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死去的丈夫[VIP]
云城谢家的掌权人因病去世的消息, 在短短的一天时间里传遍了整座城市,轰动了无数大家族和上层人士。媒体大肆围堵在谢家门口,蹲点守人, 连吃饭睡觉都凑合在原地, 不离开一步, 意在第一时间掌握一手消息,靠这次的大事件挣得个盆满钵满。
要说谢家,整个云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谢家本就是伫立在云城的一个上市公司,几百年的家族企业累积下来,根基稳稳得动摇不了一丝一毫,这样的情况,一直到现任谢家掌权人谢意上位才被打破。
也不是说他将谢家几百年的基业毁于一旦, 而恰恰相反的是,他带领着谢氏走向了另一个不可攀望的高度。
在上任的短短八年里,谢家的这位总裁将国内的产业持续发展到了国外,谢氏雄厚的商业线,犹如连接正在精密转动的仪器链条,粗壮到无法损伤一丝一毫,连片铁碎也无法敲下。
谢氏的发展如日中天, 渐渐的, 变成了首都云城最不可仰望攀附的存在。
只是今时今日令人感叹唏嘘的是, 那位惊才绝艳的谢氏总裁, 在首都时间的2145年10月30日不幸意外车祸去世,年仅三十岁, 英年早逝。
这位谢总死去后,谢氏大闹了一场,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谢氏集团总裁的位置上,仿佛早就料到了会有这种场面,谢家那位在世前,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立下了遗嘱,将公司的继承权转让给自己的伴侣。
一时间,谢氏易主,滔天的财富如同一块天上掉下的馅饼砸在了谢总的法定伴侣,一个叫做阮池的男人身上。
谢家的那帮亲戚又怎么可能罢休,这可是明晃晃的钱,谢氏偌大的公司,谁要是咬上一口,撕掉点皮肉下来,便是十几辈子都不用愁了,但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从那位死了伴侣的青年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如果说死掉的谢意是不择手段的疯子,那阮池便是一把藏住了锋刃的刀,一不注意便会被其刺中要害。
没有人能在阮池手下讨得一点好处,在谢意留下的金牌律师团队的帮助下,这些吸血的谢家亲戚个个灰溜溜的缩回了脑袋回了家,不敢再闹。
所有风波平定,尘埃落定-
云城的深秋总是阴雨绵绵,风夹着细雨穿过伞,落在外露的皮肤上,冰冰凉凉一片。
明明还未入冬,却已经携载了冬日刺骨的冷意,不少举着黑伞前来祭奠的人,不自觉的颤抖了两下,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形成白雾,又慢慢消失不见了。
举着黑伞,穿着素白,胸口配着白花的都是前来祭奠的,零零散散看过去竟有三四十人,大多数前来祭奠的都是谢家的人,少数是谢意的朋友,还有零星几个生意上的伙伴前来哀悼,人死如灯灭,不管带着怎样的心思,每个人手中都还是拿着一朵白菊花,依依放在那块冰冷的墓碑上。
因为前两天发生的事情,谢家的人没有再闹,送完花就陆续离开了。雨绵绵不绝的下着,菊花沾上水珠,更显纯白,阮池站在墓碑前,静静的看着那张黑白遗像。
照片中的男人面容俊朗,眉眼深沉,他看着镜头,像是在透过镜头看着某个人一样,无声透出刻在骨子里的几分疯狂偏执,他没有笑,面无表情着,黑白的遗像更显得沉闷,像是深秋地里发黄腐烂的树叶,看久了让人感觉有些害怕。
那些谢氏的旁支,没有见过谢意的人看见这张照片,都不免有些惊讶,这便是云城许多家族都不敢轻易招惹,以雷霆手段统领谢氏的那位厉害的掌权人?看气质着实有些联想不到。
但不论是再怎么厉害的人,此时也化作一捧白灰,被掩埋于地底下了。
放下菊花的人偷暼着站在墓碑前的阮池,只看见那位谢总的伴侣盯着墓碑上的照片看着,许久都没有移开视线,脸上不见伤悲,也不曾流下眼泪。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谢意的遗嘱公布于世,许多人都在感叹他那位年轻爱人的好运,虽然从前的阮氏集团已经落寞,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底肯定是不少的,阮池在几年前和谢家的谢意结了婚,如今爱人死后,更是将遗产全都留给了他。
阮池继承了巨额财产,所有人都在感叹他的好运。
但看见此情此景,外面一些流言蜚语也源源不绝,说两人的关系并不好,连爱人死后,这位新晋的谢氏总裁连一滴眼泪也都未曾留下。
来祭奠的人送完花就离开了,陈助将前任上司的家人送上车,又回去了一趟。
冰冷的坟墓面前,只剩下了阮池一个人,他盯着那块墓碑,不知在想些什么,雨伞歪斜,连肩膀都被打湿了很大一块。
人人都说,阮池与谢意的感情早就破裂,如今骤然得到巨额财产,一跃成为人上人,应当是兴奋无比的,但陈助却没从这位青年身上感受到任何高兴的情绪。
只有…空白。
对,在眼前的青年身上,他只感受到了空白。
空空荡荡一片。
要想成为谢氏那位身边的总助理,势必要挑下千军万马,PK掉所有与自己竞争的人,陈助凭借几乎完美的简历和优秀得挑不出一丝毛病的工作能力,成功在那位谢氏总裁身边工作了六年。
在他前面,因为各种原因被辞退的助理不下十个,可想而知这一职位有多么难以胜任,陈助几乎是看着谢氏在谢意的手中,是如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发展起来的,也自然见过自己顶头上司的伴侣。
上司的八卦他不敢去打听,只是时间久了,难免会知道一些内情。
关于上司和伴侣的关系,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
阮总的家族在前几年就因为资金危机,渐渐淡出了云城的上市公司行列,谢总也是那时候和阮总结的婚,连婚礼都没办,直接去国外扯的证。
他很少看见两个老板同框出现,即使身为助理,在生活方面,谢意几乎从不让他插手。
他唯一比较清楚的是,两个老板的关系并不好。
想起前任上司,陈助难免叹了口气,他走上前,轻轻出声提醒发愣的人。
“阮总,雨下大了,我们回去吧。”
绵绵的秋雨下个没完,渐渐的变得越来越大,将那张黑白照片溅得迷糊不清,也将白色的菊花打的残败。
一道浅得几乎听不见声音的话混进雨中,带着模糊的雨汽,被陈助捕捉到。
他说:“回吧…”
—
葬礼落幕,阮池才算是处理完了所有的事情,这几天他一边要处理公司那边的事情,一边要处理谢意的身后事,忙的头不沾地,眼底下一层青黑,连人也好似瘦了许多。
墓地处于云城的郊区,开车要一两个小时才能回到市中心,陈助在前面开着车,车子平稳,坐在车后座的阮池渐渐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或许是太过疲惫了,阮池这一觉睡的很沉,还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情,久到记忆都褪色,梦中许多人的脸庞都是模糊的。
阮池和谢意早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小到五六岁,谢意都还只是一个半大的小孩。
那时候的谢家家主虽然在经商方面有些能力,但是却生性风流,家里娶了一个正宫老婆,在外面还有着无数野遇,私生子都是五六个,谢意就是其中的一个私生子。
等到年纪上涨,大概是早些年风流伤了身子,生不出孩子了,明媒正娶的老婆肚子没有动静,谢家的人就将主意打在了这些私生子上面。
同养蛊一样,在这些私生子里面他们会选择一个最为优秀的孩子,作为谢氏集团的继承人。
谢家主的那些情人里面,有家世优渥的千金小姐,也有家境贫困的贫民女孩,这些生下来就没有父亲的孩子,家境好的会心疼孩子,即使身边有点闲言碎语也不管,会将孩子养在身边,但家境不好的,大多数都是将孩子扔给亲戚,亦或者是丢在福利院,任其自生自灭。
但不论是哪种情况,半大早熟的孩子早就已经明白事理,谢氏继承人这个诱惑太大,这些孤苦无依的小孩只能拼命的长大,然后在小狼窝里,同自己亲生的兄弟姐妹“自相残杀”。
而最后能留下来的那一个,就是所谓的头狼,谢氏的继承人。
这些半大的小孩,年龄不大,心眼却特别多,人前笑脸盈盈,嘴巴跟抹了蜜一般,人后就开始内斗,你欺负我我欺负你。
谢意就是从福利院接回来的私生子,他性格沉闷不讨喜,也不爱说话,不喜欢人靠近,过长的头发遮住眼睛,藏在头发后面的眼睛看过来,给人的感觉格外不舒服。
他是这群私生子里面,最不受重视的那个,就连谢家主也都格外的不喜欢这个儿子。
在谢家不受重视,自然,受到的欺负也就最多。
阮池第一次见到对方,谢意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被人欺负的头破血流,身上的衣服沾上了泥土,弄的脏兮兮的。
当然,那时的阮池去迟了一步,并没有看到在这之前,谢意同样攥着石头,朝着那个欺负他的私生子的头上砸去。
若是看见了那一幕,或许他就不会朝着谢意走去,也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么多的事情了。
见了血,一众小孩轰的散开,跑的比谁都快,那会正是在谢家举办的一场宴会上,虽然此处比较偏僻,但是来往客人不断,定会看到这场面,谢家的家仆见状,连忙将另一个脑袋开花的孩子抱去看医生,人群轰的一下散开,独留下了谢意一个人。
家主不重视,也没有人管他,他就一个人站在那里,额头上的血混着脸颊,从下巴滴落在地面上。
谢家私生子的那点事情哪家不知道,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路过的客人视若无睹,装作没看见这一幕,匆匆走开,最后,只有被爸爸妈妈带着来参加宴会的阮池看到了这一画面,停了下来。
独自站在那里的小哥哥太过可怜,小阮池难免动了恻隐之心,他扯了扯身旁父母的袖子,朝着青年和美貌妇人说了些什么,声音带着央求。
阮池小时候是个小正经,绷着一张小脸,说什么话都软软糯糯的,但却很少撒娇要什么东西,阮父阮母哪经得住这样,再看站在那里没人管的孩子实在可怜,就任由阮池走了过去。
睡梦中的阮池控制不住自己小时候的身体,只能由着小胳膊小腿的自己朝着谢意走了过去。
“这个给你擦一擦,我们带你去看医生。”
阮家千金玉贵的小少爷,唯一的独苗苗,自然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样的小孩却没有被惯坏,被教养的很好。
眼前比谢意还要小上几岁的阮池长的玉雪可爱,就连递过来的帕子都带着一股奶香,而相比之下,谢意浑身泥土,额头衣服上蹭满了血,狼狈不堪。
那双藏在额发后的眼睛沉沉的盯着面前的小孩,谢意没有接过那张小帕子,而是骤然抓住了阮池的手腕。
幼时的梦境陡然破碎,阮池意识到能控制住自己梦中的身体了,连忙后退着往后缩,想要离开。
只是他周围的景象早已经变换,不再是谢家的院子里,而是一张床上。
卧室的窗帘被拉上,光线昏暗,一个冰冷却又柔软的脚铐拷住他的脚踝,26岁的谢意半压在他的身上,啄吻着阮池被迫十指相扣的指节处,蹭在他的颈窝里,迷恋而又疯狂的诉说着情意。
“求你了阿池,不要离开我…”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抬脚揣过去, 现实当中的他抖了抖身体,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等缓了缓神,清醒过来, 阮池才发现他依旧还坐在车上, 陈助在前面开着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暖气从通风口里面冒出来,驱散了深秋的寒意, 暖融融一片。
阮池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外面的天已经全黑,看窗外的景色,他们还处在郊区外, 没有回到市中心。
阮池闭着眼睛,平复着心绪,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看着车窗外那张掠过了三次,眼熟的破损残旧的广告牌时,阮池终于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他叫住了前面开车的人。
“陈助理难道没有发现, 周围有什么不对劲吗?”
陈助关掉音乐, 回道:“阮总, 怎么了?”
阮池道:“这条路, 你已经重复开了三趟了。”
陈助将车停在路边,所幸的是郊区外很少有车来往, 不怕后面会堵车。
此时天色已黑,荒山野岭周围没有建筑, 更是荒无人烟空无一人,宽大的马路上唯独一辆黑色低调的豪车打着灯,停在路边。
陈助被阮池的这句话吓到了,他看着旁边的中控显示屏,疑惑道:“可是导航并没有给我提示报错。”
这一看不得了,陈助将车停在了路边,可屏幕导航上代表着汽车定位的小图标却依旧在动,没有停下来。
音乐被关掉了,一瞬间,车子里面冷寂下来,连车内那微乎其微,空调制热的声音都能听见。
两人都没有碰到过这种灵异场面,阮池捏了捏眉间,有些头疼。
车窗严严实实的关着,空调闷热,阮池觉得有些喘不过气,将车窗户打开。
雨滴顺着那打开的缝隙,滴落在脸颊上,冷冰冰的,阮池朝着马路边的路灯看过去。
这是郊外,路灯显然有些年数了,有些老旧,就连灯泡表面都黏上了一层黑渍,照映出来的灯光昏黄。
周围荒无人烟,没有车辆经过,更没有人,可那灯下面却恍惚有一个人影,像是有个人站在那里。
阮池太长时间没有说话,陈助朝着车后座看去,顺着阮池的视线,也打开了窗户,看向路灯那边。
那一瞬间,一股凉意混着冷风从脚底窜起,直充天灵盖,陈助浑身冒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险些一脚踩着油门离开。
车子离得不远,他也看到了那个影子,那影子一动不动,或许是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影子缓缓动了动,抬起头来。
像是一滴血晕染滴落在清水之中,隔着蒙蒙的雨雾,路灯下那影子的脸恍惚和墓碑上的照片重合,隔着阴阳生死的距离,朝着这边看过来,视线落在了车后座的阮池身上。
那影子的模样太过熟悉,像极了陈助追随了六年的那位顶头上司,可问题就在于,谢总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意外身亡了啊,葬礼和火化事宜,还是他协助阮总一起弄完的。
活见鬼的事情被他碰上了,业务能力极强但怕鬼的陈助吓得腿脚都软了,连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像是要哭出来了似的。
“阮、阮总,那那人……”
阮池静默着,无声的同那道影子对视了一会,而后下一秒,他打开车门,撑开伞朝着那路灯方向走了过去。
陈助想叫住阮池,奈何腿脚都吓软了,愣是没敢下车。
细雨绵绵,下了车,深秋雨夜的冷气直往阮池单薄的背脊上扑,雨滴打在黑色的雨伞上,而后慢慢凝聚成豆大一颗,又从伞沿滴落在地面上。
车子离路灯的距离并不远,阮池没走几步路就到了,他站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原本影子所在的地方空无一物。
根本没有人,仿佛刚才看到的画面,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雨伞被风吹斜,斜雨打在阮池肩头,却并没有淋到他,那些下落的雨丝仿佛被什么东西无声的挡住了。
阮池没有注意到这点异常,他低下头,朝着地面上看去。
刚才没有看见,在阮池的脚边,有一朵白色的菊花静静的躺在那里。
那菊花不知道落在这里有多久了,细长的花瓣上全是水珠,被雨打的有些可怜,仿佛在吸引路人,将之捡回家。
阮池看了看,敛着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助盯着阮池的背影,见着人朝着那路灯下走过去,不过一会就回来了,等着后座的阮池关上车门,陈助一脚踩住油门,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这次他们没在遭遇鬼打墙,也没有遇到其他诡异的事情,路途顺畅,车子朝着灯火通明的市中心驶去,将黑暗偏僻的郊区甩在身后。
空空荡荡的灯桩下,唯独只留下了那朵被扔在乱草堆里凋零的白色菊花。
—
等回到市中心,夜已深,阮池没让陈助将他送回去,顺路开到了陈助住的地方,他就让人回去休息了,然后自己开着车回了家。
说到家,其实也不算家,阮池只在那里住过一年,也是那一年后,他和谢意的感情直降冰点到彻底破裂,他逃一般的离开了这个地方,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这套复式公寓是离公司最近的地方,明天还要上班,夜深了,阮池也不想太折腾,或许是在路灯下看到的那个恍惚的影子,勾起了一些回忆,鬼事神差的,他有点想回去看看。
时隔四年,公寓的布置同阮池离开时没有任何变化,不论是摆件装饰,亦或者是卧室里那个长条形的玩偶抱枕,都同从前一样。
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家政会按时来打扫卫生,即使半个多月没有住人,屋子里依旧很干净。
阮池上了楼,来到主卧,他打开衣柜,里面满满当当都是他的衣服,西装衬衣睡衣,还有日常穿的衣服,全都熨洗干净挂在那里,只在角落,有着几件明显大上许多的衣服,一看就不是阮池的。
阮池的视线在那几件衣服上面停留了几秒,就移开了视线,他拿起睡衣去了浴室。
滚烫的热水淋在身体上,驱散了秋日刺骨的寒意,这几天连转不休的疲惫在精神松懈的那一刹那涌了上来,阮池不免有些恍惚。
他抵着浴室的玻璃,热水顺着流畅的背脊滑落往下,溅到防滑地砖上,流入下水道。
随着蒸腾的热气翻涌,阮池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模糊混乱,同样的场景同样的温度,在褪色的记忆中,一具温热的身体从背后贴上来,男人宽大炙热的手掌锢住他的腰,硬生生将阮池抱着转了个身。
有人急不可耐的咬上来,抵着阮池柔软的唇,重重的碾磨,像是要生生将人吞吃入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和谢意结婚已经有了五年, 虽然是正经结了婚的夫夫,但是在这五年当中却显少有亲密接触,唯一一次越线, 也仅仅是在谢意有次不小心喝了下了料的酒, 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被阮池发现,稀里糊涂发生的关系。
也仅仅只有那一次。
那时候阮池和谢意的关系还没有后面那么糟糕,第一时间发现谢意中药的阮池就要带着人去医院。
只是夜已深, 这样一来事情就要闹大了。
那时的谢氏正处在一个紧要关头上,私生子们跟在谢意后面穷追不舍,个大公司虎视眈眈,谁都想钻了空子拉下这位尚且年轻的谢氏总裁下马,群狼环饲, 个个都想扑上来撕咬一口。
阮池明白,谢意从谁都能欺负的不起眼的私生子一步一步爬到如今这个地位,有多么的不容易,他也知道轻重,不能在这紧要关头被人抓住了把柄。
他让人自己疏解欲望,可不知是药效太猛还是什么的缘故,一直都释放不出来, 谢意整个人都变得热腾腾的,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受得到身上的温度, 被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 没办法,怕憋坏了人, 阮池只得自己上手,亲自替对方疏解欲望。
一开始只是简单的帮助, 但是到后面阮池手都握酸了变红了,对方还是没有结束,他罕见了耐心耗尽,不想管了,但将人孤零零的放在那,阮池的内心又过意不去。
面冷心软的人在那双漆黑眼眸的注视下,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换了一种方式,腿心的皮肤都被磨红了,这一种方式显然很有效果,阮池被黏黏糊糊,像是大型犬一般黏上来的谢意亲的嘴唇都变得靡红。
等着人结束,他将再次黏上来的人推开,颇有一副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的渣男既视感,但阮池是个正常男人,被蹭了这么久也起了反应,在看谢意那边,不知因为药效还是什么的缘故,明明才疏解过,转眼间就又回到了起点。
只消一丁点火星,就能将温度极高的卧室引燃,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自然是顺理成章,他们亲吻,拥抱,身体交缠,宛如世间最亲密无间的恋人,哪曾想,在那之后的几个月,这假象的温情彻底破裂,阮池也逃离了谢意的软禁,消失不见,等到再次相见,却是生死两隔。
阮池洗完澡,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了睡袍,他总感觉脑袋晕晕的,拿起温度枪测了一下,果然有些轻微的发烧。
找出了药箱,吃了两颗退烧药,阮池就上楼去睡了。
青年眼底青黑,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了,没有一天好好休息过。
随着窗外的夜雨声,睡梦中的阮池无意识的抱上了手边触感柔软的抱枕,进入了梦乡。
—
一夜好梦,第二天穿戴整齐的阮池很早就去了谢氏公司那边。
谢家的总集团公司坐落在云城的市中心,甲级写字楼高耸入云,透明的玻璃幕墙倒映着清晨的阳光,显得格外的刺眼。
阮池没在让人安排新的办公室,而是直接接手了谢意之前办公的地方。
他其实很少来这里,只偶尔来过几次,同样的,谢意的办公室也和记忆中的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办公室的风格简约明了,很少带着个人的生活气息,冰冰冷冷的,就连单辟出来的休息室里,也仅仅只挂着一件白衬衣,其余的什么都没有。
阮池坐在谢意曾经坐过的电脑桌前,审阅公司重要的项目进度和签订重要的合同文件。
骤然接手这么一个庞大的公司,换作其他人,肯定会有些慌乱和措手不及,若是换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伙来接手,早就被下面那群谢家的人精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但阮池并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很顺利的承接下了这份工作,甚至完成的十分出色
阮池身为阮氏唯一的独子,阮氏集团势必也是要交到他的手里的,虽然如今的阮氏已经落魄,但他自小被灌输的一些知识理念,甚是大学所学的专业,都是金融管理方面的,专业能力方面自然是没得话说。
总裁的办公楼位于整个楼盘的中层,除了总裁专属的办公室和休息室,外面还有四位助理办公的地方,其余的就是一些会议室。
昨晚的秋风秋雨没有打倒阮池,到底是年轻扛得住,吃了两颗退烧药就好了,只不过苦了陈助理,昨晚受了惊吹了风,今早起来浑身酸疼无力加上头疼高烧,实在爬不起来,早早的就请了假,今天是临时助理小李接替了陈助的工作。
“阮总,今天共有两场会议,时间安排分别是在下午的两点和四点,我将会在会议开始前十分钟再提醒阮总一次,会议的重要事项我已经整理好,发在您的工作邮箱里面了,您查收一下。”
谢意留下的助理效率很高,极大程度上减轻了阮池的工作负担。
助理并不知道顶头上司的家务事,看到生活助理整理下来的工作信息,助理小陈也如实的告诉了阮池。
“另外,谢总那边有人来电留言,说让阮总您今天晚上回本家一趟。”
阮池没有谢家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也难为他们还打到了公司里面,以这样的方式联系阮池。
阮池接手谢氏和谢意留下的全部遗产,谢家有很多人都来闹过,包括谢老爷子,谢意所谓的爷爷,都有找他谈过话,但阮池油盐不进,这些吸血虫也没讨到什么好,灰头土脸自讨没趣的离开了。
葬礼过后,这些人也安分了下来,不知道这次把他叫回去,又要闹些什么。
阮池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小李就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公司有多大,业务有多广,那么工作就有多么繁重,连总裁也不例外,不知不觉盯着电脑处理工作,一上午就过去了,直到生活助理送来饭菜,阮池这才停下了手里的活。
他胃不太好,是早些年饮食不规律导致的,谢意也时常提醒他,甚至还去学了一手的好厨艺,就专门为了给他做饭吃。
今早上出门走的急,都没有吃早饭,这样囫囵一上午过去了,停下了工作,阮池才察觉到胃部有些隐隐作疼。
阮池喝了口温水缓缓,他打开抽屉,隐约记得谢意的办公抽屉里有药,但是看到抽屉里的东西却又愣住了动作。
抽屉里积年累月的放着一些药品,以备不时之需,有治感冒发烧的,也有缓解胃疼的,阮池不喜欢医院的味道,也不喜欢冷冰冰的针头刺破皮肤的感觉,所以不论是公寓还是公司,都放着一些药品,似乎是知道某人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提早备下,就怕有用得上的那天。
在那些药品的上面,还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的照片是阮池,是国外留学拍的毕业照。
青年相较于以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岁月的沉淀下,难免成熟了许多,因为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和高强度的工作压力,还增添了几分疲惫。
木制相框的边缘,因为数次的摩擦都已经有些褪色,可见是原本的主人拿起看过很多次才会这样。
可是阮池并不记得,在国外留学的那段时间见过谢意,更别说是拍照了,但转念一想,那疯子有什么做不出来的,毕业照这东西,有钱也能从他熟悉的朋友手中买到。
阮池将相框放了回去,他不在埋头工作,转头去了桌子那边吃饭。
生活助理送来的饭菜是去一家私厨特地定制的,味道倒十分合阮池的口味,甚至是有些熟悉。
不知道为何,在谢意死后,阮池总是能在生活中的每一个细节里想起对方的存在,甚至有时候一晃还会出现幻觉,看见对方,好像谢意并没有死去,依旧阴魂不散的死死缠着他。
就像将他软禁的那一年里面,无时无刻,不论在哪里,阮池都能看见他。
吃完饭,又吃下两颗胃药,阮池就去休息室里面休息去了。
他最近经常失眠多梦,整夜整夜的休息不好,昨天晚上和今天中午倒是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时间,小李及时的敲响办公室的门,让阮池准备去参加会议,阮池过去的时候,会议室里所有人也都到齐了。
在会议室来参加会议的都是公司的骨干高层,和持有着谢氏集团股份的股东和董事,召开会议的主要目的是决定重要项目决策,和跟进进度,再者今天也是阮池接手谢氏后第一次正式和这些董事见面。
这些高层骨干,许多都是跟着谢意和公司一起走过来的,对于公司的顶头上司是谁,他们并不在乎,也觉得没办法干扰,只要公司正常运转,老板能力出众,能给他们发工资就行。
倒是那些股东和董事说话夹抢带刺阴阳怪气的,字字句句都在暗讽。
阮池只当耳边风吹过,并没有在意。
第一次见面,阮池短暂的说了两句场面话,就将话题转到了正事中。
这次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商量一个旅游园区的扩建,这个项目的起点就是从谢意手上做出来的,在云城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块地皮并不便宜,那时的谢意顶着压力买下地皮开启了这个项目,时至今日,项目反馈的红利不计其数,落在其他人的眼中,是一块实实在在的大肥肉。
只要按着谢意的思路和规划走下去,再怎么都能挣得个盆满钵满,阮池不禁再次感叹谢意的商业眼光和个人能力,这个人有野心有能力,若是还活着,再过十几年,甚至会把谢氏带领着再发展一个高度。
在不言苟笑,雷厉风行的前任上司面前,会议往往是沉闷紧张而又严肃的,换了个新总裁,看着也要比谢总好相与许多,会议的氛围倒没有之前那么紧绷了。
一些人的心思也渐渐活络了起来。
座位上一位谢氏的董事干咳两声,出口道:“这项目之前一直都是谢总在做,阮总贵人事忙,刚来公司也不太了解,我是谢氏的本家人,也对这个项目做了许多功课,跟在谢总手下一直干着,不如这项目以后就交给我来跟进,阮总也好活络轻松些?”
一位谢氏的董事眼馋这项目很久了,以前谢意在的时候他顾忌着完全不敢说,在阮池面前倒装起长辈的款来,向阮池索要起项目的管理权。
阮池不咸不淡的朝着那人看去,他虽然很少同谢意的家人见面,但是过目不忘,谢家本家那些人他在同谢意结婚后见过一次,只要见过一面的人他都能记得大差不差
眼前这个按照辈分来讲,是谢意的叔叔,阮池随着谢意叫,该唤一声谢三叔。
“我记得谢意当初执意要开启这个项目的时候,谢氏本家所有持有股份的董事全都统一投票拒绝,怎么,谢三叔现在想要分一杯羹了?”
谢三叔被阮池揭穿了小算盘,面子上过不去,发福的身子缩了缩,神色尴尬道:“哪能呢,这不是看阮总太辛苦了吗?想帮您分担分担。”
阮池的视线落在谢三叔身上。
日子优渥,再加上人至中年,对方的身体已经发福,脸庞臃肿油腻,啤酒肚鼓起,活像是怀了个孩子。
吸引阮池的,是掐在谢三叔颈间的,那只涂满红指甲油的纤长细手,谢三叔无知无觉,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一只手正在掐着他的脖子,他的身后什么都没有,那只手像是阮池凭空出现的幻觉一般,眨眼就消失了。
阮池收回视线,继续会议剩下的事宜,等开完会,会议室里的人陆陆续续的离开,助理正在收拾桌椅板凳,阮池要前往另一个会议室,开下午四点的那场会议。
他站起身来,或许是起的太急,眼前黑了一瞬,等到阮池缓过神来,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却顿住了身体。
又来了……
那幻境又来了……
会议室的角落,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朝着阮池看了过来。
谢意的身影同周围的事物仿佛割裂了一般,呈黑灰的颜色,看起来不像是在一个图层里面,显得十分突兀。
简直是……阴魂不散。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觉得自己应该去看看医生, 他约了国内著名精神科的医生,打算这几天忙完之后就过去看看,没有再管角落的存在, 阮池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似的, 转身离开了。
开完下午的会议, 处理完剩下的工作,天已经黑了,没让助理加班开车送他, 阮池自己开车去了谢家。
等到了地方,阮池就被守在门前的佣人引了进去。
前任谢家主喜爱奢侈热闹,所以谢家的地理位置并不偏僻,是远近闻名的富人别墅区,谢家很大, 他小时候来过几次,和谢意结婚后,也仅仅只来过一次,而且略坐坐就走了。
比起小时候,如今的谢家显然扩建了许多,用青石板砌成的小路被打理的干净又光滑,昂贵的花种没有被培植在花房里, 而是被随意栽种在路边, 娇弱的花朵被风雨打的残败。
进了门, 走进大厅, 到处都灯火通明的,价值不菲的珍宝和古董被摆放在隔柜里, 在灯光的照射下,微微反射着光芒。
谢家老爷子, 还有谢家主母,谢意那名义上的母亲,都在大厅里坐着,好似专门在等着他一样。
“既然来了,就坐吧。”
谢家老爷子把谢意叫到本家,就是为了一起吃顿饭,人到了,厨房也就陆续开始上菜。
阮池去洗手间洗了个手,再出来后,他位置的旁边就多出了另外一个人,那人的年龄看着不大,甚至还比阮池小上几岁,面容同谢意竟有五分相像,应该是谢意同父异母的弟弟。
阮池不知道这些人安排这样一个人坐在他旁边是打着什么算盘,餐桌上还有其他位置,他没有在坐回去,而是选了另一个空位坐下。
这一餐可谓是吃的食不知味,谢老爷子年迈不喜荤腥,所以厨房准备的菜式全都是素菜,寡淡无味,阮池草草吃了两口就停下了动作。
对面的老人是个人精,不紧不慢的晾着阮池吃着东西,等了好一半天才放下了手中的食筷,用巾帕擦了擦嘴,开口道:“这豆腐汤太远了,阮家小子怕是够不上,谢云,去给他添一碗。”
名叫谢云的青年听话的盛了一碗豆腐汤,放在阮池面前,他年轻,像是刚大学毕业出来的毕业生,这个年龄本带着几分青春气,处在谢家这个环境下,又染上了几分算计,气质稚嫩却故作成熟,倒显得有些不伦不类了。
“池哥,给。”
那豆腐汤瞧着就很难喝,撒上一些葱花,活像煮开的猪脑花,阮池看着那同谢意有五分相像的人,莫名的失了所有的胃口,有些反胃。
他直言直语,直接撕破了众人脸上伪装的面具,开门见山道:“谢老爷子叫我过来,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
年仅八十岁的谢老爷子已经年迈,脸上布满了皱纹,他这一脉仅仅只有一个儿子,子嗣稀少,到了谢家主那一代,却有六七个儿子,但是不知道是早些年风流过头了还是什么,负心的渣男终究遭到了报应,早早的就因病去世了。
谢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也是一大截身子都入土的人了,眼睁睁的看着谢氏的大半产业落到了一个外姓人手里,他怎么能甘心。
他完全没有想着,谢氏如今的产业积蓄,是谁没日没夜的打拼出来的,才有了如今的盛势,看着谢意死了,阮池没有人庇护,恨不得将公司所有的股份从这个外姓人手中抢回来。
但阮池也不是吃素的,谢家属实是没讨着半点好。
谢老爷子呵呵笑了两声,像是没听见阮池刚才的话,继续虚以委蛇的同阮池道:“谢意虽然死了,但他到底还是谢氏的人,我知道你同他感情深厚,结了婚自然就是一家人,我叫你回来也不为其他的事情,只是想叫你回家看看,哪怕是一起吃一顿饭也好。”
忙碌了一天的阮池本就累的慌,懒得同谢老爷子在这里演戏,他本就不是什么软和的性子,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我姓阮,同谢家可不是什么一家人。”
谢意在世时没见这些人有这么巴结,也没说过什么一家人的话,现在死了,倒是开始假惺惺起来。
即使面前的人是谢意的长辈,阮池也没有太客气,他道:“谢老爷子若在股份上有什么问题,直接找谢意留下的律师商议就行,不必在我这里下口舌费工夫,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没等人有什么反应,阮池转身就走了。
鸿门宴的主角离开,整个客厅安静下来,谢老爷子的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大抵是没想到阮池能这么撂了他的面子。
佣人们小心翼翼的撤下桌子上的饭菜,饭桌上坐着的另外两个人也没有去触霉头,紧闭着嘴没有说话,客厅内只有佣人们来回走路收拾碗筷的声音,安静压抑极了。
阮池开车回了公寓。
此时还不是太晚,刚才在桌子上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阮池肚里空空,为了避免明天早上犯胃病,他走到厨房打算自己做点东西吃。
厨房冷清清的,冰箱里什么都没有,阮池只在橱柜里找到了一把还未开封的面条。
现在是晚上,让人送餐过来还要等上好一会,阮池觉得麻烦,就直接就着那把面条下了一碗清汤寡水什么东西都没有的清汤面。
真的很难吃,但阮池还是把那碗面条吃完了。
收拾完厨房,洗完碗,阮池接着处理了一会今天剩下的工作,等再次抬起头时,已经快要凌晨了。
活动了一下僵硬生锈的身体,阮池离开了办公的书房,到卧室拿睡袍去洗澡。
一进门他就隐约的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但是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直到打开衣柜,看见角落被撕成碎片的抱枕玩偶,才有了答案。
那原本该放在床上的玩偶抱枕,不知道为何被藏在了衣柜的角落里,被撕的粉碎,里面包裹的棉花溢散出来,堆满了整个衣柜。
这个玩偶是阮池某一次买东西,那店家送的,因为抱枕玩偶触感柔软,很大一个,扔掉了也可惜,阮池就把它留了下来。
虽说是抱枕,但阮池只是偶尔枕一枕,可是明明今早都还好好躺在床上的抱枕,到了晚上,却被撕成了碎片堆在了衣柜里。
这公寓除了家政,便再没有其他人能进得来,家政也是做了几年的老人了,以前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阮池沉默了,他在衣柜面前站了一会,而后取出睡袍,去了浴室洗漱。
热水滚烫,熏的浴室热气腾腾的,连洗漱台上的镜子也因此变得模糊了起来,阮池用毛巾擦着头发,正要准备走出浴室,熟悉的身影站在镜子前,朝着他看过来。
这一幕无疑是十分骇人的,阮池亲眼看着谢意火化下葬,亲手以伴侣的身份签订了对方的死亡通知书,可人死后,他总是能看见谢意的身影,能看见对方的样子,不论在哪里,不论在什么时候,谢意总是站在角落,站在那里,闷着声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究竟是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谢意魂魄不散,死了也还要缠着他。
阮池被谢意阴魂不散的影子勾出了火气,他将手中的毛巾朝着那边扔过去,毫不意外的,毛巾穿过影子,掉在了地上,可那影子仿佛被触发到了什么开关一样,竟缓缓朝着阮池走过来。
滴答滴答。
没有关紧的水龙头凝聚出水滴,慢慢滴落,那透明的水珠渐渐变了颜色,同鲜血一般稠红。
一滴两滴……
浴室内的水汽仿佛掠夺了本就稀少的空气,让阮池有些喘不过气来,模模糊糊的镜子不知何时四分五裂,镜面倒映出谢意的身影,鲜红的血液顺着额角脸侧滑落,浸透了他的衣衫,赫然是发生车祸,死去时的模样。
谢意走到阮池面前,抬起手碰了碰阮池还在滴水的发丝,最后将尚且干净的手指落在了青年的脸颊处,然后低声唤他:“阿池,阿池……”
那手指尖仿佛还带着温度,冰冷刺骨,冻的阮池温暖的皮肤一激灵,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和称呼,阮池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罕见的失了态,他骤然抬手攥住谢意的衣领,将对方抵在了洗漱台上,也或许是气急,那如风如烟没有实体的影子竟真的被阮池给抓住了。
他咬牙切齿,抬起的眼却通红,像是要生生流下眼泪来。
“怎么,生前死缠烂打不够,死后也要缠着我阴魂不散吗!”
人这一生冥冥之中总会错过许多东西,留下遗憾。
阮池也有许多遗憾,他的遗憾跨过了生死,最终消散在了世间,在心底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他开始恨,恨谢意不顾自己的意愿将他强留在他的身边,也恨谢意将他软禁了起来,才至使自己没有见到父亲的最后一面,更恨谢意,恨谢意就这样离开人世,再相见已是阴阳两隔。
恨他将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他们的感情不合时宜,性格也并不契合,谢意性格沉闷,想要什么东西抓住了便会死死攥在手中,一味只会强占强取,而阮池性子清冷倔强,从不会示弱,结果到头来尖刺对准了对方,也扎伤了自己。
这几日积攒的情绪终于有了可以发泄的地方,红透的眼眶终于盛不住眼泪,滚烫的泪水从阮池的脸颊滑落,颗颗滴落在浴室的地砖上。
一道呢喃声刺破空荡荡的死寂,一句又一句,夹杂着哽咽。
“…骗子…”
“骗子……”
鬼魂放在阮池脸颊上的手微微一顿,不知不觉的松开了,那不断掉落的泪水似乎有着魔力一般,吸引了影子的视线,它朝着正在流泪的青年看过去。
那黑沉沉的双眼盯着那颗颗流下的泪珠,明明已经是鬼魂的形态,无法再拥有属于人类的五感,可左侧心房的位置却闷的发疼。
它伸手去触碰那些透明的水滴,却恍若被滚烫灼烧的骤然一下收回了手,鬼魂好奇又感到疑惑,凑得更近了些。
一些执念颇深的魂魄在死后并不会消散,而是会回到熟悉的地方或者是在意的人身边游荡,久久的不肯离去。
死后的鬼魂,生前的记忆混乱一片,它们识海混沌,其实并不记得生前所发生的事情,许多时候,它们所做的事情,所发出的声音,都只是刻在灵魂深处下意识的举动。
谢意的鬼魂盯着阮池看,仿佛入了神,看着看着,他慢慢的就凑了过去,好奇又试探的在阮池的眼角轻轻碰了一下,而后一下一下舔舐掉了那颗颗掉落的泪珠。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死去的丈夫[VIP]
阮池的幻象越来越严重, 在这之后的两天,他每天早上起床,晚上回家, 都能在桌子上看见热气腾腾的菜肴, 有时候实在是太累, 睡了一会起来,电脑里面的工作就已经完成了。
他还是经常能看见谢意,有时好好走着路, 对方就出现在了自己身边,有次在半夜惊醒,就看见谢意站在床边,垂着眸看着他。
幻象出现的次数多了,阮池总会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身影究竟是真实出现过的,亦或者只是他的幻想。
“阮先生是说,总能看见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眼前,能听到对方的声音,也能触碰到对方?”
阮池回道:“对。”
坐在阮池面前的是国内著名的精神科医生, 医生看了看阮池身体的检查报告, 一边提问一边对阮池的回答进行记录, 以便后续的治疗。
他问:“出现的人是谁?和你有什么特殊关系吗?他去世有多长时间了?”
这些问题有些涉及到隐私了, 但是医生的保密职业素养还是有的,问的越详细, 就能越了解病人的病情。
阮池也没有抗拒回答,一五一十的说了。
“出现的人是我的伴侣, 半个月前去世的。”
医生静默了一瞬,问道:“阮先生和你的伴侣感情很好吗?”
对于这个问题,阮池无法给出回答,因为他至今都不知道对谢意是什么感情,他选择了沉默,没等到阮池的回答,医生跳过了这个问题,问:“那么在阮先生的幻象之中,那幻象主角本身,有回应你的声音和动作吗?还是他就只是单纯的存在于某个地方?”
阮池:“有时会回应,但大多数时间都只是站在那里。”
医生:“幻象持续的时间?”
阮池:“一秒,十几秒,一天,都有过,下雨天会出现的频繁一些。”
阮池顿了顿,然后又对着医生道:“他现在又出现了。”
医生抬起头来,问:“他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阮池抬眸看向医生背后,同谢意的影子对上视线,缓声道:“……他就站在你身后,什么都没做,他就只是看着我。”
青天白日的,眼前的青年骤然出声说这样一句话,莫名的有些骇人,医生朝着身后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空荡荡的一片。
医生从事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许多的病人,他知道一些患者所看到的世界同常人不同,所以只是惊讶了一瞬,他就平静了下来。
医生停止了记录:“具体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也看了阮先生的检查报告,我想问问,阮先生最近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也没有好好休息过一段时间?”
阮池垂下眼眸,眼底略有些青黑,他承认道:“是的。”
“我先给阮先生开些助眠松缓的药物,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放松身心,后续再根据具体情况进行治疗。”
阮池拿着药离开了医院,虽说医生叫他好好休息,但是这么大的公司没办法放着不管,还剩下半天的时间,他依旧回到公司那边处理今天的工作。
陈助的感冒已经好了,回到了总助的位置上继续工作,他开着车送阮池回公司那边,看着阮池提着那么大一袋药,他很注意分寸,没有询问阮池是生的什么病,而是让阮池多注意身体。
阮池闻言回应了一声,车子向前行驶着,车窗外的建筑和车辆不断往后倒退,阮池背靠在温暖的车座上闭目养神,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旁边探了过来,碰了碰他青黑的眼角。
阮池骤然睁开眼,转过头看过去,谢意就坐在他身旁。
前面开车的陈助无知无觉,车后镜空空荡荡的,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忙完工作,阮池回了公寓,今天的餐桌上依旧摆好了饭菜,两菜一汤,色香味俱全,还冒着滚滚的热气。
厨房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冰箱不知道何时堆满了食物,但家政只会打扫卫生,阮池也没有请保姆过来,这些东西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阮池径直路过桌子,去洗了澡,等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的时候,房间的窗帘被窗外的风吹的涌动,乌云滚滚,外面哗哗啦啦的下起了雨来。
吹干头发,关掉窗户,室内的空调呼呼运转输送着暖气,只能听见闷闷的雨声。
屋子里仅开着一盏小灯,灯光暖黄,看起来暖融融的,阮池看向角落,毫不意外的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下雨天,必定是会出现的。
阮池没有管那道影子,他吃了药,没有关灯,直接躺下就睡着了。
伴着雨声,或许是医生开的药起了作用,他睡得很熟,只是睡到半夜,他又迷迷糊糊清醒了过来。
他感觉胸口很重,像是压着了一个什么东西,有些喘不上气来。
阮池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谢意的面容,谢意脸上那骇人的血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消失了,只是他脸色苍白,瞳孔深黑,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如同来锁命的恶鬼一般。
普通人半夜醒来看到这一幕,怕是要将人吓得个半死。
许多次夜半醒来,阮池都能看见谢意站在床边看着他,或许他早就习惯了那影子一般的存在,这次半梦半醒间也没有被对方的样子吓到,而是踹了对方一脚。
敛着眸的青年眸色清冷,或许是因为被人打扰了睡眠,微皱着眉眼。
床边昏黄的灯照在他的脸侧,头发微散,柔和了几分轮廓,没有显得很凶,倒更让人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若是生前的谢意挨上这一脚,必定会后退,但是死后的谢意没有实体,阮池这一脚自然也没有踹到实处。
胸口压着的负担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抚在脸上那冷冰冰的手。
鬼魂没有实体,可阮池却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只手触碰上来的感觉,就连谢意散落低垂的发丝,落在他脸上的感觉也都能清楚的感受到。
谢意覆在阮池身上,他们离得很近,近的微微抬起头就能吻上对方的唇瓣,阮池能很清楚的看见谢意那双如同墨汁一般漆黑的双眸,对视上去,仿佛掉入了看不见光亮的深渊之中。
虽然压在胸前的负担消失不见,但是阮池却被压制的浑身不能动弹,他抬起眼,冷倦的看着对方,柔软的唇瓣动了动,说出口的话却无情到了极点。
“滚下去。”
可惜身为鬼魂的谢意听不懂阮池所说的话,恶鬼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欲望,他贴着阮池,冷冰冰的唇碰了碰阮池柔软的脸颊,从眼角,再到鼻尖,再到唇瓣上,一下一下啄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