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2 / 2)

唯一强硬的一次,是把自己卖给别人的时候,他和魔法师要下了一个条件。

“封掉‘诺兰’的记忆,让她十八岁再想起来……不可以提前。”

“是我没有能力给她一个好的童年,新的十八年,至少让她完整幸福地度过吧。”

*

穆尔守了诺亚七天。

他不怎么下楼吃饭,水也很少喝,整个人看上去颓废得厉害。

最近两天,他开始怀疑自己身体达到极限、都出现幻觉了。

比如现在。

他看到殿下的手指,好像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

从这两章里可以把十个角色的影子在乔宴身上都找到的,主要集中在前一章

明天早上医生竟然约了我八点,如果迟到就是下午补觉睡过头了

第46章 苏醒

等等。

他看到的好像不是幻觉。

被子边被攥得少了其几条褶皱, 待了七天,不要说这点细节,多落粒灰尘他都能马上发现。

殿下、殿下真的要醒了?

穆尔“噌”一下站起来, 全然不顾向后倒去的椅子。

他轻轻晃了晃诺亚的手臂:“您听得到我说话吗?”

昏暗的室内,躺在床上的人微微偏头,睁开一只眼睛看他, 紫宝石般的眼睛时隔多日重新覆上了生的光彩。

然后正回脑袋, 又闭眼开始装睡。

一直不动的生命值往上跳了一个点数, 变化虽小, 但意义重大,板面很良心地响了提示音。

【1、角色名:诺亚.霍华德】

【生命值:8】

穆尔的表情空白了几秒,不用力气擦着诺亚的袖子边给床单来了一拳:“真有你的, 吓死我了。”

……

梅雷迪府邸冰冻的氛围终于在今天裂开了一道缝隙。

下一任人鱼皇威妮弗雷德的彩色鱼鳞是族中最高等的信物之一, 当人类魔法师带着彩鳞和跌到全国通缉犯地位、重伤不醒的皇子逃来时,明确种族已与霍华德皇室交好的人鱼仆者们表情都相当微妙。

不过他们隐隐知道,威妮小姐比起诺兰女王,似乎是和诺亚殿下关系更亲近些的。

有客到来的消息按魔法师的请求严密封锁, 卧室也只有魔法师和那名叫劳埃德的执事可以进出,仆从对患者的恢复情况一无所知, 只能从每天送出来的带血纱布窥见严重性一二。

但今天不一样。

纱布上的血格外多。

顶楼卧室还传出了争吵的动静。

“我生命值掉了没?伤口裂开了啊!”

“不会换药能不能找人来帮忙, 你的手明明还在抖吧!”

“掉了!只剩6了!”

听上去很有活力。

连着七天的沉默总算是打破了。

红色滴到了地板上, 需要找人清理, 诺亚原本只需要定时上药、换掉腰腹上伤口处的纱布, 这下干脆直接换了个卧室。

还不太能随意走动的病患倒是很满意换房间的决定, 穆尔挑的房间朝北, 还不肯拉开窗帘, 好好的地方当棺材用, 一副躺里面的人已经死了的样子。

故意的吧?

闹归闹,睡了这么多天不管事,杂乱的情况还有很多地方等着诺亚去处理。

穆尔不知道诺亚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只管将自己想起的BE线剧情和时间回溯真相全说了出来。

说得太激动,就连能看见面板、七岁隐瞒了骑士海报亮起的黑历史都吐了个干净。

变成蝙蝠出去鬼混了一圈回来的劳埃德站在床头,静静地听他说完。

能拥有BE线记忆的,只有回溯的发动者和他携带回去的灵魂,也就是穆尔和诺兰,自己也推动了交易让“乔宴”进入游戏这件事,劳埃德是第一天知道。

所以说,上一条时间线里,如今和殿下走得近的几个人都是皇子死亡结局的筑造者——只想找实验品的魔法师、搅浑水借出权能的恶魔、行刺成功的暗杀者、见死不救的骑士、围攻的外族……

蝙蝠小小的脸上,五官皱巴了起来。

穆尔什么时候能说完啊,他要没脸在这里继续站下去了。

饶是诺亚已经全面了解了情况,也被穆尔的痛苦陈述搞得不知所措,自己伤还没好就要手忙脚乱地安慰别人:“BE线的错和你没有关系,灵魂是我穿越后完成绑定才放进角色里的,不要被角色本身的剧情设定影响到了。”

实际上受影响最深的就是他本人,不过反应过来了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你和我们之间的联系,真的是灵魂不是意识?”讲到关键的地方,穆尔终于不趴着了,支起身体,“那不就相当于把本来的你切成十份了吗?”

诺亚点头:“听上去有些难以接受,但事实是这样的。”

不切开,完整的“乔宴”也没法进入游戏。

穆尔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个确定下来的消息。

麻烦事堆积的诺亚放他一个人坐在床边锤头沉思,自己问劳埃德要了个本子和笔,整理目前的情况。

十八岁生日的零点,BE线的“诺兰”从他妹妹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真正的诺兰在游戏中状态显示是睡着了,身体暂由“诺兰”掌控。

她们是两个人。

诺亚很肯定这点,即使假诺兰能在真诺兰身上读到两人过去相处的记忆,纯粹的画面灌输短时间内也培养不出感情。

翻到新的一面白纸写写画画半天,他在页底停下了笔,问劳埃德:“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有两个灵魂,有办法能把其中一个拽出来吗?”

“理论上是有的,”现在劳埃德回诺亚的话,每一句都带着一种赎罪的心情,“和恶魔的交易是一种,但如果名字只有一个的话,我不能保证精准抽出其中的某一个,只能看运气。”

诺亚在纸上写下的第一个方法就是骗“诺兰”和劳埃德交易,听到这里,果断划掉了计划一。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以交给运气?

穆尔艰难地从情绪中抽身,加入话题:“在灵魂的问题上,人类建树很少,因为寿命比其他种族短,所以更注重享乐、在一百年左右的时间里创造价值。”

他装在脑袋里的皇家图书馆又有了用武之地。

“相反,精灵、人鱼他们几千年来,倒是都有留下灵魂研究的记录。”

“我记得艾伯特和我聊天的时候提到过一句,精灵王的生命会因灵魂的强大而延长,他想上位还要等不知道多久,您想抽掉诺兰殿下身体里觉醒的另一个灵魂的话,可以试着去精灵族求助。”

诺亚突然感觉到了切成几瓣的好处。

你没工夫查的资料看的书,另一个你早就帮你看完了。

向精灵族求助的路行不行得通,找艾伯特问问就能知道。

清醒后,诺亚第一次开启了意识上的联系。

王城内。

此时,艾伯特正在给埃利斯打下手,当威特老师的助教。

把两道算术题写好,这节课就算结束了。

有几个孩子缠着埃利斯,让他多讲点别的内容不要那么早走,以前都会答应孩子们的圣子却直接拿着书走了,安抚小朋友的重担落到了助教肩上。

艾伯特知道埃利斯心情差,无奈地帮他替孩子解释,最近威特老师只是身体不适,不会一直这么无端生气下去的。

继位典礼刚结束的几天,埃利斯每天都变着法子地朝王宫里递求见陛下的书信,就差揣着毒药和刀直接找上门了。

好在他身边还有个生性爱好和平的精灵拦着,不停在圣子耳边劝阻“福利院的孩子们不能没有老师,殿下醒来也肯定不想看到诺兰陛下真成了具尸体”,才勉勉强强把人留住,又过了七天圣堂、福利院两点一线的日子。

实际上,艾伯特也没有信心拦埃利斯太久。

他自己都在用全力克制恨意,怎么保证其他人就能忍住呢?

等艾伯特离开教室,整层楼已经找不到埃利斯的身影,他当即想到了埃利斯还会去哪,下了楼梯前往福利院栽着香柏树的庭院。

果然,人在那里坐着。

他没有靠近,将空间留给埃利斯,一边忍不住想要是殿下能赶快醒来就好了,所有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在这个想法诞生的下一秒,他的脑海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在吗?艾伯特。”

对面没有回应。

“不在吗?忙的话和我说一声吧,我有事想问你,不过暂时不急。”诺亚又问了一遍。

他猜想,断开连接后重新得到他的消息,小号的反应应该是惊喜、激动之类的。

看身边这两个,明显就是还没从情绪大起大落的后劲里走出来。

艾伯特在忙这个结果是有些意外,不过也还好,他没恢复行动能力,就算问到精灵族愿意帮忙也没办法立刻动身去森林……

“啊!”

艾伯特突然出声。

他这一下,同时吓到了两个人——已经打算“挂电话”的诺亚和香柏树下独自忧愁的埃利斯。

虽然圣子的低气压持续了一周,但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心情再不好,看追上自己的艾伯特好像出了事,赶紧站起来凑过去问:“发生了什么?”

精灵的尖耳微动,以为自己听错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是幻觉吗?就算是幻觉也不要这么快消失啊,让我再高兴一会儿。”

诺亚耐心道:“不是幻觉,我醒了。”

“殿下!”

艾伯特的“殿下”两个字出口,埃利斯就懵了。

谁?

他的思维陷入了卡机状态,等回转过来,艾伯特已经准备带着“电话”跑路了。

“哈珀长老和我说过,族里确实有专门研究灵魂的精灵,这是只有精灵王才有资格了解的秘密,但如果殿下想要,我现在就传信回去求人……”

“你不准说了!快把联系切断!”

埃利斯从后面扑了上来,抓着艾伯特的手臂打了两下。

“快让我和殿下说话,现在就把联系的位子空出来给我!”

……

诺亚成功醒来的消息在小号间散播开来,他们大多松了口气,在放松的基础上加点富有个性的额外举动。

格兰特说他吃空了一家餐馆,账记在坎贝尔府上;唐冬又有心情画画了,这一稿已经被正规拍卖场预定好了要拿去拍卖,赚到的钱捐给福利院;威妮原本已经在来梅雷迪府邸的路上了,听说殿下好了,果断改变路线,到附近的城镇旅临时游去了。

切出去的灵魂泼出去的水,诺亚深切感受到了小号的心性薄凉。

不过这是“大多”情况,还有两位并没有打算收手。

或者可以说,手收不回来了。

诺亚联系上伊桑的时候,对方的呼吸还未平复,语气都是冷着的,一时调整不过来。

“我睡眠浅,那天晚上‘诺兰’殿下派人来想解决掉我的时候,几个暗杀者刚进屋我就醒了,清理掉他们不难,还不如翻墙麻烦。”

他一路向着奥斯本帝国的边界线逃,路上碰见过几次追兵,包括刚才。

精心保养的匕首将挣扎到最后的一人钉在墙上,使命完成便遭到了主人的抛弃,伊桑迈步跨过几具倒下的尸体,绕出充满了血腥味的更衣间:“尾巴一时没办法甩干净,您还需要我来找您吗?”

他在隔壁的衣架上找到一身干净的衣服,拿在手里准备一会儿换。

“不用,你自己当心就可以了。”诺亚没和这样状态下的伊桑说过话,莫名地有点害怕。

暂时不回他身边也好,要是伊桑知道了BE线是他杀了“诺亚”……

诺亚揉了揉脸。

确认过人没事就好,他又找了伯莱妮。

伯莱妮是他们中最忙碌的那个,几年前就去了边境,在艰苦的条件下磨炼,职位晋升速度打破了现任元帅的记录。

再见面要喊她一声波文将军了。

重要军官离开军队都需要提前写明理由、打报告请元帅批准,伯莱妮在知道诺兰要在成年那天继位后,早早打了报告想回王城为朋友庆祝,没想到临时有要务缠身,直到典礼结束,她都没从边境出发。

这一耽误,她就等来了飞越大半个帝国、带来殿下受伤消息的格兰特。

元帅拿着已经盖好章的通行文件,问她还要不要回去。

伯莱妮一把夺下文件:“去!当然要回去!”

她倒是要问问现在这个“诺兰”,到底是什么意思。

诺亚了解完他的情况,沉默片刻,问:“所以,你现在到哪了?”

伯莱妮这副样子,是要进宫和“诺兰”面对面打起来了吧?他还来得及挽救一下局面吗?

伯莱妮:“在王宫门口,国王已经准许我和她见面了,还说很高兴和几年没见的朋友再聚。”

啊,已经到门口了。

诺亚断开了联系,给唐冬吱了声后,倒进身后软软的枕头堆里。

穆尔端着换好的新茶进来,问他怎么了。

“醒过来有什么用,不如继续睡觉,”他把自己埋了起来,“不想管,管不住,根本管不住。”

*

听说伯莱妮要来,“诺兰”立刻放掉了手边的公务,去换一套装束迎接帝国的将军。

她记得伯莱妮小时候和自己玩得很好,这些年驻守在边境,也没和冒牌货多接触。

这个人总不会像唐冬他们一样摆脸色给她看了吧?

“诺兰”一个人在王宫里待了七天,每天不是审批文件就是亲自写文件,和女仆都说不上几句话,有委屈没人说,还要装出没事人的样子。

要是波文将军能和她维持儿时的关系、说上几句话就好了。

“诺兰”抱着这样的心情,在柜子前犹豫半天,选了条粉色的裙子。

她小时候是喜欢粉色的。

见面地点定在了花园新开辟的白色庭廊,这是去年诺亚着手在花园里建的,白色的拱形镂空铁顶上缠着普通的紫色藤花,用来享用下午茶、和近臣谈些事宜都很合适。

伯莱妮过来前没有回公爵府,身边没什么像样的衣服,换了套一直放在身边没丢的骑士服应付。

现在的她也不习惯再束腰、穿裙子了。

她站在庭廊的入口处,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了迟到的国王。

“我来晚了,”“诺兰”一来,就露出了抱歉的笑容,完全没有新上位国王的架子,“不坐吗,伯莱妮?”

她直呼了伯莱妮的名字,想试探两人间关系的远近。

红发少女一别数年,眉眼比过去锋利不少,身高更是超了诺兰一大截,两个人站在一起,气场不同,伯莱妮更像国王。

站在面前的人不说话,“诺兰”的心越来越凉。

她知道,这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挺直腰杆,斥责伯莱妮见到国王不行礼,让她滚出宫领罚。

可她做不到。

搜了一遍又一遍记忆,她好像找不到别的能结交的人了。

“诺兰”也没料到,有一天她会主动替别人找借口:“是不是回王城的路上太辛苦了,累得说不出话?没关系,我们还有很多时间,你可以今天先回公爵府,我看看之后我还有没有空……”

“陛下。”

伯莱妮看着“诺兰”这么自言自语半天,终于开口了。

“嗯,怎么了?”“诺兰”不安地紧握双手,等着伯莱妮继续说话。

“我想问问您和诺亚殿下发生了什么,才会让您狠下心,对和您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亲哥哥下手,现在还下了全国通缉令要追捕他。”

伯莱妮的声音很平静,让人完全看不出她在生气,好像只是简单地在问一个问题,得到答案就会离开。

“诺兰”也是这么感觉的。

虽然这个问题已经透露出童年好友发现了什么,她还是怀着一丝希望解释:“你口中的‘诺亚殿下’其实不是我的王兄,他……他是个只有壳子的骗子,我王兄很早就、就死了。”

话都说不清楚,她还无知无觉地要继续讲下去:“我知道这说出来你很难理解,但我经历过一次和现在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有人在那里杀死了王兄……反正、反正现在那个是假冒的!你会相信我的,毕竟我现在是国王呀,对吧伯莱妮?”

“诺兰”望向伯莱妮的目光里充满了期冀。

其实不信她也没关系,把这个人赶走就好了。

只要她自己清楚真相好了。

女王等待着将军的回复,最终看到将军朝后退了一步。

对方的抉择已经很明显了。

“您没听到我问你,为什么狠心对和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下手了吗?”平静的表象被打破,伯莱妮露出了厌恶的表情,“您的恨意简直莫名其妙,不讲道理。”

她的手按在佩在腰间的长剑剑柄上。

这个“诺兰”才是冒牌货吧?

既然她捅了殿下一刀,那就还给她一剑好了。

远远地,有人跑到了花园边。

唐冬收到了诺亚的消息,放下了画笔赶来,就差没把高跟鞋提在手上跑了。

她一靠近,看清了伯莱妮手的位置就知道不妙,这是想要动手。

拦人、拦人……她一个乐师拦得住什么啊!

眼看伯莱妮就要拔剑了,唐冬心中“咯噔”一下,顾不了太多跑进庭廊,“别动手”三个字已经到了嗓子眼,就要出口。

谁都没料到,千钧一发之际,一杯凉茶阻止了冲突的发生。

唐冬停下了脚步,伯莱妮也呆在原地,动作僵硬。

将军甚至关切地问了一声:“您……还好吗?”

她的对面,一身精致打扮被水泼垮的“诺兰”眼神迷茫。

“没事……”

在听到伯莱妮说“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时候,她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然后那杯茶就泼了过来。

现在,茶杯还由魔法控制,倾斜着浮在半空。

在场三人里,伯莱妮和唐冬,平时都不会使用魔法。

第47章 抢夺

显而易见, 那杯茶是“诺兰”动手泼了自己。

突然淋面的水让她整个人懵得厉害,伯莱妮问了好几声才回过神,顾不上编个合理的解释就慌乱逃离了庭廊, 强行终止这场好友重逢的下午茶。

没了魔法的控制,造价昂贵的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剑没能刺出去的伯莱妮小心翼翼地问唐冬:“我还没出手, 她怎么就发现我要做什么了呢?”

听这语气, 你还很可惜咯?

“谁知道。”

乐师翻了个白眼, 以刚刚那个速度, 伯莱妮成功出手了她是来不及阻止的,幸好有“诺兰”神来一笔,不然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向殿下交差。

唐冬走近桌边, 捡起一片杯子碎片。

看不出什么异常。

她问:“你们刚刚聊了些什么?”

伯莱妮把两人说过的话都复述了一遍, 唐冬一字一字想过去,隐隐猜到问题出在和诺亚相关的句子上,却没有足够的证据下定论。

“把这件事报告给殿下吧,他是不是说过, 真正的诺兰还在那具身体里,想去森林找能分开两个灵魂的器具?”

……

“诺兰”一路逃回了自己的寝宫。

她发现, 身体开始不受她控制了。

继位国王, 供她休息的住所自然也更换上了更为豪华的配置, 房间的面积、装潢风格都非之前那个小房间可比的, 只有有些物件换了会一下子用不惯, 搬进了新寝宫里。

其中就有上礼仪课起放在身边的折扇和那面梳妆镜。

失控感自指尖开始向上蔓延, 她坐到化妆台前, 抬起了手, 镜面让手部的颤抖幅度在眼前清晰展现。

慢慢的, 手部的动作不止于抖动,有一股力量扯着“诺兰”,强迫她去摸那把放在镜前的扇子。

不好的猜测推动着心跳加快,“诺兰”放弃了再控制手,任它拿起扇子,举到眼前。

另一只手也开始动了。

身体的掌控权在缓缓分裂。

“诺兰”咬紧了嘴唇。

她找回记忆醒过来后,就发现了身体里还有一个自己——那是在这个幸福世界和冒牌货一起生活了十八年的诺兰.霍华德,一个没有经历过重大坎坷的小公主。

小公主很爱她哥哥这件事在记忆里非常明显,要是她的意识醒着、和自己抢身体的控制权,钟楼那一刀是肯定没法捅出去了,后续的报复也达不成。

于是,先一步从噩梦中醒来的“诺兰”凭借着灵魂深处的恶意和上个时间线的记忆,将可能成为干扰因素的灵魂锁在了自己痛苦的回忆里,逼着她沉睡。

没想到这才七天,那个诺兰就要醒过来了,她反应竟然这么快、能从悲惨的过去里逃出来?

“诺兰”想不通。

她看着另一个灵魂操控着手,将扇子从收紧的手里拔出。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我讨厌你”。

交换到另一只手上,折扇扇柄在手指的轻捻下,一开一合。

“……你说我,太残忍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身影,声音气愤到战栗。

另外一个自己都不能理解她的行动,那世界上还有谁能理解?指望那些没经历过她痛苦的人吗?

紧接着,诺兰做出了最后一个动作。

指尖触摸着扇顶,意思是“我想和你谈谈”。

*

十八岁的夜半十二点,诺兰重新做了那个噩梦。

原来故事的结局是这样的。

可惜,戏剧般的情节她半点都不会信,要是真有那么一天,她大概会泼银发疯子一脸水让他滚出房间,再干脆利落地用刀在王兄身边了结自己。

能把国家情况处理成这样的国王,多半是废了。

但她清醒地明白着坏事仅存于梦里,收拾好心情,诺兰带着礼物去了钟楼。

王兄和她准备了相似的礼物,是娃娃,两个人一起祝贺了彼此生日快乐、在顶楼吹了会儿风,拿过去发生的趣事开玩笑。

分开时,诺亚还叮嘱说早点睡,明天有得忙了。

诺兰回到自己的寝宫,安心入睡。

典礼开始筹备前,她从自己的小卧房里搬了出来,父王的寝宫在那人“病”死后就废弃了,新国王要一间新的寝殿理所应当。

可当她醒来,清晨没有如兄妹两人谈论中的那般到来。

诺兰又躺回了更衣室的小沙发上,需要赶去钟楼赴约。

……

第三次轮回结束后,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被困在某处的事实。

“难道奥斯本在警告我,我永远当不上国王?”诺兰在第四个轮回里放弃了去钟楼,转而往王宫的其他角落里逛,“……开什么玩笑,没这么不讲道理的,兄长送给我的王位,我不听他的还要听神的?”

天塌下来了,诺亚送的礼物也只能是她独占,别人来分?想都不要想。

她先去了离得较近的厨房,发现放刀具的架子上少了把刀。

又去了国王处理政务用的书房,发现桌侧多了两叠文书。

“字看上去是我签的,但我做不出这么损己还不利人的决策啊……什么情况下才能把税收提到这种高度,一顿饭都吃不起了吗?”

诺兰渐渐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之处。

这些东西都是不曾在她记忆里出现过的,那个噩梦也是未曾发生过的事,万一这些其实不是没有发生过,而是忘了……

最后一个地点,她去了噩梦里诺亚被杀害的房间。

诺兰推开门,看到了碎裂的窗户和满地的血迹。

要是那一切真的在她身上发生过,她看到眼前的场景,这会儿大概已经眼泪汪汪、跌坐在地上情绪失控不能自已了。

可惜没有。

她随意扫了两眼,确认这里没有能突破困境的出口后就决定了要离开房间。

后退、转身、踏出房间,诺兰的每一步都不带犹豫。

在将门合上后,她发现房间外的走廊消失了。

一片黑暗中,逃离记忆牢笼的出口就在自己身后,散发着白光。

门后的白光,不止代表着醒来。

里面还有被困住的七天内,另一个她所作行动的全部记忆。

“您没听到我问你,为什么狠心对和您一起生活那么多年的人下手了吗?”

感官重新和身体同步,诺兰醒来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来自伯莱妮。

刚才在庭廊里发生的谈话和浮现的钟楼画面使她行动先于了思考,控制住了眼前的杯子。

两个诺兰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拥有了魔素,另一个当了十九年的魔法废人。

从恶魔那里要来的魔素源,是诺亚送给诺兰的第一份礼物。

诺兰把杯子升到一个完美的角度,狠狠将水泼到脸上。

*

随着灵魂的清醒,掌控权彻底分为了两半。

能好好说上话了,扇子也就失去了用处,诺兰把它放到一边,手臂撑在台面上:“按理来说,我现在应该像审讯一样问你,你是谁?哪里来的?为什么会跑到我身体里?可……”

“这是我的身体!”

镜子里的人骤然换了副面孔,怨恨的样子完全失了一国公主该有的仪态:“你什么都不懂,是,童年幸福的你没有懂这些的必要,但我告诉你,我们的王兄被该死的人鱼族刺客杀死过,仇必须要报……”

“你不是说了,我没有懂的必要?”

发言人一换,上扬的五官就平和了下来。

诺兰很讨厌自己现在精分的样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摆脱困扰:“搞清楚情况,在我眼里,是你伤害了我最重要的亲人、害得他现在生死未卜下落不明、还把我的生活搞得一团糟,我打算向你报仇,清楚了没?”

“诺兰”只觉得小公主在为了吓唬她瞎扯,冷笑一声:“怎么报复?现在我们两个用的可是同一具身体,难不成你还想……”

尖锐的冰晶在指尖凝结,皮肤肯定冻伤了,但诺兰毫不在乎,将锋利的冰刃抵在自己脖子上,划出一道小小的血口。

另一个她受到了严重惊吓,浅紫色的瞳孔骤缩。

“我下得去手,搞清楚我们两个之间的差距,是我在上,你在下。”

这些年,观察臣子行为举止来判断对方可不可用的功夫诺兰也跟着诺亚学了不少。

在她看着,另一个“诺兰”除了满腔愤恨,什么准备都没有,可以说得上是傻了。

大概,是被她的兄长宠坏了宠成这样的?

王兄对她也很好啊……她也没长歪,肯定还是人不行吧。

“诺兰”此时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想过小公主醒来的情况会很麻烦,没想到麻烦到了这种程度。

从过去的记忆里看,她不应该是个好拿捏的乖乖女吗?在冒牌货的面前百依百顺,脾气好得没话说。

光看镜子里的表情,诺兰就能把“诺兰”的想法猜个七八成。

真好懂。

王兄不在她身边了,唐冬、伯莱妮她们也因为这人的缘故疏远自己,她还要好声好气给谁看?给镜子里这个会变脸的自己吗?

越想越气,最近两天大臣交上来的提议她肯定也没好好批复,要重改一遍,更气了。

“要和我抢身体掌控权的话,尽管来试试。”

还没消融的冰晶再一次和脖子上受伤的肌肤贴近。

诺兰看清了镜中她眼底的恐惧,硬生生将另一个人的情绪压下去,让自己成为主导。

就算诺亚不在她身边,她也会处理好这件事,她已经成年了,不是事事都要依赖别人的废物。

真正的废物,应该是乱动刀子的人。

第48章 出发

醒来的第二天, 诺兰用长袍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她召见臣下前,还特地让女仆重新拉上了帘子。

脏灰色的轻纱被下人拿去紧急换洗,上一次启用是前任国王在世的时候, 他说过讨厌别人的目光投在脸上的感觉,诺兰陛下上任的几天一直没提,女仆长还以为她并不介意。

实际上, 诺兰确实不介意。

她甚至很喜欢放任臣子们观察她、揣测她的心思办事。

下属适当的猜想能为上位者省去不少麻烦, 只是最近自己这张脸实在没办法见人。

五官条件再优越, 也架不住表情失控。

接下抓捕诺亚和伊桑的贵族约好了今天觐见, 禀报目前的进度和人手折损数量,诺兰安静地坐在帘后的王座上,捂着脸听完。

另一个“诺兰”想嘲笑她、扬起嘴角。

“我都清楚了, 损失我会补给你, 伤亡者的家属也要发足补偿金,”诺兰放弃挣扎,语气压得端庄,“追捕任务到此为止, 明早开始通缉令全部撤除。”

“……陛下?”

“我和王兄的问题,你要插手过问吗?”

他只是个经手了些灰色产业的低等贵族, 送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过问皇室的秘密, 惶恐地应下后就退出去了。

君臣会面用的大殿安静下来。

门一关, 刚说要收回通缉指令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尖锐刺耳:“你干什么?!”

“你不都亲耳听到了吗?还问。”诺兰厌烦地回她, 拿文书放到面前的动作都平添了几分火气。

“诺兰”看到她又要干什么好事, 尖叫起来。

“你不可以乱改!这些都是我深思熟虑才写的批复!”

很难想象, 有人嘴上在反对行动, 写字速度还保持着平稳。

诺兰忽略自己的声音, 翻看了两眼文书,就能预料到所有“已处理”文件都需要亲手改一遍,随手将一个数据出错的粮食上缴报告盖好驳回章,放到一边等坦纳来取走退回给郡主。

她越写越佩服王兄,也不知道父王刚出事那阵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另一个灵魂意识到争不过她后改了策略,不停地说话,企图干扰她的行动。

“看看你握着笔的手,我就是用这只手握刀的哦。”

“你现在拼命挽回有什么用?冒牌货他会回来吗?”

诺兰烦不胜烦,把钢笔用力砸在桌面上。

“是啊,他最好永远别回王城,不然看见我这张脸膈应,在外面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才好。”

“你哥哥呢?他在哪,人还活着吗?”

互相伤害罢了。

响声激得心口一跳,“诺兰”总算闭嘴了。

她重新拿起笔工作,思绪却彻底乱了。

那个人说得没错,就算她能拿回一半控制权……甚至完全重掌身体,这双手、拿刀捅过人也是个不争的事实。

王兄现在还好吗?……还愿意回来吗?

不行,还不到把话说绝对的时候,轻描淡写地下结论对他也太不信任了……至少得想办法告诉他,真正的自己已经回来了。

再有活力的灵魂,到了夜晚也需要休息。

等那个白天喧闹的蛮横鬼睡着,诺兰强撑着困意,写了一封信交给女仆,让她送给唐冬。

她已经摸清了,“诺兰”醒得很早,相应地,晚上十一点前一定会睡着。

不想被影响的话,十一点后的时间可以用来和其他人见面。

“诺兰”会称呼唐冬为皇家乐师,但诺兰只会叫她小冬。

{亲爱的小冬:

听起来非常魔幻,前些时日里和你相处的我,其实不是真正的我……}

{你的诺兰}

*

梅雷迪府内专门留给威妮小姐的书房被人占用了。

下人们不但没有意见,还倍感欣慰,威妮弗雷德就没好好在房间里坐过几分钟,浪费了几年的办公桌终于能在另一个人手上派到用场。

午后,来送甜品的管家照常踏上前往二楼的楼梯,还没走两步,后方突然撞上来了一个人。

对方的服饰并非府邸内下人的制服,老先生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怪人闯了进来,手背上翘起了一层鱼鳞,想要动手。

“是我。”穆尔抓住了管家的手臂,摘掉斗篷的兜帽。

管家惊讶道:“穆尔少爷?我记得您上午出去了,外面这么热怎么披着斗篷?”

“替殿下办点事。”穆尔看着鱼鳞一点点褪下去,松开手接过盘子,“我去送吧,正好找他。”

他的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张带胶水痕迹的纸。

二楼书房内,等来一盘甜点和一纸通缉令的诺亚果断选择了后者。

“通缉令撤了,真的假的?”

诺亚从穆尔手里接过刚从公示栏撕下没多久的纸张,和画像上的自己大眼瞪小眼。

辛苦一上午还得不到慰问,少爷只能自己拖个椅子坐下:“当然是真的,我特意打探了邻镇的消息,他们那边的通缉令今早也撕掉了。”

“这东西没了,出行会方便很多,”他把甜品盘往前推了推,“所以想好什么时候走了吗?”

地位恢复的某人反而开始踌躇不决:“你说,会不会是诺兰她醒了,主动撤掉了通缉令?我们要不要先回一趟王城?”

穆尔:“……我在问你什么时候走,至于后面那个选项,不可以有。”

诺亚:“怎么回绝得这么快啊。”

穆尔:“诺兰的状态还没确定呢!你就这么着急上赶着再挨一刀?!”

再挨一刀他就不去救了。

开玩笑的。

有恶魔和魔法师在,诺亚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刀口愈合情况不错,就是药还得定期上、平时也要注意不能扯到伤处。

反正他不是什么依赖武力值的角色,站在队伍后面出谋划策才是日常。

身体好了,最紧要的任务自然是去找精灵询问剥离两个灵魂的方法。

艾伯特已经提前返回沃尔加森林打点好了族内事宜,哈珀长老对客人来访表示了欢迎。

在长老眼中,和谈成功是诺亚一手促成的,与现任国王没什么关系。

他到底是个外族,不知道这两兄妹闹了什么矛盾,也不会因为人类的族内冲突把诺亚的品行一棍子打死。

“涉及灵魂的问题一向是精灵族的最高秘密,提到这个的时候,哈珀长老他其实是很不高兴的,而且进一步探明,还要得到精灵王的同意。”艾伯特在联系时将长老的态度描述清楚。

“可您不一样,毕竟是改变大陆僵持局面的人物。”

“王也已经知道殿下要来拜访啦,您放心来就可以了,沃尔加森林里会有小精灵来指引路径的,我在领地内等您。”

后两句,艾伯特说得极为郑重。

行程是肯定改不了了。

诺亚心知王城去不得,只能安慰自己赶紧去森林找到分开灵魂的方法再去救诺兰,又找了唐冬,想拜托她多去皇宫看看。

接到通讯时,唐冬正在自己租下的城郊庄园浇花,仆人在门口拿到了邮差送来的信件,过来给她过目。

“我也想多关心诺兰殿下,就怕她还是排斥我,伯莱妮去了王宫一次到现在都没再收到传召通知,我就更排不上号了。”

唐冬把水壶给了仆人,拆开信件。

她的侍者对乐师小姐自言自语已经见怪不怪。

艺术家都有着丰富的精神世界,和自然对话很正常。

唐小姐多关心陛下啊,这时候都不忘记和夏日的风吐露自己的忧心。

夏日的风尝了口甜品:“号是要争取的,这点我就要点名表扬伯莱妮,她不去,连‘诺兰’的异样都发现不了。”

唐冬:“……等等,殿下,我排上号了。”

诺亚:“言出法随,我才是真正的大魔法师。”

穆尔:“?”

看到开头“小冬”两个字时,唐冬就意识到了事情的特殊,她没再和诺亚说话,而是安安静静地看完了整封信。

“殿下,”唐冬将信纸折好,放进紫色信封里,“我想诺兰陛下回来了。”

“明晚十一点,她希望我入宫去见她,要说些重要的话。您觉得我要去吗?”

“去吧,带管质量好一点的笛子,必要的时候当作防身武器。”

诺亚和她开玩笑,又打发穆尔出去,说甜味太腻了想喝茶。

人一走,诺亚就没了不正经的语气。

他知道穆尔不太喜欢他那副“诺兰的事永远排第一”的样子,从现实回来后,脱离设定多考虑考虑自己的想法也愈发坚定。

可她是很重要的人。

在两个世界都是。

“到了王宫见到诺兰,留五分钟给我。”

唐冬明白他的意思,恭敬答道:“是,殿下。”

……

后日清晨,一辆马车从梅雷迪府邸出发,驶向沃尔加森林的方向。

森林一共有两个入口,人类最常用的入口与王城相接,道路宽阔安全。

而与府邸距离更近的背面,少有阳光,危机四伏。

诺亚离开的同天,一个女人到达了梅雷迪府邸。

老管家出来接待客人,女人说她是诺亚殿下的熟人,想要见他一面。

出于谨慎考量,管家没有直接告知殿下离开的消息,而是询问了女人的名字以及她和殿下的关系,要先上楼问问。

“怎么这么麻烦?我就是想见见殿下,确认他的安全而已。”

“珍妮,告诉你总行了吧,我是王都圣堂的修女珍妮,圣子埃利斯和殿下交好,他就是由我照顾长大的,听懂我的意思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诺兰:怎么熬过来的

诺亚:拿命熬过来的

第49章 森林

……

身后发生的事诺亚一概不知。

他在好奇游戏里没开放过的森林后半区地图会长什么样。

游戏总是要时不时更新点不一样的玩法才能留住玩家的心, “魔法世界”这样的经典低画质老游戏也逃不过被论坛吐槽的命运。

官方说是会在二十张角色立绘重画完成后开放森林后半图,偏向战斗,主要影响魔法师、精灵和龙的结局走向。

可惜, 这块地图在某人去世前一直没放出来。

马车停到林边集市入口时还是上午,和摆摊的本地居民聊上两句就能得知不少信息,他们听说诺亚要进入森林, 纷纷劝阻。

“你一看就不是住在森林附近的人吧?长得像是住在几公里外庄园里的贵族, ”妇女看诺亚买了她摊上的两支花, 多说了几句, “小少爷去不得那么危险的地方,沃尔加森林里可是有鬼火的!”

“新生鬼火用光就能驱散吧?”莱顿学院优秀毕业生没有忘记物种课程的基础知识,“骷髅兵和亡灵只要用对元素也很好欺负。”

区区鬼火, 还吓不退他。

穆尔正好在人鱼手里做了点魔法石交换, 他们喜欢水元素,自己就拿多出来的蓝宝石去换红宝石。

他按着书上的步骤给诺亚做了个护身符塞在口袋里,如果是普通幽火,会主动绕开。

摆摊的小贩不懂这些, 只觉得这行人的谈吐举止看上去很厉害,大概用不着他担心。

诺亚和穆尔站在路边是为了等劳埃德。

劳埃德在路边看到了一个和家长走散的小姑娘, 主动帮忙去了, 回来时领带上多了一枚别针小花。

嫩黄色的布艺小花, 和高大且一身暗色的男人搭不上半点调。

诺亚夸他:“日行一善的证明, 很合适你。”

化为人形的劳埃德戴着小花看上去也尤为不好惹, 摊主这下彻底放心了。

三人进入森林是在正午, 阳光最足的时间段。

可树冠遮挡下, 半点光都透不进来, 让人有一种置身黑夜的错觉。

两边伸出的枝叶对劳埃德人形的身高很不友好, 老是会擦到脑袋,他没走两步,头上已经积攒了一层枯叶,干脆变回蝙蝠停在较矮的诺亚肩上。

诺亚知道他飞过来是因为自己长得矮,心情有些复杂。

算了,还是不要把他赶走了。

他转头问穆尔:“这一片的树都长得好密集,竟然还没养分不足吗?”

脚下树根交错缠绕,每一步落脚都极为不适,而旁边的树干长得更刺人眼睛。

因为空间过小,大多林木都放弃了沿直线生长,选择从两棵树中间的缝隙挤上去,只为能争到一点阳光。

好好的乔木,活成了爬藤的样子。

穆尔没接受集市口油灯贩的推销,抬手用照明魔法探路:“能长到上方获取阳光就不缺养分了,长不上去的早早枯死你也看不着……啊,还有一种可能。”

诺亚问:“什么?”

蝙蝠也探头探脑,想听穆尔口中的可能性。

“魔素,”穆尔特意往两边荧光微弱的地方照了照,“还记得坎贝尔家的蓝色藤花吗?那些就需要魔素浇灌,据说人鱼族的顶级花匠不用土壤,可以用海水和魔素养大一株陆生花。”

进入森林后,诺亚看到唯二的光源,一是穆尔的魔法,二就是缩在树干间的荧光。

穆尔说那可能就是小贩提到的鬼火。

会转变成亡灵族的灵魂都是没有智慧的低级魔物,没资格进入审判庭回忆生平、选择去天堂还是地狱,它们只能变成另一种形式的魔物在世间生存,等着冒险者小队将它们仅存的魔素打散。

鬼火会缓慢释放出魔素,数量过多长久以来供养出森林的话……想一想,大自然还真是奇妙啊。

“阴暗的环境很适合亡灵族聚集,大片的荧光鬼火团在这里,普通人不敢进来很正常。”穆尔环视了两圈,抱怨道,“所以艾伯特说的引路精灵在哪?”

诺亚在暗戳戳地不高兴,官方还说偏向战斗呢,一大团生命值看上去只有1的鬼火,他操纵格兰特喷团火不就game over了?

没有可玩性。

“再往前走走看吧。”穆尔往前两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殿下,你是不是没听我说话?”

他朝后伸手想把诺亚拽过来,抓到了袖子,发现没拽动。

魔法师疑惑地回头,刚看清诺亚身后的景象,整个人就僵住了。

诺亚:“……”

诺亚:“劳埃德,松嘴,我平时没给你吃饱饭吗。”

他的肩膀上,蝙蝠的爪子牢牢抓着衣服布料,嘴里咬着一只荧蓝色的鬼火。

鬼火拼命地挣扎,想要回到其他鬼火身边去,无奈身后有张嘴含着它大半个火不松口,蓝团子拉长成了椭圆形。

一只蝙蝠一团火,就成了两个连接的椭圆形。

他们的后面,还有变成一堵墙的蓝色鬼火在着急地乱窜。

穆尔替诺亚给了形似老鼠头的蝙蝠脑袋一下,逼他松嘴,顺便替诺亚解释:“鬼火、亡灵算是劣等的灵魂替代品,书上说在恶魔眼里和调味差的小点心差不多。”

诺亚表示了理解,不让劳埃德再站在肩上,拎着他的后颈皮:“不论是哪种生物,都很难克制食欲。”

“话说,这些鬼火刚刚就在后面一路跟着我们吗?有点可怕。”

一个魔素撑爆鉴定水晶球的魔法师、一个戴着护身符的皇子,诺亚想想,好像他是鬼火的话也不敢上来。

“没事啦,我一个燃烧魔法的事。”

穆尔刚准备用火焰顶替指尖的光源,他就说不出话来了。

重新回到同伴身边的鬼火嗡鸣了两声,那些蓝色团子就动了起来,忙活半天,最终拼出了两个单词。

“follow us”

诺亚:“……这是,传说中的引路小精灵?”

高级。

穆尔弹了一下他手里的老鼠脑袋:“耽误殿下的行程,拖出去挨打。”

诺亚给它们比了个手势“OK”,鬼火又散开了,排出了一个箭头,慢慢往前游动。

他想,以后王宫晚宴用这个给邀请的客人指路不得帅死。

跟着鬼火走了一会儿,脚下的道路很快就好走了不少,少了树根、多了柔软叶片铺出来的小路。

离开了鬼火驻扎的区域,终于有松散的光点落下来,比起刚进森林时正午的烈阳柔和不少,原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鬼火在一棵参天古树下停住了,箭头朝上方指两下后就溜了个干净,它们没办法长时间遇光,这会儿已经到了极限。

诺亚抬头,看到了躺在树上睡觉的艾伯特。

用不着他开口,劳埃德自己飞上去,变回人把艾伯特踹了下来,又变成蝙蝠飞走,假装这件事与他无关。

在落叶堆里醒来的艾伯特睡眼惺忪:“殿下来了?我是自己滚下来的吗?”

穆尔望天:“是的,你睡得不太安稳,但没关系,现在你不能睡觉了,起来干活。”

他没诺亚那么擅长骗人,有点担心被艾伯特看到表情会惨遭拆穿。

艾伯特不负他望地没发现,还点了两下头:“这样啊,那我们走吧。”

精灵族居住的地方就在这棵树不远处,艾伯特说,沃尔加森林里的精灵居所建起来多久、老树就存在了多久,是他们族的标志之一。

他边走还边说明了鬼火:“殿下开放帝国的进入权后,精灵王又想到,森林也是多种族的居住地,能不能这样治理?她试着效仿了一下,效果还不错。”

“每个族落把话说开了不但冲突少,还发现了很多能利用的资源,鬼火愿意听精灵族的差遣,相应的,我们会保护它们在那片森林里好好生存。”

诺亚玩精灵线的时候,精灵领地是成长期的主要地图,因此还算熟悉。

他记得像素图里,这是一个亮色格子居多的地方。

右上角永远有一道光线落下,族中的每个角落都被明亮温暖充满着。

有些看不惯的玩家会说场景配色过于“光污染”了,在论坛发帖收集改进意见想反馈给官方,现在诺亚身临其境,才明白,他们说的都是废话。

这里很好,一点都用不着改。

在外一叶千金、稀有到可以进入拍卖场的巨型植物此处随处可见,相较之下显得身形小巧的精灵们在其中行走忙碌。

精灵是神赐美貌的种族,他们的漂亮不和自然冲突,像一滴滴晨露,落在花朵上,是天然的点缀。

艾伯特觉得诺亚应该是很喜欢这里的,想到什么,又不好意思地解释:“抱歉啊殿下,我们族的规矩没那么严,不会摆什么阵仗特意迎接您,行礼可能也……不过晚上有欢迎会!有很多精灵族特色的美食,您可以期待一下。”

诺亚被他的声音拉回注意力:“我不在意的,前一阵子还是通缉犯呢,你们不讨厌我就行了。”

“……说起来,精灵族也是能感应到一点恶魔气息的对吧?”

他自进入精灵领地以来就注意到了,有不少精灵在偷偷看他。

还有停回自己肩上的劳埃德。

“是的,排斥恶魔是精灵的天性,”艾伯特看到了穆尔站在诺亚身侧替他挡掉部分目光的动作,翘起的嘴角落了下去,“对不起,我没考虑好就贸然叫您过来。”

诺亚心道艾伯特其实用不着自责,想开口安慰。

他的话还没组织好,突然感觉到投过来的目光消失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诺亚用余光偷瞥了两眼,发现精灵们好像都往同一个方向看去,于是顺着那些目光往前看。

视线中,出现了一个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长发精灵。

那双眼睛很温柔,诺亚想,不谈那个恶魔,他在两个世界都没有过母亲,如果一定要为想象中母亲的温柔做个定义,应该就是这双眼睛流露出的吧。

精灵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老熟人,哈珀长老。

老头摸着胡子,心情看上去比前两次好太多:“欢迎来到精灵族,诺亚殿下,这位就是我们族女王,弗洛娜。”

弗洛娜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观察着人类王子。

诺亚读懂了她的眼神。

好像是在说,谢谢。

第50章 金丝

晚宴举办的地点在树屋上。

平时精灵们在树屋间穿梭都是依靠的都是身后的翅膀, 难得今天有客人来,他们要从仓库里翻出藤梯。

艾伯特还是第一次在诺亚面前展开翅膀,两片半透明的翅翼快速扇动着:“在领地外, 已经很少有精灵会用翅膀了,大多时间都收在背后。”

“弗洛娜女王在我很小的时候说,森林神创造精灵时添上了翅膀是为了方便战斗和逃命, 战争不存在的时候, 我们也就不怎么需要翅膀了。”

和人类进一步交流给精灵族带来的好处除了资源互换, 体现最多的大概就是工匠技术了。

登上树屋, 走近内部,诺亚最直观的感受是简朴。

和王都的建筑完全不能比。

艾伯特知道两边差距大,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已经进步很多了!族里还只会搭建草屋的时候, 每一次下大雨大家就得重新造一次房子。”

穆尔看到诺亚惊奇的眼神, 幽幽道:“这算什么,你去一趟龙谷,会得到更大的震撼。”

锅都是他自己磨的。

设施简陋和做不出好饭并不能画等号,事实证明, 精灵在做素食上非常有一手。

森林里最常见的食材就是浆果、蜂蜜和树上能摘到的枝枝叶叶。

让它们变得美味用不着过度加热,火元素是精灵最不擅长的元素魔法, 小火苗升起的程度恰好只能满足做饭需求。

甜酱和香叶的味道飘在鼻子底, 勾得人胃口大开。

诺亚看着满眼的绿色,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还在上班时隔壁女同事一说减肥就会买的沙拉套餐。

将盛满佳肴的木盆摆满长桌、倒上一杯果汁, 晚宴就算开始。

坐在屋内的精灵在族内都有着极高的地位, 他们却没有一点架子, 还拿着啤酒杯来找诺亚攀谈。

“人类的酒馆我只在几十年前偷偷去过一次, 麦汁的味道到现在都忘不掉, 殿下会介意我们去问问配方吗?”

“听说帝国贵族的宴会都要跳舞, 你们也像精灵一样围着篝火转圈吗?”

大多提问都由穆尔替诺亚回答掉了,毕竟他本来就担着一个“诺亚殿下私臣”的名头,出面回复也不会令精灵们觉得殿下冷漠。

只是他们太过热情,到最后连艾伯特也帮穆尔说了几句,诺亚在一边微笑着看着。

在场最安静的两个人,就是他和女王弗洛娜了。

眼下诺亚最心切的是精灵族所掌握的与灵魂相关的秘密,可身份被动,直接提出请求是无礼,他只好等着对方主动开口问这件事。

他一直等到晚宴结束、艾伯特和穆尔被拉去围着篝火转圈,萤火虫出没、像小灯一样停在树屋的屋檐上。

热闹的氛围转移到了地面上,他还停在已经冷清的屋子里。

弗洛娜主动走了过来。

诺亚想象过精灵王的声音,柔和又庄重、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没料到,竟然是十几岁少女的声音,和诺兰相似。

在能活到几百岁高龄的精灵眼里,人类即使成年了也是小孩子。

弗洛拉看了眼摆在诺亚面前的两个瓶子,只倒了果汁,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她说:“我想请拜托您一件事。”

“您的身边带着恶魔,对吧?我希望能请他看看我的灵魂是什么颜色的。”

……

劳埃德藏了一个晚上了。

他是一只货真价实的中级恶魔,每个月都要跑趟地狱找萨麦尔上交业绩表,哪怕只是用蝙蝠的形态露面都会引起精灵的强烈厌恶。

而此时,蝙蝠停在弗洛娜的指尖,豆豆眼认真地打量着面纱遮挡的面庞,接着他的细长手指不见半点颤抖。

看清灵魂的颜色后,他飞回了诺亚肩上。

“浅绿色,缠着金丝。”

“金丝看上去快脱落了吗?”弗洛娜问。

“没有,非常牢固。”

她走到了树屋外平台的边缘,往篝火的方向看。

诺亚望过去,发现她在看艾伯特。

“‘如果命中能登上王位,他的灵魂上便会缠起金丝’,这是上一任精灵王告诉我的,”弗洛娜捏着一层裙边,“代表束缚的丝线……看上去不是什么好东西呢。”

“你说,要是切掉金丝,命运里的可能性会不会变多?”

诺亚不明其意,但他记得从一开始自己的灵魂就是白色的,没有金丝。

弗洛娜转身,正视他。

“谢谢你,艾伯特在帝国的日子过得很开心。”

“我记得他原本外族的朋友只有格兰特一个,后来回到森林里,他说他和王都的圣子关系很好、还认识了人鱼族的威妮小姐。”

王对自己的继承者都有着特别的感情,是偏爱、更是因相同命运产生的怜爱。

权力带来的利弊只有拥有过它的人才清楚,说到底,争王位争得头破血流不惜对亲人下手的,也只有人类。

精灵王的声音在月色里更显温柔:“你来得很巧,几天前,我在禁地里取出了能切割灵魂的刀。”

诺亚呼吸一滞。

他以为能分离两个灵魂的东西会是什么魔法,准备让穆尔学习一下。

没想到竟然有这样的刀?

“说是刀,本质上其实是神的魔素,世界上能影响命运的只有神、天使和恶魔,”弗洛娜解释道,“听哈珀说,你想要分开在同一具身体里的两个灵魂?很简单,让看得见灵魂的恶魔拿着魔素,切一刀就行了。”

“是森林神留下的魔素吧?”诺亚了然,“神的魔素,肯定不会白给我,您有什么交换条件吗?”

弗洛娜很喜欢诺亚的接话。

这样珍贵的东西,她本该直接回绝人类,放他们进领地也只是看在哈珀和艾伯特的面子上,不要把两族关系搞太僵罢了。

可今天早上,养在她屋里的鸟飞出森林,看到在林边集市走丢的孩子被恶魔带着找回了家长。

森林里的一花一木、飞鸟湖鱼都是精灵王的眼睛。

蝙蝠胸口还挂着缩小版的黄花。

能让恶魔听话的人不会简单,如果他可以帮到艾伯特,卖个情面有什么不好?

她的要求也并不难。

“艾伯特他并不是真的想成为下一任精灵王,却一直在坚持,我不明白为什么。”弗洛娜的手中出现了一团深绿色的魔素,她想过,如果艾伯特是被金丝影响了,就由自己试着为他切除命运。

“不用你劝他放弃王位,只要能问出原因,我就把刀送给你。”

……

艾伯特不想当王,却为什么一直要坚持?

诺亚和弗洛娜分开后,回到艾伯特给自己安排好的树屋,惆怅地拿凉水当酒多喝了几口。

他最熟悉这个了,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当初的他想保命了。

生命威胁是没了,各族的继承人也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办法再改。

他又喝了口凉水。

角色的真结局收集页面还躺在游戏板面里,诺亚开始逐渐理解解锁结局自己需要做些什么……

“殿下?在吗。”

唐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诺亚知道这个点她大概已经到了王宫准备去见诺兰,立马坐直:“在,你到哪里了。”

“在陛下书房的门口,说实话,还有点紧张。”

女仆说陛下还在处理公务,带着人直接到了书房,唐冬迟迟不敢推门进去确认里面的人是不是真的诺兰,手心都出了汗。

诺亚说:“没事,大不了我来……”

“小冬,是你来了吗?”

里面传出了诺兰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唐冬很快看到房门打开了一条缝,诺兰扒着门边,小心地往外看。

和那双眼睛对视后,乐师松了口气。

两个人的差别还是很大的,她能认出来,这是她要找的诺兰。

“是我,怎么这么晚了还在不休息?殿下在的话要心疼了。”唐冬伸手,把诺兰从书房里拉出来,“去睡吧,今晚我哄你睡觉。”

帝国的国王十八岁了,可她一听唐冬说要讲睡前故事,立马答应了下来。

诺兰完全不认为自己的行为幼稚:“就这一次,小冬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唐冬知道,相当于另外九个也知道了,她忍笑:“不会的。”

国王的新寝宫很宽敞,晚上一个人住却会稍显孤单。

等唐冬找了故事书来,诺兰已经换上睡裙躺好了,还拉开了床头灯,拍拍身边的位置叫小冬过来坐下:“我王兄他很会讲故事,包括在学院导演的戏小美人鱼,都是我在书库找不到的,小冬你会吗?”

唐冬不会,但她喊得来诺亚本人。

她没着急回答陛下的问题,而是问殿下是不是要过来了。

几秒后,“唐冬”看着视野上方的“切号成功,时限五分钟”,将书放到一边,模仿着唐冬的语气:“今晚限定?我可以为了陛下会一下。”

诺兰靠在她的肩上不说话了,忙了一整天的国王陛下很累,于是诺亚自己开始讲。

“国王有一个女儿,叫白雪公主,公主的母后很早就去世了,而国王则另娶了一位王后。”

“王后有一面魔镜,过去王后问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魔镜都会说是王后,但公主出现以后,魔镜就只回答白雪公主了。”

“王后嫉妒白雪公主的美貌,派了刺客追杀她,刺客不忍心放了公主一马,王后又变成了坏巫婆,骗公主吃下毒苹果……”

“公主吃了毒苹果,肯定晕过去了?”

一直安安静静靠着唐冬的诺兰突然出声。

诺亚沉默片刻:“是。”

诺兰想了想,问:“这个故事里有王子吗?”

“有。”诺亚说。

“那不用想了,最后肯定是昏迷的公主被王子救了,幸福的结局。”

诺亚伸手捏了捏妹妹的鼻子:“怎么这么聪明呢,不期待一下过程吗?当中还有小矮人要出场呢,整整七个。”

“七个又怎么样啦!”诺兰笑着打掉他的手,“我代入不进去,要是我是公主的话……”

“唉,王兄在,他根本就不会给坏王后机会赶我出城堡,就算我丢了,他也会第一时间把我找回来的吧。”

诺亚用被打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说的对。”

“这段时间……过得很辛苦吧?当国王是不是特别累,你会不会想,早知道还是把王位甩给诺亚殿下就好了?”

他今天算是被弗洛娜女王点醒了。

之前自己一心想着把王位留给妹妹,像是献什么宝,其实国王也并不好当。

诺兰只觉得今天唐冬的身边格外令她安心,贴得更紧了些:“辛苦……不过没有想过把麻烦事丢给王兄。”

“正因为知道了辛苦,才更不打算让他受累吧?”

诺亚很意外,他没有想到诺兰会这么回答。

“你……”

他想再偏头多看一眼诺兰的正脸,眼前的景物却突然切换成了树屋内的样子。

五分钟时限到了。

诺亚抹了把脸。

弗洛娜女王的问题,他好像已经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