块纯净的蓝色宝石,灵知激活之后,法印迸发出白炽灯般的光芒,洁净的圣光饱含着蓝色准则的本源之力,将封闭空间中的所有污染都净化一空,连带着整个棋局都被湮灭为齑粉。

除了最后方、像山一样屹立不动的巨蛇。

苦海咬住自己的尾巴,身躯扭动成一个倒着的“8”字,雪地上的棋盘格再次浮现,飘散的灵知重新汇聚在一起,地面开始晃动,棋局即将重组。

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另一半战场的周祈收回划分空间的火焰,手持碎星者,从天而降。

他虽然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但灵性直觉告诉他必须阻止苦海的动作,因此他没有任何的犹豫,直接甩出三枚圣术法印中的一个,以辉石铭刻而成的圣术级【幻梦】。

斑斓的色彩冲向苦海蜿蜒扭曲的身体,两道磅礴的灵知乱流碰撞在一起,彼此抵消,彩光将正在重启的棋局拗转为无数虚幻的泡沫,残余的力量朝着巨蛇而去。

苦海只好松开自己的尾巴,快速在棋盘格之间穿行。

棋局还没有结束。

帕尔瓦纳率先发现了这一点,急忙提醒两人,“王棋还在,将死国王才算破局。”

可他的提醒还是晚了一步,长蛇急速遁向棋盘的最远处,接着竖起身躯,一双血红的双瞳向外迸发出刺眼的光芒,圣术【震慑之瞳】!

从来没有人说过释放一道圣术的同时不能再释放另一道圣术,海因里希和周祈都处在引导圣术法印的状态,根本来不及反应,身躯被光芒淹没,然后快速变得僵硬,像是石化了一样动弹不得。

组成棋盘格的荆棘疯狂向上生长,缠绕上他们被【震慑之瞳】石化的躯体,周祈立刻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山羊蹄子的形状,甚至有角一样的东西想要从头皮里钻出来。

“这些该死的荆棘会把我们变成棋子……”

海因里希艰难地说出最后一句话,接着他的嘴巴变成了坚硬的鸟喙,脖子处也长出了鬃毛。

三个人中,帕尔瓦纳最后陷入石化的状态,他在被【震慑之瞳】的光芒淹没前激活了圣术法印。

和周祈他们不一样,帕尔瓦纳的圣术法印并非即刻生效,它的名字叫做【厄运替身】,由瓦沙克篆刻而成,释放法印之后,自身会先遭受厄运的诅咒,等到厄运积累到最顶峰的时刻便会自行与圣术的目标交换命运。

这也是为什么周祈和海因里希完全无法反抗荆棘缠绕的原因。

他通过灵知向两人传话:“【厄运替身】马上就要生效了,坚持住。”

周祈闻言,立即在心中默念“不要被异化成为棋子”,精神保持着高度的集中,然后尝试撬动辉冕的力量,为这个念头附加一条因果线。

那根脆弱的线条勉强维持着三个人的命运,被苦海的荆棘和腐败的诅咒一同夹击着,它摇摇欲坠,在破碎的那一刻,三人的厄运积累到峰值,【厄运替身】即刻生效,千丝万缕的线条像虫茧一般冲向巨蛇雕塑。

猎人和猎物的命运在顷刻间被置换,苦海被自己的圣术困住,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周祈看准时机,将自己刚刚吞噬的原罪魂质释放了出来。

澄黄色的巨龙展翅而飞,周祈激活三枚圣术法印中的【毁灭之锤】,火种的力量立即破坏原罪的躯体,将有形之物拆解破坏为无形。

紧接着,海因里希也激活他的最后一枚圣术法印,【铸造之火】,纯粹的火焰在雪地上延展开来,将被圣术粉碎的魂质尽数捕获,火焰幻化成锻造奇物的器具,一下一下锤炼着那团魂质。

封闭空间中的温度骤降,白色的寒霜覆盖在烈火之上,周祈抽空除了现场两个人之外所有追随者的灵知,激活他的最后一枚圣术法印,【命运之枪】。

他将黑色准则的本源力量结构成为符号,储存在法印当中,按照他们事先计划好的那样,三道圣术同时激活,黑色准则的力量与海因里希的【铸造之火】融合,一柄纯黑色的长枪的雏形出现在火焰当中。

仅仅是一个幻影,苦海似乎已经感知到自己将会迎来什么样的命运。

他拼尽全力挣扎,先是挣脱了【厄运替身】的束缚,化身血色浪潮,掀起百丈高的海啸,想要将三个人淹没,从而控制他们的心智。

但这也让他的本体暴露在黑暗之中,帕尔瓦纳趁机完成计划的最后一环,他激活名叫【闰时律法】的圣术法印,腐败的本源之力直指苦海的魂质,并快速构建出小范围的闰时世界,穿着术士长袍的苦海身形急速退化,逐渐缩水,并最终变成了一个啼哭的婴儿。

退回到婴儿时期的大秘术师失去了所有的防御手段,而在这个时候,由三道圣术现场铸造的【命运之枪】凝结出尸体。

一身黑衣的腐骨蝶飞向火焰的中央,紧握住那柄淬火而生的长枪,朝着啼哭的婴儿投掷而去。

覆盖着白霜的枪尖一瞬间撕裂了苦海的心脏,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出。

大秘术师重新变回了本体的模样,纯黑色的长枪依然扎在胸膛处,他的整个上半身都被白色的寒霜覆盖,残缺的心脏停止跳动,跟随他的生命一起被宣告终结。

第279章 拂晓之路(九)

苦海的心脏停止跳动, 躯壳内的魂质却仍在挣扎,他想要快速遁走,但周围的空间已经被【幻梦的眼瞳】以及高塔的权柄完全锁死。虚幻的黄色光芒像无头苍蝇一样在空间中四处碰壁, 最终被星虫团团缠绕, 一口吞进了周祈的肚子里。

秘术师的魂质看起来差不多大小, 实际的质量却是天差地别,九阶圣者的魂质相较于最底层的一阶秘术师几乎存在指数级别的差距,星虫的消化进行得很快,转化而来的灵知瞬间填满周祈精神领域中的“蓄水池”, 达到了可以晋升的条件, 而苦海的魂质仅仅消耗了三分之一左右。

他在很短的时间里想好了剩余魂质的用途, 一部分用来帮助黄金拂晓的成员晋升, 另一部分交给艾伦他们制成奇物。

同一时间, 海因里希提醒帕尔瓦纳, “先不要解除屏障,他尸体上的敕印还在,九道敕印齐全的使徒身躯, 即使没有魂质,支配者也可以随时利用敕印进行神降。”

说着, 金发圣者走向苦海的残躯, “移形换影枪”切换至钢剑形态,他俯下身, 一只手扒开苦海身上的术士长袍,另一只手握剑柄,将烙印在尸体胸膛的伤疤连同皮肤一起剜了下来。

“现在可以了。”

海因里希召唤出火焰,将手中的肉块焚烧成灰烬。

帕尔瓦纳解除【幻梦的眼瞳】,连同翅膀和脊骨剑一起收了回去, 红楼内的灯光洒向后院,三人从隔绝外界的隐秘空间回归到了现实的世界。

海因里希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用残存的灵知检视着苦海的尸体,似乎是在找寻对方身上的有价值的物品。

可惜他来回扫了两遍,除了几块亮晶晶的宝石,其余什么都没找到。

“死老头,这么穷。”他嘟囔了一句,随后站起身,对着不远处的周祈道,“周,他的尸体就由你收着吧,像苦海这样的大秘术师,浑身都是宝贝。”

周祈走了过去,认真听海因里希向自己解说苦海的尸体究竟“宝贝”在什么的地方。

“九阶圣者的神性趋近于完整,不止表现在魂质,他的身体同样也是,换句话说,我们可以将苦海的血肉看作一部分黄色准则的本源,虽然残缺,但当你需要使用的时候,可以利用星虫的特性将它补充完整。”

他口中的“星虫的特性”指的是“幻梦”,也就是通过投影将物体本身力量具现出来的那个技能。

“除此之外,他的骨头可以用来制作圣术法印、符咒,高阶的魔药,他的皮可以用来做护具,头发、牙齿、眼珠……也都是不可多得的灵性物品。”

听了海因里希的话,周祈莫名其妙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觉对方好像在拆解一只羊身上的不同部位,然后告诉他,羊肉可以洒上孜然烤着吃,羊排可以炖汤,羊皮也可以做汽车坐垫……在海因里希的解说中,苦海的脚趾头甚至都可以用来当诅咒道具。

这种事情还是让艾伦来做吧,他比较有想象力和创造力……周祈默默将苦海的尸体收入梦巢,作为那里的主人,他可以自由控制那里面的时间流速,不用担心尸体腐烂。

经历过一场大战,三人都陷入精疲力尽的状态,多说半句话都费劲,打扫过战场,海因里希果断返回银贝壳街休息,而帕尔瓦纳和周祈也牵着手一同回到红楼。

“等一下。”

帕尔瓦纳刚准备上楼,却被周祈叫住。

他回过头,黑发的男人朝自己走来,二话没说就捧起他的脑袋,将两人的额头贴在一起。

温热的暖流从他们紧贴着的皮肤处渡向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他感受到自己胸前的敕印在微微发烫,原本枯竭的灵知重新变得充盈起来,并在敕印周围持续积累,一遍遍洗刷他的骨骼和血肉,将身体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然后重新汇聚在敕印处。

“灵知?”

周祈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战利品。”

没有星虫的人无法通过吞噬魂质获取灵知,而周祈作为他们的敕印本源“无上辉光”,可以将转化后的灵知以“赐福”的形式分发给各位追随者。

整个过程并非一蹴而就,相当于给了追随者一本“经验书”,他们还是要通过冥想来进行“消化”,但会比单纯靠冥想晋升的方式快上许多倍。

帕尔瓦纳的血脉本来可以让他直接晋升至大秘术师的位阶,但这些年他反复剥离自己的神性,造成部分的魂质残缺,位阶倒退至普通的圣者,此前他重新拿回了神性,可以再次进行正常的晋升。

周祈分了苦海的三分之一魂质给他,转换后的灵知足够他达到晋升下一阶的门槛,当然,中间还需要花费数月的时间。

总的来说,这次“狩猎”的过程稍有坎坷,但得到的结果足以称作完美。

九阶圣者的魂质不仅帮助黄金拂晓创造了两位即将晋升的八阶圣者,剩余的部分也足够再制作一件高阶的奇物,以及擢升两位圣者。

苦海的尸体可以当作残缺的黄色准则本源,骨头什么的也能做成强力的符咒法印,而对方今晚所有施展过的圣术也都被周祈当场【解构】,变成新的符号烙印在精神领域中。

当然,最值得振奋的还是他们终于彻底除掉了心腹大患,今晚过后,普路托大陆不会再有“伊甸”这个组织存在,评议会被他们连根拔起,至于残余的一些爪牙,周祈相信钢铁之心和隐修会不会放过他们。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周祈回到卧室,连灯都没有开,循着黑暗一头扎进柔软的床榻。

帕尔瓦纳稍微思考了一下,“关于圣党的问题?”

“嗯。”周祈抱着一个正方形的枕头,轻轻点了点头,“今晚的行动有高塔暗中参与,我猜圣城山此时已经收到了苦海身亡的消息,伊甸覆灭,你觉得剩余两党会是什么反应?”

帕尔瓦纳学着他的动作,也抱着枕头倒在床上,“让我想想……嬗变仪式结束,但永昼教会还在,对于圣党来说,三足分立当然好过两方对峙,接下来,他们可能会吸纳一个新的势力加入圣党。”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个‘名额’非黄金拂晓莫属。”周祈将他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补充完整,然后盯着他的眼睛,“这几天,圣党可能会派人和我们接触,你要提醒夏洛特小姐他们注意警惕。”

“我知道了。”帕尔瓦纳冲他眨了眨眼,“不过……你是怎么想的,黄金拂晓要加入圣党、成为永昼的一部分吗?”

周祈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停顿片刻之后,他反问,“你觉得我应该怎么选?”

虽然他心里已经了大概的想法,但他还是想听听帕尔瓦纳的建议。

“我觉得……”帕尔瓦纳的眼神稍显犹豫,语气有一丁点试探的意味,“我们应该同意加入圣党。”

周祈冲他挑眉,“为什么?”

“圣党掌控完整的永昼教会,拥有比新教大上数倍的体量,如果黄金拂晓加入圣党,我们就可以使用永昼之名来传播父神的名,更多信仰的供奉可以帮助父神巩固权柄和意志,而且……”帕尔瓦纳垂下眼睛,“你和父神关系特殊,祂的状态关系到你的状态。”

他一连串说出这么多内容,倒是让周祈有些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他对帕尔瓦纳隐瞒了“虚无”的存在,就是害怕他也被无形的存在影响,但听刚刚那段话的意思,对方显然对这些信息心知肚明。

“……”

帕尔瓦纳抱着枕头,挡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周祈,“诺登斯单方面写信给我。”

他着重强调了“单方面”,生怕周祈误会什么。

周祈看着他有些心虚的模样,一时觉得有点好玩。

他把帕尔瓦纳“薅”了过来,掐着对方的脸颊,“质问”道:“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的信是我们从纳奇拉城回来之后寄来的,那个时候你在昏迷,而你醒来之后又一直在准备狩猎苦海的事,我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帕尔瓦纳说话的语气很平常,但周祈还是有种莫名的感觉,觉得他现在的样子有点可怜兮兮的。

“好了。”周祈松开手,又在他脸上揉了揉,“我又没有说你什么,你告诉他,让他下次再有什么话直接和我说。”

“哦。”帕尔瓦纳小声应下,然后又问他,“那你还要和圣党谈判吗?”

“诺登斯在信里是怎么说的?”

帕尔瓦纳回忆了一下,“他说,敕印可以稳定你的精神领域,除此之外就是信徒的供奉,这些都可以帮助你抵御外来的污染。”

敕印、还有信仰……这些方法倒是和周祈之前想的差不多。

海因里希是之前几次轮回的人,他的时代已经有苦海、贤者这些大秘术师存在,说明大秘术师不会被灰域吞噬重塑,而大秘术师与普通人的区别就在于他们身上的敕印。

搞清楚了这一点,“敕印”在周祈心中的形象就变成了一柄双刃剑,拥有数量足够的敕印可以抵御灰域的侵蚀,但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本源影响,甚至成为赝身那样的存在。

周祈坐直身体,和帕尔瓦纳面对着面,然后拉起对方的手,“你不用担心我会因为讨厌诺登斯而拒绝这次机会,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了,辉冕在我身上,我就要保证好自身的安全,避免成为灰域吞噬普路托的突破口。”

“我不仅要加入圣党,还要继续将新教改革推行下去,让每一个生活在普路托的人类都拥有沐浴光明的权利。”

第280章 拂晓之路(十)

第二天清晨, 一封来自隐修会的书信出现在餐桌上,帕尔瓦纳刚拆开信件,淡蓝色的光芒从信纸上“弹”了出来, 坠落在地面, 并快速变幻出一个男人的轮廓。

“好久不见, 弦月先生。”

斯宾塞摘下帽子按在胸口,朝着帕尔瓦纳点头示意。

“别紧张,我只是一封信。”男人的脸上挂着笑容,“麻烦您帮我转告曜日先生, 我、塞缪尔、以及其他几名学者想要拜访黄金拂晓的总部, 进行一些友好的交流, 当然, 还有钢铁之心那些不太礼貌的工匠。希望曜日先生在考虑过后能给我一封回信, 他知道该怎么联系我。”

说完, 蓝色的幻影立即飘散为无数光点,什么也没有留下。

正好这时周祈走下楼梯,来到帕尔瓦纳身边, “斯宾塞先生?”

帕尔瓦纳点了点头,“和我们昨晚猜的一样, 圣党想要接触黄金拂晓, 不过,比起请求, 斯宾赛先生的信更像是一份通知。”

“那钢铁之心的‘通知’估计也在路上了。”

周祈一边说着,一边拉开椅子坐下,“主厨,今天吃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早上起来直奔餐桌, 等待他的神奇厨郎端上一个个装有丰盛食物的盘子。最开始周祈还会觉得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不应该当一个坐享其成之人,但帕尔瓦纳坚持不让他参与到这个环节,告诉他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就行。

周祈能做的就是毫不吝啬地献出自己的夸赞,以及吃光那些食物。他可以感觉的出来,帕尔瓦纳其实很享受这整个过程,每次听到周祈说“好吃”,他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眼神却会多出藏不住的雀跃。而每到这个时候,周祈都会为腐骨蝶没有进化出可以来回晃动的尾巴而感到遗憾。

对面大厨回答他,“混合沙拉。”

这显然是帕尔瓦纳刚编出来的名字……周祈露出礼貌的微笑,在心里默默吐槽,帕尔瓦纳起名字的能力也算是和他一脉相承了……

三个形状各异的盘子很快被端了上来,枫糖吐司、普通的土豆煎蛋培根以及传说中的“混合沙拉”。

在弗洛利加的时候,他们家就没有任何的餐桌礼仪可言,两个人之间的关系进化到现在,帕尔瓦纳身上的一些“肆无忌惮”的特质稍稍展露了出来,比如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和他坐在同一边,甚至还要搬着周祈的腿和他“叠”在一起,好像他们的身体稍微分开一会儿就会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你见过有人这样吃早饭吗?”周祈提出质疑,同时想把腿收回来。

帕尔瓦纳:“你。”

周祈:“……”

“这样很奇怪啊,我都不能正面朝向桌子,还怎么吃饭?”

“我可以喂你。”

帕尔瓦纳说着就拿起勺子,盛了一勺他精心准备的“混合沙拉”,递到周祈嘴边。

“……还是我自己来吧。”

帕尔瓦纳“倔强”起来的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周祈拗不过他,只好从他手里抢过勺子,就着别扭的姿势开始享用早餐。

说是“混合沙拉”其实就是番茄烩鸡蛋,外加配菜和几块薄饼,酱底是辣的,但味道还不错。

餐桌上的氛围比前几天轻松了许多,帕尔瓦纳主动开口,“我突然想到一个从来没有问过你的问题。”

“什么?”

“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

周祈放下手里的餐具,“大概是五六月份吧。”

帕尔瓦纳面露疑惑,“生日不是固定的一个日子吗?”

怎么还能大概?

“我们那里的历法有很多种,按照不同的习惯,生日的日期是不一样的。”周祈和他解释,“我出生那天是那一年白昼时间最长的一天,所以他们按照传统历法的日期登记了我的生日,而这个日期放在公历当中并非固定的某个日子,每年都在变化……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嗯。”

帕尔瓦纳勉强听懂,同时又觉察出周祈不太喜欢聊这个话题,便没有接着往下问。

早餐时间很快过去,周祈终于重新拿回了身体的支配权,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准备打扫一下餐桌,然后去做正事。帕尔瓦纳的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盘子当中,眉毛微微拧在一起,“今天的饭你不喜欢吗?”

“没有啊,很好吃。”周祈想知道帕尔瓦纳为什么会这样问,低下头,看见了盘子里整齐堆在一起的青椒和洋葱。

……

他现在已经不能算是个完全的人类,“挑食”这种事不可能再发生在他身上,出现现在这种情况,完全是以前“当人”的时候留下的坏习惯。

周祈立即“毁尸灭迹”,将盘子里的东西倒进垃圾桶,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告别帕尔瓦纳,进入银贝壳街-

海因里希和夏洛特都在,见到他出现,夏洛特急忙开口,“曜日大人,今天一大早就有来自圣城山的‘使者’闯进办公大楼,说是要和您当面谈谈。”

“我已经知道了。”周祈说,“他们是钢铁之心的人,这个时候找上门是为了拉我们加入圣党,去填伊甸的空缺。”

夏洛特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听到了一句信息量特别大的话。

“……加入圣党?”

永昼教会的情况在黄金拂晓内部早就是公开的秘密,夏洛特很快意识到,黄金拂晓加入圣党意味着以后也可以将父神称为“永昼之神”。

和周祈不同,对夏洛特这种土生土长的普路托人来说,即使知道“永昼之神”并不存在,即使自身的信仰已经改变,还是会对这个名字怀有敬仰的感情。

另外,曜日大人的后半句说“填补伊甸的空缺”……那也就是说明,三位先生针对苦海的行动成功了。

夏洛特不由得为他们感到开心,同时也稍微有了点唏嘘的情绪,苦海死了,也就意味着伊甸从此退出了普路托的历史舞台,若干年后,隐秘世界新来的秘术师可能根本不会知道曾经还有这样一个教团存在过……

“那……”夏洛特张了张嘴,“新教改革……”

“还要继续。”周祈果断回答,“加入圣党只代表黄金拂晓也可以使用永昼的名,至于怎么解释教义,是否接受鳞人入教,依然按照新教的准则进行。”

“我明白了,曜日大人。”夏洛特用力点了一下头,“我会和那几位使者进行交谈,保持黄金拂晓的现状是我们的条件,不接受任何的退让。”

至于他们想要和曜日大人交谈的诉求……那几个人虽然是圣者,但还是不够资格,在夏洛特看来,只有贤者和盗火者亲自来兰蒂尼恩才有资格和曜日大人见面。

另一边的周祈也感到很欣慰,夏洛特小姐不需要他的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应付圣党的使者,也算是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黄金拂晓的其他人同样如此,大家各有长处,都在不同的领域发光发热,作为见证他们成长的人,他感觉十分有成就感。

夏洛特走后,周祈在长桌旁找到金头发的圣者,先和对方打了声招呼。

“海因里希先生。”

“早上好,周。”海因里希微笑着看向他,“刚刚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圣党的消息还挺灵通的,不过加入圣党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但是周,你有考虑过下一步的计划吗?”

“嗯。”周祈在他对面坐下,“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提升我的位阶,更好的和辉冕结合。昨天吞噬苦海的魂质之后我已经可以晋升八阶,但晋升所需要的仪式我还没有头绪,海因里希先生,或许你知道吗?”

“晋升仪式?”海因里希用手托着下巴,“以你现在的情况,单一的准则晋升仪式恐怕不会起到作用,至于具体该怎么做,这我还真不清楚。”

听他这么说,周祈稍微感到有些失望,不过也没有太泄气,毕竟他还有很多德高望重的前辈可以请教,比如帕纳姆长老,比如塞缪尔大主教,实在不行,布置仪式去问高塔本尊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来银贝壳街一是为了嘱咐夏洛特小姐和圣党谈判,二是为了询问关于晋升仪式的事,现在两件事都办完了,周祈也就没再打扰海因里希,独自离开-

回到红楼,帕尔瓦纳告诉周祈,他已经按照吩咐,给诺登斯写了回信。

周祈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个人一起进入书房,一人一张桌子,开始处理堆积成山的公务。

为了满足“同时进行工作,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的需求,刚回兰蒂尼恩的时候周祈就对书房进行了改造,他直接打通隔壁的房间,现在的书房简直要比楼下的客厅还要宽敞,两张书桌垂直摆放,甚至都不要抬头,余光都能看到彼此的动作。

帕尔瓦纳安静了没一小会,又像一块自动吸附的磁石,一点一点挪了过来,等周祈回过神来,他已经出现在自己脚边,坐在地上,后背完全靠在周祈腿上,假模假样拿了本书在看。

“书都拿反了还看。”

周祈抽走他手里的东西,抱着他的脑袋,用力揉搓他的头发,“一刻也不能分开吗?”

帕尔瓦纳仰着头,周祈的脸倒映进他的眼睛,“我打扰到你了吗?”

“没有。”周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很喜欢。”

帕尔瓦纳“蹭”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双手按在两侧的扶手,朝窝在椅子里的人压了下去。

两个人的嘴唇刚刚碰在一起,背后的玻璃窗突然发出一声不轻的敲击声,紧接着是第二声,清脆的敲击声像雨点一样砸在窗户上,很快就到了让人无法忽视的程度。

“什么东西在响?”周祈轻轻推开帕尔瓦纳,回过头去看,窗外是一只银白色的小鸟,嘴里衔着个东西,看起来像是信封。

帕尔瓦纳表情不悦,但还是走过去把窗打开,放那只鸟进来。

小鸟扑棱着翅膀,将信封扔在桌子上之后,又沿着原路返回,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谁寄来的?”

周祈嘟囔着拿起信封,匆匆扫了一眼,硕大的“ANR”进入视野。

诺登斯?

他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和帕尔瓦纳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相似的疑惑。

早上帕尔瓦纳才给诺登斯写了信,怎么这么快就收到了新的信件?

周祈拆开信封,几行清晰华丽的字迹出现在纯白色的信纸上:

“从拉维亚山谷的崖边修道院可以进入灵薄狱,那里有你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