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猫猫睡不着【二更】
猫一直叫, 声音不大，细细的，但听起来像刻意压抑, 因为黎又的心里话很密。
【我不舒服！】
【好难受啊啊啊！】
【哥！】
【哥哥！】
【我是不是又要死了……】
黎夜双手抱猫, 听得心里揪紧, 从来没这么束手无策过。
他不断用手安抚猫，抱着猫去实验区寻找办法，但来到外面，怀里嚷嚷的猫又安静下来, 不叫了, 心里话也停止。
黎夜低头看猫, 猫在踩他的胸膛, 很用力, 比曾经几次踩奶都用力, 边踩还用嘴啃咬他的衣服。
他此时并没有穿军服外套，只是一件高领黑紧身作战服，猫爪子抓在身上挺疼人。
这点疼痛对黎夜来说不算什么, 只是经此一看，他逐渐反应过来猫好像发情了。
黎夜怔忪地看着埋在他身上勤奋拱动的猫, 目光落在那双压得平平整整的耳朵上, 眉心缓慢蹙起。
他从刚才的束手无策，转变成稍有些无措。
猫在踩奶, 踩黎夜，专注又认真。叼着黎夜衣服又啃又咬的嘴里发出“呜呜”的低鸣，眼神格外严肃看起来甚至有点小凶相。
这样持续十来分钟，猫忽然静止，松开嘴怔怔地盯着几乎快被咬坏的衣服, 伸爪上去刨两下，瞳孔地震，心里更是震撼。
【我在干什么？】
黎夜终于又听见黎又的声音，视线抬起看着眼睛瞪得溜圆的猫。
【不对，黎又，你有问题！！】
【你咬他衣服干什么啊啊啊？】
【刚刚…刚刚我是想……】
黎夜眯眼，心里五味杂陈。
他猜测，黎又许是察觉自己状态的异常。
怀里的猫支楞着脑袋，忽然一个扭头逃离黎夜的怀抱，跃下去在宽敞的实验区来回踱步，又往实验台上跳，朝桌子上跃，一刻不停地跑酷，直到累趴在地板上直喘气。
【好多了…】
旁边一直看着猫的黎夜上前，半蹲下，放了杯水在旁边。
猫扭头看来，看见黎夜的脸，“唰”一下又弹跳而起，飞快溜走跑去室内最高的台面，背对黎夜面对墙壁拱着一动不动。
黎夜心底有一瞬间落寞，他看着猫毛茸茸的背影，眼底忽暗忽明，出声说：“不理我。”
随呼吸轻轻起伏的猫毛全部定住不动，听见后面人说了什么，黎又缓慢地眨眼，他扭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黎夜，心虚地咂嘴。
猫紧张地搓两下爪子，犹豫不决，还是回身来到台面边缘。
这实验台的确很高，但也就和黎夜的身高差不多，黎又蹲在上面，恰好能和他哥视线齐平。
这样对视下来，他更紧张了。
黎又用爪摸一把脸，心里乱糟糟。
但看着黎夜那双染上些落寞的眼眸，他心里更难受。
他慢慢凑上前，脸挨着他哥的脸，小声“喵喵”。
【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我……】
【我做了坏事。】
【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黎夜不动，感受着侧脸被毛茸茸蹭的感觉，手轻捏住猫踩在实验台上的爪子。
【哥哥。】
【要不回去主星你还是带我去绝育吧。】
黎夜脸色一凉。
【不不不算了算了！】
【不要绝育，忍忍还能过。】
黎又心理活动十分丰富，想这想那，嘀嘀咕咕。
【其实我刚刚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把你……】
心理活动又戛然而止，黎夜的手指轻挠一下猫下巴。
“喵。”猫咬住他手指，又一惊，赶紧撒开。
【不行不行！】
【不能这样！】
【这个是哥哥！！】
黎夜眼底闪烁，一瞬而过，看着猫的眼睛一眨不眨。
猫没蹭他了，但是踩在实验台上的爪子焦灼地踩踏，很显然状态没好转。
黎又仍在心里嘀咕。
刚刚在黎夜身上胡作非为的时候他根本没意识，处于一种完全凭借本能行动的状态，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都惊了一大跳。
黎又思来想去，猛然吃一惊。
【糟糕！】
【我不会是把我哥当母猫了吧？？】
听见这句的黎夜：“……”
【可是……】
猫儿有点焦急。
【可我应该不算个真猫吧，我对母猫不感兴趣，对黎夜也不……】
心里话到此忽然又静止。
黎夜手指蜷了下。他气息沉重一瞬，伸手捧住猫。
发呆的黎又：“咪？”
黎夜把猫抱起揣身上，返回房间：“很晚了，活动结束，去睡觉。”
黎又拒绝，挣扎抗拒。
【不要！】
【我那不是活动！】
【我那是在清心寡欲！！】
【你放开我我不要去睡觉！！】
黎夜无动于衷，面无表情，带着猫径直返回房间，还不把猫放小窝里，而是放自己床上。
黎又四爪踩在床垫上，立即匍匐逃窜，被黎夜轻而易举逮了回来。
“喵呜！！”
他毫无防备毫无挣扎还爪之力，被翻开肚皮按住，黎夜的手按在他肚皮上揉挠几下，黎又下意识四条腿并拢抱住他哥的手，一动不动直勾勾地望着他哥。
【我我我我……】
【我不要睡觉！！】
【不能和你睡觉！】
【今天不行！】
猫腿蹬黎夜的手，蹬不开，恼羞极了，嘴里嚷嚷，心里大叫。
【你撒开！！】
黎夜无声叹息，松开手把猫端起来，见猫又要跑，一只手轻轻将其按住，从旁边拿个厚本子和一支笔过来。
打开本子，在白纸上画了个巨大的“井”字，又用手上的黑笔在“井”的左上角画一个“×”，对猫说：“不想睡觉，来玩游戏。”
黎又怔怔地看着本子，眨眼，上前一步，毛茸茸的白色爪垫一脚踩中间那一格，仰头：“喵！”
【这里！】
黎夜找只红笔给中间画个圈，又用黑笔去左竖排中间画叉。
黎又目光瞬间警惕，一爪子摁在左下那格给他哥堵上。
仰头骄傲挺胸：“喵！”
黎夜又拿红笔帮他画上圈，放下笔：“挺聪明。”
埋头观察“井”字格的黎又闻言猛僵。
【等等。】
【我好像是一只猫。】
【猫应该这么聪明吗？】
黎夜抬眼，继续在“井”格里画叉，转移他的注意力：“该你。”
黎又犹豫，抬头观察。他哥没看他，脸色表情也没什么异样。他紧张地舔嘴，心里那道躁郁又上来了，他急需要做点事转移注意力。
不管了，他就是聪明小猫！！
一爪子又摁在格子上给他哥堵了。
平局结束，黎夜翻一页重新画个“井”。
玩了一个多小时，黎又依旧半点瞌睡都没有，他玩上头了，甚至后来都不是黎夜用红笔帮他画，而是他自己用爪踩在找来的红印泥上，再去“井”字格上印爪印。
满页梅花猫爪印。
猫身上和被褥上蹭了许多红色，黎夜裤子上也有。
猫依旧没有睡意，黎夜继续陪着玩。
直到后半夜，黎又终于困了，他闭眼趴下时才迷迷糊糊觉察，他已经没有不舒服了。
黎夜把本子收起来，简单收拾了现场，为了不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猫，没收拾彻底，拉上被褥先睡。
契钰给他的提取液效果已经在慢慢消失，现在换他睡不着。
他侧过头，把脸埋在猫肚皮上，狭长的眼眸中瞳仁竖起，他闭上眼睛，轻轻吸气。
有淡淡的小猫味-
清晨，契钰早早醒来，简单洗漱后去准备早饭，没打扰黎夜休息，直接去了实验室查看信号接收情况。
半上午过去，早饭早就凉了，契钰出来找水喝时发现那间房的门还紧闭着，心里悬着一道担忧。
他过去，手背轻敲两下门：“殿下，您状态还好吗？”
里面没有动静，契上将开始酝酿闯门，两声“喵喵”隔着门传出来，紧接着是黎夜的声音：“没事。”
契钰松口气：“那就好，我准备了早饭，您和小可爱出来吃点，我去实验室那边了。”
他转身没走两步，身后的门打开，回头一看，抱着猫的黎夜出现在门口，猫和人身上到处红印子，看得契钰心惊胆战：“…您这是？”
黎夜看一眼猫：“是印泥。”
契钰缓慢眨眼，苦笑：“这可太吓人了。”
昨晚，睡相不怎么好但睡眠依旧好的猫把爪子上的印泥全蹬黎夜脸上和脖子上了。
黎又醒来一转身就看见他哥那张面瘫脸上这边红一块那里红一块，吓得起身连连后退几大步，反应过来抬起自己爪子看，蹭得干干净净。
窝在黎夜怀里的黎又心虚极了，低低地“喵呜”。
黎夜摸猫一把，带着往浴室走。
这头契钰看着人和猫离远，无奈耸肩，扬着眉返回实验所。
不到十分钟，契上将又从实验室冲出来：“殿下！信号塔那边收到消息了！”
正在给猫擦脸的黎夜闻言抬头，倒还算冷静：“是什么？”
“一段乱码，和两句话。”契钰冷静了下，拿出他那枚满电重启的光脑手环，将刚才录制的视频翻出。
视频显示实验室大屏幕，屏幕里慢慢弹出乱码，一段后是第一句问话-
你掉进那里了吗？
之后又是乱码。
然后再一句-
我有回来的方法，但你要帮我拿到加尔的兔子。
消息到此停止，再无消息来。
契钰蹙眉：“我发送的请求支援的信号，这种回话不是帝国军部。”
更像个人回复，而且是知道这地方存在的人。
黎又凝着一张猫脸，想到什么，心里猛震，抬头震惊地望向黎夜，而黎夜此时也在看他-
同一时间，帝国，得知黎夜消失，培森克赶紧下达指令让安洁尔星修复空间传送站，连夜将工作递交给克里斯，带上自己的手下传送到安洁尔。
熬了几天的培森克调查到孤儿院，推门进去，没找到路德，被一个紫色眼睛的男孩拦住去路。
男孩手里抱着小熊玩偶，玩偶的脖子上挂了个泛着白光的小镜子，他望着培上将，双手将玩偶递上：“先生，您喜欢小熊吗？”——
作者有话说：中午好[狗头叼玫瑰]二更达成[比心]
第32章 不要带猫咪去嘎蛋！
“您是说……”契钰看着手里一整本印着红色猫爪印, 还夹着黑色叉号的本子，瞧一眼蹲在旁边实验台上舔毛的猫，“您和猫玩了半晚上‘井’字格游戏？”
黎夜的目光始终在猫身上：“他发情了。”
舔毛的黎又闻言耳朵竖起来, 背过身不愿面对, 留给那两人的大尾巴却左右扫动, 看起来有些焦躁。
【当猫真不容易。】
【哼。】
黎夜视线动了动，回忆起昨晚猫的情况，又补充：“大概是发情。”
契钰合上手上的本子，扭头看向那头对着墙壁的猫：“可是它现在看起来状态挺好, 早上还吃了挺多。”
【哪有很多。】
黎又嘀嘀咕咕。
【那是一只猫咪该有的正常食量！】
黎夜：“如果是我判断错误, 不是发情, 那不排除是卡莱诺亚的环境或食物的影响。”
“应该不是环境, 前两天都好好的。”契钰说, “小可爱这两天的吃食很简单, 我种的蔬菜、畸变种兔子，还有您捕猎来的驮兽，这些都没什么问题。”
黎夜想了想, 说：“他喝过驮兽储存囊里的提取液。”
契钰愣了下：“帝国教科书记载，驮兽储存囊里的液体有饱腹及修复伤口的功效。只是……”
他伸手挠了挠脸：“殿下, 卡莱诺亚上的驮兽畸变种有些不同, 或许是受这里地势环境影响，也可能是别的原因, 它们的储存液有燥热作用。我曾用这个办法度过一段寒潮天气。”
黎夜沉默，看向猫，恰巧和望过来的猫对上视线，从那双猫眼睛里看到了不可思议。
“……”黎夜，“是我的问题, 提取液是我给他喝的。”
“您为什么忽然给它喝那个？”契钰失笑，又说，“如果喝得不多，很快就能代谢出去。不是发情就还好，不过我还是建议您回到帝国后带小可爱去绝育。”
猫闻言眼巴巴地望着黎夜，黎又的心声传来。
【我不要绝育。】
【这是谋杀亲弟！】
黎夜手覆在猫脑袋上：“再说吧，先找办法回去。”
“也对。”契钰耸耸肩，从椅子上起来，手里还揣那本踩满猫爪印的本子，他晃了晃本子对黎夜说，“殿下，这个可以给我吗？”
黎夜看一眼：“你拿这个干什么？”
“收藏啊。”契钰随便翻开一页给他展示，“您瞧，多么完美的猫咪爪印，我可太稀罕了。”
黎又歪歪脑袋望着契上将，低头看自己的爪。
粉色的爪垫上还残留着些淡淡的红印泥，早上他哥给他搓了很久都没彻底洗干净，软垫周围的猫毛也被染成了淡红色。
他轻轻捏拢爪子，昂起头，伸出一只爪举起来，张开的对着契上将：“喵！”
契钰惊喜，赶紧过来捏住猫爪，指腹轻轻揉搓：“好乖好乖。”
旁边的黎夜眯起眼睛，看着猫尾巴欢快地甩动，双手环抱在身前：“信号塔那边没动静？”
“哦，我该去看看了。”契钰松开猫爪，揉一把猫脑袋，对黎夜说，“我在想，如果我们回答他的问题，他是否真的会告诉我们回去的方式。”
【可是如果真得到他所谓的“回去的方式”，我们敢信吗？】
黎又心想。
【如果是更大的危险那就糟糕了。】
黎夜搭在手臂上的手指轻缓地点动：“回复他，接收到消息再做打算。”
“怎么说？”契钰问。
“就说可以帮他拿到兔子。”
“好。”
契钰走了，黎又目送对方至没影，收回目光。
【可是那样对加尔很不公平。】
“……”黎夜沉默着来到猫面前，摊开手掌放在猫眼前。
“咪？”黎又疑惑抬头。
【你有什么事吗哥哥？】
黎夜：“……”
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是刚才猫伸爪让契钰捏的画面。
他什么也没说，主动伸手，指腹捏住猫踩在台面边缘的爪。
黎又低下头，看见自己的爪子被黎夜握住，反应了好几秒后张开爪垫，让他哥捏。
【要捏又又的爪就直说呀。】
【拿去，又又很大方的。】
黎夜没说话，指腹慢慢摩挲，随后把猫抱起来，往旁边的实验区去。
契钰将回信发出去后，两天都没再接收到任何信息。期间黎夜又去了趟信号塔检查连接设备，到了第三天，信号接收到一个新的问题-
喜欢小熊吗？
契钰猜测是之前的回答没对，这次和黎夜斟酌后，回复了“不喜欢”。
然后再次没有了音讯。
又过两天，猫身体里的驮兽提取液彻底代谢完，黎又状态好得很，根本没发情，他偶尔还能拗着他哥跟出去观摩捕猎。
契钰的工作是观测信号塔，在黎夜彻底清扫了信号塔附近的畸变种巢穴后，契上将就专门负责去信号塔查看情况。
第十天早上。
黎夜揣着穿了件小斗篷的猫出门狩猎。契钰将晶石提取液分配好，给黎夜一部分，自己揣两罐，准备再次前往信号塔。
出发前，两人各自带上通讯器，趴在黎夜肩膀上的猫朝契上将“喵喵”两声。
“下午见。”契钰趁机捏了把猫脸。
分道后，黎夜带着猫往反方向走，他们今天的目标地点更远，时间不太充裕。
卡莱诺亚究竟是什么情况，始终得有人实地调查，今天黎夜打算往东南部更深处进发。
黎又踩在他哥肩膀上，顶着斗篷观察四周，累了就往他哥脑袋上趴，趁没风的时候赶紧打个哈欠，免得吃一嘴沙子。
风里携了淡淡的香，那是东边晶石区散发出来的气息。A级晶石会发散香气，这香气也能净化污染物。
晶石本体和香气对畸变种有极强的吸引力，同时也有净化作用，畸变种受其影响后行动力会变得迟缓，状态就像温顺下来的小狗。
据契钰说，西南深处是畸变种和污染物大量盘踞的地方，贸然前去不是好主意，所以这几天黎夜选择往东南方向走，如有万一，还能及时往东边晶石矿区转移。
猫趴在人脑袋上，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呼噜”声，听起来十分惬意。
黎夜展开地图做好标记，继续前行。
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掀起道白色沙浪，沙地轻微颤动，伴随越来越大的声响。黎夜停下脚步，抬眼注视滚滚而来的沙群。
越来越近了。
猫立刻支棱起脑袋，爪子紧紧抱住黎夜的脑袋。
黎夜把猫抱下来揣进怀里，本体钻出，展开环绕在周身，呈黑色赤焰形态的本体将人和猫包围起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保护圈。
黎夜带着猫继续往前。
藏在外套里的黎又探出点脑袋往外瞧，发现他哥正带着他在沙丘之中穿行。
而翻涌的沙群里，是一大群正往东边晶石区迁徙的犀牛畸变种。
冲撞在黎夜本体所造保护罩上的畸变种被撞得四分五裂，其他畸变种虽然注意到了黎夜，却没有停迁徙的脚步，攻击意识很低。
它们看起来很匆忙，就仿佛西南边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沙地被犀牛畸变种群踏得震天动地。漫天沙尘，黎又赶紧闭上眼睛，把脸埋进他哥的衣服里。
过了许久，周围终于平息下来，他探出脑袋，耳朵竖起来仔细聆听。
那些动静已经远去了。
【竟然没有攻击我们。】
【这么匆忙往东边跑去干什么啊？】
黎又有很多疑问，黎夜同样疑惑。
但他们今天的任务是勘察东南方向，计划不能随便临时改变。
一人一猫继续往南，没多久，天空中又出现一轮畸变种迁徙潮，这些畸变种群也全都朝着东边去。
场景实在令人震撼，黎又扒着他哥的手臂，望着这群平时看见他们就发狂此刻却完全无视他们存在的畸变种，不祥的预感渐渐在心底升起。
一直到下午，黎夜停止南下的脚步，在地图上标记好点位后准备沿原路返回。这时别在身上的通讯器传来“滋滋滋”声响，契钰的声音从里传出。
“殿下，我得提前返回，今天很奇怪，大量畸变种在往东边迁徙。”
“嗯，你先回去，注意安全。”黎夜看了眼天空，此刻天空的颜色比早上深沉许多，暗压压的，让人呼吸都觉得不畅快。
通讯信号不太好，两人简单说了几句就结束交流。黎夜带着猫往回，沿途顺便抓了只兔子畸变种当晚餐。
同一时间，等又一轮畸变种迁徙结束，契钰从信号塔里出来。他看了看天空的颜色，皱起眉，别好通讯器，喝了口晶石提取液解渴，准备出发返回实验所，身后的信号塔突然发出剧烈的“滋滋”声。
契钰回头看向连接器，瞳孔骤然紧缩。
黑色屏幕上，原本一直平稳的电子线突然胡乱弹跳，一个个字符随之迸出，连起来是一句话-
无限极夜即将到来。
契钰脸色骤然一沉，赶紧翻出通讯器呼叫黎夜。
“殿下！信号塔接收到一句话，‘无限极夜即将到来’，您和——”
没等他再多说一句，组装在信号塔上的连接器突然开始冒火花。那张原本漆黑的显示屏瞬间亮起，散发着模糊光晕的屏幕中猛伸出来一双手，一把掰住他的肩膀就往里面拉扯。
那双手的力气极大，契钰咬紧牙关，捏在手里的通讯器掉落在沙地上。他双脚死死蹬住沙坑，却还是抵不过那双手的力量。
“……该死！”
契钰低骂一声。
上一个能和他比力气的人，除了黎夜殿下，就只有培森克那家伙了。
契钰额头上青筋暴起，却仍被拖着往屏幕里去。
他咬着牙看向地上的通讯器，能听见黎夜殿下的呼唤，还有猫咪担忧的叫声。
契钰心底涌起一阵无可奈何。
难道今天真要折在这里了？
“该死的！！”
一声浑厚的怒吼从显示器里传出来，听得出方也快咬碎牙了。
听见这声怒吼的契钰骤然一愣，没等他多反应一秒，按住他使劲往里拖的那双手猛使大力，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脖子，另一只手掰他的手臂，毫不客气地拍了一下。
“契钰你小子再不回来，老子就要牵制不住那小鬼了！！”
契钰双目一怔：“你、你是培森克？”
“不是我还能是谁？赶紧的！兄弟们快扛不住了，那小鬼力气太大，你快点回来！”
“可是殿下他们……”契钰低头看向地上的通讯器。
那边的培森克没听清，用尽全身力气把人扯了进去。
泛着白光的屏幕在契钰进去后立刻变黑，屏幕上只留下那句话-
无限极夜即将到来。
通讯器另一头，观摩一群又一群畸变种迁徙而过的黎又抬头望着黎夜，耳边还回响着刚才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
契上将说无限极夜即将到来。
之后是一阵杂乱的声响，旋即是契上将和培上将的对话。
不出意外，契钰已经回去了。
【这样也好。】
黎又心想。
【能走一个是一个。】
而且这说明培上将已经在想办法找他们了。
这是个好消息。
只是，“无限极夜即将到来”这个消息就不太妙。
果然这一整天的畸变种迁徙都有迹可循，如果真的有无限极夜，那么卡莱诺亚的引力就会一直居高不下，畸变种们或许是感应到之后的日子会不好过，才往能平息躁郁的晶石区迁徙。
如果真是这样，那黎夜他……
猫担忧地望着黎夜。
而黎夜此刻正在思考该怎么安顿猫。
一路无言，黎夜沿途又捕捉了一头驮兽，让变成黑狼的小黑叼在嘴里往回驮运。
黎又目不转睛看着面色平静的黎夜，心里有点慌。
赶在夜晚降临前回到实验所，黎夜带猫去洗脸擦爪，又处理兔子和驮兽的肉，再给实验所的门加固，晚饭后前往实验所提取剩余晶石的提取液。
直到凌晨，看见他哥喝下第三罐晶石提取液的黎又终于忍不住了。
他上前扒拉着黎夜的裤腿，嘴里直“喵喵”。
【你说说话啊。】
【别吓我，你跟我说说话。】
【你要是难受就摸摸我吧，我的爪子给你捏。】
【黎夜，看我，你看看我。】
实验台前，黎夜放下手上还没提取完的晶石，无声地呼出一口气。他蹲下来抱起猫，离开实验所去往房间，捧着猫坐在椅子上，手抚摸猫的背，失神片刻后说。
“如果极夜一直不结束，我不会长久留在实验所。”黎夜对猫说，“提取液能用，但不是长久之计。”
黎又安静望着黎夜。
他一跃而起，前爪踩在对方肩膀上，鼻子触碰黎夜的脸，挨着来回轻蹭。
【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一只猫的。】
【就像曾经的你不会伤害黎又。】
黎夜垂着眼帘，捏住猫的后颈：“你一直很聪明，曾经是，现在也是。”
黎又愣住，怔忪地看着他哥。那种奇怪的感觉再次蔓延开。
他不止一次觉得，他哥没把他当猫看待。
“储存的食物足够你吃半个月，期间我会回来为你煮好一定分量。或许一天回来一次，或许两天。如果我状态不对，你就待在房间里别出来。”黎夜鼻尖抵着猫的鼻子，“保护好自己。”
“如果你相信我，就听我的话。”黎夜闭了闭眼，感受着猫轻柔的呼吸，像在对猫说，又像在对自己说，“我不想再犯错。”
【哥……】
奇怪的心情和揪心的情绪交织，黎又再次体会到曾经还是人类时的难过。只是那时候，他是独自把所有痛苦揣在肚子里，而现在是和黎夜一起面对。
哪种都不好受。
今夜黎夜没有离开实验所，他回到实验区提取大量晶石液，猫就趴在旁边布置的小窝里静静看着。
极夜真的开始了，不断升高的引力把卡莱诺亚区里的畸变种搅得不得安宁。
待在实验所里的黎又每天都能听见外面诡异的嚎叫，距离近的话黎夜会出去解决掉。
前三天，黎夜的状态无异常。
第四天，黎又醒来没看到他哥，着急跑出房间寻找，在实验区发现额头上生出两只恶魔红角的黎夜。
黎夜的黑发长了些，搭到肩膀，他用绳子随意系起。长了红角的额头两侧青筋隆起，看起来有些可怕，但黎夜的面色却很平静。
虽然他的眼眸时而竖瞳时而扩圆，但这份冷静打消了黎又一半担忧。
黎又竖起大尾巴，小跑到黎夜身边，仰头：“喵——”
【哥哥！】
黎夜停下手上的事，俯身抱起猫，边调试实验台上边对猫说：“我准备了一天的食物，今天我会离开一天，三餐后我就回来。”
黎又愣住，脑袋猛一下抵在他哥下巴上，却一声不吭。
黎夜单臂托着猫，微微仰头让猫拱自己的下巴，目光错开些许，继续说：“我给你做了个猫爬架，在旁边房间。如果无聊，那间房里还有毛线团和几个玩具，条件有限，等以后回帝国再给你买更好的。”
顿了顿又补充：“注意别被毛线缠住。”
【知道了……】
黎夜揉了把猫脑袋，转身回到房间，把猫放进窝里，随后拿起外套。准备离开时，他又看了一眼窝里眼巴巴的猫，回身蹲下，把脸凑过去：“要摸一下角吗？”
黎又愣一下，伸出爪轻轻按在他哥额上的红角上。
热的，不烫，也不可怕。
黎又用爪垫摁两下，只觉得硬邦邦，还有点光滑。
黎夜微低着头让猫碰自己的角，等猫收回爪子，才站起身。
“晚点再见。”
黎又跟在黎又身后，目送对方离开实验所。厚重的大门关上后，安静又封闭的空间里就只剩下他自己。
他静静站在门后，一动不动待了许久，之后拖着尾巴返回，叼起小窝回到门边角落，爬进去目不转睛盯着紧闭的门。
这天起，黎夜不再长时间留在实验所，从起初离开一天就返回，到后来要两天才回来，离开的时间越来越久。
黎又独自守在实验所，一天又一天，不是待在门内角落里，就是去实验区观察屏幕上的信号源。
这天黎又在实验区睡着了，迷迷糊糊间听见外面有动静，他立即睁开眼起身跑出去，看见在厨房处理食物，已经两天没回来过的黎夜。
他“喵喵”着上前，却被对方叫住。
“别过来了。”黎夜没回头，熟练地处理畸变种的肉，声音听不出异样。
黎又定在原地，望着头发已经长到肩胛骨的黎夜，揪心又无措地跺了跺爪子。
那边，黎夜放下手里的刀具，静止几秒，回过头。
黎又看见他哥侧脸上爬满深紫色纹路，左眼瞳仁变成了纯黑，像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黎夜的神色很平静，面目并不狰狞。偏偏是这样，才更显诡异。
黎夜不说话，安静地看着地上的猫，凝视那双湛蓝如同大海的眼睛。过了许久才转回头，继续处理食物。
黎又心都要碎了。
这次，黎夜准备了三四天的熟食，之后又一声不吭走了。
黎又守在厚重的门内，无可奈何无计可施。他返回实验区，把所有期望都寄托在信号源上。
黎夜三天没回来。
无法长时间储存的熟食变了质，黎又蹲在灶台，想自己做点吃的，可猫身实在不方便。
第四天，黎夜没回来。
第五天依旧。
黎又想尽办法弄了点吃的，连菜叶子都生啃了，能充饥，可见不到黎夜才是他最担心的事。
这天晚上，啃完菜叶的黎又回到实验区，趴在窝里不知不觉睡着。
他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他看见一头黑色巨龙盘踞在虚空中，没精打采地趴着，只睁开红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缓缓闭上。
黎又很害怕，还是壮着胆子朝巨龙走去。可刚靠近些，巨龙就起身飞走了。
巨大的气浪差点把他掀飞，他双手举起挡在眼前，气浪之后再睁眼，梦境已然改变。
他站在格斗竞技场上，对面的人是十几岁的少年黎夜。两人过了几招，黎又被对方拎着后领提起，他又输了。
少年黎夜松开他，说他是“笨蛋”，给他整理好衣领，领着他去买蛋糕。
可刚到蛋糕店对方就消失不见。
黎又转身，身后是巨大的熔炉，紫色的火焰从炉口喷涌而出。他眼中映着火光，听见嘶力竭的呼唤。
黎又朝声源望去，看见远处赶来的黎夜。
那一年黎又十七岁，黎夜二十岁。
黎又永远停在了十七，那年，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黎夜脸上见到了害怕。
站在熔炉顶端的黎又眸光微动，低头看着这口巨大的火盆，心想。
再来一次他还会跳吗？
答案是肯定的。
黎又闭上眼睛，尽管害怕得浑身发抖，还是纵身跃了下去。
很热，浑身都热。
好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
黎又怕疼，死前感受到的剧痛是他再也不愿经历的。
他痛苦地睁开眼睛，在白灯的光晕下艰难翻身，从窝里滚出来，趴在地板上。
地板的冰凉缓解了一些炎热。
但痛苦依旧，他好像还被梦里的熔炉烘烤着。
黎又痛苦地“咪呜”。
他撑着身体来到浴室，爬上面池刨开水龙头，窝在冷水中浸泡。
还是热，又热又难受。
他迷迷糊糊站起身，跳下面池甩了甩身上的水，耷拉着耳朵拖着尾巴往外面挪，趴在地上闭眼就睡。
短短几分钟，他梦见作为猫咪的他被他哥揣去宠物医院。他都以为他哥真要找医生把他绝育了，结果一个寒颤又醒过来。
睁眼发现自己还在地板上。
黎又猛打了个喷嚏，身体里像憋着团热火，特别想找点东西磨牙。他一口咬在黎夜准备的玩具鱼上，抱着又啃又用后腿使劲蹬。
忽然一惊愣住。
他在做什么？
黎又焦躁得原地追着尾巴转圈，又定住木讷发呆，忽然弹射而起跑回房间，钻上黎夜的床上蜷缩起来。
猫儿身上湿漉漉的，他努力嗅闻被窝里残留的黎夜的气息，浑身发抖，又冷又热。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这是一更，马上还有一更。
第33章 黎又拥抱了一团火【已成人】
“黎又殿下！您不能逃课呀！！”
侍女姐姐的呼唤从花园另一端传来, 惊起花丛中蝴蝶四散飞开。背着小竹筐的黎又回头心虚地看了眼，蹑手蹑脚溜走。
逃出花园，他像只获得自由的兔子, 提着钓竿一路蹦跶到皇宫后附近的小溪。放下竹篓, 用手遮挡在额前, 抬头眯眼望着姣好的日光，随后低头脱掉鞋袜，踩进清澈见底的溪水里，脚踏在冰凉的石头上小心翼翼移动。
选好位置, 打开小马扎, 安置钓竿, 投下昨天求黎夜帮他弄的鱼饲料, 然后往小马扎上一坐, 目光炯炯地盯着溪水：“小鱼小鱼快上钩。”
少年穿着衬衫短裤, 光脚踩在水里，期待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钓竿，像一只大型猫咪。
黎又喜欢吃鱼, 也喜欢钓鱼，不喜欢格斗课。
这样晴朗的天气就该出来晒太阳, 而不是一整天待在格斗场挨揍。
少年踩在溪水里的脚被蝌蚪触碰, 酥酥麻麻的泛起阵阵痒意。他蜷起脚趾，埋头弯腰, 双手捧起一捧水，看着手心里迷路的蝌蚪茫然地窜来窜去。
黎又弯起眼睛，把蝌蚪放回水中。抬头时，他看见悬在水面的浮漂动了动，眼睛一亮倏地站起, 拉起鱼竿往后扯。却发现鱼钩上的饵料没了，鱼却没上钩。
“什么啊。”黎又撇撇嘴，盯着泛着波纹的水面嘀咕，“狡猾的鱼。”
第一杆空军，黎又越挫越勇，耐着性子钓了一整天，后来干脆下河去摸鱼捉虾。
夕阳斜下，天穹中火烧云洒下橘红色的光，映照在大地表层，提醒少年该回家了。
黎又看着竹篮里的收获，手背擦擦脸，也不穿鞋，收拾好东西提上竹筐，勾着鞋子慢悠悠往回走，嘴里还哼着小曲。
临近皇宫后花园，转角看见不远处站在树边的黎夜，黎又愣了下，嘴里的小曲停了，这会儿才想起低头看自己光脚。
他瞄一眼黎夜，对方的黑色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稍长的黑发束成一个小揪，正垂眸在看光脑。
和以往任何一次一样，上了整天格斗课，黎夜全身上下半点灰尘都没有，体面得不像打了一天架。这和每次上完课狼狈不堪的大哥二哥三姐，还有黎又完全不同。
黎又出神地望着他哥的侧脸，想起那些预知到的糟心的未来，脚趾又不觉蜷了蜷，抿着唇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时黎夜忽然侧过脸看来，两人的目光撞个正着。
黎又一哆嗦，莫名心跳加速，赶紧扯出个笑，乖巧呼唤：“哥。”
黎夜看着他，目光下移，看着他的脚，上前，接过他手里的竹篮和鞋，问：“玩得开心吗？”
“嘿嘿。”黎又手指挠了挠脸，“你没跟老师说我跑出来钓鱼了吧？”
“说了。”
“啊？”黎又震惊，小跑跟上黎夜，“你昨天明明说不会告诉他们的！”
黎夜放慢脚步，看他一眼，伸手用指腹擦掉黎又脸颊上的灰，收回目光：“小笨蛋。”
黎又愣了愣，反应过来，气鼓鼓道：“我是小笨蛋，那你就是大坏蛋！”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黎夜身边，黎夜走得不快，但黎又偶尔还是得小跑几步。
这一年黎又十四岁，黎夜十七岁。
黎又不傻，他知道得太多，可他也害怕。他必须在黎夜面前伪装什么都不知道，这对他来说是很难一件事。
他如今已经坚持好多年了。
他怕他哥，可黎夜是他的亲人，是他永远无法视而不顾的哥哥。
“哥，你今天还没请我吃冰淇淋。”
“回去再说。”
“好呀～”
每次格斗课过后，不管是他输了，还是他逃课不上课，黎夜总会给他买冰淇淋，或是小蛋糕。
一次不落。
黎又迷迷糊糊做了很多梦。他梦见黎夜尝试处理他钓回去的鱼，结果把厨房烧了。
他梦见黎夜连续五年在皇室贵族举办的格斗竞技大赛中夺冠，然后把奖杯递给他，说“帮我保管”。
他梦见他想方设法瞒着大家外出调查卡莱诺亚，回来后被父亲罚跪到天亮，脸上还挨了好几个巴掌，他忍着泪不愿说实话，他哥在旁边陪了他一整晚，冰敷帮他处理伤口，却什么也没问。
他梦见大灾难来临，他的父亲和母亲战死，自己躲在房间里哭，黎夜无声地抱着他，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梦见，最后的最后，黎夜前往战场前紧紧抱着他，对他说“保护好自己，等我回来，我会告诉你一切。”
后来，黎夜带领军队稳住乱局，却在爆发的污染源中受了牵连，自身难保。
再后来，黎又登上熔炉顶端。
他没保护好自己，也没乖乖等黎夜回来。
他救了所有人，放弃了自己。
黎又含着泪醒来，艰难睁开眼睛，眼前的光晕晃得他眼睛生疼。
他又闭上眼，蜷缩起来抱紧自己，浑身汗津津的一阵热一阵冷，像陷入冰火两重天，难受又难过。
他陷在床铺里，却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柔软，湿漉漉的触感黏在身上，像穿了件湿透的衣服，沉重黏腻。
黎又艰难地呼吸，脑子混沌得像一锅糊掉的粥。他没法思考，也没法完全睁开眼睛，饿了许久的肚子还在捣乱，发出“咕咕”的抗议，吵得他睡不着又心烦意乱。
这比他以前生病发高热最严重那次更痛苦。
黎又艰难地想，他该去找点药吃，他肯定是生病了，生了大病不吃药会出事的。
他艰难地咽了咽干渴得几近冒烟的喉咙，撑起疲软的身体，稍一动脑子就疼得厉害，小腹还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不适感。
黎又茫然地看着撑在床垫上的那双手，眼珠艰难地动了动，完全僵住的思维卡顿了又卡顿，才建立起来的一点点思维被房间外传来的轻微声响彻底打断。
他的视线移了移，烧红的眼睛掀开看向虚掩的房门，只能从缝隙中瞧见外面些许光影，有道一闪而过的黑影。
黎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低下头，举起手在阵阵发疼的脑袋上敲了几下，散开的浅金色长发凌乱卷翘，发尾搭在肩上，扫过肩胛骨，弄得他有些痒。
黎又打了个喷嚏。
总算从混乱的思维里理出一点回忆。
他哥回来了。
离开实验所好几天的黎夜，回来了。
可黎夜为什么不进来看看他？
是忘了实验所里还有只猫吗？
不打算养了吗……
黎夜……
黎又撑起身体，扶着墙，艰难地挪动灌了铅般沉重的腿脚。
他的头很疼，疼得没法多作思考，他困惑自己为什么不会走路。跌跌撞撞来到门边，伸手按住门把，却一滑倒地。
外面的动静安静下来，紧接着脚步声往这边过来，却马上又停住，随后再次渐渐远去。
黎又抬起头，张开嘴，干渴的喉咙依旧发不出声音。
他听见他哥的脚步声越来越远，逐渐快捕捉不到，自己又没法发出声音，于是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双目通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他忍着浑身的不适和疼痛，浑身解数撑了起来，打开门，望着远处逐渐消失在通道深处的身影，从嗓子里挤出一道颤音。
“哥……”
通道深处，黎夜的脚步瞬间僵住。他回过头，看见披头散发的少年没了骨头似的跌摔在地上，呼吸骤然绷紧，冲上前把人抱住。
黎又被温暖又熟悉的气息簇拥，他闭上眼睛，脑袋靠在黎夜身上，呼吸紊乱，再说不出一句话。
黎夜撑着最后一丝清醒，视线渐渐蒙上一层红雾。在快要看不清黎又的瞬间，他抽出身上的短刀，在腿上横切了一刀，疼痛让他意识清明了些。
他打横抱起黎又，回到房间，却摸到床铺是湿的，于是尽快抱着人来到另一间房，将黎又裹进被褥里，紧紧搂在怀中。
黎又的脸很凉，比他的体温还要低，鼻息却炽热得吓人。
相隔十年，久违相拥的两人，在这一刻，在陌生的环境里，意识都慢慢陷入了混乱。
黎夜的脸深深埋在黎又的侧颈，瞳孔无数次收紧成竖瞳，又无数次强迫自己冷静。他压□□内叫嚣的“怪物”，红着眼睛，轻声呼唤：“又又……”
“哥，你从没叫过我又又诶。”
少年黎又背着手站在寝宫门外，陪他罚站的黎夜侧过脸看他一眼，又收回目光正视前方。
“你叫一声又又嘛。”黎又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期待地看着黎夜，“今天我请你吃小蛋糕。”
“没兴趣。”黎夜看了眼时间，提醒他，“站好，你父亲在看这边。”
动来动去的黎又立刻站得笔直，坚定地目视前方，却还是努着嘴嘀咕：“你是不是在骗我？”
“嗯，骗你的。”
“好啊！你真骗我？！”黎又顿时像只炸毛的刺猬，怒气冲冲地瞪着黎夜，一拳抵在他的肩膀上，“亏我那么相信你！臭黎夜！”
黎夜侧过身，轻举起手接住黎又的拳头，一只手就完全包住他的手，另只手抵在他的眉心上轻轻点了两下：“没大没小，叫哥哥。”
黎又收回手捂着被触碰的眉心，心里痒痒的，小声嘟囔：“可你都没叫我又又。”
黎夜松开手，又看了眼时间：“罚站结束，回去了。”
“嗷。”黎又赶紧小跑跟上，在黎夜身边转来转去，眨巴着眼睛望着黎夜的脸，“哥哥。”
黎夜看他：“嗯？”
“你是不是觉得叫又又很别扭啊？”黎又问。
黎夜沉默几秒，错开目光，不再看那双漂亮的眼睛：“没有。”
“那你怎么不乐意叫我小名？”黎又真诚发问，“我就没听过你叫我又又。”
黎夜没解释，只说：“不是不乐意。”
不是不乐意。
对他来说，又又是最亲密的呼唤。他早就将那些不该滋生的情绪压在心底，害怕哪天露馅，会失了分寸。
黎又睁了睁眼，他看见一对很漂亮的，像红宝石的角，眼珠迟钝地动了动，脸贴上去，眼睫轻颤。
他听见了。
听见黎夜叫他的小名。
黎又恍惚间感受到脖子有些湿润，他反复吞咽，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双手捧住黎夜的脸，指腹摩挲着对方的眼尾。
“哥哥……”
“别哭。”
黎夜木讷的视线通红，感受到黎又指尖的温度，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眼里早已盈满了泪。
黎又的呼吸乱糟糟，他低估了自己身体的异常。身体很奇怪，像有种子在里面生根发芽，好像马上要开花结果，只是这个过程格外缓慢，仿佛在等待什么。
黎又想不明白，他的意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混乱。恍惚间他好像回到许多年前，在皇宫后花园的某天，他看见蝴蝶停在花朵上。
那时，小小的黎又问身边的哥哥。
“哥哥，蝴蝶在睡觉吗？”
同样年纪不大的黎夜摇头：“蝴蝶在食蜜，传粉。”
“食蜜是做什么呀？”黎又好奇，“传粉又是什么？”
“花朵需要蝴蝶帮助传粉授粉。”黎夜说，“蝴蝶通过花朵获取食物。”
相辅相成，等到来年，会长出更多的花，蝴蝶便也有更多栖息地。
黎又很热，他望着上方，眼睛虚眯成一条缝，凝望着有些刺眼的光线。
他闭上眼，好像又被扯进了幻境，又好像没有。
现实与幻境的真假早已分不清，唯一清晰的，是他哥的气息和温度。
他好像又看见黄昏的景象。
十九岁的黎夜已经是成人的模样，高大，稳重，依旧穿着熟悉的作战服。他背对阳光，宽大的手掌覆在黎又的后颈上，轻轻摩挲。
那年黎又十六岁，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帝国受污染物侵蚀，局势越来越严重，他的兄长姐姐们，还有皇室贵族里其他同龄孩子，都能上战场，只有他躲在皇宫里，什么也做不了。他的“不作为”让全帝国的人愤怒，无数谩骂铺天盖地，父亲对他失望，母亲一味叹气。
他的计划卡在寻找高阶A级矿石这一步。他被父亲禁闭没法外出，时间又过于紧迫，他只能冒险出逃，可最后一无所获还被抓回来关在皇宫里。尤里安帮不了他，其他人不愿意帮他，唯一能支持他的黎夜，他却不能把计划告诉对方。
黎又从来没觉得这么累过。他被关在皇宫半个月后，黎夜从战场回来，忤逆了父亲的旨意来看望他。
很多年没掉过眼泪的黎又，在看见黎夜的那一刻，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明明都快被压垮了，可黎夜的出现让他又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
他明明不想哭，可黎夜的手托住他的后颈轻轻捏两下，没有言语，黎又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洪水，再也忍不住。
他抓住黎夜的衣服，把脸埋在对方的肩膀上，连哭都不敢大声，只能压抑着声音轻轻啜泣。
黎又从那时起就记得，哥哥的肩膀很宽大，能支撑着他一步一步走下去。
后来，黎夜捧着他的脸，帮他擦干净眼泪，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不顾侍卫的阻拦把他带出去，给他买冰淇淋和蛋糕，陪他在天台上吹夜风，看了一整晚的星星，帮他擦掉唇角的蛋糕屑，捏住他的鼻子说他是“爱哭鬼”。
那时候黎又就该发现，他哥的目光从来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可哪怕是现在，迟钝的黎又还是很难察觉。
但他依赖黎夜，本能依赖。他的身体他的潜意识都在告诉他。
黎夜是他最亲近的人。
融入两人身体里的A-187X晶体将他们牵扯得愈发紧密。他们在幻境与现实中无限循环，在清醒与恍惚中反复沦陷，最后彻彻底底被本能裹挟。
黎又拥抱了一团火焰，他踩在绵软上，像飘在云霄中，短暂的疼痛后，是无尽的炽热与温柔——
作者有话说：几天后
又又（凌乱）（懵）：糟糕，我好像把我哥睡了。
***
晚上好[垂耳兔头]二更已达成，感谢追文的宝儿们，感谢投雷灌溉营养液的宝儿们[狗头叼玫瑰]晚安啦[比心]
第34章 欢迎回来，黎又
黎又好像化作了一滩水, 他模糊朦胧的视线中央有团白色的光晕，伏在上方的是熟悉的身影。
迷离间，黎又听见有声音在呼唤他, 就在他耳边, 很近很近。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 身体忍不住发颤又轻微痉挛，就算目光有些涣散，就算声音凌乱得几乎找不到，还是尽可能地回应对方呼唤。
“又又。”黎夜的头埋在黎又的脖颈里, 像极依偎, 他轻咬黎又的喉结, 亲吻黎又不脖子上的红痣。又将瘫软得厉害的黎又抱起来, 搂在怀中, 一双通红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脸颊染上红晕、眼神迷离的少年。他低头, 鼻尖抵着黎又的鼻尖，一声又一声：“又又，又又……”
黎又脑袋宕机, 思维短路，听得见呼唤, 却很难给出反应, 只迟钝地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绵绵的“嗯”。
他喉结轻轻滚动，放空的目光努力聚焦, 望着黎夜的脸，抬起酸软的双手捧上去，闭眼，凭本能亲吻黎夜的眉心。
黎夜呼吸一紧，抱紧黎又的腰, 把头埋在他的肩膀上，牙齿轻轻磨蹭他的锁骨，留下痕迹。
黎又被紧紧环抱，在颠簸中再次失去神志。
无数次短暂清醒，又无数次长久混乱，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他恍惚听见黎夜又在喊他。
“又又。”
“喝水。”
趴在黎夜身上的黎又动了动，侧过头，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着黎夜递来的杯子，喝水都喝得很慢。
他完完全全挂在黎夜身上，十多年前与黎夜只相差三岁时，黎又在黎夜面前本就显得很小个，现在更是如此，像一个精致漂亮的娃娃，黎夜单臂就能稳稳托住。
黎又的头发很长，长过肩胛骨，搭在白里透粉的肩膀上，发顶卷翘却稍显凌乱。额头和脸上有细汗，粘了些许发丝，将两颊的红晕映衬得愈发纯澈剔透，透着淡淡的欲意。泛着水雾的眼睛充盈茫然，显然意识依旧不清醒，眼睫垂着，眼底像湖泊大海，吸引人前去映照自己的身影。
黎夜本就是白皮肤，可与肤色更白的黎又相拥时，两人的肤色差别却明显了许多。
黎夜的唇线绷紧，看着黎又的唇含着玻璃杯，喝水时唇珠缓缓地动，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那张唇很软。
他看见黎又的唇角有自己留下的印记，无数画面在脑中闪过，于是慢慢偏过头，错开目光不再看，可其他的触感却变得愈发清晰。
黎又挂在他身上，双腿缠着他的腰腹，皮肤柔软，体温滚烫，接触感无比鲜明。
黎夜闭了闭眼，强行维持冷静。
前几天他不清醒的时候也多，但并非一直不清醒。
而黎又是真的每一刻都处在混乱中。
所以黎夜乘人之危了。他是一个狡猾的偷盗者，在重新拥抱到黎又这一天，偷走了对方的全部。
黎又喝完水，依旧埋着头盯着杯子，唇离开杯口后还微张着。过了许久才抬了抬头，又很快倒在黎夜肩膀上，鼻子埋在对方肩头轻轻呼吸，眼睛惺忪得一会儿睁开一会儿又闭上。
他迷迷糊糊地动着，双手攀上黎夜的肩膀，虚环住对方的脖子，唯一能用上些力气的腿夹紧了些，像极缺乏安全感急需依偎的小猫。
但黎又那点力气在黎夜感受里依旧绵软得很。黎夜双手托住少年的身体，抱着他返回房间，路过猫爬架时看了一眼，心想。
黎又就是小猫，真正意义上的。
抱着人回到床上，黎夜盘腿静坐，调怀里人的姿势与自己面对面，用毯子将黎又裹好，搂着他一动不动，没再做任何事。
许久，埋在他肩上的人开始哼哼，啃他的肩膀，咬他的喉结，很焦躁很急切，伴着些委屈的颤声。
黎夜闭了闭眼，低声呼唤：“又又。”
黎又没有回应，嘴里嗫嚅着，一直在低喊“哥哥”。
黎又又快热疯了，他很着急，得不到想要的就又啃又咬，凶得很，给黎夜身上添了不少印记，还又锤又打，力气却不大，可每一下都让黎夜觉得无比煎熬。
黎夜抓住黎又的双手腕，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低声说：“再做的话你会生病。”
原本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那样做就不合适，黎夜已是万般小心，舍不得伤到黎又，也舍不得让他生病，每次都极尽温柔，尽量控制次数和时长。
黎又听不懂，完全凭本能和欲望行事。他咬住黎夜的喉结，用力吸吮，手被桎梏住就用腿胡作非为。
黎夜深吸一口气，闭眼，双臂收紧，将人彻底搂在怀里，带着黎又倒在床上。
他在下，平躺着，轻轻拍抚怀里的少年。黎夜本就不会哄人，只能一下下轻拍，从起初的生硬，到如今的熟练流畅，这些事他只对黎又做过，也是为黎又学会。
黎又趴在黎夜胸膛上，忍到极致时竟把猫耳朵急了出来。他耷拉着耳朵，眼神朦胧，声音沙哑：“哥哥，我不舒服。”
黎夜喉结滚动。
黎又撑起身体，坐在黎夜腰腹上，缓慢后移。
黎又做了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梦见第一次学骑马那段时光，少年黎又很自信，后来自信过头膨胀了，与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两边膝盖都受伤破皮。
那时一同上马术课的还有他另外几个哥哥姐姐，黎夜也在。
黎又忍着没哭，抬起头挤出个笑，也不觉得尴尬，只是傻傻地嘿嘿两声：“我和我的马好像不太默契。”
没人回应，大家都在忙各自的练习，只有黎夜从马上下来，背他回去。
私人医生来给他处理了伤口，医生走后，黎夜用毛巾一点点擦拭黎又脏兮兮的脸，又蹲下身，避开包扎的伤口，把他膝盖周边和小腿上的灰擦干净。
黎又坐在椅子上，低头看着他哥，目光落在对方的手指上，忽然看见黎夜左手无名指侧面有一颗痣。
他眼睛一亮：“哥，你左手无名指上有颗痣诶。”
黎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看了眼自己的手指，错开目光，落在黎又膝盖上那颗淡淡的红痣上，用手指轻轻点了两下：“你自己不也有？”
“我知道啊。”黎又晃了晃腿，疼得龇牙咧嘴，又扯着嘴笑了笑，伸手捏住黎夜的手，“我就是觉得，这样我们就有相似的地方了，关系就更紧密啦。”
黎夜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笑容灿烂得像小太阳的少年，眼眸微动：“嗯。”
他们关系一直很好。
他和黎又之间，关系一直很紧密。
……
黎又双手拉着黎夜的手贴上自己滚烫又汗津津的脸，轻轻蹭动，像小动物亲昵的依偎。在凌乱的颠簸中，他气息渐乱，到极致时，捧着黎夜的手轻吻对方的无名指。
黎夜眉心紧锁，他脸上覆了层细汗，满是欲念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上方真诚亲吻他手指的黎又。另只手捏着黎又的大腿肉，指腹下陷，慢慢摩挲到膝盖，按住那颗在白皙腿上格外晃眼的痣，手背上青筋隆起。
他们更加紧密，彼此只有对方，永远。
……
醒来时，四处昏暗，远处恰到好处的光线足以让黎又看清事物。他极慢地眨眼，撑坐起身，茫然地望着门外那簇暖光。
大脑尝试开机，尝试失败。黎又捞起被褥，重新躺回温暖的被窝里，翻身时，屁股传来的痛感让他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迷茫好半晌，再次坐起身，这才切实感受到身下的床比之前柔软了许多，应该是加了好几层被褥。
刚才坐起来时没察觉，现在挪动屁股，不对劲的感觉一阵阵传来。
火辣辣的，还有种难以启齿的异样感。
黎又愈发茫然，他捏住被褥掀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见被窝里一双白皙的腿，腿上分布着各种不堪入眼的痕迹。
黎又脑子卡机，抬头，迷蒙地眨一下眼。
他……不应该是一只猫吗？
黎又再次低头，不确定地看看。
依旧是人类的腿，白晃晃光溜溜，没穿裤子。他全身上下只套着件松松垮垮的白衬衫，扣子还只扣了三颗，隐约能看见肚子上也有乱糟糟的痕迹，像捏出来的，又像被咬的。
短时间内，黎又陷入重重困惑。
他反复确认这里是实验所房间，又反复掐自己的手臂，疼得直眯眼。
真的。
他变回人类了。
黎又捏紧双手，又展开，扭头查看自己的身体。忽略全身上下那些难以言喻的痕迹，能确定这就是他曾经的身体，一模一样。
但是，那些痕迹其实根本没法忽略。
黎又表情凝固，尝试回忆，可记忆一片朦胧，多思考一下脑子就疼。他全身酸软，就像和谁打了一架，更可怕的是他屁股疼！就像是被……
思绪戛然而止在房间的门被推开。黎又扭头看去，对上那双他无比熟悉的眼睛，先是惊喜于黎夜回到了实验所，刚要张嘴，却骤然意识到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
黎又表情僵了僵，脑子里飞速思考该如何跟他哥解释。
这时黎夜进来了，打开房间里那盏不算刺眼的灯。
黎又还是眯了下眼，缓冲过劲儿后视线变得清晰。抬眼间，他倏然发现黎夜脖子上的吻痕咬痕，蓦地愣住。
黎夜换上了在实验所找到的常服，深灰色的单衣穿在身上，露出脖子和锁骨，那上面全是痕迹。
多看一眼黎又就忍不住想入翩翩，赶紧挪开目光去追赶空气。
黎夜过来，将煮得绵软的切片肉和热水放在一旁，在床边坐下，手背贴上黎又的额头试探温度，收回手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
【有的。】
【屁股痛……】
黎又看向黎夜，双目茫然，目光怔忪，看起来傻傻的，就心里活动还算正常。
黎夜没得到回答，眼底藏着些不易察觉的紧张。
要是以往，很会观察他哥情绪的黎又肯定能看出来，可现在黎又又懵又慌，甚至有些不知所措，所以没觉察到。
他放在被褥上的手紧张地捏了捏，问：“这不是幻境？”
声音哑得可怕，吓他一大跳，黎又赶紧双手捏了捏喉咙，尝试发音，依旧如此。
“不是，这是实验所。”黎夜注视他的眼睛，伸手把黎又掐脖子的手拨下来，“没有幻境，也不是梦。”
“那我……”
“你是黎又。”黎夜的手捧住他的侧脸，指腹摩挲，“欢迎回来，黎又。”
黎又一眨不眨地望着黎夜，放在被褥上的手拽紧，一声不吭。
黎夜捧着黎又脸的手没有收回，长时间的皮肤接触，让融合在两人身体里的A-187X再次起了作用。
遗漏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浮现，脑海里模糊的画面逐渐清晰，一帧一帧放电影似的在他脑海里重播。他抱着黎夜的脖子，缠着对方的腰，骑在对方身上，亲吻对方的无名指……
黎又双目缓缓睁圆，目光落在黎夜的脖子上，那些深浅不一的吻痕和牙印格外刺眼。
记忆里，自己趴在对方身上又啃又咬，又哭又闹还捶打脚踢，十分不像话。
黎又的脸瞬间爆红，他怔着双眼，脸上烫得像要烧起来，仿佛下一秒就要冒烟。他却依旧不说话，表情呆滞木讷，唯有那张滚烫的脸将他此刻羞赧不堪的情绪暴露无遗。
“我……”黎又的嘴皮磕巴一下，他死死盯着黎夜的脖子，咽了好几口唾沫，心里话都在发颤。
【我做了什么？】
【我把黎夜睡了？？？】
他僵硬地垂下脑袋，当着黎夜的面捞起被褥，平躺下盖好，连同脑袋一起遮挡进去，然后在里面侧身，蜷缩，把自己裹成了个球，接着静止不动了。
这一套动作下来屁股又疼了。被窝里的黎又骤然睁开眼睛，反应过来——
【不对！！】
【是我被黎夜睡了！！！】
黎又脸上的温度就没降下来，得出这个结论后甚至热得更离谱。他瞬间觉得浑身哪哪不对劲，尤其是屁股，小腹那里还一阵阵发酥，染着形容不来的离奇感觉，好像被什么磨过，没破皮但有的红。
黎又咬紧牙关，满脑子那些挥散不去的画面，越想越燥，越捂着越热。
【我和我哥睡了？！】
【不会是我主动的吧？】
【该死啊为什么啊？我就发个情而已，变成人就变成人，怎么会和黎夜睡在一起去？？】
【啊啊啊啊啊！！！】
【他是你哥啊黎又！！】
黎夜的唇线压直，手覆在那坨拱起的被褥上。刚碰到，捂得快喘不过气的黎又骤然掀开被子。他大口喘气，通红的脸温度不降反升，盈着水光的眼睛只敢看黎夜一眼，赶紧转身摸索下床。踩在地上时双腿发软，堪堪站稳又发现自己衣冠不整，赶紧把下面几颗扣子也扣上，挪着还不太习惯行动的腿脚往外走。
他也没什么目的，就是觉得该找点事做，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反正不能和黎夜待在一个房间里。
黎又逃，挪两步就被黎夜抱住抓了回去。
被对方的温度触碰到，黎又瞬间像炸毛的刺猬，挣扎捶打：“你干什么？松开！别碰我！”
黎夜心底掠过一丝落寞，却没有松手，反而将挣扎扭动的黎又转个身面对面抱着，仰头望着高于自己视线的少年，生硬地安抚：“我不做什么，别怕。”
黎又定住，双手臂挡住红润得能挤出水的脸，微张着唇喘气，手臂遮挡下的眼睫不住地颤。
【这都什么事啊……】
黎夜听见这句心里话，眼底的落寞更深。
【这是不对的啊…】
【黎夜是哥哥。】
【黎又你混蛋！你怎么能睡你哥？！！】
【不是，是被睡……】
【也不对！是和他睡……】
【啊啊啊啊！！！】
黎夜眼底却忽然亮了亮，他怔忪地凝望少年，心情跌宕起伏。最后确定，黎又在自责，竟然是自责，而不是责怪他。
“是我的问题。”黎夜开口，“不是你的错。”
黎又不说话，过了好久才说：“你先放开我。”
“你不跑我就放。”
“……”黎又松开手，只看黎夜一眼，不敢多看赶紧偏开头：“我不跑，你放开。”
黎夜将黎又放回床上。黎又背过身，下意识想躲被褥里，被黎夜单手按住。
“说说话吧。”黎夜看着他的后脑勺，“我们很久没见面了。”
“……”黎又沉默，爬起来抱膝缩墙角，偷瞄一眼，“说什么？”
【我屁股还疼呢，能不能晚点再聊。】
黎夜沉默了一瞬：“之前离开实验所太久，抱歉。”
黎又又偷瞄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不养你的猫了。】
【不过，你真有点过分了，你两个换着……怎么敢的啊？怪不得我屁股这么疼……】
“……”黎夜沉思，“抱歉。”
不明所以的黎又抬头：“为什么又道歉？”
“没什么。”黎夜摇头，问他：“还疼？”
黎又瞬间炸了：“我不想聊这个话题！”
“好，不聊。”黎夜眼帘低垂，片刻后轻唤一声，“黎又。”
黎又抬眼。
黎夜在看他，没有言语。
他怔忪半晌，埋下头眼神飘忽不定，闭眼，伸手把脸挡住，好片刻才嗫嚅着声喊：“哥哥。”
他别扭地伸出手，勾住黎夜的小手指，轻声道：“我回来了。”
别扭是真的，羞赧也是。说完后立即撒开黎夜的手，再次掀起被褥躺得板正，闷声说：“我要睡觉，你走吧。”
说完顿了顿，又紧急扯开遮在脸上的被子看向黎夜：“但是你不能离开实验所，你就在房间外面待着，不许出去。”
黎夜并无异常，比之前本体外露的情况好多了。黎又不知道实验所外面是个什么情况，无限极夜是否还在继续，信号源是否传来好消息，这些都不得而知。
但他不想再体验独守几天实验所的感受。这次他决不允许黎夜离开。
他从被褥里探出一只手抓住黎夜的衣服，重复强调：“你不许走，听见了吗？”
黎夜看着他：“你不怕我伤害你？”
“不怕。”黎又摇头，“你不会的。”
黎夜沉默，忽然问：“那以前呢？你怕过我吗？”
黎又愣住，他明白黎夜问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没有立即回答。他敏锐地发现黎夜眼里的情绪波动，猛坐起身，屁股疼得他直眯眼咧嘴，嘶着声说：“怕过又怎么样？我一直很相信你啊！”
黎夜的手撩起黎又的头发，往后托住他的后颈，指腹慢慢捏了两下：“我知道了。”
黎夜脸上没有表情，也没什么情绪起伏，但黎又就是听得出他哥很高兴。
“……”他感受着后颈传来的痒意，缩了下脖子，脸颊又被黎夜的手背碰了碰。
黎夜触碰他过长的头发：“要打理一下吗？”
“你会？”黎又问。
“不太会，”黎夜，“只剪短应该没问题。”
“算了吧。”黎又看看黎夜的长发，“就像你这样系起来就行，回去帝国再打理。”
“嗯，回去再说。”
黎夜忽然问：“现在还觉得不自在吗？”
“……你不提我就不会觉得！”黎又的脸又开始发烫，他往后缩，又想把自己往被窝里藏。
长久沉静，黎又忽然唤了一声：“黎夜。”
黎夜过去。
“哥。”
黎又郑重地对他说：“你是我哥，这件事是个误会，我们两个只是……”
黎又不知道该怎样说下去，脸上阵阵发烫，最后只能囫囵带过，然后语气郑重：“是我不对，你让我怎么道歉都行，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绝对做到。”
黎夜静静地看着那张漂亮得近乎精致的脸：“你打算对我负责？”
黎又呆了下。
“那看来是想把这件事处理了当做没发生过。”黎夜垂眸勾住黎又的小手指，问他，“那如果我告诉你，其实是我乘人之危，是我在欺负你，你打算怎么办？”
黎又沉默，他在思考，很艰难地接收对话内容，然后持续思考。
黎夜深吸一口气，抬手，手指点了点黎又的眉心，唤回陷入茫然的少年：“笨蛋，还看不出来。”
“黎又，看着我。”黎夜捧起他的脸，低头，鼻尖抵着他的鼻尖，用近乎温柔的声音对他说，“我不只是想做你哥。”——
作者有话说：又又（懵）：那你还想做什么？你都占我这么多便宜了！！
黎夜（…）：果然笨。
***
晚上好[墨镜]
第35章 黎又只需要撒个娇
“那你……”黎又看着挨得极近的黎夜, 眼睫不停地扇，他往后仰了点，轻声问, “不只想做我哥, 还想做什么啊？”
黎夜注视那双眼睛, 目光渐深，唇角扯出个很轻又有点无奈的笑：“没什么，笨蛋。”
“你——”黎又被那不明显的笑震了下心口，一瞬心脏蔓延开酥痒的感觉, 很奇怪。
他的目光追随着起身走开的黎夜, 看着对方将刚准备好的食物递过来, 怔忪接住, 盯着温暖的碗发呆, 又抬头瞄一眼黎夜。
“哥。”
“嗯？”
“你刚刚笑了。”
黎夜双手环抱：“你以前没见过？”
“没有。”黎又摇头, 碗挡住半边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快速眨两下，“你以前给我的感觉很高冷, 我小时候有段时间甚至怀疑过你不会笑。”
“那你现在见过了。”黎夜的手覆在黎又头上，“先吃点东西, 我去实验区看看。”
“哦。”黎又抬头, “你不许偷偷离开实验所。”
“不离开。”黎夜答应他，又说, “我现在没事了。”
“真的？”黎又眼睛铮亮，“极夜结束了？”
“没有。”黎夜摇头，“引力还在升高，实验所外面很乱，畸变种四处发疯。”
“那你怎么？”黎又困惑。
黎夜沉默地看着黎又那张漂亮的脸, 思忖片刻还是说了：“你以前被A-187X晶石感染过，不出意外现在身体里依然有其残留。”
“应该是。”黎又单手托着下巴想了想，蹙眉，“所以我仍持有净化能力？但没有发散装置怎么能净化呢？以前那次是依靠熔炉……”
他猛顿住，偷瞄他哥的神色，没发现对方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于是继续说，“受晶石感染后的人体没法直接净化，就算可以，没有发散装置，净化效果就不会特别明显，有发散装置就能扩大成千上万倍，所以应该不是我帮了你。”
“不对。”黎夜摇头，微微俯身，手背触碰黎又的脸，“感受到了么？”
黎又沉默，仔细感受，发现他与黎夜相接触的皮肤下仿若有什么在流动。
他惊了一下，伸手抓住黎夜的手握着观察，“什么东西？”
“这几天我喝过很多A级晶石的提取液，可能和这个有关。我在与你接触的时候，能接收到你体内A-187X的净化效果，很强烈，效果显著。”黎夜对黎又说，“之前几次幻境的始作俑者，大概也是A-187X。”
“什么？！”黎又震惊抬头，反射弧绕了好大一圈后猛然惊乍，“你知道幻境里的人是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你怎么确定我活过来了？你、你你……”
他震惊不已，满脸不可思议，反复吞咽，问：“不觉得可怕吗？宁愿相信我是真的黎又都不怀疑是坏人？”
黎又问了太多问题，最后红着眼眶盯着黎夜：“你还在幻境里恐吓我！说要杀了我，黎夜你个混蛋！逗我玩很开心是吧？”
“没有。”黎夜有点后悔这么快告诉黎又真相，他有些无措，双手捧住黎又的脸，不知道怎么哄人，想了想，将那对红如同宝石的犄角露出，坐在旁边，低头靠近，角尖轻轻触碰黎又的脸，对他说，“我不会认错你，除了日光宫那次，后来几次绝对是你，我一度以为我疯了。反复确认，又一直不敢相信。”
“没有在逗你，只是担心吓到你。”黎夜说，“也不是恐吓，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你……”黎又的脸被戳得有点痒，他侧了侧脸，垂眸看着黎夜，对上对方的眼睛，没忍住，双手握住那对角，小发雷霆，“你再怎么解释都是那样，我生气了。”
“嗯，抱歉。”
“角摸着挺舒服。”
“给你摸。”
“………”
黎又抿唇，指尖捏捏他哥的角，放空思绪回忆之前幻境里的种种，闭眼缓冲过劲儿又睁眼，理智地回到刚才的问题，“所以，间接净化、依靠我们俩的记忆创造环境，都是我体内的A-187X在起作用？”
黎夜点头：“嗯。”
黎又沉默，脑子里回顾刚才的对话，忽然从中捕捉到重点。
间接净化，靠的是他和黎夜皮肤接触。
也就是说，正是前几天他和黎夜天天滚在一起……
黎又倏地松开黎夜的角，搓搓好似被烫了下的双手，重新捧起海碗往床角缩，埋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去实验区吧。”
黎夜看着远离的少年，目光落在他蜷缩的脚趾上，几秒后收回目光起身：“我就在外面，有事叫我。”
“哦。”黎又不抬头。
刚才那些敏感的话题两人皆不再谈，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过去几天的混乱压藏在心底。
黎又吃饱喝足又睡下，他很累很困，一觉睡到脑袋麻木，起来发现房间昏暗，躺平在床上缓冲好一会儿后才摸索着下床，发现自己还光着大腿后又慢悠悠爬回被窝。
呆坐放空，扭头发现床边放置了一套折叠好的衣裤。
实验所虽然废弃，但物资挺丰富，包括封存的大量军用罐头，款式统一的实验服和常服，处理一下都可以用。
黎又拿起那套衣服看看，是他哥穿的常服同款，只是尺寸小了些。
拿在身上比划，挺合适。
黎又尽快换上衣裤，下床，花了点时间适应许久没用过的人类身体，慢慢往外面走，开门，迎光闭眼，几秒后睁开，四处环顾，没看见黎夜，心里一惊，张嘴就喊：“哥！你在哪？”
厨房里传来声音：“这里。”
黎又大松口气，又沿着墙壁往厨房走，来到门口没进去，倚门框缓了缓劲，笑得没心没肺：“习惯四条腿走路，忽然变回两条腿，好不习惯啊。”
黎夜回头看他：“要我扶着你走走么？”
“不用不用。”黎又歪歪头，错开视线看向案台，“你做饭就好，我自己能走。”
说着又笑：“你以前可是厨房一级防范者，没想到现在竟然是你做饭。”
“味道不太好。”黎夜目光回到案台，持刀切肉的动作已经娴熟很多，肉也不是前段时间那样切成乱七八糟大小不一的块状物，现在看着整齐薄片许多。
“已经很厉害了，这里缺少调料嘛，原味哪有什么好不好吃的。”黎又慢慢上前，双手撑着案台，看他哥切肉，“你看，切很好呀。”
黎夜“嗯”了一声，切完装盘，这次没有撕成小条状。
黎又看着那一碟肉，忽然问：“哥，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猫是我了？”
黎夜放下刀：“是。”
“怎么知道啊？”黎又问他。
黎夜沉静，狡猾地没有说出实话，他注视黎又的眼睛，编了个理由：“你的眼睛。”
“就因为这个？”黎又有点惊讶。
“嗯，很像。”黎夜说，“我相信幻境里的你是真的里黎又，那么现实中肯定就有你的存在，我尝试找你，猫是我怀疑的第一对象。”
他将那一碟肉递给黎又：“作为猫，你太聪明了。”
黎又没忍住笑，接稳手里的餐盘：“我以为我藏得很好。”
“你之前是藏得挺好。”黎夜拍拍他的肩，示意他往外面走。
“好吧。”黎又往外去，一步一步来到临时餐桌，将那一碟肉放下，回头，“还需要我帮忙吗？”
“没有了。”黎夜说，“先坐下吧。”
“好。”黎又坐下，双腿并拢，手放在膝盖上，盯着桌上的肉一动不动，看着乖极了。
黎夜将烫好的蔬菜汤端上来递给他，又去房间里找到个紫色的飘带，来到黎又身后，撩起他的头发帮他系。
黎又饿坏了，目光一直在那碗肉上徘徊，他哥在给他系头发，他咽了咽口水，还是选择先等待，还往后靠了点，仰头看着上方的黎夜，提出之前想过的思路：“哥，卡莱诺亚区这地方很奇怪，它肯定是存在于某个地方，‘镜子’或许只是过来的一种方式。”
黎夜“嗯”了一声，看着系好的发揪，按住黎又的肩膀：“先吃饭。”
很饿且超级馋的黎又立即坐直，见对面黎夜坐下了，捞起叉子叉一块肉，先递到黎夜嘴边。
黎夜愣了下。
“第一口给哥，做饭辛苦了。”黎又笑得灿烂，活脱脱一个小太阳，瞧得黎夜移不开眼。
黎又吃饭鼓腮帮子，像囤积食物的仓鼠，看着很软。
少年离开在十七岁，现在他依旧是十七岁的模样，仔细算的话最多十八。
时间过去太久太久，久到黎又和黎夜之间已经隔开了十年，如今重逢两人之间已是天差地别，不管是体型、年纪，还是其他种种。
黎又不该经历风霜，现在的他就应该快乐，也该自由自在不受约束。
而且，这个帝国属于黎又，该由黎夜和其他所有人守护好，然后将全新的完美的帝国归还给黎又。
餐桌上，少年美美地吃肉，吃饱喝足后抬头发现黎夜没动，疑惑：“哥你怎么不吃？”
黎夜：“我喝过驮兽提取液。”
“那不是燥热的吗？”黎又震惊。
“对我没有大碍，能起到营养剂的作用，可以饱腹。”黎夜只将自己身前那碗蔬菜汤喝光，起身收拾不多的餐具。
“我来我来。”黎又抢着帮忙，没抢到手，于是跟随去了厨房，站在旁边看他哥收拾，忽然抬头打量黎夜，伸手比划，“哥你好高啊。”
黎夜看他一眼：“你也不矮。”
“你别安慰我了。”黎又咕哝，“我以前就比你矮很多，现在矮更多了。”
“按照你现在的年纪，还会再长高。”黎夜对他说。
“什么啊……”黎又没忍住笑，“我现在什么年纪？十七？十八？”
他笑嘻嘻地望着黎夜：“那哥你现在可比我大了十几岁哦。”
星帝国人类平均年龄两百，黎夜又不能按照人类的年纪来算，所以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法算年龄差，只是现在的黎又在黎夜面前看着很小只，看着差挺多岁。
他忽然感慨：“如果我们顺利回到帝国，我会见到比我大很多的大家，感觉好奇怪。”
“不想见可以不见。”黎夜说。
“真的啊？”
“嗯。”黎夜垂眸清洗碗具，“你不想见的人，不想做的事，我都可以帮你清扫处理。”
他看向黎又：“只要你对我说。”
黎又心底像被什么轻轻扫过，他伸手挠挠脸，别开目光，忽然不知道该回些什么，就短促地“哦”了一声。
奇奇怪怪的。
用餐后，黎夜去实验区，黎又扶着墙在实验所里适应腿脚。他每个房间都绕一圈，最后来到实验区，提着板凳去黎夜旁边，跨坐上去，望着不断跳动字符的屏幕：“有消息了吗？”
“有，但很乱。”黎夜将凌乱的字符记录下来，对黎又说，“契钰和培森克应该找到了给这里发消息的途径，发送消息的并不是帝国设备，进度很慢。”
“契上将和培上将很厉害。”黎又说，“我相信他们。”
黎夜看了眼旁边挨着坐、不停打哈欠的少年：“困的话就去睡觉。”
“不困。”黎又摇头，笑嘻嘻的。
黎夜也不劝，注意力回到实验台数据上，过了许久，一颗脑袋轻轻挨上他的手臂，扭头看去，发现黎又双手盘在身前，闭着眼睛，呼吸轻轻的，已经睡着了。
黎夜停下手上的事，留下光脑记录跳动的数据，蹲下将黎又抱起，慢慢朝房间走。
他将怀里的人放回被窝，盖上被褥，就站在床边久久看着呼吸平缓的黎又，眸子许久没动一下。
黎又睡眠很好，一觉无梦到自然醒，睁眼迷糊着打个哈欠，又趴下，用脸蹭柔软的被褥，迷迷瞪瞪的，想睡又没彻底睡着。
撑起脑袋环顾四周，昏暗一片，没看见黎夜。
黎又起身，看见的是猫爪子，茫然半晌，反应过来自己变回了猫。
他下床往房间外面钻，看见在沙发上躺着休息的黎夜，过去爬上沙发，蹑着爪钻进黎夜手臂下面，把自己盘成个球，闭眼继续睡。
黎夜只稍作休息，清醒时第一时间感觉到胸膛上沉甸甸的，睁眼发现身上压着一坨猫。
猫揣着两只前爪，圆圆的大脸埋在爪子上，很像在做神圣的祷告，其实就是睡着了。
他起身的动作顿了顿，平躺着没动，抬起手覆在猫圆润的背上轻轻抚摸，能听见极有频率的呼噜声。黎夜放空的眼睛又慢慢阖上，浅眠了一会儿。
然后被猫踩奶踩醒了。
他睁开眼，看向胸膛上勤奋踩奶的猫。
猫没醒，眼睛还闭着，嘴里的“呼噜”声倒是很响亮，张开爪垫用力揉捏的爪子一刻不停地踏他的胸膛。
力气大了不少。
黎又醒来迷糊了半天，抬头对上他哥的目光，愣一下，仰头：“喵！”
【哥！】
【我醒了！】
猫起身舔两下爪，往旁边跃，站在黎夜身边挨着，胸膛的毛毛正好贴着黎夜侧脸。
猫低头看人。
人视线里是猫宽大宏伟的胸膛。
“喵！”黎又用爪轻轻刨两下黎夜的脸。
黎夜起身，把猫抱起来放腿上，捏住猫的两边腮帮子：“你睡得倒是挺好。”
黎又歪头。
【你睡得不好吗？】
黎夜无奈，抱着猫起身去实验区，刚到里面黎又就挣脱了一溜烟跑走，再过一会儿，穿上衣服的黎又回来，站在黎夜身后拍拍他的膀，又绕去另一边，笑嘻嘻道：“哥，早啊。”
黎夜看他一眼：“不早了，猪。”
熟悉的语气熟悉的黎夜，这家伙是真一点没变。
黎又哭笑不得，一拳头抵在对方肩上，没真用力气：“说谁猪呢！”
黎夜收回目光：“你，小猪猫。”
这奇奇怪怪的称呼让黎又完全没了脾气，他拉过旁边的凳子坐下，双手趴在实验台上，脑袋压在手臂上侧着脸瞧黎夜收集数据。
黎又没打扰对方，目光定定地看着黎夜的手指。
很长，骨节分明，手背上能看见微微隆起的青筋。
他看见左手无名指上那颗痣了，发呆的神志忽然像被烫了下，黎又悄咪咪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努力压制脸上莫名升起来的温度。
黎夜的手很好看，他亲过。
黎又闭眼，深呼吸，很想给自己不干净的脑子一棒槌。
他趴着一动不动，烧红的耳朵忽然被冰凉的手捏住，上方投来一道阴影，黎夜俯身靠近，指腹捏他的耳垂：“这么烫？不舒服？”
黎又抿唇，用手拨开对方的手，坐起身背对黎夜，双腿慢慢挪动带轮子的凳子往远处滑：“没有，我很好。”
黎又躲到角落，面对墙背对黎夜，看着像在面壁思过。
他觉得自己需要独自冷静的意图已经很明显，黎夜肯定能看出来并应该自觉不靠近，但那家伙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真没看出来，走过来按住黎又的肩膀将他转个身。
两人面对面，黎夜蹲下，视线能与坐在凳子上的黎又齐平，他伸手碰了碰黎又泛红的脸：“怎么了？”
黎又无法直视黎夜的眼睛，但现在不管往哪边看都只能看见面前的黎夜，他绷着唇，眼睛耷拉，眼尾通红，举起手臂挡在眼前：“你先别看我。”
黎夜缄默不言，片刻后起身，掌心揉了把黎又的头，转身去了远处实验台。
许久后，黎又松开手，偷看一眼远处的黎夜，心底无法平静。
他觉得自己很奇怪。或是说，自从和对方发生那些事后，变得这么奇怪。
【怎么办啊……】
黎又怏怏的。
【别想了别想了！！黎又你干嘛呢！！】
那边，黎夜的视线动了动，没去看黎又，留足了时间给对方冷静。
一整天，黎夜守在实验区，黎又进进出出，有一会儿跑去房间，片刻又回来。
两人对话少了，直到晚上，将所有数据收集起来破译，得到一段文字的黎夜逮住要逃回房间的黎又：“有关键信息，过来聊聊。”
被拎鸡崽似的黎又回头：“哦。”
两人来到房间外面的公共区域，黎夜将数据文本放在桌子上摊开，在最后那句话上画个圈：“信息加了军部暗号，这段话是自己人传的，可信。”
“那太好了。”躲了一整天的黎又当即变回开心果，“是什么？”
黎夜安静片刻，说：“离开卡莱诺亚的方式，在西边深坑里。”
黎又翻脸比翻书还快，当即反驳：“不可行，契上将说西边有很多畸变种巢穴，很危险。”
黎夜：“外面仍是极夜。”
黎又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极夜期间畸变种大部分都在东边晶石区？”
“嗯。”黎夜，“前几天我勘察过，东边盘踞了大量畸变种。”
“那……”黎又表情严肃，“西边情况应该会好点，我们可以去看看。”
黎夜摇头：“我去，你留下。”
“不行，我们一起。”黎又猛站起来，“以前我是猫你不带我我能理解，我知道我会拖后腿。现在我是人了，我虽然可能还是会拖后腿，但我有能力自保，你必须带上我！”
黎夜沉默。
黎又上前一步，倔强地凝视黎夜的眼睛，就像在凝视深渊：“黎夜，你每次都这样！什么都自己决定，哪里都自己去！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你啊！”
“抱歉。”黎夜先道歉，然后右手探去，搭在黎又的后颈上轻捏两下，分明没用力气，却像极了桎梏黎又的脖子，携着些强势的意味，“但是又又，你也是这样，曾经的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走的每一步都自己策划自己行动，把自己算进去，甚至不惜生命，都不愿意向我吐露半分。”
黎又怔住，他的后颈被捏得酥痒，眼前的黎夜表情宁静，话语平和，狭长的眼眸中却染着不少深沉。
“又又，你觉得我不担心吗？”
黎又心尖一颤，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沉默许久，双手抓住黎夜的衣角，声音小了些：“你带上我，黎夜，你带上我。”
黎夜眼底的阴郁散去，他看着黎又示软的眼眸，防线松懈。
不管是以往还是现在，黎又只要向黎夜撒个娇，或者稍微示软，黎夜绝不会拒绝他。
黎又知道，所以他这么做了。
黎夜也知道，但他还是答应了这个狡猾的小坏蛋。
“你必须待在我身边，不许离开我。”
“好的哥哥！”——
作者有话说：晚上好[墨镜]
第36章 需要皮肤接触
黎夜将从实验所仓库里翻出来的指虎递给黎又：“你还没完全适应身体, 现在外面很危险，不能贸然出去。”
黎又看着双手心上的指虎。
这对金黄色的指虎用黑色的柔韧带子缠绕，是黎夜弄好的, 为了预防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你的意思是？”黎又看向他哥。
“暂定十天后出发, 这期间我陪你适应身体, 你尽你所学来攻击我。”黎夜对他说，“不要担心伤到我，先考虑能不能碰到我。”
“哥哥你有点瞧不起人啊！”黎又双手佩戴好指虎，朝黎夜骄傲地抬抬下巴, “虽然我以前是没赢过你, 但可不是伤不到你哦。”
“那就试试。”黎夜迎接黎又炽热的视线。
实验所有个很大的仓库, 现腾出一片宽阔的区域提供给黎又练习。
黎又从小就不喜欢上格斗课, 但不代表他上得少。逃课是有, 但也不是全部都逃, 且虽然他是几兄弟中格斗技巧最差的那个，但皇室格斗教练培训出来的学生，就算最差, 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黎又换上从实验所仓库里寻找出来的作战服，黑色紧身上衣, 搭配护腕护具, 很轻盈且防护效果十分不错。他捏紧指虎做出攻击姿势，警惕又兴奋地看着几步远外的黎夜。
他的确不喜欢格斗课, 那只是因为他不喜欢挨揍。
但是现在黎夜不还手，只要他能打到对方，就是他揍黎夜！
黎又越想越兴奋，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把所有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太好懂了。
同样穿着作战服的黎夜挑了下眉，示意他：“来。”
黎又这几天已经适应了腿脚和手臂，他出拳利落毫不留余力，一拳头过去却被侧身的黎夜单手背抵住腕口轻而易举推开。
他赶紧另一只手横扫，同样被避开，连拳连腿进攻好几轮，黎夜皆轻轻松松挡开推开，毫不费力就破解他攻击。
黎又根本碰不到那家伙！
一小时的练习，黎又从起初的凌乱攻击，到愈发有规划有计划进攻，他在慢慢寻找曾经格斗课上的感觉，效果显著，肌肉记忆逐渐苏醒，越打越上头，越挫越勇。
虽然从头到尾他一直没碰到过黎夜。
两小时后，黎夜反手提住黎又衣领，单腿将他抵在墙壁上，对脸上汗津津累得直喘气的黎又说：“今天就到这里，先休息。”
黎又显然没尽兴，而且还很不服气。他现在的确很累，太久没高强度使用的身体十分酸软疲乏。他垂落在身侧的双手捏紧指虎，抬手猛做假动作朝黎夜脸上砸去，在即将触碰到对方的脸时又停下，距离只差分毫。
黎又看着不动如山且完全没被吓到的黎夜，瘪嘴：“什么啊，你都不怕我真打你？”
黎夜的手松开黎又的衣领，帮他整理乱糟糟的领口，却没将卸掉力气坐在他腿上的人放下，就这么把黎又控制在这一隅，为他复盘刚才的练习。
黎又认真听讲，他没什么力气了，就很干脆地跨坐在黎夜抵着他的那条腿上，听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然后后知后觉他俩姿势有点不对劲，于是拍拍黎夜肩膀：“你松开我。”
黎夜静静地看着他，松开腿。
双腿着地，没料到会酸软得站不住的黎又猛趔趄两步，好在被黎夜搀扶住了手臂才没倒下。
他怔忪地看着自己颤成波浪线的双腿：“不是吧？”
黎夜把黎又捞起来：“太久没使用过人身，高强度练习会让身体吃不消。”
他对黎又说，“给你放松一下肌肉，不然你明天起来会浑身疼。”
黎又觉得应该不至于那么糟糕，但想了想还是说：“我自己可以放松肌肉，哥你忙你的，记得之后再陪我练习就行。”
黎夜看着他，不说话。
“……”黎又抿唇，眼睛飘忽不定，妥协，“好吧好吧，你帮我放松肌肉！”
黎又躺在地上放置的垫子上，趴好，下巴压着交叠的双臂，一幅任人宰割的模样。
黎夜在他的身后盘腿坐下，手按住黎又的小腿。
一阵猛烈酸爽的疼痛感袭来，说真疼也不算，就是格外酸胀那种，惊得黎又嘴里猛吸气，撑起身体就要翻身，被黎夜另一只手控住腰按回。
“忍忍。”黎夜对他说。
黎又直抽气，酸爽得龇牙咧嘴，脸埋在手臂上不停哼哼。
黎夜一点都没放水，不管是刚才的练习，还是现在的放松肌肉，该按压的地方一处不落，该用的力气都用上。
黎又被按爽了，结束后整个人像条没了生气的咸鱼，摊在软垫上一动不动，无力地转动脑袋看向黎夜：“……让我缓缓，不用管我。”
黎夜倒也没真不管他，把满脸浸汗发丝凌乱的黎又捞起来，搀回房间，将人放在床上：“现在不许去洗澡，有事叫我。”
“唔，知道了。”黎又慢慢侧过脸，笑一笑，“哥哥再见。”
黎夜去实验区了。房间里，黎又趴着趴着就睡着。
等黎夜再进来看黎又情况时，看见的是盘在被褥中央的一团猫。
作战服凌乱地搭在床上地上，猫睡得很香，身体随呼吸缓慢起伏，呼噜声十分响亮，听着很解压。
黎夜过去，将散落的衣裤捡起放去旁边，在床边坐下。
他静坐数秒，视线久久停在猫身上，长久未曾眨一下眼睛。须臾，黎夜双手捧住睡得迷糊的猫，将其捞过来放在腿上，低垂着视线注视猫睡梦中耸动的粉鼻子，宁静中携着晦暗的眼睛动了动，手覆上去，轻柔抚摸，极致温柔。
猫睡了六个小时，黎夜坐在此处看了猫六个小时，直到猫打个哈欠睁眼，迷糊地开始拱动，黎夜才将毫不掩饰的情绪埋藏。
他等待黎又清醒，捏了两把猫脸，将其放回被褥，去找了套干净的常服放在床边，对黎又说：“醒了就穿上衣服出来。”
揣手手的猫仰头：“喵！”
【知道了！】
目送黎夜出去，黎又在床铺上酝酿片刻，终于变回人形后又磨蹭半晌才捞起衣服钻进浴室。洗完澡穿上衣服，他站在镜子前，严肃地盯着镜中顶着对猫耳朵的自己，举起手捏住耳朵尖。
收不回去。
黎又对自己转换成人形态的方式掌握并不熟练，能做到，但需要时间，像现在这样收不回去猫耳朵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他回头看一眼身后，还好尾巴没露在外面。
黎又不管耳朵的存在，拿起紫色飘带囫囵系了系头发，打开浴室的门，裹挟着一身热气出去。
来到实验室，他上前站在黎夜旁边：“手臂和腿有点酸，但能忍受。”
黎夜看他一眼，目光向上移动，落在那对竖起的猫耳朵上，眼睛眯起。
“我收不回去。”黎又仰了仰头，抓住耳朵尖轻扯两下，“应该不影响练习。”
黎夜收回目光：“聪明毛挺长。”
黎又双手环抱，骄傲昂头：“那当然，又又殿下一直很聪明。”
“犟种毛也不短。”黎夜如是说。
“犟种毛长点怎么了？”黎又叉腰，“谁说犟种毛长就一定是犟种？又又性格多好啊！”
“嗯，你说得对。”黎夜点头，将重新捆绑好绳索的指虎递给黎又，“试试手感，聪明的又又殿下。”
才接住指虎的黎又听见后半句，差点被口水呛到。他一阵混乱，抬头看着他哥。
黎夜这家伙脸色平静，表情单一，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偏就是这么一张木头冷脸说出“聪明的又又殿下”这句话，才让人觉得更加诡异。
不像在夸人，又不像在损人，总而言之很奇怪。
黎又咂咂嘴巴，戴好指虎，抬拳送过去，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却在即将触碰到黎夜鼻子的时候立即停止，弹出食指轻轻碰了下对方的鼻尖：“被又又殿下吓到了没？”
“嗯。”黎夜配合他，“吓到了。”
“你倒是装得像一点啊！”黎又收回手，活动手指，看着这两把彻底属于自己的武器，满意点头，“很合适。”
“那就准备练习。”黎夜看一眼时间，象征性地问了句，“能坚持吗？”
“我要是说不能你会让我不练吗？”
“不会。”黎夜手指在他眉心轻点一下，“你也不会说不能坚持。”
“就你了解我。”黎又笑嘻嘻。
然后练了三个小时，黎又差点哭出来，趴在地板上，脸侧着朝左边，满面憔悴，且从面容中看得出很多不爽和不服气。
“比上次好很多。”黎夜照例给他按摩放松肌肉，“进攻方式调整得不错，多坚持了一个小时。”
“可是还是没碰到你。”黎又怏怏的，疲惫地闭眼，嘟哝，“而且你为什么一点都不累，你这样显得我很脆皮。”
黎夜看一眼趴着不动的少年，垂下目光继续为对方按压小腿：“不是一天促成的，慢慢来。”
“好哦，我知道的……”黎又闭着眼睛，一累就困，一困说话就软绵绵，他打个哈欠，忽然问到：“哥，和我说说我以前认识的人呗，大家现在都在做什么。”
黎夜：“不是想睡觉？”
“我太能睡了，总不能一直这样。”黎又边说边连着打哈欠，眼角浸了些眼泪，“我想知道大家现在怎么样了。”
黎夜沉默，放松了些捏揉的力度，在旁边盘腿而做，换黎又另一条腿继续按摩。
“帝国十年前就没有大面积污染源，时常冒出一些小杂碎，很好处理，现如今帝国的状态很好，这些都是你的功劳。”
“聊天就聊天怎么还夸上我了。”黎又翻个身坐起来，双手按住黎夜的手臂，“我知道帝国现在怎么样，聊聊大家吧。”
“你怎么知道的？”黎夜问。
“我当你猫有一段时间了，跟着你看见听见挺多。”黎又瞧着对方，“你明知故问。”
“那你就想听大家的情况？”黎夜看着他。
“嗯。”黎又在软垫上盘腿，“聊聊呗。”
“尤里安，中央实验室博士，你见过了。”黎夜言简意赅，“同样在中央实验室任职的还有黎泽；黎明在军部任职，职位中将；黎薇儿是中央医学院院长。”
说完看向黎又，问了句：“还有什么想知道？”
“……”黎又眨眼，“就，说完了？”
黎夜想了想，补充，“你的格斗老师莫格尔，礼仪指导老师丽莎，仍在皇室任职。”
“哦。”黎又忽然品出一点点别样的味道，他目不转睛地观察黎夜的眼睛，忽然问，“那你呢，你这些年怎么样？”
黎夜偏开头：“我很好。”
黎又歪着脑袋，双手并拢掰着并在一起的鞋子，凑近在下方仰望黎夜，一双漂亮的眼睛睁得溜圆，那对没收回的猫耳朵还抖了两下：“真的啊？”
“不是真的，难不成你还希望我不好？”黎夜垂眸注视他眼睛，目光落在黎又那张因为运动而红艳的嘴唇上，视线在圆润饱满的唇珠上游走。
黎又再凑近一点，忽然伸出双手框住他哥的腰，从黎夜眼神中捕捉到一瞬惊诧时，他狡黠地笑了笑，双手使坏捏两把黎夜的痒痒肉。发现对方蹙眉抿唇，手得逞地钻进对方作战服的口袋里，找到那瓶很小的药，捏在指尖举起来，质问：“那这是什么？你很好的话为什么要去找卡瓦莎医生看病，让她给你开这副作用很大的药？”
黎又盯着他哥的眼睛，没收了竟然真被他哥一直携带在身上的药物，俯身趴在黎夜的腿上，闷声说：“哥哥，你别骗我了，你告诉我你不好，我可以想办法帮帮你。”
黎夜垂眼看着黎又的后脑勺，手搭上去：“你怎么帮我？”
黎又翻个身，躺在黎夜的腿上，和埋头俯看他的黎夜对视，伸出双手捧住对方的脸，慢慢往上捏住黎夜的耳垂。
“我听卡瓦莎医生说，养宠物或许可以缓解你的病情，你告诉我，养我之后有没有好一点？”黎又表情很认真，“我要听实话。”
黎夜感受着黎又的温度，以及耳垂的痒意，承认：“嗯，有好一点。”
“虽然我是又又不是宠物，但为了你，在我是猫的时候，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黎又说，“黎夜，你有猫哦，你要是心里不舒服可以告诉我，我勉为其难变成猫哄哄你。”
这些还真就是黎又的真心话。他希望他哥好，就像很多年以前，即便知道他哥不是人类，即便害怕，他也不愿意让他哥被世人发现身份而承受厌恶排斥，他也不希望黎夜因为那场爆发式的污染灾难死掉。
这个世界上没谁比他更希望黎夜好好的了。
黎夜缄默不言。他没说实话，他其实没病。
他告诉过黎又，他在发现幻境里的人是真黎又时曾一度以为自己有病，甚至认为自己疯了。
但是很显然，黎又并没有将这些话与他去卡瓦莎医生那里看病拿药联系在一起。
所以，黎又仍然以为他生病了。
黎夜却没有解释。
他是个狡猾的人，他生于深渊，心底阴暗肮脏，想占有黎又的全部，不想黎又将目光放在别人身上。即便那些人黎又其实说过不想见，他在听见黎又提起他们时，心中依然冒出许多不爽。
黎夜的手覆在黎又脸上，指腹按压黎又的下唇，凝望少年的眼睛，从中看见自己的身影。
“你是我的猫。”黎夜说。
“嗯呢。”黎又笑一笑，双眼弯成月牙状，他唇红齿白，勾唇时露出些洁白的牙齿，美好的模样像极了罗曼蒂莎大陆西海岸盛开的生命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