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找了半天,不止看见了谢澜,还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和谢澜距离极近,眼睛死死盯着谢澜,正在慢慢接近。
是江尽?
寇枝皱了皱眉,这几个月,他看着谢澜把曾经江竹心和江尽在谢家的势力一一拔除,江尽不久前不知所踪,原来是一直在悄悄盯着谢澜?
寇枝眉头紧蹙,正打算出声提醒谢澜,江尽忽然扭头,看见了他,阴沉沉地笑了。
“谢——”
寇枝还未喊出声,江尽伸手,手中的枪正对着低头查看东西的谢澜的脑袋,他朝寇枝笑了笑,手指放在扳机上,无声地做出口型:你喊了,就会嘭哦。
寇枝僵在原地,抿紧唇瓣。
江尽缓慢地靠近他,在不到一米时倏然从口袋掏出什么。
寇枝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正在买东西的谢澜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身后-
再次醒来,还未睁眼,寇枝就听见有海水拍打沙滩的声响。
……海边?
眼前一片漆黑,眼睛有些异样。被蒙住了双眼吗?寇枝试探地动了动,双手被绑缚在身后,似乎坐在凳子上。
“别白费力气。”不远处有人的脚步声传来,眼睛的黑布被解开,江尽掐着他的下巴,笑容讥讽,隐隐有些疯狂:“这个岛上只有我,你的命掌控在我手上,识相就乖一点,不要惹我生气。”
寇枝眨了下眼,适应光亮后看着映入眼帘的大脸,平静地哦了一声。
江尽眯了眯眼:“这么淡定?你把我害得这么惨,还以为我不会动你?”
寇枝瞥他一眼,淡淡道:“你不是说让我乖一点吗?”
“你不怕我杀了你?”
“你无非是想用我威胁谢澜,杀了我怎么威胁?”若不是激怒江尽的后果不好,寇枝都懒得和他说话,垂下眼眸,做出疲倦的姿态。
江尽一拳打在棉花上,说不出的憋屈。
他咬紧牙关,眼眸闪过愤恨之色,深吸了一口气,突然不怒反笑:“那我就等着谢澜来,到时候看你还能不能这么淡定。”
江尽没在说话,坐在一旁,盯着电脑。
寇枝动了动手腕,发觉江尽绑了好几个死结,周围看了一圈,整个被临时拉起的帐篷里几乎空无一物,除了简易的床和凳子什么都没有,对方手上还有枪……想要逃跑无疑痴人说梦。
他拧紧了眉头,转而有些不解。
江尽明明有枪,他那么恨谢澜,为什么当时没有干脆地杀了谢澜?而是绑架他?
寇枝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到了傍晚,恍惚听见外面有直升机的动静,一直动也未动的江尽忽然起身,心情好地哼起了小调,解开凳子上绑住寇枝的麻绳,将人拉起来,重新将人的手绑上。
寇枝抿了抿一天滴水未进而发白干涩的唇瓣,问道:“谢澜来了?”
江尽动作一顿,眼神危险地看着寇枝半晌,忽然笑容满面地说道:“是啊,来送死了。”
他拿出枪,对准寇枝的头:“走吧。”
寇枝一步步走出帐篷,果然在海滩上看见了神情冷肃的谢澜。
看见寇枝,他瞳孔一缩,不自觉地上前一步。
江尽手指放到扳机上,抵住寇枝太阳穴,笑容满是恶意:“你再往前一步,枝枝就要死了哦。”
寇枝看着谢澜后退,脸色极差,尽是慑人的寒意。
他动了动唇,听见身旁的江尽问:“带了合同过来吗?”
谢澜唇线紧绷,将手里的公文包扔了过去。
黑色的公文包落在沙滩,江尽扫了一眼,说道:“如果是假的,你知道后果。”
“你不信可以打开看看。”谢澜冷若冰霜,语气中尽是冰寒。
江尽没有过去,扬声道:“我们好歹朋友一场,谢澜,我不会要你的命。”
另一只手掏出一把锋利的刀,扔给谢澜,江尽说道:“现在,对我跪下,用这把刀废了你的腿,我就放过他。”
寇枝猛然扭头,看向脸上尽是快意与狰狞的江尽,心底一阵阵发凉。
不远处的声响令他回神,他转头望去,看见谢澜缓缓弯腰,捡起刀刃,面无表情地看着江尽。
寇枝瞳孔微缩。
江尽声音拔高:“跪下!”
寇枝心脏一颤,脑中一片空白,抖着唇看着站在残阳如血的海滩上,逆着光、身形高大的男人。
江尽扣着扳机的手指微收,眼神闪过一丝阴鸷,再次高声喝道:“跪下!谢澜,快动手!”
“谢澜!不许跪!”寇枝声音有些发颤,眼睁睁地看着谢澜遥遥朝他轻轻笑了笑,无声地安抚他。
寇枝愕然地望着他,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努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耳边传来江尽的大笑与讥讽:“谢澜,你也有今天。”
办法!办法!
寇枝脑中嗡嗡作响,甚至想和江尽拼命,反正他不会死,最多回大世界——不行。
他不能死。
他死了谢澜怎么办?
谢澜会有多悲痛?
寇枝深吸一口气,倏地冷静下来,想起了系统。
他急忙在脑海里呼唤小熊猫。
小熊猫刚联系完主系统就听见了宿主的呼喊声,它连忙从系统空间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被枪指着脑袋的寇枝,结结巴巴地问:【宿主,你这是怎么了?】
“快!快用能量实体化,撞江尽的手,把枪撞掉!”寇枝厉声道。
小熊猫不敢迟疑,实体化后奋力一撞。
江尽只觉得手突然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砸了一下,一瞬之间,手——枪猝不及防脱了手。寇枝找准机会,用力将枪踢向了谢澜的方向:“快拿!”
谢澜反应很快,动作迅速地捡起,对准江尽。
江尽在一息之内回过神来,拽住寇枝,将人拽回,死死掐住他的脖子,满脸狰狞扭曲:“你干了什么!”
寇枝踹不过气,双手被绑住,脚用力踹向江尽。
谁知江尽不知是不是太过愤怒,愣是动也未动,脖颈间的力道越来越大,寇枝眼前发黑,黑点点逐渐布满视野。
谢澜目眦欲裂。
“砰——”
枪声在耳畔响起,江尽不可置信地松了手,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腰间。
寇枝脱力般软倒,被狂奔而来的谢澜接住,他捂着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谢澜脸色惨白,几欲肝胆俱裂,手指颤抖地抱起寇枝,眼眶猩红可怖,不断喃喃道:“没事了,没事了,枝枝,枝枝……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谢澜开枪及时,江尽没掐多久,寇枝咳了一会儿缓过劲来,冲眼底满是惊惧的谢澜摆手,示意自己要下去:“我没事,放我下来。”
他看向捂着腰倒在海滩上的江尽,心脏一紧,手指拽着谢澜的衣服:“他……他没死吧?”
江尽要是死了,给谢澜惹官司怎么办?
确认寇枝没事,谢澜丢失的魂这才归位,看也没看江尽,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喊人,安抚青年:“没事,我打中的不是要害,已经叫了人,他很快会进医院,不会死,我会让他平平安安去陪他妈。”
最后半句,谢澜一字一顿,嗓音很冷。
寇枝松了口气。
脑海中想起刚刚谢澜举起刀的那一幕,他有些手脚发软,想骂谢澜为什么不自私一点,眼眶里的泪水却无端涌了出来。
谢澜手足无措,小心翼翼地替他拭泪。
以为青年是被吓到了,谢澜心脏紧揪,不知所措地轻哄:“不要哭,不要哭,都过去了,你看我们都没有事,别哭好不好?”
“我发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
可无论他如何说,青年的泪水就是止不住般,滚烫的一颗颗眼泪落下,灼烧谢澜的心。
他薄唇紧抿,犹豫许久,从口袋中小心地拿出东西,执起青年修长纤细的手,缓缓的、坚定的,用微凉的戒指圈住青年。
谢澜轻声道:“枝枝,不要哭好不好?我想你一辈子开开心心,你不能求婚第一天就让我失败。”
寇枝愣愣地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破涕为笑,忽然觉得自己这幅样子很好笑,用力擦掉眼泪,瞪了谢澜一眼:“我还没答应。”
谢澜见他没哭了,松了口气,手心渗出一点紧张的汗意,他反反复复在心底模拟几遍,最终深呼吸,单膝下跪,眼眸无比郑重:“寇先生,请问您愿意嫁给我吗?”
他从口袋里拿出另一枚始终没有拿出过的戒指,举到寇枝面前,面庞微红,说道:“如果你愿意,可不可以……帮我戴上?”
寇枝惊讶地看着他:“还有一枚?”
谢澜轻咳一声,有些窘然:“我当时是打算等你答应再说的。”
寇枝莞尔,轻轻道:“好。”
谢澜眸光闪耀,站起身,静静看着青年低头,替自己戴上戒指,唇角止不住傻笑。
笑了一会儿,他牢牢拥抱住寇枝,眼眶罕见地泛红,嗓音里满是高兴,哑声道:“我爱你。”
寇枝抬头,吻住了他,无声地回应。
小熊猫在旁用能量幻化出花花,眼泪汪汪地看着两人,边哭边撒。
寇枝吻完,瞥它一眼,被它逗笑了,心脏暖意融融,从所未有的柔软。
“小熊猫。”寇枝轻声道:“我不回大世界了。”
这里有爱他的人。
他也爱他。
即使这份爱意或许没有对方浓重,但今后的日子,他会让那份爱更加深重。
海滩上响起了直升机的声音。
他们该回去准备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第一个世界结束啦~非常感谢大家的陪伴!鞠躬!感谢在2022-06-22 23:20:24~2022-06-23 23:5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present、(ー_ー)、白露为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6章
“滴答——”
水珠滴落在瓷砖上, 发出一声轻响。
寇枝睁开眼,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环境,借着窗外透入的月色,看清了周围。
他抬眸, 循着声音望了过去。
布置温馨的房间, 天花板上渐渐渗出殷红的血色, 宛如一滩凝聚的血水,凝集的水珠落在地板上, “滴答滴答”——在寂静的夜里令人精神紧绷。
“咯吱”一声。
卧室的门把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拧开,缓缓开启。
门外的客厅漆黑幽暗, 看不见一丝光亮,投落进屋内房门地板处的阴影扭曲闪动,似是蛰伏着一只贪婪饥饿、欲择人而噬的凶兽。
凶兽没有,鬼倒是有一只。
不同于上个世界, 这个世界有天师、也有邪崇。天师们会道术, 能驱邪捉鬼。
干这一行, 天赋与体质最为重要,极有天赋之人,修行一年抵得上他人苦修五年,而他运气不错,这具随机合成的躯体, 天赋属于上乘, 只是遇见了一个不靠谱的师父,连带着在整个天师界与厉鬼界的名声都不太好。
寇枝稍稍坐起身, 饶有兴味地看了一会儿,眼眸中带着期待,等着看它下一步会怎么吓他。
被小熊猫传送到这个灵异的世界一天了, 招摇撞骗的道士看见两个,厉鬼一只也没看见。
好不容易撞见一只,寇枝相当好奇它们是怎么恐吓人的。
似乎发现房间里的主人并不害怕,天花板上的血珠和客厅外的阴影凝滞一瞬。
片刻后,卧室的温度瞬间下降,天花板上的血珠掉落加快,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红色,角落的电脑开始闪屏、客厅里的灯带一下开一下关、厨房传来热水壶烧开时的鸣叫,无数杂乱的声音交织,谱成了一曲尖锐刺耳的急促旋律。
寇枝听了几秒,确定这只鬼生气了。
生气都只是这么吓一吓人,肯定是道行还不够高的小鬼,换成道行高一些的恶鬼,早就狰狞地咧开獠牙扑了上来。
声音太难听,他打了个哈欠,也没了亲眼观摩鬼如何吓人的心情,左右和电视剧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寇枝查看着记忆,试探着召出这具身体独有的青莲火焰,挑了挑眉,没想到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他淡声威胁道:“停下,不然把你烧了。”
托天赋出众的福,原主不过二十五便修为高深,体内天生伴有克制邪崇的莲焰,屠过几次红衣厉鬼和妖邪,伤过几次有名望的所谓正道人士,因此在天师界也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名声不好,却也名声大。
那道代表性的火焰一出现,乱糟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脆弱咽喉。
寇枝没在那只小鬼身上看出煞气,应当是还没有害过人的鬼,他思索片刻,没打算放它走,在小鬼刚打算跑路时抬手一招,没用符隶,将那小鬼困住,捉到眼前,问道:“会做饭吗?”
他做饭实在不行,今天中午差点把厨房的锅烧毁,可曾经在家吃惯,就不想再出去吃了。
想起什么,寇枝垂了垂眼,指尖摩挲着无名指的戒指,若有所思地喊道:“小熊猫。”
小熊猫原本被房间的异样吓得不敢出系统空间,看见寇枝一副轻轻松松半点不怕的样子,也鼓起了一点勇气,飞到寇枝面前,落在被子上,有些担忧地问道:【宿主,怎么了?】
寇枝顿了顿,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喊小熊猫,只是心底有种淡淡的奇怪感觉。
寇枝没有再想,看向脸色惨白满脸惊恐的小男鬼,意外地发现这只鬼身体看起来完完整整,没有影视作品中那么狰狞可怖。
“天师大人,我会煮面可以吗?”男鬼怯生生地趴在地上,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半透明的魂体飘飘忽忽,似乎随时都会消散,可怜地说道:“我不是故意要吓人的,我没有杀人,只是实在快撑不下去了,想吸点活人生机维持魂体,在投胎之前见一见我妈。”
寇枝好笑地瞥他一眼,刚刚脾气那么大,这会儿就怂了?
“那你知不知道吸了生机就是作恶,会一点一点染上煞气丢失理智?”他把玩着手里缩小的青色小火苗,说道:“我看你认识我手里的莲焰?那应该知道。”
手里的火苗居然一点烫都没有,还有一丝冰凉,寇枝有些好奇,指尖微微凑近小熊猫。
【宿主!】小熊猫被吓了一跳,瞪大眼睛,原本还担心宿主去了心理干预室会有后遗症,现在看他似乎一点事也没有,居然还吓唬系统,这点担心也飞走了,气呼呼地回了系统空间。
“我……我只是听堂哥说过一点,我堂哥是天师!”男鬼惊恐地看着寇枝手中的火焰,想起这位天师的恶名,强忍着没有后退,瑟瑟发抖地说道:“大人别烧我!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它听堂哥随口说过,他们玄门有一对道德败坏的师徒,仗着修为高深经常到处抓鬼作恶,有时候心情不好,甚至还会打伤自己人!不过师父已经死了,剩下的徒弟天赋更为出众,幸好这两年隐姓埋名,没有再出现过。
它当时只以为表哥在胡编乱造讲故事,完全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等成了鬼后悔莫及,想找堂哥想办法却被堂哥身上的东西弄得差点魂飞魄散,这才打算剑走偏锋吸人生机,谁能想到出师不利,遇见了大魔头。
男鬼一脸沮丧懊悔。
寇枝支着下巴,随口问道:“你堂哥是谁?”
“沈绘。”男鬼老老实实地回答。
“玄门沈家?”
寇枝眉梢微扬,想起了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
沈琼,一个天生的纯净之体,能让所有邪崇与厉鬼获得□□,能让天师修为大增,相当于唐僧肉的存在,不仅吸引邪崇还吸引玄门的天师。
只不过现在体质还没暴露,据进-入小世界时系统得到的情报,沈琼从小便一直被母亲注入厉鬼煞气掩盖体质,因此除了他母亲,目前无人知晓。
只是他的母亲已经命不久矣,估计也挺不了多久。
如果到时候被人发现,事情就会非常难办。
他需要在被人发现前,把沈琼的体质遮盖住。但这次不像上个世界,沈琼和他母亲很低调,根本不知道现在在哪。
寇枝手指轻点,问道:“沈琼,这个名字听过吗?”
男鬼冥思苦想,点头又摇头,神色忐忑:“我好像听过,有点耳熟,但是记不清在哪里听过了。”
寇枝也没打算能一次打听到气运之子的下落,思考着沈绘可能知道,便说道:“明天带我去见你堂哥,我就放过你。”
男鬼忙不迭地点头。
月上中天,寇枝已经有些困倦,他手指微动,把男鬼丢在客厅的角落,随手丢出一张符纸困住它,再关上房门,被子一盖,继续睡觉。
被困在客厅角落的魂体可怜巴巴蜷缩成一团,无声哀嚎自己的倒霉。
翌日。
寇枝睡得还算不错,起床洗漱后经过客厅,察觉到有一点凉凉的温度,才想起来角落被遗忘的鬼,发现那只鬼把自己团成一团,眼巴巴看着他,不敢说话,魂体更加透明。
寇枝笑了笑,走近它,抬手揭开符纸:“你叫什么?”
“沈晴天。”它乖乖回答。
寇枝点头:“带我找到你堂哥,我就给你一点修为凝实你的魂体,让你去见你妈。”
“多谢大人!”沈晴天喜出望外。
寇枝收拾好东西,打了辆车去了沈晴天说的地址。
沈晴天怕太阳,刚想盘在车底下,寇枝忍俊不禁,制止了他,用一只可收邪崇的玉葫芦把沈晴天收进去。
一路到了沈绘家,却发现人去楼空,沈绘一家都出了门,听人说是去参加葬礼。
寇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微微皱了皱眉,看向沈晴天。
沈晴天见他看向自己,以为是不高兴想对自己下手,哭丧着脸:“大人!咱们明天再来!肯定能找着人!”
寇枝摆摆手:“行了。”
他站在沈家门前拧眉思索,原主的记忆掠过脑海,忽然想到了办法。
沈晴天是沈绘的血亲,虽是魂体状态,但一样可以通过他找人。
寇枝弯了弯眼,笑眯眯的看向沈晴天,后者一脸茫然,被揪了一小撮魂体。
“啊!我的手指!”沈晴天惊恐地看着自己被揪走到手指,凄厉地大喊。
寇枝一边往原主师父留下来的收纳法器里掏罗盘,被它的声音吵到了,警告地瞟它一眼:“借一点点你的魂体,等会补偿你,会修复完全,别吵了。”
沈晴天敢怒不敢言,在走廊角落缩成一团,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悲从中来,愤愤地想到:果然是大魔王!堂哥说得没错!
寇枝没有管那边的鬼,罗盘飞速转动,定格在一个方向。
“走了。”寇枝说了一声,也没去看沈晴天也没有跟上来,径直往外走。
他再次打了辆车,赶到郊外一处正在举办丧礼的院子外,透过院子大门,看清里头的情形,脚步微顿,脸色凝重。
浓浓的煞气从院子中央跪在棺木前的少年身上爆发,周遭不少人离他一段距离,脸色震惊戒备,将垂着头的少年包围。
与沈晴天有几分相似的青年站得近一些,他身旁瞎了一只眼的中年男人脸色难看,紧紧盯着少年的背影,厉声喝道:“灾厄之体!诸位,此子必除之!若是他朝身死,死后可就是鬼王现世!天下都会大乱!在坐各位都会成为天下的罪人!”——
作者有话说:新世界开启啦~感谢在2022-06-23 23:53:54~2022-06-24 23:18: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貍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夕见 4瓶;浪漫至死不渝、吐泡的鲸鱼 3瓶;かかか 2瓶;叶家黎渊、白露为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参加葬礼的人不多, 大多是与沈母曾经的熟人和亲戚,只是沈母隐姓埋名多年,关系都不亲近了。
本着玄门中人稍有不慎便三弊五缺,一般得知熟人过世的消息, 都会过来意思意思, 免得以后自己葬礼凄凉, 因此来得都是玄门中人,此刻听见这番话, 顿时面面相觑。
灾厄之体他们听过,百年难遇的体质, 出生便自带煞气,容易招惹邪崇,最麻烦是死后稍有执念便会立刻化身鬼王,为玄门忌惮。
唯一的办法便是用特殊的手法抽出魂体拘于法器之中, 由请佛寺的高僧镇压, 日日念经净化煞气, 直至肉身消亡,再入轮回。
对于一个尚未成年的少年来说,拘禁一生未免太过残忍,更何况是刚刚丧母。
沈绘皱了皱眉,说道:“叔, 或许这位弟弟只是煞气缠身, 等我们通知请佛寺的高僧来了再决定也不迟。”
男人眼睛一瞪:“普通的煞气缠身怎么可能这么浓重!沈绘,大人的事小孩子不要插嘴。”
他扬声道:“诸位, 自从沈曲过世,齐妹子生下沈琼就和我们断了联系,远居在这偏僻的郊外, 难道不奇怪吗?要我说,不如咱们先把这小孩的魂体抽——”
还未说完,一块古朴的罗盘如急射而出的箭矢,重重砸到男人脸上,“啪”的一声,将他砸闭了嘴。
“谁!谁打我!”独眼男人捂住被砸出血的鼻子,怒目圆睁地看向院门。
院门口站着的青年容貌姣好,眉眼秾丽,似笑非笑地望着院内的众人,左手掌心抬起,落下的罗盘在院子里绕了一圈飞回,乖顺地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我打的,有意见?”寇枝挑眉,目光挑衅地看着只剩下一支眼的男人:“一个大男人,小孩都知道确认事实再说,你不知道?欺负一个孤儿,不怕另一只眼睛也被老天爷弄瞎?”
“你!”独眼男人气绝,怒道:“你哪来的!这是我沈家的家事,轮不到你个外人多管闲事!”
“齐姐姐对我有恩,我还就偏要管了,况且做了次善事,想必老天爷还会给我记一笔功德,让我免于三弊五缺之苦。”寇枝毫不客气。
独眼男人气得表情都难看了几分,刚想说点不好听的回击,沈绘扯了扯他的手臂,低声道:“叔,他是青莲火的主人。”
“什么?”独眼男脸色扭曲了下,迫于对方的实力,愤愤地闭上了嘴。
寇枝收起罗盘,走近院内,视线在院子里骤然噤了声的人转了一圈,没发现有玄门里出名的几个本事人,最厉害的反而是还年轻的沈绘,他的目光定格在背影笔直地跪在棺木前、对他们的动静充耳不闻的少年身上。
“你就是沈琼?”寇枝走到垂着头的少年身侧,低眸看他,问道。
沈琼纹丝未动,木然地跪在灵前。
寇枝拿出那套想好的说辞,轻声道:“你母亲曾经救过我,她自知自己时日无多,怕沈家照顾不好你,托我在她过世后来这里将你接走,教导玄术,沈琼,跟我走吧。”
“青莲天师,我沈家怎么也在玄门有一席之地,怎会照顾不好门下亲族?沈琼合该寄养在沈家名下,况且他是不是灾厄之体还不能确定,怎么可以说让你接走就让你接走?”一白胡子的老人家站出来,皱着眉头说道。
寇枝瞄老人家一眼,记忆里没有这个人,也就说明道行不高不出名。
他淡淡道:“我这人一向知恩图报,齐姐姐救了我的命,我就要报答她,再说你们沈家除了沈家主,没有一个比我厉害的,沈琼跟我走,可比孤零零去一个人都不认识还想抽他神魂的沈家好。”
“你不要欺人太甚!”独眼男忍不住了,怒瞪寇枝:“玄门中的人谁不知道你青莲的名号多差,沈琼跟你走,谁知道以后会不会也成为玄门败类!”
寇枝唇角的笑意消失,全身的气场变得犹为冰冷,抬手一招,莲焰出现在手中,周围的人纷纷警惕地后退,掏出法器戒备地看着寇枝。
“我看你才是玄门败类,我好歹也为天下出过力,平息过邪崇祸事,请佛寺的和尚都没抓我,你呢?捉过几次鬼?驱过几次邪?人家母亲刚死你就迫不及待把人家儿子杀了,你不是败类谁是败类?”青年冷幽幽道,手心的莲焰即使在白日晴天下极为耀目,给本就艳冶的漂亮眉眼添了抹不好惹的恣睢。
独眼男还想说话,沈绘眉头紧锁制止了他,朝寇枝说道:“前辈,这里是齐阿姨的葬礼,咱们好好聊行吗?”
寇枝收起莲焰,眼眸中浮现一点讥梢,淡淡道:“我倒是想好好聊,谁知道一进葬礼就发现有人要害恩人之子,还能好声好气?”
虽然沈琼的妈没救过他,只是他编的,但气运之子可是刚刚差点就没了。
要是神魂真被他们抽走了,他上哪去培养气运之子?上哪去做任务?
要是气运之子成不了主角,这个小世界也完了。
沈绘轻咳一声,问道:“既然前辈说齐阿姨救过你,可有什么凭证?”
寇枝顿了顿,眨了眨眼,面不改色地说道:“要什么凭证?我不就是人证?”
“诸位,我只想报恩,不想结仇,这样吧,让沈琼自己决定怎么样?”
寇枝拍了板,没去管神色各异的其他人,看向沈琼:“小孩,你说,你肯去沈家,还是跟我走?”
沈琼没有丝毫动静。
寇枝想了想,开始睁眼说瞎话:“你妈那还有东西要我交给你。”
沈琼仍然低垂这头,望着眼前的牌位。
寇枝眉头微拧,思起人家刚丧母,还没走出来情有可原,思索片刻,微微弯下腰,在沈琼耳畔低声道:“我知道你母亲为什么从小给你灌阴气,跟我走,不然被别人发现我也保不住你。”
沈琼身影一顿,抬起头,眼也不眨地盯着寇枝。
少年的肤色异常白皙,就像常年不见天日、病态的冷白,嘴唇的颜色也是苍白的,没有光亮的眼瞳却是与之相反的漆黑幽暗。他无疑长得很好看,有一种破碎的病态美,令人想起剔透如玉少年郎,可眉眼间却充斥着几分死气沉沉的阴郁感,比常人更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人看时,颇有几分毛骨悚然,就像被一条冰冷的蛇盯上了般。
寇枝一对上他的眼,微微愣了愣。
“好。”
沈琼的嗓音和他本人十分相符,冰冷清透,如散发着寒气剔透的冰块。或许是许久没有说话,声线有些低哑。
寇枝颔首,朝他伸出手:“寇枝,青莲火的主人,如你所见,在玄门名声不好,跟了我,以后可不许反悔。”
沈琼的目光满满转向他的手,盯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什么,半晌,将手放了上去。
跪了太久,他站起的动作极为缓慢,起身后便松开了寇枝的手,拿起灵前的牌位,低声道:“埋棺材,再走。”
寇枝看他一眼,猜测这次的气运之子是个惜字如金的人,点点头:“放心,等你母亲的葬礼办完我再回去。”
沈琼摇头,执着道:“埋棺材。”
沈绘往前一步,说道:“前辈,既然他愿意跟您走,那我们不会阻拦,但灾厄之体一事,我们会通知请佛寺的大师,请前辈见谅。”主要是他们也打不过。
“随便。”
寇枝心想反正到时候他就藏起来,大不了来找,反正等找到可以隐藏气运之子体质的法器之前,他才不会让气运之子去冒险。
苦难什么的他们反派来就行,起码有分寸,不会让气运之子死,交给他们就不一定了。
寇枝瞅了眼从刚才说埋棺材开始就一直抱着牌位直勾勾盯着自己的小孩,思考了会儿,朝沈琼母亲的棺材鞠了一躬,点上一炷香,随后看向周围人:“是不是该下葬了?总不能让人小孩动手吧?大家快动手下葬吧。”
众人:???你怎么不动?
对方实力强打不过,谁也不想触这大魔头霉头,尝一尝莲焰的滋味,除了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其余人都上前开始动手,抬棺的抬棺,拿东西的拿东西。
玄门中人下葬有特殊的仪式,防止死去之人因执念仇怨化为厉鬼。
寇枝观摩了一下午仪式,在天黑之前终于结束,准备带沈琼回家。
沈琼捧起牌位,跟在他身后。
寇枝掏出手机打车,眼角余光瞥见他手里的牌位挑了挑眉:“你不把牌位放你妈灵前?”
“供奉香火,投好胎。”沈琼言简意赅,声音没有一点情绪。
还挺有孝心,寇枝点头,蓦然想起上个世界那个人。
他皱了下眉,无意识地转动无名指的指环。
上个世界的记忆有些零散,他记得自己为了一个人留在了小世界,也记得那个人的样貌和名字,可不记得为什么会回大世界,也不记得自己对那人的感情,除了心脏偶尔冒出来的奇怪情绪,就像记忆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
小熊猫说是因为对小世界的记忆太过深刻,所以心里干预室的程序用了最大力度,把部分记忆和情感消除了。
他手上的指环,便是从小世界中带出来的。
按理来说,任务者不能从小世界中带出来任何物品,可他回到大世界时,这枚戒指出现在无名指上,并且进小世界都没有消失。
怪事。
寇枝松了手,看了眼戒指,有些淡淡的惆怅。
他和那个人现在隔着一个世界,永远见不到,算鳏夫吗?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那个人现在有没有去世……要不也立个牌位供奉香火?隔空祝福他下辈子投个好胎?
寇枝若有所思,揉了揉身旁少年的脑袋。
沈琼避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
寇枝扬眉,哼笑一声,迟早让这小孩对他服服帖帖的。
回大世界后,他就知道自己上了系统的当,明明可以用别的方式,偏偏骗他攻略气运之子,害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这次他不打算攻略了,就浅当一个人面兽心的大哥哥吧。不过当务之急是让气运之子有自保的能力。
寇枝琢磨着方法。
下一刻,出租车停在他们面前,他们上了车,司机眼神有些异样,频频从后视镜中看捧着牌位的沈琼。
到了地方,寇枝下了车,给了司机三倍车钱,带着沈琼回了家。
刚一进家门,门口飘着个透明鬼影。
沈晴天一看见他,顿时泪崩飘过来,大声哭泣:“天师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您再晚一点我就要魂飞魄散了!”
天知道他在堂哥家因一时没反应过来,一眨眼就没了寇枝的身影有多怕,下午太阳还大,差点就被晒死了,等太阳下了山,立马飘了过来,一路有多艰辛。
寇枝眨了眨眼:“哦,我忘了。”
沈晴天眼神幽怨,忽然看见青年身旁抱着牌位面无表情的少年,悚然一惊,立时退后数米远,穿过了墙壁。
寇枝站在走廊都听见了沈晴天惊恐的鬼叫。
“啊啊啊啊,鬼王大人别吃我!我一点也不好吃!”——
作者有话说:今天家里来了客人,更新晚了一点,抱歉感谢在2022-06-24 23:18:12~2022-06-26 01:3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祖国滴小黄花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鲤孑 20瓶;叶家黎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寇枝瞟了眼身旁低着头丝毫没被影响的人, 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沈晴天的话。
玄门中人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阴阳眼、能通灵,这一行几乎全看老天爷赏不赏饭吃。不过沈琼做为气运之子,又体质特殊,应该能通灵才对。
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一眼就看见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魂体, 似笑非笑道:“沈晴天, 你看清楚,这是人。”
沈晴天自欺欺人地捂住眼睛, 听见寇枝的话,指尖开了一条缝, 被沈琼身上的煞气惊了一下,忍着恐惧仔细看,才发现确实是人。
年纪看上去还跟它差不多大,只是低着头, 手里捧着牌位。
要是没死, 它可能会觉得这人好奇怪, 但自从死后,这些东西也不再觉得有什么诡异的,毕竟自己都是鬼了,有人给他供奉牌位他还高兴呢。
沈晴天大大松了口气,放下手, 飘向寇枝, 保持着和沈琼的距离,小声道:“大人, 这就是您要找的人?怎么身上的煞气这么重,这得杀了多少鬼?我还以为是鬼王来了,吓死人……哦, 鬼了!”
“我觉得他听得见。”寇枝“善意”提醒。
沈晴天惊恐地退开,仍是有些怕煞气缠身的沈琼。
寇枝都没眼看它怂包的样子,抓住它渡了点修为过去,让沈晴天能触碰到实物,指挥道:“你不是会煮面吗?去煮两碗面来,煮完我就放你去找你妈。”
今天奔波了一天,他从早到晚都没吃什么东西,不过看样子估计沈琼也没吃什么。
他还好,修行之人有修为,两天不吃也就是有点饿,但沈琼年纪还小,又没有修为,不能饿着。
魂体凝实了不少的沈晴天眼睛一亮,小鸡啄米地点头,眼泪汪汪地感谢:“谢谢大人!我这就拿出这辈子最好的厨艺来报答您!”
它飘进了厨房。
寇枝看了眼沈琼怀里的牌位,想了想,视线在四周绕了一圈,定格在角落的小柜子上。
他走过去把柜子上摆放的摆件拿走,道:“牌位放这里?”
沈琼没有异议,沉默地把牌位放在上面,端端正正放好,随后看着寇枝。
寇枝又说道:“我家还有两个房间,你去挑一个?”
沈琼没有回答,漆黑的眼珠定定看着他:“为什么。”
“什么?”寇枝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思索沈琼在问什么,就听后者低声说:“你说的,母亲,为什么?”
原来问的是这个。
看样子沈琼自己并不知道体质的事,寇枝没打算隐瞒,解释道:“你是纯净之体,千年难得一见,被发现的后果会比灾厄之体还要恐怖,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他唇角勾出一抹笑意,嗓音轻柔地说道:“灾厄之体只会抽出神魂禁锢你一辈子,而纯净之体,相传无论是人是鬼还是邪崇,只要纯净之体体内的灵魂不在,就能获得这具躯体。
被邪崇发现还好一些,至多挤占你的躯体或是杀死你,让你变成孤魂野鬼。若是被某些天师发现,你只会被圈养起来,血肉被割下提升修为寿命,直到你承受不住快要神魂湮灭,再彻底让你魂飞魄散,留下你千疮百孔的躯体练成保命符。”
“你将在这个世界没有一席之地,永远生活在被追杀的担惊受怕之中。”寇枝停了下来,勾着唇,眸子里波光潋滟,期待地看着沈琼,等着他害怕的样子。
少年纤长浓黑的睫羽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影,他依然是平静又安静的,古井无波,无波无澜,似乎什么都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涟漪。
“继续。”沈琼平静地提醒。
寇枝目光闪了闪,兴致少了几分。还以为可以看见这小孩破功害怕的模样,谁知道还是一副死气沉沉,连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
“你母亲到处捉鬼,从小到大把煞气灌进你的身体,就是为了掩盖你的体质,担心被人发现。”寇枝也只知道大概,气运之子的信息全靠这个世界的世界意识愿意透露多少,再多的他就不知道了。
寇枝一笔带过,看着面无表情的沈琼,手指微痒,特别想掐一掐他的脸:“你就没有点别的表情?你妈可是为了帮你捉鬼,被厉鬼重伤病死的。”
“帮我?”沈琼漆黑的眼动了动,盯着柜子上的牌位,低喃一声。
他的态度着实有些奇怪,寇枝一顿,试探地问道:“怎么了?”
沈琼重新低下头,再次陷入沉默,没有开口。
寇枝暗自叹了口气,思考沈琼是不是自闭?还是什么情感缺乏证吗?要不要去看看医生?
正思考着,沈晴天端着两碗面飘过来,放到餐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寇枝,想喊又不敢喊。
寇枝听见动静,想拉沈琼过去吃饭,却被后者敏捷地避开,盯着自己的手,陷入了沉思。
还是第一次,气运之子这么嫌弃他。
虽然总共也才两次。
这么一对比,寇枝有些想念记忆里那个傻乎乎的人,决定明天就去刻个牌位把人供起来。
寇枝慢了几拍落座,沈琼等他坐下,这才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沈晴天期待地看着他,沈琼只顿了一下,继续吃,全程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好不好吃。
沈晴天转移目标,看向正夹起面的寇枝,眼睛亮晶晶的。
寇枝只吃了一口就放下了筷子,口腔里满是浓重的酱油味和咸味,面还夹生,他不得不喝了几口水,才勉勉强强把味道压下。
“沈晴天。”寇枝深吸一口气:“这就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厨艺吗?”
沈晴天弱弱点头,有些委屈地问道:“不好吃吗?我妈都说挺好吃的?我看沈琼也全部吃完了呀?”
什么叫不好吃,简直是太难吃了,是和他一样的厨房杀手。
不,比他还差劲,起码他能把面煮熟。
寇枝表情难看,刚想说话,似曾相识的场景掠过脑海。
煮面的是他,明明很难吃,那个人却全部吃光了,还告诉他很喜欢、很好吃。
手指不自然的瞬间收紧。
掌心有些刺痛,寇枝敛下心神,慢慢松开收紧的手掌,有些烦躁于心中突如其来的烦闷,挥了挥手,道:“行了你去找你妈吧,找完赶紧去投胎,别再去吸人生机。”
沈晴天看出寇枝心情不佳,忙不迭地点头,飞快穿墙离开。
寇枝没了胃口,起身看着默不作声的沈琼,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去挑房间?”寇枝问道。
沈琼坐着没动,只能听见他独特的嗓音低声说着:“母亲,真的救过你?让你收留我?”
寇枝眨了眨眼,笃定道:“当然,不然我也不会淌这趟浑水,还得罪沈家不是吗?”
少年抬头,眼眸幽暗,瞳孔不似常人的琥珀色,似是深不见底能吞噬人心的幽邃黑洞,散发着恐怖诡异的气息。
寇枝知道这时候不能错开视线,不然就显得自己心虚,于是一眨不眨地和沈琼对视,弯着眼眸,尽量显得自己特别真诚,没有坏心。
沈琼眼神没有刚刚渗人的冷意,他缓缓移开视线,站起身。
寇枝眼中浮现一抹笑意,猜测沈琼的防备心应该已经放下一些,说道:“那你去挑个房间吧,今天很晚了,家里还有一次性的洗漱用品,先用着,明天我带你去买你喜欢的样式。”
离开时沈琼除了他母亲的牌位,什么都没带,只能明天去买了。
沈琼垂下眼眸:“谢谢。”
“不客气,今后我们俩就要相依为命了,等你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我再开始教你玄术,这几天好好休息。”寇枝边说着,边带沈琼挑房间,沈琼随便选了间离主卧最远的。
寇枝没有多说,现在疏远是正常的,等沈琼适应了、和他熟悉了,关系自然而然就会亲近起来。
沈琼主动去厨房洗了碗,随后早早进了房间。
寇枝有些欣慰,觉得沈琼虽然戒备心重了点,但还算是个好孩子。
他刚在网上花重金买了个牌位,突然发现沈晴天又回来了,穿过天花板飘下来,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怎么回来了?”寇枝皱了皱眉,收回手中差点丢出去的莲焰。
沈晴天吓了一跳,刚飘下来迎面就看见一团火苗,还以为自己要被烧死了,见寇枝收起莲焰,大大舒了口气,飘到床边,被寇枝嫌弃地挥开,可怜巴巴地去角落缩着。
“大人,我想起来在哪听过沈琼这个名字了,觉得您可能不太清楚,就赶紧回来告诉您。”
沈晴天小声说:“我和他一个高中的,他高一是年级第一呢,还是跳级上来的,我们都叫他学神,就在我们班隔壁,但是我身体不好,一直住院,没怎么接触过他,只听说他家里条件不好,还没有爸爸,他妈对他也不好,经常打他,高二还没开学就辍学了,不知道去哪了。”
“您找我堂哥才找到他,我姓沈他也姓沈,他是不是我们家亲戚呀?也是玄门的人吗?”
寇枝微微一怔,思起傍晚沈琼对他的话奇怪的反应,眉头逐渐蹙起。
“我没在他身上看见伤口……”寇枝顿住,他真的有仔细观察吗?
沈琼的脸色唇色明显太过苍白,所有动作连同说话都是慢吞吞的,面对亲生母亲的死亡,却没有流一滴眼泪……
细节摆在眼前,他却全都忽视了。
沈晴天离开了。
寇枝太阳穴有些疼。
如果沈琼的母亲真的对他不好,怪不得他说受沈琼母亲的嘱托收留沈琼时,他的眼神……
可沈母为什么又愿意拼命捉鬼替沈琼掩盖体质呢?
算了。
寇枝揉了揉太阳穴,既然沈琼同意住下,以后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他躺回床上,闭目休息。
深夜。
房门轻轻被人推开一条缝。
一道冰凉的目光锁定床上沉睡的青年,凝望了许久,带着点不自知的困惑。
“怎么了?”
轻缓的嗓音带着点朦胧的倦意在寂静的夜里响起。
青年坐起身,艳冶的眉目在不明晰的月色下漂亮的仿佛发着光,他唇角带着点轻柔的笑意,温和地询问道:“是今天看见鬼害怕了吗?”
鬼。
沈琼从未害怕过。
因为他知道人比鬼更可怕,有些人的人心比恶鬼的面孔更加扭曲。
但他轻轻点了头,说了谎:“怕,你说的,纯净之体,都想要。”
“你想要吗?”
沈琼问道,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寇枝。
他的背后,是一柄散发着寒光的冰冷刀刃。
背着身后的手紧紧握着刀柄,手心里涌出来的煞气近乎凝聚成粘稠的实体,在刀身上缓缓涌动——
作者有话说:感谢在2022-06-26 01:39:47~2022-06-27 00:45: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2333333 30瓶;那一年我秃了…… 5瓶;果实累累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9章
静默蔓延。
沈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半坐起身、容貌昳丽的青年。
母亲根本不喜欢他。
在很多很多时候, 在他无数次怀抱希望的瞬间,这个事实总是会再一次血淋淋的摆放在他眼前。
他的童年只有阴暗的房间、打在身上的桃木剑、可怖的厉鬼、不断灌入身体让整个躯体冷僵冷彻的煞气。
和母亲露出温柔笑容,下一刻突然扭曲狰狞的脸。
小时候不知道母亲为什么总是那么善变,只以为是自己哪里不好, 只会忍着疼痛忍着眼泪, 笨拙地讨好母亲, 努力证明自己是好孩子,以期望母亲会有所不同。
后来知道了。
据说他天生有诅咒, 父亲千辛万苦帮他找到了压制诅咒的方法,却不幸被厉鬼所杀, 死状凄惨。
是因为他,父亲才死了。
错都在他。
都是他的错。
所以每年父亲的忌日,他都要跪在那个供着父亲牌位的阴暗房间。
刚受完厉鬼煞气的身体僵硬冷麻,长久挨饿之下的胃早就出了问题, 他忍着疼痛和饥饿, 在母亲拿着桃木剑的癫狂眼神下麻木地磕着头, 以慰父亲在天之灵。
直到头破血流、母亲满意为止。
年年如是。
可他那时仍是抱有一丝希望。
毕竟母亲可是一直在捕猎厉鬼帮他压制诅咒,即使很痛,但他仍是很开心,以为母亲是有些在乎他的。
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什么诅咒也不过是骗他的,又怎么会像这个人说的, 担心沈家对他不好, 把他托付给这个人?
沈琼回神,背在身后的手再度握紧了刀刃, 晦暗不明的眼注视着眼前的青年,等着一个答案。
青年看着他半晌,忽而微微一笑, 眼眸在月色下泛起点点潋滟的波光,轻笑一声,说道:“如果我想要,在你进来我家时我就能把你禁锢困死,毕竟连沈家那些人都打不过我,真是那样,哪有好声好气对你的必要?”
沈琼默不作声,没有动作。
之前这人就骗了他,不过是觉得他有利用价值而已,又在花言巧语,他不会相信的。
似乎是察觉到他有些不信,青年略微思索,从身上摸出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牌,扔给沈琼。
“这是我的护身玉牌,你带在身上,普通邪崇近不了身。”
沈琼不想要,身体却下意识伸出一只手,接住在空中抛出一道弧线的小玉牌,身影微动,背后的寒光闪过一抹冷色,被动作牵扯差点要暴露出来。
刀身上漆黑的煞气都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的黑色阴影裹住刀刃消失不见。
从厨房摸出来的刀被煞气吞噬。
沈琼心脏提起,小心地看了眼床上的笑意盈盈望着他的青年,青年脸上面无异色,似乎没有发现他刚刚拿着的东西,紧绷的心微微放松。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沈琼神情僵硬,抿了抿唇,垂下了头。
“我觉得我们需要一点信任……”寇枝似乎没有注意到那点几不可察的微小动静,掀开被子的边角,唇角挂着不经意的调笑,笑着看着他,眨了眨眼:“小琼,要不要来跟我一起睡?咱们促膝长谈,增加增加感情。”
沈琼微微抬头,目光轻易地停留在掀开被子的那只修长手掌上,听见青年亲昵的称呼,他愣了下,飞快低下头,看着手中的玉牌。
漆黑的眼珠盯了半响也不知道在盯什么,沈琼摇了摇头,没敢抬头再看,没有什么情绪地说了句谢谢,缓缓关上门,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
沈琼略微有些烦躁。
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
今天有好几次机会摆在眼前,他通通跟着了魔一样放弃了。
原本打算好的不是吗?趁那个人以为自己很弱,只要那个人暴露出破绽,干脆利落地逼问目的也好,威胁不许说出他的体质也好。
怎么都好。
把这个危险因素除掉。
这个人都让那只看起来就贼眉鼠眼的小鬼偷偷进了房间,谁知道在密谋什么。
沈琼冷下脸来,眸子幽深至极,原本想将玉牌丢掉,鬼使神差的,放进了口袋。
他顿了下,有几分僵硬-
早猜到沈琼不会同意,寇枝随手把被子恢复原状,唇角笑意缓缓消失。
什么害怕。
沈琼眼底分明一丁点害怕的模样都没有。
还有他身后拿着的反光的东西……
寇枝当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在夜色下无比显眼的寒光,他有些不敢置信,又觉得似乎情理当中。
如果沈晴天说的是真话,那沈琼曾经的处境绝不算好,甚至可以说很差。
这样想来,沈琼的状态似乎有了解释。
只是沈琼怎么会控制体内的煞气?无师自通?
这似乎和他无关,只要完成任务就行,气运之子越厉害越好。
不管沈琼怎么质疑他是不是真的受他母亲所托照顾他,只要咬死这件事,其他就当不知道,沈琼又不能找已经投胎去的齐母对质。
寇枝望了眼沈琼房门的方向,眸光闪了闪。
翌日。
寇枝早早醒来,边起身边思考着今天要帮沈琼买些什么东西,再问问沈琼的上学情况,如果可以,最好把沈琼身上的伤也一并治了。
沈琼坐在沙发上,看见他,站起身,礼貌地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这么早?”
寇枝有些诧异,沈琼一如昨日的沉默寡言,没有说话。
寇枝也不在意,洗漱好,拿着钥匙手机,先和沈琼出门吃了顿早餐,然后带着人直奔商场买东西。
这场景似曾相识。
只是这次角色互换,沈琼默默跟着寇枝,寇枝替他挑东西。
买好生活用品,路过学习专区,寇枝推着小推车,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沈琼,这里有什么需要吗?”
沈琼看了一眼,微微失神。随即很慢地、留恋地移开目光,将渴望深埋心底,不敢显露出来,摇了摇头。
寇枝停下脚步,说道:“昨天沈晴天说,他和你一个学校,听说你成绩很好?”
沈琼唇瓣抿起,看向寇枝,商场惨白的灯光照在他原本就苍白的脸上,只有眼眸黑漆漆的。
寇枝早有准备,回望着沈琼,没有半点退缩,他说的可能触及到了沈琼的伤处,会不开心是必然的。
那只鬼?
肯定不止说这个……
沈琼眼神陡然阴沉一霎,意识到眼前还有人,转瞬间恢复,目光平静,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微颤,将内心暴露无遗。
他低着头,知道这时候隐藏其实也没什么用,指尖无力蜷缩,轻声道:“高二,辍学了。”
看似平静的语气,细细听,掩藏着很多东西。
寇枝面色如常,应了一声,问道:“现在正好快放暑假了,等暑假过完,回去读怎么样?”
沈琼一怔,望着漫不经心似乎这不是什么大事的青年,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
不是想利用他吗?
不是在欺骗他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说?
青年在货架上仔细地挑选了两盒笔,有些苦恼地微微拧眉,拿着侧头看他:“你喜欢哪种?”
心中深深埋藏的渴望骤然翻涌而起,连带着一潭死水的眼也激起一点点波澜。
沈琼已经很久没有碰笔了。
他喜欢用笔写下文字的感觉,喜欢用笔写出繁杂的程式,喜欢攻克下每一道难题的成就感,喜欢沉浸在书本学习。
不止是喜欢,也因为拿着笔的时候,他可以坐在学校,吃着学校食堂的饭菜,身边有人,没有打骂,没有无边无际的黑暗房间,没有特制染血的桃木剑,没有朝他嘶吼咆哮的恶鬼,没有冷到指头都动不了的冷意。
他可以暂时性地忘记那个家里发生的一切。
即使现在造成连绵噩梦的人已经死去,他依然忘不掉深入骨髓的痛意。
但是怎么可能呢……
他不过是个陌生人,只有一点利用的价值,以这个人的实力完全不用对自己好。
沈琼不断告诉自己,骗他的,是骗他的,眼前这个人是骗他的。
……可是,为什么要骗他呢?
沈琼心尖发颤。
寇枝似有所感,微微一笑,把两盒笔都放进小推车:“我说真的,现在买点学习用品,等会去买教材,你好好复习,虽然才高二,但也要打起精神了。”
辍学足足一年,估计都忘记了,正好暑假复习,跟上课程。
沈琼眨了眨眼,眨去眼眶的烫意,嘴唇翁动,泄露了内心不可置信的情绪。
是……真的?
沈琼仍是不敢相信。
寇枝又拿过一盒记号笔放进小推车,看沈琼的样子,思考片刻说道:“不过有一个大大的条件。”
沈琼镇定下来,冷静地看着他。
“要考年级前五哦,掉出前五有惩罚。”寇枝严肃地说道。
可大了-
买完大部分用品东西,寇枝有些累了,剩下的都不急,便打算明天再买。
教材这些已经来不及去书店了,本想让沈琼在网上看看,没想到沈琼居然只有个早被淘汰的老年机。
给他买了个智能手机,存了电话号,又给人打了些钱。年轻人琢磨手机用法不用教,寇枝很放心,让沈琼饿了去外面买点吃的,困倦地回了房。
他回房睡了一会,感觉恢复了精力,打算去看看沈琼,一打开房门就闻见了香气。
面的香气。
有点熟悉。
寇枝疑惑地进厨房,看见厨房里忙碌的人影还有几分诧异。
“沈琼?”
沈琼刚盛出两碗面,听见声音,停下动作,转身看向寇枝,微微点头。
寇枝看了眼面,案板上放着的刀有些熟悉,还沾着西红柿的汁水,上头缠绕着若隐若现的煞气。
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昨晚沈琼拿着的刀?
难道是觉得正面上打不过他,所以想要用食物暗害他?
寇枝沉思。
不应该啊,他都让他去读书了,上午的时候看起来有所动容的样子?
沈琼注意到他的视线,目光瞥了眼案板,眼眸骤缩,不动声色地侧身挡住,纤长的睫羽垂下,遮住眼中几经变换的情绪,轻声试探道:“恩人……不喜欢西红柿?”
寇枝摇头,道:“现在哪还有叫恩人的,你比我小,叫我哥吧。”
他笑着说道:“西红柿挺好吃,没有不喜欢,只是被我们小琼的手艺惊艳了,看起来很好吃。”
寇枝抬手,想去摸摸沈琼看起来柔软的发,果不其然被沈琼避开,眨了下眼,心想难道今天那不是动容,是触碰了底线?现在还是想害他吗?
“我去洗手。”寇枝动作自然地收回手,说道。
他转过身,唇角虚假的笑意消失不见,思考着等会面有毒要怎么处理。
不紧不慢地洗完,寇枝吞了颗师父留下来的解毒丸,回了餐厅,看见等着他的沈琼,目光在桌上摆放好的面碗划过,在凳子坐下。
沈琼没有动,安静地坐在他对面,目光注视着他。
寇枝还想维持着友好的表面,试探地笑着问:“你不吃吗?”
沈琼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你先吃。”
寇枝只好作罢。
低头看了眼面前色香味俱全的面,微笑着,像是平常的样子:“好。”
他夹起筷子吃了一口,入口的味道意外的还不错,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寇枝等了等,想象中的异样完全没有,只有胃里暖洋洋的,和口腔里遗留的香气。
猜错了,不是要害他?
寇枝镇定自若,唇角弧度忍不住弯起,不吝夸赞:“好吃,比沈晴天毕生努力做的好吃多了。”
想起昨天的面,他又吃了一口。
沈琼没有说话,睫羽颤了颤,阴郁的眉宇舒缓一些,垂头默默吃面。
寇枝越吃越觉得熟悉,一碗面吃完,恍然想起来另一个世界的某个人。
很像的味道。
气运之子的共同点?
寇枝失笑,忽然想起来牌位好像快到了,还没和这个家另一个人说。
他放下筷子,斟酌着话语,说道:“对了,沈琼,我也有一个要供的人,放心,不会放在你妈旁边,会放房间。”
放一起不好,不说沈琼同不同意,寇枝自己也不喜欢。
虽然对那个人的感情被消除,但有些记忆仍在,那是他的爱人,要放一起,也只能和他的牌位一起。
沈琼一顿,以为是青年的亲人或是朋友,便没有问是谁,怕戳中青年的伤心事,手指摩挲着口袋里的玉牌,敛眉应道:“好。”
寇枝微微一笑,吃了一口沈琼煮的面,颇有些怀念,顺口道:“是我的爱人,你煮的面很像他做的。”
语毕停了一拍,解释道:“没别的意思,只是口味有点像。”
沈琼蓦然抬头,没有注意后一句,呼吸轻颤了下,紧握住口袋里的玉牌,喃喃问:“爱人?”
寇枝挑了挑眉,略微诧异地看着他,有些好笑:“这么惊讶?你没发现我手上的戒指吗?”
他扬了扬手,手中的戒指在灯光下耀耀生辉——
作者有话说:已经好啦,谢谢大家的关心!本来昨天就好了应该更新的,写到一半电脑突然坏掉了orz感谢在2022-06-27 00:45:12~2022-07-03 01:57: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望仔小麻头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望仔小麻头、貍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旁人 8瓶;言戚 4瓶;浪漫至死不渝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戒指很明显。
佩戴在青年那根修长纤白的手指上, 愈发显眼。
沈琼很早就注意到了青年手上的戒指。
青年看上去年纪不大,任谁看都会以为是位大学生,即使戒指戴在无名指这种微妙的地方,也像是没有任何含义、贵重一些的配饰。
毕竟现在很多人都喜欢佩戴配饰不是吗?
他便先入为主的以为, 眼前这个人, 身边是没有任何人的, 手指上的戒指同样是没有任何含义的配饰。
居然……不是吗?
说不清心里什么情绪,或许是惊讶和猜错了的懊恼吧。
沈琼收回看着青年戒指的视线, 知道这时候不应该再说下去戳人伤心事,应该说一声抱歉, 再转移话题,可回想青年唇角怀念的笑容。
他漆黑的睫羽微微抖动。
沈琼垂眸,轻声问道:“他,去世很久?”
事实上, 这个答案寇枝也不清楚。
只是突然想要远在另一个世界的那个人过好一点, 下辈子也好一点, 顺便在这里,能有那么一点影子,让他平复一点总是莫名其妙的情绪吧。
但这些肯定不能告诉沈琼。
寇枝思考了会儿怎么回答,斟酌着话语,模糊地说道:“有一段时间了。”
沈琼点头, 没有多说, 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玉牌的雕花微微有些硌,他缓缓松开口袋里的玉牌。
沈琼低头看着面碗, 吃了一口,有一种索然无味的滋味。
像吗?
一顿饭静默中吃完。
寇枝本来打算负责洗碗,沈琼动作优雅却迅速地收拾好, 用房资的借口推拒了他,入了厨房。
寇枝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敏锐地感觉出沈琼有些异样,但沈琼总是平静无波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他哪里不高兴。
他把刚刚发生的对话场景在脑海中重现了一遍,为沈琼找到了好几个可以不高兴的理由,譬如多了份牌位、譬如煮的面很像……
可沈琼也不像会为这种小事烦扰的人。
寇枝摇摇头,小朋友的心思他不懂,或许等以后熟了就知道了吧。
厨房里细微的水流声响起。
寇枝倚靠着厨房门,视线随意在台上扫了一眼,刀具架上整整齐齐,那柄熟悉的刀消失不见。
扔了?还是藏起来了?
寇枝看向沈琼。
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或许是营养不良,身形有些单薄,他低着头,黑发微垂,微微遮住几分死气沉沉的阴郁眉眼,冷白纤长的手指细致地洗着每一副碗筷,侧影看上去已经有一点赏心悦目的感觉,连带着动作也像是在擦拭珍贵的艺术品一般。
每个世界的气运之子都不同。
寇枝再次意识到了这个现实。
那碗面只是偶然的巧合,并不代表什么。
沈琼看样子经常做家务,动作极为干脆利落,很快就洗完了碗筷。
他擦干了手,转身看见寇枝也不见意外,似乎迟疑了一瞬,随后低声道:“外面的菜不新鲜,今天,只能吃面。”
寇枝收敛心绪,愣了一下,笑着说道:“面很好吃,是我起的太晚了,谢谢小琼。”
沈琼平静地摇头,问道:“明天,你想吃什么?我去买。”
寇枝莞尔,看出来沈琼是想承包家里的饭。
他没有客气拒绝,毕竟外面做的没有家里健康,家里也还有个在长身体的小孩,要不是他做的实在难吃,他就自己上了。
“都可以,看你想吃什么。”寇枝想了想,打了一笔钱给沈琼,说道:“平时缺什么就去买,不要亏待自己。”
既然来了,这里就是你家。
寇枝没有开口,眉眼弯弯,明亮耀眼的眼眸望着沈琼,清晰地表达了其中的意思。
沈琼视线触及他的目光,黑黝黝的眸子停留了一会儿,若无其事地垂下头,低低应了一声。
寇枝笑了笑,下意识抬手想摸摸他的头,指尖微动,又垂了下去,自然地移开话题,说道:“今天买的东西很多,还没放好吧?我们一起整理?”
“好了。”沈琼平静道。
寇枝挑了下眉,好了?
他下意识看了眼茶几和门口,这才注意到原本放那的袋子确实消失不见,买回来的东西几乎都放置好了。
“厉害。”寇枝微微一笑,不吝夸奖。
沈琼抬眼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似乎有话想说,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寇枝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小孩本来就应该夸奖的不是吗?虽然他表面上和沈琼或许没有差多少岁,但算上上个世界,他的真实年龄比沈琼大得多,在他眼里,沈琼可不就是小朋友。
他笑意盈盈,和沈琼说了会话儿,听着后者愈发流畅起来的声音,等时间差不多,让沈琼去洗澡。
不同于第一次见面的执拗麻木,冷得可怕,沈琼意外的听话,也有一点点些微的不同。
或许是鲜少和人交谈,他的话总是不多,声线也有几分哑意滞涩,这会儿那点不自然已经消失不见,清透悦耳,让人想起山间清泉的潺潺水流,有些凉意,很好听。
寇枝有一种浅淡的满足感,像是发现了一块被无数漆黑灰尘蒙住掩藏起来的美玉,一点点抚开灰尘的感觉。
不过气运之子本身就是天之骄子。
他笑了下,拿起被端端正正摆在沙发上、专门去商场买的皮卡丘玩偶,百无聊赖地摸了摸毛绒绒的尾巴,思考着任务。
这个世界气运之子本身的经历就比较悲惨,应该侧重于帮助气运之子强大?
灵异世界,应该是玄门第一吧,不过首先还是要解决沈琼的体质问题。
他这次拿到的资料比较少,里面只说沈琼的母亲是因为捉鬼时惹上一只强大的鬼而受了重伤,父亲死因不详,只知道在找一部名叫“幽谭”的书,听说里面记载了想要找的任何答案。
幽谭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寇枝略一回想,从记忆里轻松找出来幽谭诡书四个字,记忆颇为深刻。
从记忆里有师父起,他的师父就极为执着找那本书,即使死于邪崇之手,还用法器留下遗嘱嘱咐他一定要拿到那本书。
听起来是最终会落在主角手里的金手指。
寇枝手指轻点玩偶的脑袋,既然沈琼的父亲找它,那这本书肯定会记载有怎么彻底掩盖沈琼体质的方法,既然如此,那肯定要想办法得到它。
“我好了。”
清越的声音响起。
寇枝手指停住,瞧见眼前多了个黑发濡湿的沈琼,穿着他挑选的蓝白色睡衣,身上还带着点点水汽,还是那双漆黑的眼眸,却显得褪去了许多压抑阴郁感,秀气的清隽,还有几分软和。
“很好看,很适合你。”寇枝笑意盈盈地说道:“这样才像样。”
之前那些看着明显有些不合身的衣服,纯粹就是齐母敷衍了事。
沈琼有些淡淡的不自然,面无表情的脸微微绷着,等寇枝准备去洗漱时很快回了房。
寇枝以为他害羞,还有点遗憾,琢磨着明天可以再去挑几身,小朋友长得快,现在就和他差不多高,估计再过几个月就要比他还高了。
还得再补补营养。
寇枝一边思考,一边洗漱。
他忽然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没办,沈琼身上应该还有伤?
本来今天打算问问的,说完上学,看着沈琼难得有些情绪的模样就忘了,寇枝皱了下眉。
但沈琼已经回了房间,不知道睡没睡。
他洗漱完,走到沈琼房门前,刚想敲门,注意到门缝里没有光亮,漆黑幽暗透了出来,一时间有些犹豫。
睡了?
不然明天再问?
寇枝转身正欲回房,小熊猫从系统空间出来,飞到他眼前,早就忘了之前小小的不愉快,开开心心地道:【宿主,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了,这个世界真好!】
“二十?”寇枝一怔。
以沈琼的经历,确实进度应该有动。
他早就猜到了,但是那样的经历会才二十吗?
寇枝眉头逐渐皱起,他记得上个世界那百分之五都来的很轻易。
沈琼怎么会才二十?
小熊猫这才发现盲点,恍然大悟:【对哦,怎么才这么点呢?】
它又有些伤心了。
这伤心还未开始,寇枝忽然察觉到沈琼房间里的异样,立即让它回系统空间,敲了敲门。
“沈琼?睡了吗?”
没有回应。
寇枝眉头紧蹙,隐约感应到这间房间里有浓浓的煞气汇聚逸散,不再犹豫,推开而入。
房间内没有开灯,庞大的煞气充斥着每一处空间,分不清是阴森的煞气遮掩住光亮,还是房间本身便这么暗。
寇枝一进房间,眼前一片漆黑,他尝试呼唤沈琼,却什么都没听见。
寇枝心沉了沉,抬手召出莲焰,浓重的煞气仿佛遇见了天敌,避之不及地迅速躲开,他的眼前总算出现了一点光亮,前方却更是漆黑。
他慢慢朝床的方向走。
床上空无一人。
角落里有一只漆黑的茧,寇枝走近,莲焰驱散一点煞气,才发现那不是茧,是太多黑暗的鬼气凝聚而成。
煞气暴动?
寇枝面色凝重了些。
沈琼闭着眼,尽量缩在角落,嘴唇苍白无血色,全身都在散发着浓黑冰冷的阴森鬼气,将他牢牢裹住。
感受到了一丝浅薄的暖意,沈琼睁开眼,看见寇枝,唇瓣微动,寇枝努力辨认,只依稀辨认出似乎是让他离开的话。
他蹙了蹙眉,这种时候怎么能走?走了沈琼要么没命要么理智全失。
气运之子不会那么简单没命,但也好不到哪去。
“你体内的煞气怎么会突然暴动?”寇枝不解,沈琼轻微地摇摇头,也不知道是不知道还是其他。
寇枝尝试着用莲焰驱散沈琼周身的煞气,沈琼面色好了一些,嘴角却溢出了一丝鲜血。
意识到莲焰只会让沈琼更难受,寇枝抿唇,收起莲焰,换了个能照明一方小天地的人鱼烛台,去捉沈琼的手,想探探他体内的情况。
捉住的手冷意惊人,和冷硬的冰块没有区别,寇枝被冷得手指有些刺痛,那只手蓦然挣脱他的手。
寇枝还没来得及查看,抬眼就看见沈琼泛着猩红的眼底,朝他骤然出手。
“沈琼?”
寇枝不是躲不过,他看出来沈琼不是想伤他,便没有躲。
那只冰冷的手扼住了一只狰狞厉鬼的咽喉。
看来它刚刚是想偷袭他们。
这里煞气太浓,他都没有发现,寇枝松了口气,刚想让沈琼交给他处理,就见沈琼看也未看他,眼底的猩红殷红如血,面无表情,手上却如泄愤般地将那咆哮的厉鬼活活捏散,再重组,再捏散。
有失去神智的征兆。
寇枝心惊一瞬,想制止沈琼,却见他下一刻把那变成一团的鬼气融入丹田,吞吃入腹。
“沈琼……?”——
作者有话说:抱歉抱歉,手机写太慢了,不习惯。是的我的电脑又坏了,应该说根本没修好!写到一半又黑屏,跑了好几趟,一会儿说这个坏一会儿说是那个的问题……orz感谢在2022-07-03 01:57:56~2022-07-06 02:2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50530637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凌凌 6瓶;时初、二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