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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越来越沉溺,甚至有时候想,如果你真是我的亲哥哥就好。”沈琼话锋一转:“但是后来,我庆幸我们不是。”

冰冰凉凉的药膏抹在手腕上,舒缓了手腕的疼痛。听着沈琼的话,寇枝隐隐意识到不对,想抽回手,察觉到他的动作,沈琼收紧了力道,不让寇枝抽回。

“松手。”

寇枝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看着沈琼道。

沈琼并不想松开,但他对上寇枝的眼神,心口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了一下,闷疼地手臂发麻,全身都涌入凉意,不得不缓缓松了手。

他唇角的血迹早就擦干,只是脸色依然是苍白的,此刻就更加白了。

话语在喉咙间攒动,最终被咽下,手掌攥紧药膏,又松开,半晌,在寇枝转身想走的时候,沈琼说出了埋藏在心里的另一个问题:“你当初为什么要收留我?要救我?是因为我像你已经死了的爱人吗?”

他早就察觉到了,每当他在厨房做饭,或是在客厅看书时,寇枝总会看他,那种专注的、透过他看别人的目光,以前或许觉得没什么,后来便宛如一根刺,深深扎入心脏。

每每发现一次,就扎地深一点。

寇枝愣了一下,他确实觉得沈琼有些像上个世界的男人,但他还真没想到沈琼会察觉,闻言思考了会儿,觉得沈琼简直太好了。

瞌睡来了送枕头,可不好吗?

已经拿到幽谭诡书,气运之子的体质问题解决,实力也快差不多了,相信等高考完,就能打败他,现在沈琼给出他背刺的理由,到时候暴露真面目再被打脸,任务不就完成了吗?

寇枝想点头,但是太过明显了,他还想等沈琼高考完尘埃落定呢,这种时候,还是隐晦地默认比较好。

他深深看了眼沈琼,沉默片刻,之后把幽谭的上半本给沈琼,说道:“别想那么多,还有不久就高考,好好看书吧,这半本也给你,然后我们赶紧把体质问题解决,请佛寺的人不好对付。”

寇枝说完,沈琼闭了闭眼,寇枝故意不去看他,转身离开,徒留身后的人攥着药膏书本,落入阴影之中。

另一头,沈家老宅。

结束战斗的沈家家主回了沈宅,巡查的人立刻过来汇报今天有人和鬼物闯入沈家的痕迹,脸色微变,匆匆去了书房,一眼就发现书房的机关被动过。

他进了密室,看见好不容易喂大的邪崇缩水大半,恹恹地撞着密室布满符纸的石门,幽谭的上半本也不见了,脸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起。

他重新抓着想跑的邪崇回去,修复好笼子,将放在储物空间的尸体扔进铁笼,语气裹挟着暴怒:“阴煞的尸体,快吃,吃完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黑雾立刻涌了上去,风卷残云吃掉尸体,然后将记忆投放在空中。

沈家家主看完全程,脸色可怕,冷冷地扯了扯唇。

“灾厄之体,正好喂你。”

第37章

寇枝回了房, 略带冰凉的表情卸下,心底仍然满是惊诧,完全没想到沈琼会对他说那些话。

刚刚完全是凭着直觉打断沈琼的话,不然怕是接下来的话他更加无法应对。

他背靠着门, 仔细回想, 一一检查, 明明记忆中和沈琼一向是兄友弟恭,没有任何逾越的举动, 沈琼怎么会生出那种心思?

也有可能是小孩天天面对他,把孺慕之情以为是那种心思, 弄错了。寇枝沉了沉气,安慰自己,不论如何,等沈琼高考完, 他立刻暴露真面目完成任务, 少年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碍什么。

想起高考,沈琼忽然记起今天沈琼的突然出现,就算沈琼特意申请走读,但是晚自习还是不可避免,如果他下了课从北城过去, 时间绝对不够, 只有翘课才能在那个时间到达沈宅。

寇枝磨了磨牙,下意识想出去说一说, 手刚握上门把,顿了顿,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算了, 现在还是让沈琼静一会儿吧。

他刚放开手,就听见门被敲响的声音,沈琼站在屋外,嗓音平静,宛若什么也没发生过般:“哥手腕的伤要记得涂药膏,药膏放在门口。”

他顿了会儿,嗓音轻轻,隔着房门,有些低低的喑哑模糊:“谢谢哥的蛋糕。”

寇枝微微一愣,恍然想起来今天是沈琼十八岁生日,沈宅那紧张刺激的一趟,回来又遭受我把他当弟弟他居然想告白的冲击,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忘记了。

寇枝连忙看了眼手机上时间,来回一趟花了不少时间,现在居然已经快凌晨了,距离十二点还有五分钟,沈琼的生日就要过了,他还没吃蛋糕吹蜡烛!还受了他的冷脸。

这可不行。

寇枝一把拉开门,牵着微微抿着唇眸中还停留着几分暗色的沈琼,快步走到桌前——蛋糕已经被沈琼从冰箱拿出来了,只是包装还没有拆。

他匆匆拆了包装,把蜡烛插上点燃,跑过去关了灯,又跑回来,带着几分着急地看着沈琼:“快快快,我唱生日歌,你吹蜡烛许愿!”

沈琼眼底的晦涩一扫而空,错愕地看着寇枝。

寇枝拍了拍他,表情严肃:“快呀,就差三分钟了!”

他说完,清了清嗓子,唱起生日歌。

唱生日歌这种事,寇枝在上个世界经历过很多次,现在是熟得不能再熟。

他唱着,彩色蜡烛的昏黄烛光映照着沈琼的面庞,小小的火苗在眼底不断跃动,低眸望着他,闪出一抹柔柔暖意的光。

寇枝不知不觉,唱歌的声音轻了些,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脸,心脏忽地跳了一声。

沈琼弯着唇,轻轻吹灭蜡烛。

室内陷入黑暗,弥漫着一丝丝蜡烛燃烧的气息。

寇枝眨了眨眼,回过神,转头打开灯,问道:“你不许愿吗?”

沈琼抿唇笑,神色柔和地不行,他“嗯”了一声:“愿望已经实现了。”

寇枝点头,没多问,弯着眉眼祝贺道:“小琼,十八岁生日快乐。”

“谢谢。”沈琼轻声道。

回来时的小插曲似乎被刻意遗忘,两人都没有再提,吃了蛋糕,寇枝把特意买的书当做生日礼物送给沈琼,再嘱咐几句,让沈琼好好学习,之后便回了房。

进去前,把房门口放着的药膏拿了进去。

晚上,寇枝做了个梦。

场景有些熟悉,同样的祝贺生日,同样是他唱生日歌,对面的人脸模糊一片看不清,吹灭了蜡烛。

他问,不许愿吗?对方像是笑了,和沈琼说了同样的话。

人脸上蒙着的雾散去,露出一张俊朗深邃的脸,柔柔凝视他。

一会儿,又浮现沈琼的脸,逐渐重合。

寇枝惊醒了。

他茫然地在床上坐了会儿,心中惊疑不定。

要不是知道自己不喜欢替身那一套,他都要怀疑自己把沈琼当替身了。

寇枝扶额,觉得沈琼那样觉得没毛病,不过这样正好,给暴露真面目当铺垫。

他起床,沈琼已经走了,桌上放着热腾腾的早餐和药膏,还贴心地写了张小纸条贴在上面,叮嘱他记得抹药。

其实哪用得着这么夸张,那点痕迹就是当时看着可怕,昨天抹过药,睡了一觉,今天手腕上的痕迹就淡了不少。

不过寇枝心情还是好了点,他弯了弯唇,乖巧又贴心的小孩总是让人心情愉悦,不怪他对沈琼心软,愿意陪他到高考结束。

吃了早餐,寇枝无所事事。幽谭诡书已经拿到交给沈琼,体质问题解决,他们换了个城市,请佛寺的人暂时也找不到,他该做的事情几乎都完成了,如果不出意外,沈家应该就是剩下的大boss,那就该强大起来的气运之子对付了。

就等着沈琼高考完。

寇枝捧着脸发了会儿呆,继续去追神奇宝贝。

上个世界貌似是看完了,但是记忆缺失,有些地方又忘了,正好可以愉快地再看一遍。

时间很快过去,高考近在眼前,寇枝比沈琼看上去还紧张,只要沈琼在家吃,就早早出门去饭店打包饭菜,四菜一汤,保证营养均衡,让沈琼吃得开心,也不用惦记着给他做饭。

寇枝原本是想请个阿姨,玄学圈的人三弊五缺是不好,但优点也明显,干一单钱也多。

只是沈琼拒绝了,家里多个人不习惯。

天大地大,考生最大。

寇枝便只好放弃,反正在家也没什么事,就天天寻思给沈琼吃什么菜好。他不会做饭,外卖担心不卫生吃坏肚子,就去外面大一些的饭店买。

转眼间,高考来临。

寇枝早早起来,给沈琼煮了两个鸡蛋和一根外面买的油条,给他摆好,祝他旗开得胜,门门满分。

沈琼没说现在满分是一百五,勾着唇角把早餐吃了。

“东西都带好了吗?”寇枝看着他吃完那“一百分”,又迅速地给他面前放了些三明治和豆浆:“再吃一点,不然考试肚子饿。”

沈琼顺从地把东西吃了,随后故意当着寇枝的面再次检查了一遍,微微笑着说道:“都带好了,哥放心。”

寇枝点头,送他去考场,路上不断叮嘱,沈琼微微笑着也一一应下。

到了考场,身边都是神情紧张的家长和考生,寇枝不免也紧张起来,翻来覆去地叮嘱,沈琼对着青年紧张的视线,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应道:“我会检查卷子,不会有心里负担,不过……等我考完,哥能不能答应我件事?”

寇枝没有多想,点了点头,眼也不眨地目送沈琼进考场。

他看了看周围,下午还有考试,最好在附近找个可以吃饭休息的地方。

高考两天考完,考完后,寇枝整个放松下来,总算没有那么紧绷,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他算着时间,打算去接沈琼,忽然听见系统的声音。

“宿主,是不是要赶进度了?”

他们在这个世界停留太久了。

寇枝一顿,应了一声:“过两天就开始走进度。”

沈琼刚考完,肯定很累,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系统过了会儿,有些欲言又止,它想说您上个世界也是这样,不会又要因为气运之子留在这吧?转而想到这个世界宿主和气运之子根本没谈恋爱,前段时间还打断了气运之子的告白呢,那……应该不会?

它没再出声,看着宿主去接气运之子。

寇枝定了间酒店的包厢,点了一桌菜,专门给沈琼庆祝。

他没有问沈琼考得怎么样,想也知道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成绩肯定很好,只是让沈琼多吃点。

从考场回来,沈琼看起来轻松许多,冷白清隽的脸上多了点笑意,眉眼舒缓,和寇枝轻声说些话。

寇枝很安静地听他说,沈琼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钥匙扣,底下缀着一个小小的塑料玩偶,是皮卡丘。

“考完的时候在旁边的摊子看见的,觉得哥会喜欢。”

寇枝微微一愣,这个世界他并没有在沈琼面前说过自己喜欢皮卡丘,莫名的,从上个世界离开,他就不太希望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也不希望从别人手中收到皮卡丘样式的礼物。

他下意识想推拒,抬眼看向沈琼,对上盈盈笑着的柔和漆目,鬼使神差地接过:“谢谢。”

沈琼微微一笑。

“哥还记得答应我一件事吗?”他问道。

寇枝想起来,点头,机警地补充道:“要我能做得到的。”

沈琼抿唇浅笑,说道:“哥肯定能做到。”

他在寇枝诧异的目光下凑近后者,在寇枝略微不自在地偏过头后,嗓音如流淌的溪水,压低压轻,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把我当成一个男人,而不是小孩、弟弟,可以吗?”-

两人回了家。

气氛诡异。

寇枝回了房,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他翻来覆去,脑子里一直回荡着沈琼的话。

当时他是想把苗头扼杀在摇篮的,直接拒绝沈琼,没想到沈琼像是看懂了他的眼色,转而说他长大了,不能总被当小孩。

话题轻轻一绕,就变了层意思。

寇枝的拒绝卡在喉咙口,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好顺着沈琼递过来的梯子下。

深呼吸了一番,寇枝睁开眼,打定主意尽快走进度,也相当于断绝沈琼的想法。

为了让接下来背叛的戏码更加逼真,在沈琼面前,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提及那个人,时常会做出一副晃神的模样,或是摸着牌位发呆。

次数一多,沈琼隐隐察觉到什么,却从没有多说什么,寇枝晃神他等着,寇枝发呆他陪着。

寇枝都有些忍不住了,试探地问。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沈琼眉目微敛,轻声问道:“是先生的忌日快到了?”

寇枝一哽,说起来他都收留沈琼一年了,还没给他的好丈夫定好忌日……就记得平时烧烧香了。

他轻咳一声,严肃点头:“是快到了,你去给他上柱香吧。”

沈琼从善如流,温声应好,给牌位上了一炷香,背对着寇枝时,望着牌位的眼神渗人。

寇枝一无所觉,继续演戏:“你的体质问题解决了吧?”

“嗯,多亏了哥。”沈琼上完香,站起身,眉眼间阴郁不在,全然是唇红齿白的清隽俊美,眼底满含暖意。

“体内的煞气也安静下来,应该不会再爆发。”

寇枝露出一个满意又意味深长的笑容,拍了拍沈琼的肩:“那就好。”

他转而看向台上的无名牌位,神色黯然:“明天是他的忌日,你准备一下,我带你去见他。”

沈琼垂眸,以为寇枝是带他去牌位的坟墓,黑漆的眼底闪过一道森森暗芒,轻轻颔首。

人都说,和死人挣是最难的,他偏偏要这早死的鬼好好看着,他会让哥的心里,只有他。

第38章

人都不在这个世界, 当然没有什么坟墓可言。

寇枝只是需要一个理由罢了。

他支开沈琼去买东西,为的就是在家里布置好一切。

吞噬了将近半数的黑雾,虽然受了一段时间的伤,但沈琼的实力又上了一层楼, 寇枝不知道能不能打得过, 不过他也不需要打得过。

为了逼真, 寇枝布下的阵法是实打实有威力的对付灵魂的阵法,确保沈琼察觉到他是真心下了死手而动手自保。

布完阵法, 寇枝这才拿起手机,略略看了眼沈琼发过来的纯白花束, 动了动手指,回了个好。

收到回复,沈琼回来地很快,手上捧了两束花, 一束纯白的菊花, 和几枝热烈的玫瑰。

他拿着花, 先把菊花放在无名牌位之前,然后把玫瑰插入花瓶。

“哥。”沈琼很浅地弯着唇,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好看吗?花店送的。”

寇枝有几分冷淡地瞥了他一眼。

沈琼神色一僵,唇角缓缓放平,小心翼翼地看他, 抿了抿唇:“我知道今天是他的忌日, 花店送的赠品,哥不喜欢, 我去扔了。”

“不用。”

寇枝淡淡道:“放着吧。”

他端起桌上冰凉的果汁,递给沈琼:“辛苦了。”

自从他表露心意,像这种代表着亲昵的动作就没有了, 沈琼甚至有些受宠若惊。

他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味道有些许酸酸的,沈琼也不在意,珍之重之地喝完,眼中刚浮现出一丝喜悦,就见地板上微微发亮,淡淡的痕迹显现出来。

沈琼眉梢微动,离开痕迹所在的地方,随口问道:“哥在练习阵法吗?”

一道力量按住了他,制止了他的动作。

沈琼一顿:“哥?”

“没有,只是时机到了。”寇枝轻轻笑了下:“这段时间谢谢你的努力,这具躯体很好,我想应该可以承受他的灵魂。”

阵法中的人神色怔愣,有片刻晃神,随后回神冷静下来,蹙眉看着阵法外的青年,似是不解地询问道:“哥,你在说什么?”

他的目的不是要气运之子死,寇枝不介意当一个话多的反派,手掌幻出莲焰,假装漫不经心地拨弄,捏造出合适的反派气质,说道:“纯净之体的作用我没跟你讲过吗?”

“只要纯净之体本身的灵魂消失,任何一个鬼魂都能占据他的身体,重新复活。”寇枝转了转手指上的戒指,眼中透出思念和痴狂,随后看向沈琼,神色透露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愉悦:“你知道这一刻我等了多久吗?”

“千辛万苦才发现了你,结果好不容易找到的纯净之体,居然被煞气污染到让人以为是灾厄之体,还被沈家跟请佛寺盯上,真是废了我好大一番功夫。”

说到这,他拧了下眉,有几分嫌弃,下一秒眉头松开,又露了点笑:“不过好在都解决了,谢谢你的配合。”

出乎寇枝意料之外,沈琼安安静静听着,一言不发,那双乍看深不见底的漆目凝视着他,情绪难辨。

寇枝说完,自觉演技还行,应该没有露馅,面对沈琼拒不接戏的样子,一时之间有点难以往下接。

这时候再说反而多说多错。

寇枝干脆催动阵法,摆出杀气腾腾的模样。

他专门布下的阵法杀机四伏,寇枝推测过,除非沈琼用全力,不然根本逃不出。

这也能侧面证明他丑恶真面目的真实性。

谁知道沈琼就在那静静站着,任由阵法启动,剥离他的神魂。

“是真的要杀了我吗?”

苍白透明的脸上忽然浮现委屈伤心,身形摇摇欲坠,眉眼氤氲,一副毫无求生欲的模样。

“这条命本来就是你救的,哥要杀我,那就杀吧。”

寇枝瞠目结舌,他就没想到过沈琼会放弃抵抗,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努力思考接下来的剧本。

阵法威力巨大,沈琼不抵抗,身体根本撑不住多久。

他焦头烂额,深吸了口气,维持表面的镇定,视线望着阵法中的沈琼,脑中忽然略过什么。

沈琼,真的会因为他说的几句就放弃生命吗?

初见之时冷若冰霜的眼神,还有那毫不犹豫捏碎厉鬼的动作,都与现在的情况违和。

寇枝蓦然扯了扯唇,心缓缓放下,这小崽子,肯定在炸他。

“好。”寇枝垂下的眼睫扑闪两下,忽而抬眸,弯着唇角,笑意盈盈,目光怜悯地看着沈琼:“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你的命了,待到你死后,我会让我的爱人为你上一炷香。”

“哦,还有这小孩玩意,还给你。”

钥匙扣被扯下扔入阵法之中、沈琼的面前,啪地一声,宛若不值一提的垃圾。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隐隐涌上心头,寇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表面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少年被阵法折磨地越来越白的脸色,甚至给阵法加了把火,让灭魂的速度更快。

沈琼的面色猛然变了,他不顾头疼欲裂的脑袋,灵魂深处传来的尖啸,眼眸陡然阴沉下来,一字一句像是从咬牙挤出来的:“这一年来,难道都是假的?”

他声线低沉喑哑,再不复悦耳的清凉溪水,含着浓烈的怒火,又隐隐蕴藏着一点希冀祈求:“你去沈家,那么拼命,是做戏?”

“对呀,花了我不少时间呢,其实你不来我也不会有事,没想到你来了,差点伤到你贵重的躯体呢。”寇枝假惺惺地叹了口气,说道:“我不妨再告诉你一点,教你玄术,给你幽谭诡书对你好不过是想麻痹你,反正那本破书除了解决你体质问题对我也没用。”

“刚喝的果汁味道好吗?”他点了点杯子:“里面掺了点招魂的小东西。”

“等你魂飞魄散了,他就能彻底占据这具躯体。”寇枝说着,满脸迫不及待。

眉目清隽的少年映着阵法发出的幽幽荧光,肤色几近透明,他眼底跃动着火光,神色难辨,望着寇枝的目光晦涩不明,冷寒到了极致。

寇枝心脏一抽,泛着难以言喻的细细密密的疼,他错开眼不去看那边,去看手里的莲焰,假装百无聊赖地等着沈琼死,实则垂下眼帘遮掩眼中的神色,心想沈琼看起来都那么生气了,应该要打倒他这个反派了吧?

冷冽的寒气他都感觉到了,冷飕飕的。

他等了等,眼见沈琼丝毫未动,只是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整个人仔仔细细地看清楚一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动作,不由有些着急。

光看着干什么?动手啊?打倒他这个反派啊?

再拖下去,男主恐怕要先死一步了。

沈琼的脸色越来越白,连嘴唇也血色尽失,嘴角不断溢出与之相反的鲜红血色。

寇枝沉了沉气,决定速战速决,使出杀手锏。

他轻轻吸了口气,在心底说了声抱歉。抬眼,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仿若施舍般轻声道:“沈琼,你不是喜欢我吗?等你死了,谢澜会顶替你,他是我的爱人,我们会再次结婚,白头偕老,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所以,去死吧。”

这段话的威力极大。

浓重到可怕的煞气骤然爆发,转瞬间充斥整个房间。

沈琼原本漆黑幽暗的眼瞳猩红,如被激怒的猛兽,眼睛死死盯着寇枝,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暴怒杀戮之气。

那种被猛兽盯上的眼神毛骨悚然,寇枝喉咙一紧,喉结不由自主滚了滚。

眼前极速地晃过一点画面。

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愈发强烈,到了关键时刻,寇枝没有在意,他假装镇定,表现得不以为意,在作死的道路上疯狂行走,催促阵法加速,并且嘲讽道:“沈琼,你不会以为你逃得了吧?”

沈琼低低笑了笑,眼中却全然没有一丝笑意,眼角眉梢都是森寒的阴冷,即使嘴角溢血,气势依旧让人胆寒。

他抬手掐诀,怒吼咆哮着的厉鬼出现在阵法中,代替他受阵法的剥魂灭魂之刑,他则轻轻松松走出了阵法。

寇枝睁大眼,表情震惊。

这次不是作假,他是真的惊讶,相处这么久,从来没见过沈琼还有这一手。

不过他是要被打倒的,本身也不用对反派和主角实力差太大而悲伤,安安心心受死就行了。

他看着沈琼捡起钥匙扣,一步步朝自己走来,不过须臾,全身被浓如一团漆墨般的黑雾禁锢,不得动弹。

喉间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熟悉的手,掐着他脖颈的要害,缓缓收紧。

呼吸受到阻碍,青年脸色逐渐涨红,眉梢紧紧锁着,表情痛苦。

沈琼松开了手。

窒息濒死的感觉刚升起不到一息,骤然消退,寇枝忍不住微微弯下腰,捂住脖子咳嗽几声。

声音在一片死寂的屋子回荡。

青年脸上的红意逐渐消褪,只余眼尾与唇瓣微微泛红。

沈琼就短暂地掐了一下,寇枝很快缓过来,他咳完,抬起头,面前不知何时比他还高一些的沈琼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唇瓣紧抿。

来了,打脸反派的场景。

寇枝摆出惊恐的表情,等着沈琼继续动作。

被注视的人唇抿地更紧,浑身都是戾气,眼底氤氲着墨色。

他看了半晌寇枝,就在寇枝以为他下一刻就会弄死自己的时候,沈琼眉眼郁郁,深深看了眼寇枝,转身离开。

寇枝愣了一下,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不是吧?就这么走了?他可是想杀他啊?

寇枝脚步微动,下意识想追上去,想起这样不符合刚刚营造的反派人设,眉梢微拧。

“宿主。”系统一直盯着任务进度,等事情结束,立刻上线汇报:“进度到百分之七十了。”

才七十?

寇枝沉思。

可能是因为他的惩罚太小,居然被掐了一下就放过了,脖子都没留个印。

还有可能……沈琼或许还对他背叛的事有一些不信。

寇枝默默无言。

看着小孩一点点从沉默孤僻变得有了几分人气,他是想速战速决解决一切,这样在沈琼心中留下的痕迹也更少一些。

可现在,看样子只能再去刺伤他一次。

青年手指一缩,胸口被刺了一下,全身陡然没了力气。

他无力地扶着桌子坐下,怔怔望着门,胡乱想着,刚刚阵法差点就成功了,小琼现在会不会很难受?他就这么走了,今晚住哪里呢?

纯净之体虽然被掩盖了,但是被人发现怎么办?要是沈家的人看见了他,会不会有麻烦?

寇枝越想眉头越紧。

桌上还摆着刚刚递给沈琼喝果汁的那只水杯。

谢澜并不在这个世界,哪来的可以招他魂的东西,不过是加了一点盐和白醋,为了让小琼更加相信他说的话罢了。

寇枝轻轻抚了抚水杯,手指一顿。

谢澜。

是他刚刚说的名字?

对峙时闪过的画面模模糊糊地再次从眼前晃过。

是他上个世界完成任务的场景。

他对一个熟悉的男人冷嘲热讽,把蛋糕扔进垃圾桶,摔坏水晶球。

男人死死盯着他的视线,和沈琼刚刚的眼神一模一样。

甚至在他羞辱完后,也和沈琼一样,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戒指隐隐约约散发着几分烫意。

寇枝有些恍惚,耳边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性声音:“宿主,气运之子生命垂危了。”

生命垂危?!

寇枝猛然站起身。

沈琼怎么了?

他脸色大变,心脏砰砰砰极速跳动,一颗心七上八下,一边匆匆出门一边焦急问系统:“沈琼在哪?”

系统说了地址,正想说让宿主不用担心。

寇枝急匆匆出了门,心急如焚,低声打断欲言又止的系统,问道:“是不是我刚刚下手太重?他会不会出事?”

“不是不是,是沈家密室的黑雾,沈家家主把它喂好了,现在在跟沈家家主一起在对付气运之子,想让黑雾吞噬气运之子。”系统连忙解释。

寇枝紧紧抿着唇,他早就猜到沈家家主肯定是这个世界最后的boss,但没想到会挑他弄伤沈琼的这天。

他的小孩受了伤,又被他伤了心,还被人偷袭,该有多难受?

他急忙去系统报的地方,可还是晚了一步。

熟悉的人影半跪在昏暗的小巷中,手中握着什么,眼睛半阖,口唇大口大口涌着鲜血。

沈家家主站在他不远,一只手臂被砍下,表情充满了警惕和恨意,黑雾在他身旁,无声朝一身狼狈的青年咆哮。

即使这副濒死的模样,他们依然惧怕地上的人。

寇枝破除沈家家主布下的结界时,两方同时动了。

沈家家主把断掉的手臂扔给黑雾狰狞的人脸,看着它一口吞噬,扭曲大笑着捏着符纸上前,同时驱使黑雾冲向沈琼。

沈琼同样抬手,冲天而起的煞气与黑雾对撞。

寇枝想上前帮忙,系统刚想开口,察觉他的动作,急急阻止:“宿主,不行啊,你也是反派呢。”

是啊。

寇枝的脚步顿住,怔怔地望着前方。

他也是想害沈琼的一员。

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他,在与一人一邪崇交手之际,沈琼忽然晃神,看向了他的方向。

漆黑幽暗的眼睛陡然亮起,带着一丝明亮的希望。

那丝希望,随着青年停顿的身影,逐渐黯淡,最终归于死寂。

宛若对一切失去兴趣,沈琼闭了闭眼,收了手,任由沈家家主打向自己。

一切只发生在眨眼之间。

沈琼死了。

寇枝表情凝固,从头到脚的血液仿佛被灌入冰水,忽然冷得牙齿打颤,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便跌倒在地。

脑子嗡嗡作响,乱成一团。

这一刻,寇枝突然想不起任务了,不管什么任务进度,什么世界意识对气运之子的考验磨砺,这一刻,他只想沈琼活着,活得好好的,开开心心的。

活着-

那一头,同样伤得不轻的沈家家主原本还以为今天就要折在这,没想到反败为胜,眉宇间的褶痕都舒展了,可谓满面笑容。

“终于死了。”他感叹了一声,同时指使黑雾:“快快快,灾厄之体的灵魂变成鬼王要一段时间,趁他灵魂还在身体里,把他吞掉,你就能成鬼王。”

话音刚落,头顶的天色忽然暗了下来。

还未到夜晚,这一片的天幕却如同夜幕降临,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笼罩这片天地,让结界外的行人困惑地抬头看天。

“这是怎么了?”

沈家家主同样疑惑了一下,抬手燃了张符纸点亮,就见地上的尸体倏然动了。

准确的说是灵魂飘了出来,散发着铺天盖地浓烈森寒的鬼气,阴戾可怖。

天空中的黑暗如裹着墨汁,如旋风般被注入新生鬼王灵魂之中,黑雾连哀嚎都来不及,便被卷入飓风,被吞噬地干干净净。

沈家家主脸色大变。

寇枝瞳孔放大,看着再次出现的沈琼,欣喜至极,扶着墙站起身,积蓄在眼眶中的眼泪不断掉落,满心庆幸。

系统旁观了这场变故,目瞪口呆,这才想起来一直被事故打断的话,连忙说:“宿主宿主,我刚一直想说,沈琼会没事,之前他在宿主设的阵法里的时候,我担心气运之子真的死掉,联系了世界意识,世界意识说气运之子死了也没关系,他会变成鬼王存在,还会更强!”

“……”

寇枝想骂一顿系统,但心神又不受控制地放在死而复生的沈琼身上,他低声喃喃:“小琼……”

没死,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他忍不住露出了笑,随后擦了擦脸,心想又哭又笑,真丢了当哥的脸,不知道沈琼还愿不愿意认他。

飓风归于平静。

天幕逐渐透出光亮。

那新生的鬼王浮在半空,毫无温度的视线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假惺惺。”

第39章

是他有错在先, 沈琼这么说无可厚非。

寇枝在心底默默告诉自己。

他想起身,只是手脚刚脱了力,现在依旧软绵绵的,冰凉的没有多少力气。

那头新生的鬼王已经收回视线, 抬手, 轻而易举地钳制住沈家家主的脖颈, 随手一折,像丢垃圾一样将没了声息的人嫌恶地扔掉。自始至终态度轻飘飘, 似乎捏死的不是玄门的一家之主,而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蝼蚁。

处理掉垃圾, 阴郁颓靡的鬼王转过头,冰冷的视线看向仍然跌坐在地的青年,唇角轻轻勾起,语气充满恶意:“现在, 该你了。”

寇枝心中一凉, 刚想开口, 眼前骤然一片漆黑,意识被抽离,坠入昏沉。

沉入黑暗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晕晕乎乎,期间醒过几次, 只是睁眼不过多久就又昏睡了过去。

直到彻底醒来, 感受到四肢绵软无力,眼前也依然漆黑, 寇枝都有些木然了。

一时间分不清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这里本身就昏暗。他抬手,想揉一揉太阳穴,耳畔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铁链碰撞的声响。

寇枝动作一顿, 下意识低头看向传来声响的地方,不知道是不是眼睛适应了,眼前的东西清晰了一点,能模模糊糊看见,可隐约看见自己的手腕脚腕绑着四根铁链、上头还贴着禁制玄术的符纸时,他还以为自己看错眼花了。

直到手指一寸寸触到铁链摸出形状,才发觉不是眼花。

循着铁链的尽头看去,寇枝瞧见了一座摆着灵牌和香火的石桌案。

桌案和墙体黏连,铁链绑着桌案的一角,光看就知道蛮力根本起不了作用。

他愣了好一会儿,对眼前的一切颇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这是在做什么?

沈琼干的?

“醒了?”

淡淡的声音在这间小房子里突兀地响起,或许是家具太少,掺杂着一点回音。

寇枝慢慢看过去,仔细看了一圈,才发现门边那道没入阴影的身影。

“小琼?”寇枝试探地问道。

静静站立的身影微动,往前几步,步伐不紧不慢,却像踩在寇枝心上。

那道身影在他身前停留,冰凉的手捏住下巴,寇枝被迫仰头,不自觉屏住呼吸。

“我是沈琼,也不是沈琼。”沈琼轻轻摩挲着青年的下颌,语气漫不经心,被黑暗遮掩住的眉眼覆盖着浓重的阴戾,不为人所见:“可惜我成了鬼,身体已经灰飞烟灭,你处心积虑想复活他,冷眼旁观我去死,结果一切付之东流,心情如何?”

寇枝张了张口,刚想说你活着就好,口腔倏然探入凉如寒冰的手指。

沈琼成了鬼,就连手指也冷得就像块冰,寇枝打了个寒颤,全身都冷了起来,不由得拧起眉头,抬手想推开沈琼,身体忽然一阵僵硬,动弹不得。

他的动作似乎触怒了身前俯视他的鬼,动作越发不客气。

“唔——”

青年眉头紧蹙,因呼吸不畅,眼睛微微泛红,面庞浮现出难受的情绪。

沈琼一顿,不动声色地收回手,似笑非笑:“只是这样就难受了?看见台上的灵牌了吗?是不是很眼熟?”

寇枝还没缓过来,同样冰冷却柔软的东西印下,他想避开,却被不容拒绝地抵着后脑,加深这个吻。

寇枝完全没想到沈琼会吻他,眼瞳瞪大,一副震惊极了的模样。

吻他的人似乎要惩罚于他的不专心,动作更为凶狠,不顾一切地攻城掠地。

本就氧气稀薄,现在更加喘不上气,拼命推拒没用,求生本能让他下意识汲取对方。

不知是察觉到他的不适还是愉悦于他的回应,对方动作稍缓,由激烈慢慢演变地缠绵悱恻,暗藏着一丝丝小心翼翼。

吻得太久,窒息的感觉涌上,寇枝眼神涣散,眼前逐渐朦胧,只有近在咫尺的纯黑眼眸清晰无比,深深刻印在心底。

心脏不知为何跳得有些快,时间却在这一刻变得漫长无比。

寇枝不知不觉放任自己沉迷其中。

直到唇瓣被咬了一口,他“嘶”了一声,回过神,尝到了血腥气。

“哥原来这么贪心吗?”

面前的鬼直起身,轻轻笑了一声,眼里却并无笑意:“当着亡夫的面,和我亲热的感觉怎么样?”

舌根发麻,喉间氧气也缺乏,寇枝努力缓着气,等缓过来就听见了沈琼的话,他脸颊染上烫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不然为什么会……那样?

心跳慢慢平复,寇枝给自己找到了理由,一定是刚刚以为要憋死了脑子没氧气,所以一时昏了头。

同时开始反思,他是不是把孩子教坏了?

寇枝瞪了一眼沈琼,唇上的伤口缓缓渗出血珠,刚想抬手擦掉,那片冰冷的柔软再度覆上,卷走那嫣红血珠。

“味道不错。”沈琼垂眸,煞有介事地品评一句。

寇枝努力平复呼吸,看着沈琼,眼神宛如在看另一个人,心底满满的不可思议。眼前的这只鬼,和印象中那个不善言辞却乖巧听话的少年判若两人。

事实上,现在的沈琼,更像模糊记忆里被他背叛之后,偏执怨恨又极度不安的人。

方才面色稍好一些的鬼脸色陡然一沉。

空气一时凝滞。

寇枝心中涌起一点不安,他以为沈琼会做些更出格的事,说更难以入耳的话语,但是沈琼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动他,只是桌上的灵牌忽然浮起飘来,苍白修长的手搭在浮起的暗色灵牌上,隐含威胁:“不许这么看我。”

寇枝眉头轻动,不想再惹沈琼生气,只好撇开视线。

谁知他转过头时,感受到这片空间的气息愈发冰冷。

不用思考,就知道身后的人肯定更加生气了。

寇枝默默无言,一时之间不知道是继续不看他,还是回头。

正思考着,下巴再度被冰冷的手指捉住,寇枝被迫回头,迎上了一双墨色翻滚的眼。

沈琼的脸色可谓乌云密布,眼神像利刃一般锋锐,切割着人,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开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寇枝脑海中逐渐多出几段画面,其中的男人露出这种熟悉的表情之后,通常都会‘欺压’他一番。

他愣了一下,衬衣的扣子忽然崩落,黑雾凝成实体禁锢他的动作,身上的人跪坐在地,再次吻住他,另一只手却肆意地伸向某个地方。

寇枝瞳孔一缩,想要出声制止,张口却不是成句的话语,而是破碎的呻-吟。

“当啷”一声,本该供奉在桌案上的灵牌被随意地丢在地上。

歪歪斜斜地对着他们,正巧映入寇枝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沈琼总算停下动作,寇枝脸庞红意惊人,涣散的目光重新凝聚,眼眸泛着潋滟的水意,嗓音有些低哑:“沈琼!”

“嗯。”沈琼的表情不明显地松缓几分,清理掉手上的东西,望着青年的眸光暗沉:“哥不舒服吗?”

舒服是舒服,但他在今天之前一直把沈琼当弟弟啊!寇枝咬牙,忍住想打人的冲动,在心底安慰自己男生之间这样也是有的,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更何况沈琼技术不错……他确实有舒服到。

寇枝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青,转而一脸纠结,他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手脚动不了,就张嘴咬了一口沈琼的手。

当然,咬的不是刚刚帮他的那只。

触感不似人柔软的肌肤,牙齿被冰的磕巴了一下,寇枝微微睁大眼,快速松口,怔怔地看着毫发无损的地方。

沈琼不在意地低头看了眼,把手腕递到寇枝嘴巴边:“还要咬吗?”

寇枝沉默片刻,抬眼望着沈琼半晌,轻声说道:“抱歉。”

他从来没想要沈琼死,只是想完成任务,帮他得到世界意识的认可,没想到却害他失去了生命。

沈琼无论怎么对他都不为过,甚至杀了他也正常……

寇枝恍然,可沈琼自始至终,几乎没怎么伤害过他。

唯二让他难受,也很快就松了手。心底因直面血腥场面和沈琼性情大变生出的一些不适和惧怕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愧疚感。

寇枝抿唇,低喃重复:“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

沈琼短促地笑了一下,心底倏然冒出一股无名火,压都压不住:“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杀了我,拿走我的身体复活别人吗?你对不起什么?”

“对不起那个没复活的谢澜吗?!”

事已至此,寇枝没有辩解,也无法辩解,他垂眸想了很多,想这一盘乱麻应该怎么解决,想上个世界的记忆为什么会丢失那么多,想为什么沈琼和谢澜那么像……想怎么面对沈琼。

他低着头,在旁人看来,就是默认。

沈琼心中的火焰愈大,隐隐有成燎原之火的趋势,像是要将整个人湮灭。

胸前涌动的煞气几欲爆发,有几股溢出体内,在这间不大的房间流窜咆哮,到处冲撞。

眼见其中一股黑雾冲向青年,沈琼眸色一冷,强忍怒气,挥手召回体内。

“没关系。”他低声说着,嗓音不大,近乎自言自语,“还有两天,你就会彻底忘了他。”

寇枝的思绪被打断,闻言抬头:“什么意思?”

沈琼一言不发,眉眼间阴郁戾气满溢。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寇枝,消失在原地。

寇枝连问的机会都没有,懊恼地锤了下地,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的木牌。

想到自己当初不知道怎么想的给人立牌位供奉香火,他就忍不住捂脸。

沈琼……真的是上个世界的他吗?

寇枝摸了摸唇,发现刚被咬伤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好了。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沈琼表面张牙舞爪凶得不行的狼崽子样,他哑然失笑,随即敛了表情。

不管小琼是不是谢澜,都是那个陪伴了他一年多的乖巧少年,刚刚十八岁,刚刚高考完,就因为他失去了鲜活的生命。

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寇枝压抑心口涌动的苦涩,轻声问系统:“沈琼能复活吗?”

系统刚从小黑屋放出来,听见宿主的话,立刻去查询了一番,给了肯定的答复:“只要气运之子想,世界意识会给机会让他复活。”

沈家家主已经死了,等任务完成,沈琼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虽然这个世界是灵异世界,但显然对世界意识来说,人类的身份更符合肩负整个世界的气运。

得到答案,寇枝松了口气。

“宿主,任务进度已经百分之九十八了,只要气运之子再折磨你一下,任务就完成啦!”系统很高兴,它的宿主果然厉害!这次评分肯定又是百分百!

寇枝却莫名开心不起来。

脑海中划过许多画面,他低头,下意识想摩挲手指上的戒指,却摸了个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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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用思考, 谁拿走的戒指一清二楚。

寇枝都懒得说沈琼了,看了看房间。

这间屋子里没有窗户,他无从判断时间的流逝。

昏睡太久,他现在全身无力, 却也不想继续坐着, 索性站起身, 企图找到一点线索。

寇枝摸索了一圈,最后发现除了靠墙中央的石头桌案, 这间屋子没有任何家具。

连接桌案的铁链明显是特制的,有克制特殊力量的作用, 寇枝试了下,别说玄术了,连莲焰都没办法召唤出来。

他皱着眉头,很是不解。

沈琼带他来哪里了?

一圈过去什么也没发现, 寇枝只好坐回原位, 等着沈琼再次出现。

他没有坐一会儿, 奇怪的睡意再度上涌,拽着他进入黑沉的梦乡。

在他沉睡后,漆黑幽暗的室内,地面上发着红色的微光,不知是谁绘制了一个庞大的阵法, 正在缓慢地运行着。

在门外静等的沈琼重新开门进去, 走到青年面前,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唇, 眼底满是执着的偏执。

嘴唇上的伤口消失,可睡着的青年仍然眉头紧蹙,似乎做了什么噩梦。

沈琼沉默片刻, 手指抚平他的眉间,周身煞气轻动,用鬼力把噩梦消除。

等到寇枝眉宇舒展,他直起身,继续完成地上那个未完成的阵法-

寇枝做了个梦。

梦中的开场并不是噩梦,而是一个甜梦。

他和那个名叫谢澜的男人相互依偎着坐在一块,他怀里抱着男人新买给他的超大号可以动的皮卡丘玩偶,低头摆弄。

谢澜忽然问他:“皮卡丘是怎么叫的?”

他正一门心思研究怀里的玩偶,不假思索地说道:“你不是跟我看过很多遍皮卡丘吗?”

“我忘记了。”谢澜轻笑着说:“不可以告诉我吗?”

“好吧。”看在他经常给自己买周边的勤快份上,寇枝抬头,勉为其难地解答:“有两种叫,一种是皮卡皮卡——”

“啾~”

蜻蜓点水的一吻,寇枝神色怔愣,脸颊发烫,反应过了后放下玩偶扑了上去:“你偷袭我。”

在谢澜隐晦的配合下把谢澜捉弄了一通,寇枝轻哼一声,还想继续,脑中多日不见的系统忽然有了上线提醒。

【宿主。】

寇枝愣了一下,任务完成后,世界出口重新打开,小熊猫应该回去了才对。

他停下动作,在脑海中问道:“怎么了?你怎么回来了?”

小熊猫出现在他面前,黑白色的熊脸上满是纠结:【您真的不回去了吗?管理局那边说,如果您回去,他们并不会计较,这个任务一样算是百分百的满分。】

“怎么了?真的生气了?”谢澜坐起身,眼眸深藏着一点慌乱。过了这么久,他给他造成的不安仍然残留。

寇枝在他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着说道:“我们都是夫妻了,你觉得我会因为你亲我生气吗?”

那点不安消散,谢澜微微笑着:“嗯。”

他伸手抱住寇枝,满眼笑意:“我的学长心胸开阔。”

寇枝笑了笑,视线看向虚空中的小熊猫,无声地摇了摇头。

这个世界有爱他的人,他们生活很幸福,回了主世界有悠长的寿命又如何,无亲无友,日复一日地过着一样的日子,生日没有人记得,新年没有人一起庆祝,就算从那个世界消失,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替他难过。

最重要的,这里有谢澜。

他答应过不会再抛下他。

小熊猫有些着急:【宿主,管理局说还会帮您消除谢澜的记忆,谢澜没有记忆不会因为您的离去而伤心,依旧会好好的生活,您可以回主世界继续完成其他任务,没必要留下来。】

寇枝眉梢轻动:“管理局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的父亲去世前就在管理局工作,那里是个人人行色匆匆的地方,业绩无比重要,考核也十分严苛。

管理局怎么会为了他一个新人,破这种例?

不过无论如何,寇枝已经下定了决心,他坚定地回绝:“小熊猫,我不想走,不管时空管理局怎么说也不想,你回去吧。”

【管理局说小熊猫如果带不回宿主,就不用回去了。】小熊猫一脸沮丧。

管理局说它给新人宿主乱出主意,导致宿主迷失,需要承担全部责任。

寇枝神色变冷,正想开口,忽然听见谢澜疑惑地问道:“我眼花了吗?怎么看见了会飞的熊猫?”

小熊猫和寇枝都愣住了,齐齐看向谢澜。

谢澜闭了下眼,眼前的小动物还在,他伸手,居然真的捉住了。

“这是什么?”他提溜着没来得及飞走的小东西,困惑地看向寇枝:“枝枝,你刚刚是在跟它说话吗?”

寇枝呆呆地看着他。

在进入世界前,寇枝听临时带他的前辈无意间提起过,时空管理局的局长曾经也是小世界的气运之子,可他成为主角后不仅没有支撑世界,还不断掠夺世界意识的能量,最终觉醒,拥有了跨越世界壁垒的力量。

在经历过无数世界后,积攒了极为可怖的力量的他最终来到了主世界,被主世界招安,在创立的时空管理局当局长。

寇枝不知道谢澜是什么情况,可他却忽然想到了觉醒的那位局长。

接下来的一切都在朝噩梦发展。

谢澜知道了他的秘密,也知道了他是任务者,更知道了他接近他只是为了任务。

寇枝很惊慌,不断向谢澜诉说着他的决心,告诉他他不会离开,真心实意想留在这个世界。

可谢澜却眼神空洞,最终选择用那份的力量把他送回了主世界,抛弃了他。

他想再次回到那个世界,却发现那个世界由内而外的崩塌了。

寇枝无法接受这样的结局。明明他们刚刚好起来,明明他们那之后很幸福,明明他约定好结婚纪念日要给谢澜画一幅画……

他不明白谢澜为什么要送他回去,他不想放开谢澜,谢澜却主动放开了他。

寇枝睁开眼,被清除的记忆回笼,第一时间看向自己给“前夫”立的牌位,冷笑了一声。

不过说到底第一个世界他也做错了事,寇枝冷笑完就沉默了,叹了口气,摸了摸手指上的空空如也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沈琼,就是谢澜吧?

“醒了?”

沈琼的身影忽然凝实,出现在寇枝面前。

寇枝“嗯”了一声,眼神探究地把沈琼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和谢澜的全部记忆回来后,看着沈琼,那种熟悉感越来越浓重,他几乎可以确定,沈琼就是谢澜。

这是世界崩塌后跑来了其他世界?

寇枝扬了扬眉,亏他还伤心地去心理干预室,后来都不太喜欢皮卡丘了。

如果沈琼有谢澜的记忆,寇枝肯定暴打他一顿,但沈琼是沈琼,谢澜是谢澜,寇枝决定暂时原谅他。

沈琼和寇枝对视一眼,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原本应该很生气的哥哥,现在却对着他笑。

他抿了抿唇,说道:“阵法已经布好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嗯。”寇枝也没问他什么阵法,点了点头:“我这几天都在睡觉都头疼了,以后不要再给我用睡着的鬼术。”

他神色语气都很自然,沈琼眨了下眼,应了一声,随后反应过来,皱了皱眉。

“哥放心,以后不需要了。”沈琼很快恢复,唇角挂着淡淡的笑。

寇枝正想说这个屋子也不舒服,能不能换个地方,就看见沈琼抬手,地面上忽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

寇枝视线一凝。

这个阵有几千年的历史,寇枝从原主师傅留下的古籍里看见过,是千年前一位玄门极爱妻子的阵法大师所设,他与妻子情意深重,情愿神魂相连,苦痛相牵,生随死殉。

因为觉得阵法没有什么用,一般人也根本达不到要求,他看过一眼就丢在脑后,根本没有教过沈琼。

“你疯了?”寇枝皱着眉:“就算你现在是鬼王,这个阵法也要耗费你一大半的力量。”

“那又怎么样。”沈琼说完,口中念念有词,阵法的红光越来越盛,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唇角的笑意病态又诡异。

行吧,反正也不会死。

或者说死了他还能跑到别的世界,寇枝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一副任由他干什么的样子,托着下巴看他施阵。

“搞快点,搞完了咱们出去吃饭,我饿了。”不知道沈琼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他这几天不止一直在睡,没吃饭也没有一点饥饿的感觉,但虽然肚子不饿,嘴巴饿了。

沈琼动作一顿。

阵法的红光也一滞。

寇枝挑了挑眉:“停下来干什么?反噬可疼了。”

沈琼脸色苍白似鬼:“你生气了?”

他想过寇枝看见这个阵法之后的种种反应,最多的就是恨死了他,但恨他,总比现在这样无所谓的样子好。

好像一点也不在意他了。

“没生气啊。”寇枝眨了眨眼,说道:“你继续。”

沈琼看着青年,似乎在仔细分辨他的情绪。

寇枝任由他看,想着等会出去吃什么,以及如何恢复沈琼的记忆暴打他一顿。

或许是冷静了下来,寇枝隐约知道当时的谢澜送他回主世界是为他好,主世界的人在小世界消失后灵魂都会消失,但他还是很生气。

青年发起了呆,沈琼用力攥紧了拳,目光沉沉,咬牙继续布阵。片刻后,阵法中骤然绽放出刺目的血光,两道红影飞出,一道刻入沈琼的手腕,一道藏入寇枝手腕。

寇枝看了眼手腕上和沈琼另一端相连的红绳,红绳出现一秒后消失,他站起身,晃了晃手上的链子:“阵法也搞定了,赶紧解开锁链,一起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