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半晌,见卓昭不语,卓康抬眼又看了他一眼,“公子”
“马上要到谷雨了”
不知卓昭为何突然提到这个,卓康点了点头回道:“还有几日便是”
“圣上常爱在春季南下,今年普安矿井多了好几处,三皇子一定会派人看管,以防圣上知晓查探”
“公子的意思是?”
卓昭回过身来,将佩剑交给卓康,“我还需在松川县待一段时间,摸一摸此处属于三皇子的爪牙,你拿着我的剑,先回京城”
“公子,你一个人留下我如何放心”
“怎么,我在山和村的时候,也没见你过来与我一起”
卓康听了这话,忍不住叫屈:“这两年我与小成不停在松川县采风,可一刻没闲着”
“行了,你和小成先回京城去,帮我盯着京城的局势变动,这两年我一直被困此处行事被动,你们到了京城之后,秘密告知各队将领我还活着的事,让他们在京城做好准备。”
“是”
卓康拿起佩剑问道:“公子的剑不带在身边吗”
“你帮我带回京城吧,我身边不适合出现显眼的武器,有短刀便可。”
周容比戚英英早了一日醒过来,两人在医馆又养了将近一月,终于能正常行走,只是戚英英的身子还相对虚弱,郎中便又开了几幅药叫他们带上了路。
“先生”周容差点跪下,叫郎中眼疾手快地扶住。
“先生大义,救了被仍在巷中的我们,我们二人感激不尽,不知怎么报答”
“作为医者,救死扶伤本就是本职,不必太过介怀。”
“先生,受我们两人一拜吧,今日便要家去了,望先生今后一切都好”
郎中拦不住,便受了两人一拜,心中想着那救了他们的也是个怪人,付了银子后就没露过面,如今这二人只当他是救命恩人,弄得他怪不好意思的。
“丫头,你这眼睛是什么时候看不见的?”
“大概是还在襁褓中的时候,我爹娘只说从小就这样”
“我见你的眼睛瞳仁黑深,只是无光,倒不像是先天的病症,可能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的。”
周容听到郎中这样说,不由一愣,随后惊喜地问道:“难道先生是有医治英英眼疾的法子?!”
郎中摇了摇头,“这倒没有,我擅长跌打筋骨这块,对眼疾不太擅长”
周容听罢有些失落,却也知道医治眼睛不是一件易事,他们普通人怕是很难遇到名医的。
戚英英握住拐棍的手紧了紧随后松开,笑道:“如今还有一条命已是万幸,我也没有其他奢求了。”
“先生,我们这便走了,您多保重”
三人在屋舍前道别,戚英英便与周容上了路。
戚英英消失的这一月有余,戚山与张氏也找过,一起生活这么些年,就算是一条狗也终究有些感情,更主要是怕李光一回来,发现戚英英不见了,这事便不好交代,那么些彩礼要是被收回去,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吗。
张氏说了两次,让戚山去报官,戚山直言自己看见官老爷就浑身打怵便拖着一直没去。
日子也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偶尔张氏还会带小虎去山和村看一眼,见李光也一样没回来,这事就这么拖着一天是一天,没人再提起。
只小虎很是消沉,自家姐姐不见了,想去找周容商量帮忙,可他一到周容家发现,周容也不见了。
从小亲近的两个人都不知去了哪里,小虎前几日便常哭,到现在一月有余,还时常愁眉苦脸,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日趁张氏忙着地里的活,小虎又跑去了山和村。
这李光家门前的草都出芽了,可门还是半敞着,不见人回来的样子。
他重重叹了口气,正打算转身往回走,远远地便看到两人从不远处的村道上走来。
小虎不敢相信地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待看清是戚英英和周容两人后,高兴地飞跑了过去。
“姐——!周容——!”
小虎跑的差点跌在地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把搂住戚英英便是一顿哭。
“好了好了,小虎不哭了”
戚英英勉强忍住不让自己的泪落下来,替小虎擦了擦眼泪,笑着揉了揉他的头。
“你们两个人去哪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小虎嗔怪道,重重打了周容一下。
周容吃痛闷哼一声,小虎哭花着的脸愣了愣,见他脸色看起来不似从前,便问道:“你这是咋了?”
“没事,你这小子,下手这么重,我还不能哼哼了”
“谁让你们两个信也不留一个就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周容看了一眼戚英英,对着小虎道:“我陪着你姐去镇上找李光去了”
“那你们这些日子,都是和李光在一起呢?”
“是啊”
周容笑着捏了捏小虎的脸颊。
“原来是这样”小虎撇了撇嘴,“好歹也跟我说一声,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
“那李光呢,怎么不见他人啊”
周容拍着小虎的肩道:“他还在办事呢,要再过段时间才能回来”
“是这样吗”
小虎哼了一声,“我不管,姐你得给我炒鸡蛋吃,这段时间我担心地都瘦了!”
“好”戚英英笑着点头。
一个多月没回来,没想到灶台都开始长起了草。
周容与小虎将几株嫩草拔了,又好好刷了锅,才轮到大厨戚英英。
“一个月灶台这儿就会长草,不知道要是一两年不住人的屋子得是个什么样”
“那肯定长满了草啊,连床边上都有草”
“你咋知道?”
周容笑着点了点小虎的脑袋,“你忘了我出去远游了吗”
“哦哦对”
“不过话说回来,人还是不能离开家太久,就算清扫干净了,总觉得住着没有从前舒适了”周容道。
戚英英边炒菜边听到周容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离家太久的人不是因为家的环境让人觉得不一样,而是出门在外经历了一些事,心境不同,才觉得什么都和从前有区别罢了。
从前戚英英一个人在这儿的时候,三餐温饱,做做鞋子,无欲无求,平平淡淡一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现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才发现自己心里渴望的是什么。
她所求李光的爱,希望与他美满一生,执手到老。
她长到如今的年纪,这么些年,好似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要什么,也没有特别让她想要抓住的东西。
她一直像一个影子一般活着,浑浑噩噩地过着,被他人的决定左右,被亲人推着往前走。
她已经很久没见到李光了,她很想他,尤其在自己差点没命之后,更加渴望着见到他。
“怎么有一股焦味?”小虎用力嗅了嗅鼻子。
戚英英这才发现自己走了神,慌忙将菜盛出来。
晚饭过后,周容再三确认了门栓的坚固程度,嘱咐戚英英谁来也不许开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山和村。
两人走后,戚英英有些茫然地坐在床边上,她的眼前是一片漆黑。
她想哭一场,于是用被子蒙住了头,将这些日子的委屈都哭了出来,直哭的抽泣着停不下来,一双眼睛红肿着,像是两个小核桃一般。
门外响起了一点声音,戚英英哆嗦了一下,不久前的记忆再一次密密麻麻地钻进她脑海中。
说自己不害怕是假的,她只是希望周容不要再为她操心了。
她拿起周容帮她放在枕下的一把剪刀,蜷缩着躲到了床脚。
她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外面的动静,等了一刻钟后也只有方才听到的那点声响,之后没有再出现其他声音。
大概是自己疑神疑鬼了,戚英英浑身放松下来。
那人将她卖到玉欢阁拿了钱财,不会知道她活着回来了,没有可能再出现在这里。
戚英英这般安慰着自己,吐出一口气,将剪刀放回了枕下。
就在她扯上被子打算逼自己睡着的时候,一阵推门的响动,吓得她不受控制地惊叫了起来。
“是我”
熟悉的低沉声线,相比于戚英英的尖叫恐慌,李光的声音显得如此平淡冷静。
“李光?!”戚英英说话的声音有些发抖。
“嗯”
李光轻声应了一句,刚要转身,便被戚英英紧紧抱住。
泪水慢慢渗进了李光的衣衫,戚英英没有松开双手,依旧紧紧地,像是抓住了珍宝一般。
看着她哭的红肿的眼睛和发红的鼻尖,还有那几分与意儿相似的眉眼,李光终究没有推开她。
半晌,许是哭够了,戚英英轻声道:“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戚英英松开李光,转过头擦了泪,理了理头发,对着李光勉强笑道:“对不住把你衣服弄湿了”
李光看到枕下露出一角的剪刀,回忆起玉欢阁中那个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戚英英,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自己认为的那样娇弱。
“为何在枕下放一把剪刀?”
“哦这个”戚英英抿了抿嘴,“你离家这段时间有时我一个人觉得害怕,便放着壮壮胆”
“这段时间你在家中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不过是做做鞋子什么的”
“没出过门吗”
“就是家附近走走,没出过什么门”
戚英英撇过头,不想给李光看出她在撒谎。
看来她并不想告诉他,自己的那段经历。
他推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原本以为,戚英英会哭着向他诉苦,告诉他这段时间她被拐,差点失了性命。
李光见她再一次擦了擦眼,已经不似方才初见他时那么伤怀,看来心情已经平复了不少。她的唇边略带上了笑意,轻声询问他是否饿了,她可以去为他做饭。
李光看着那恢复了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一时间愣了神。转眼便看见戚英英神色疑惑地看着某处,继续问道:“李光?”
“哦”李光轻咳了一声,“不用了,回来的路上吃了”
戚英英点了点头,随后两人都没说话,空气安静了一会,李光开口道:“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戚英英怔了怔,“什么怎么样”
李光回想起她透出衣衫的鲜血,郎中揭开她背上的布料时,可怖的鞭痕布满了她的后背。卓康说她要是个男人,上战场一定英勇。
这个在他眼里软弱娇柔的女子,居然在他的手下处得到了这样的评价。好似他与她共处了几个月,显得他有多不了解她。
他确实想问她一句伤痕恢复地如何,但是他无法说出来。
“没什么”
“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李光脱下外衣,打算去沐浴,刚走到门口,却听得戚英英轻声说了一句,“你的身上一直有松针的气味”
第28章 美梦
“是吗”
李光抬手闻了闻自己手腕处,“我怎么闻不到”
“或许因为我天生眼盲,嗅觉便比寻常人灵敏些”
李光转头看向戚英英,眸中是闪烁着复杂的情绪,“所以,你想说什么”
戚英英攥紧了衣袖,终于鼓起勇气问道:“离家的这些日子,你去做什么了”
李光的眼眸眯了眯,看向戚英英的眼神中透出冷意,“你在质问我”
“不”戚英英颤动着睫毛,呼吸紧张起来,“我只是想了解更多关于你的事”
见李光不说话,戚英英便接着道:“你是我的夫君,但是除了你的名字,对你一无所知,我想,既然我们做了夫妻,应当互不欺瞒才对”
李光走回来坐到凳上,看着戚英英认真的神情,不禁觉得眼前的人,经历了生死,似乎变了一些。
“你觉得我有何事瞒着你”
“或许不是欺瞒,只是你从未对我说过你的从前,身世,父母等等”
李光轻笑了一声,垂眸看向房中因为风动而忽明忽暗的蜡烛,“如果你认定我会骗你,那么从我口中说出的身世,父母,你又怎么保证一定是真的呢”
“戚英英”李光靠近她,她的睫毛在烛光下,投着一片小小的阴影,“你既然与我成亲,那么每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其他的事,想多了对你无益”
戚英英的手撑到身后的桌上,李光不再逼近,拿起方才脱下的外套淡淡道:“我要去沐浴了,你可以先休息”
戚英英紧抿着嘴唇,神情中带着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倔强,“可是,你不是与我说,不要每日浑浑噩噩地活着,去想想自己想要的吗”
李光的背影顿住,片刻后道:“你想要的,与我的身世、从前又有什么关系”
“因为我想要你!”
戚英英不再挣扎,跟随本心脱口而出,“因为我想要多了解你,知道你,明白你,我想做真正在你身边的那个人,而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敢去问的乡下盲女”
“你有些变了”李光直言道。
“或许吧”戚英英的眼睛有些刺痛,她强忍住要落下的泪“或许每个人在生死关头走一遭,都会有些觉悟”
“那么我告诉你,你的这些觉悟没有意义”
“你了解我也好,不了解我也罢,我都是李光,都会生活在山和村,你应该去想的是,如何成就自己,而不是去渴望,去执着另一个人”
“你对我来说不是完完全全的另一个人”
戚英英的泪终于夺眶而出,砸在地上,开出一朵朵暗黑色的花。
“我爱慕你,李光”
戚英英轻声道,像情人间耳边的呢喃之音,又似带着强烈爱意的悲伤诉泣。
“我想和你携手一生,白头到老”
戚英英等着李光的回应。
室内沉默半晌,李光平静开口:“我们已经是夫妻”
说完这句,他便推开门径直向外走去。
戚英英依旧像从前一样,洗衣做饭制鞋,那一晚的她,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也没有再提及过那晚的话。
春季的时令多鲜嫩,戚英英拜托了周容陪她上山采蕨菜。
周容今日早早收了货担,午后时分,两人便准备好上了山。
戚英英眼睛不便,两人挑着小路走,沿边采摘,倒也没有多不方便。
“你怎么想到进山里采蕨菜了”周容将蕨菜放进背篓中问道。
“上次朱阿婆给了一些蕨菜干,李光很爱吃,所以我想着自己来采一些晒成干,想吃的时候也方便”
周容动作滞了滞,勉强笑道:“你对李光真好”
“我对你不好吗”
“也好”
“晒好了我会叫你来我家一起吃”戚英英道,“周容,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朋友”
周容说完,深深地看了戚英英一眼,便低头认真地摘蕨菜。
黄昏将至,天边一点点开始变成橘色,映得从山路回来的周容和戚英英脸色都发着黄,彼此看了一眼,都忍不住笑起来。
“今年这蕨菜摘的人少,便宜了咱们”
“嗯,上山前我不知道居然在路边上都能摘到这么多”
两人边走路边说话,很快便回到了山和村。
屋门敞开着,院里没人。
戚英英正想着李光大概在房内,便听得一阵说话声由远及近,李光快步在前面走,甜果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抬头见到戚英英,好似看见了鬼一般,吓的惊叫了一声,惊起了树上的鸟群。
“戚英英你!”
“甜果?”戚英英分明听到了甜果的声音,却不明白她为何反应这么大。
李光看了站在戚英英身后的周容一眼,一张脸面无表情,继续快步向前走去。
甜果见李光走了,心里着急,但是当着周容与戚英英的面,却也不能再追上去了。
“你在这儿干嘛”
周容一回来便听小虎说起过甜果的事,自然语气不善,看向甜果的表情透着嫌恶。
甜果不自在地左右看着,避开周容的视线道:“我我来找英英啊”
“你来找英英,你追在李光后面跑什么?”
甜果用手挽了挽耳边的碎发,比方才镇定了几分,“哦,我喊了几声见没人回应,我以为英英在房里呢,就进去了,结果撞见了李光,这不是吓到了他吗,我想着给他赔个不是”
吓到李光?
周容听罢笑起来,这甜果的嘴,还真是够能编的。
甜果心里虽忐忑戚英英为何会从青楼里回来,却也只能再一次假装亲近道:“英英,你离开这么久是去哪啦?我来你家好几次了,一直都没见到你”
“我和英英一起找李光去了”
周容冷冷看了甜果一眼。
“是这样啊,怪不得呢,去了这么久”
甜果说着,拉起戚英英的背篓笑着道:“这么重,我来帮你吧”
戚英英推脱不过,甜果抓着竹篓放到了地上。
“甜果,今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甜果拍了拍手,笑道:“没什么事啊,就是想着你快回来了,今日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还真让我碰到你了”
甜果说完开心地抱住戚英英,“你离开这一个半月,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呢”
戚英英被她抱住,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离开了一个半月”
甜果身上一僵,随即拉起戚英英的手,“我就是说个大概,是一个多月的样子吧?”
“嗨呀,反正我有一次来寻你,见你家都没人,算到今日,差不过就是一月余嘛”
戚英英点点头,“确实差不多”
“时辰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做饭,英英啊,我就先走了”
甜果笑着拍了拍她的肩。
“好”
周容看着甜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转过身来对着戚英英道:“我觉得她有些奇怪”
“是嘛”
“反正她这个人,我总看着不太对劲”
戚英英笑了笑,“她也是个可怜人,平日里偶尔过来找我,今日应该也是一样”
“你也该对人有些防备,不要总把别人想的太好”
说到这里,周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严肃道:“对了,之前一直忘了与你说,或许掳走你的人,是朱阿婆的儿子。”
戚英英回忆起过年那几日,自己确实在朱阿婆那里遇到过这人,语气便有些紧张,“朱阿婆的儿子,好似不是做正经买卖的,原来就是做的这种生意吗”
周容见她脸色有些发白,便道“好了,不说这个了,明日我去报官,他往后便不敢来了”
戚英英去做饭,周容想了想还是去找了李光。
李光在房中做事,周容进来的时候,李光的脸色冷了冷。
“我有事与你说”
“何事”
“我不知道英英有没有与你说,她被贼人掳走的事”
“她吃了许多苦,差点丢了一条命”
“她没说”
“那你现在知道也来的及”周容转过脸,不想看着李光,“你是他夫君,你有责任保护好她”
“还有别的要说吗”
周容对李光的反应有些愤慨,语气便也重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英英差点就死了,你就如此平静吗?!”
李光放下笔,淡淡道:“既然已经回来了,那就没什么好激动的”
“你!”
周容忍不住握紧了拳头,“李光,你要是不能好好对英英,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怎么”
李光轻笑了声,“如果我不能好好对她,你就要抢过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光神情冷漠,提起笔道:“要是没有其他要说的,就赶紧出去”
“掳走她的人,极大可能是朱阿婆的儿子”
“你一定要多加防备!”
李光重新握笔开始写字,周容咬了咬牙,气愤地出去了。
墨汁滴落在纸上,李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拿了太久的笔未动。
将上面的纸扯了揉成了团,似乎才觉得舒坦了一些。
‘朱阿婆的儿子’,李光的眼里泛着令人胆寒的光。
早在他们二人在医馆养伤的时候,他便已经找到了此人,废了他的双手,人被他丢进了县衙,娄台自然给他面子,当着他的面判的案,朱前贵诱拐多名良家妇女,直接判了处斩。
甜果也是因为表姐一家失了踪迹,心中有些不安,这才又到李家看看,结果见李光已经回来,戚英英果然不在,心里正想着自己的好日子马上就要来了,却不想冷不丁看到了戚英英,她做了亏心事,自然便如见了鬼一般。
…………
戚英英躺在床上想与李光说说话,李光总背着身睡着,要是从前,她就不敢说了,但是现在,她想勇敢一些,便深呼吸了一口气,随后轻声问:“你睡着了吗”
…………
“没有”
“我能和你……说会话吗”
李光沉默了一会,“你想说什么”
“嗯……就是随便聊聊,行吗”
“你可以说你的”
“……好吧,那我说说自己小时候的事”
戚英英温柔低语,听着像是羽毛在轻扫一般,叫人不自觉的便会放松下来。
戚英英挑着小时候少有的趣事讲着,等停下来,见李光一直没有反应,便又问道:“你睡着了吗”
没人回应。
好吧,戚英英有些失落,拉了拉被子也打算睡了,却听见李光回了句——“没有”
戚英英在黑暗中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她相信,自己和李光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第29章 身孕
甜果坐在黑暗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泥强,手指甲一下一下地在嘴中咬着,直到指甲终于被豁出一个口子,鲜血瞬间冒了出来,她才惊觉吃痛,死死捂住。
戚英英,你居然能逃出来!
她的心口因为情绪剧烈起伏着,回想起方才戚英英的笑脸,像有百只蚂蚁在她心口上啃噬。
为什么她可以得到李光这样的男人,为什么她这么命大,即使被卖去青楼还能完好无损地回来!
不公平!这一切都不公平!
告诉李光她已经在青楼被多少男人睡过,已经脏得像块破抹布……
不,如果这样说了,他就会问自己怎么知道的,如果一旦发现那件事和她有关,她会被扭送去坐牢……
不不……她要想一个其他的办法……
戚英英……戚英英……戚英英……
她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像在念着最恶毒的咒语。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的……
“死丫头!在这儿躲清净!”
“娘……”
“死丫头!”
啪——
甜果的脸上重重地挨了一记耳光。
“现在什么时辰,不去做饭你想饿死我们吗!这么大年纪没人要的死丫头,在家浪费米粮,小时候就该淹死你,省的你长大气我!”
甜果的头不断被手指戳着,直到她头发凌乱,垂散在前头,妇人似乎才稍微消了点气,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甜果眼神木讷得看着脚下的黄泥地,颤抖的手握成了拳,将指甲陷进了皮肉里……
…………
这几日家中偶尔会飞来鸽子,起初戚英英没在意,以为是受了伤的鸟儿在这儿停落,后来听到鸽子的叫声,再加上两日都没走,便告诉了李光。
鸽子是从京城飞来的信鸽,李光听后立刻去取了条子,是卓康所报京城情况。
“下次如果发现,也记得告诉我”
“好”
戚英英点头笑起来,她一直觉得李光忙着自己的事,她从来插不进话,这样一来,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用处。
戚英英坚持晚上躺在床榻上与李光说说话,有时候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在讲,但偶尔李光听到感兴趣地,也会与她说两句。
从两人相对无言,到如今能说上话,对于戚英英来说,已经很满意了。
“明日是立夏,按习俗我得回一趟娘家,帮家里祭灶”
“嗯”
顿了顿,李光又道:“需要我一同去吗”
戚英英笑起来,“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什么时辰回来”
戚英英想了想,“唔……可能要晚些”
“对了,那你吃什么呢”
“不必管我,明日我可能会去镇上”
“倘若天黑路不好走,我去接你”李光接着道。
“不……”
戚英英本不想麻烦他,话到嘴边却换了想法,“好啊”
她想同李光亲近,于是便愉悦地答应了。
傍晚便下起了雨,戚英英帮着张氏收拾好东西,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姐,要不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李光说会来接我”
张氏一听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心里想着自己女儿倒是还有些手段,李光高傲归高傲,
总归还是过不了美人关的。
等了一会,见李光还没来,于是便陪着小虎玩了会。
“姐,我都有些困了,李光怎么还没来啊”
张氏的脸色也从方才的得意到如今的不耐烦,“李光真说了来接你?”
戚英英心里也有些失落,低头道:“他昨日说的,或许……或许有事耽搁了”
“我们都要睡了,你要么一个人在这儿等着,要不然就自己走回去”
张氏说着打了一个哈欠,“我今天起得早,得睡了”
小虎被张氏拉着去了卧房,外面的雨还没停,但是已经这个时辰,李光大概是不会来了。
他是忘了吗……
昨夜他可能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今日忙着其他事,便把这事忘记了吧……
戚英英有些泄气,打算不再等了,便撑了伞往回走去。
戚山已经不做渡船的活,撑船的老刘却认识戚英英,问她这么晚怎么还一个人,见她可怜便问要不要送她一段。
戚英英婉拒了老刘的好心,说自己慢慢走没关系。
她总是这样,怕麻烦别人,好不容易改变一次,想让李光来接她,对方却食言了。
戚英英还是安慰自己,虽然没有接成,但是他有这个心便比从前好多了不是嘛……戚英英脑中想着今日李光的改变,心里郁闷的感觉便少了许多。
还未踏进院门,戚英英便听到了一阵突兀的咂碎东西的声音,紧接着便有人跑出来,匆匆忙忙地,脚步听起来很乱。
“英英!”
戚英英一怔,心里突然有不好的预感。
甜果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戚英英差点没站稳,伞打不住,掉在了地上。
戚英英伸手扶住甜果,随后脑中便如炸了惊雷一般,让她瞬间呆愣在原地。
甜果的身上没有衣物,她的手触到的是她凉湿的皮肤。
“英英,英英,怎么办,我怎么办,李光他……”
甜果在戚英英怀里不停地哭着,此刻她喉头发紧,没有办法说出任何话来。
一个赤裸的女子从一个男人的房中慌乱着跑出来,谁都能想到发生了什么。
甜果说着没脸活了,向戚英英哭诉了一番,说李光如何如何扯着她不让她走,强迫她将她按在了床上……
戚英英只觉得脑子发涨,甜果的话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地传进她耳中,零零碎碎地,仿佛在为她宣判死刑。
李光浑身无力地躺在床榻上,他听到了甜果出去叫了戚英英,那么她应该是回来了。
戚英英惨白着一张脸出现在卧房的门口,李光强睁着眼睛,想与她说话,却更觉无力。
“你们……”
戚英英只说了两个字便哽咽着难以继续,泪如断线的珠子滑落下来。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她。她的心好痛,简直快要碎掉了。
戚英英捂住心口蹲下来,泣不成声。
“……没……有”
李光吃力地从嘴中挤出两个字。
见戚英英不说话,他皱眉,又攒力说道:“……你……不信?”
甜果浑身赤裸着从卧房中跑出来,向她说着李光如何强迫她,她到现在都觉得这一切如此地不真实。
在回来的路上她还在想着,李光因为什么事绊住了或是忘记了自己要来接她,等到了家中要好好问问他。
现实却给了她当头一棒。
“戚……英……英!”
李光浑身绵软,看着那个蹲在地上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娇小身影,心中急切,他想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他此刻说话都成问题。
而且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在意他要说什么,只一味地在哭,叫他心烦意乱。
戚英英听到李光带着怒气地叫她的名字,抬起头来,心里的委屈就像泄洪的河堤,叫她根本没有办法止住哭泣。
“……你叫我如何信你”
李光咬牙,听到戚英英的话,气地笑出了声。
戚英英晚上自然不愿再与李光睡在一处。
她勉强在灶房待了一夜,一夜未睡,天蒙蒙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地靠着柴堆睡着了一会。
意识模糊间,忽然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瞬间清醒过来后,才发现自己被人打横抱着,走了几步,被扔到了床上。
“你……”
戚英英有些发懵,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平日里性子像只小猫,倔起来却像头驴”
“哦对了,笨的也像一头猪”
戚英英难以置信这些话居然出自李光的口。
明明是他做错了事,怎么还来骂她!
“你你你”
戚英英结巴了起来,此时只恨自己嘴笨,找不到话来回他!
“你用脑袋好好想想,我连你都不碰,会去碰那个人吗”
这话说的戚英英愣在了那里。
这话是什么意思,似乎在向她解释,又好像……在损她……
但却不得不承认,这句话很有说服力……
“昨日我不知怎么忽然觉得浑身无力,头脑昏沉,然后就觉得有人进了房中,后来便隐约听到你们二人说话的声音”
“昨日你哭得那样,我无力解释,今日与你说清楚了,你能听明白吗”
这是他与她说的最多话的一次。
戚英英听着李光认真地与她解释,脑中也开始清明起来。
昨日事情发生地太突然,她一时受不了打击,完全陷入在自己的情绪里。
经过一夜,她回想了一下甜果的一些行为,确实像周容所说的,有些奇怪。
“你……我……”
戚英英垂头,手指抓着被单来回摩擦,心里忐忑道:“你们没做什么”
李光叹了口气,“没有”
“嗯……”
戚英英咬了咬嘴唇,“那你突然手脚无力,是因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被人下药了”
李光没好气地道。
“下药?”
这对于安分守己生活的戚英英来说,很难想到会有人来他们家中给李光下药。
她在玉欢阁的时候,也曾吃下过一种让人手脚软绵的药粉,但那是青楼,各种腌臜藏污纳垢的地方,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她们这样一个小山村里。
“如果我没猜错,我中的应该是软筋散”
这种东西对普通人效果会差一些,吃下之后手脚还是能动的,只不过会无力一些,但对于习武之人来说,特别是筋骨越强的人,药效就会增倍。
甜果原本打的算盘是趁着李光没什么力气推不开她,自己主动一些,真与李光发生关系,正好被戚英英撞见,然后叫李光不得不纳了她。
但是没想到李光整个变成了一摊泥,更别说做那种事,只能自己脱光了衣服,在戚英英面前假装李光睡了她。
“甜果哪里来的这种药”
“或许她接触过什么人”
李光眯了眯眼。
甜果的拙劣伎俩在李光眼中不值一提,但是这件事确实也是因为他的疏忽,幸好只是软筋散,若是毒药,他昨日便凶多吉少。
在这与世隔绝的山村与戚英英待久了,他似乎少了许多警戒心。
对于一个需要上战场的将军来说,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不要再与她来往”
李光道。
“嗯”
即使李光不说,她也不可能再与甜果好好相处了。
不过戚英英谁也没说,即使是周容,她也没提这事,一方面觉得事情已经过去,李光也与自己解释了,另一方面,她觉得甜果毕竟从小与自己长大,这种事对姑娘家影响太大。
甜果或许只是一时糊涂,以后自己不再与她来往便是了。
却没想到,自己把事情想的太过简单了。
天气渐渐热起来,李光不像之前那样每日需要出门,也嫌待在房内闷热,便偶尔会与戚英英一同坐在门槛处乘凉,他拿着书看,戚英英便在一旁做鞋。旁人看来,就像一对岁月静好的寻常夫妻。
“晚饭想吃什么”
“随意吧”
“春天摘的蕨菜晒成了干还存着呢,用昨日你从镇上带回来的猪肉炒一炒怎么样”
“好”
李光喝了口茶,继续翻书。
门外响起了吵嚷的声音。
戚英英耳朵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光习武,自然也早就听到了声响。
两人都抬头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好像有不少人”
“嗯,是冲着这儿来的”
话音刚落,七八个人便怒气冲冲地走进了院中,一张口便是:“李光,你禽兽不如!”
李光听罢一张脸阴沉地可怕,上一个辱骂他的人,早就变成了一抔黄土。
说话之人是甜果的大哥,在家作威作福惯了,出来也嚣张地很。
“你把我妹子肚子搞大了,你说怎么办吧!”
李光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听着他们七嘴八舌地说了一通。
戚英英不可置信地听着甜果一家的话,此时的场面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意思是,甜果……有身孕了?
李光与她说,他们没有发生任何事,甜果怎么会有孕呢?
难道……李光骗了她……
戚山与张氏听到风声随后赶来,见甜果一家一副理直气壮一定要讨回公道的架势,心里着急,忙问戚英英,“到底怎么回事?我听到邻居说甜果一家子气冲冲地要来找李光,就和你爹赶紧跟着过来了,他们找李光做什么?”
……
“……我也不知道”
戚英英现在整个人脑袋乱哄哄地,像一团密密麻麻缠在一起的线。
周容听到消息也赶了过来,想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戚英英白着一张脸,话到嘴边便咽了回去。
“李光,你要么赔钱,要么就把我妹子娶了,你自己选吧”
“哥,我要嫁给李光,不要赔钱……”
甜果原本站在人群后,听到这话拉了拉自家大哥的衣袖。
“一边去,没你说话的份”
甜果的大哥啧了一声,不打算搭理甜果。
“娘……”
“行了行了,你在后头好生坐着去,别动了胎气”
甜果心里着急,哪里坐的住,万一李光选择赔钱,这钱也进不了她的口袋,那她所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用,不就都完了吗!
“你等会,你叫我女婿干嘛?娶了甜果?”
张氏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甜果的大哥,“李光是我家女婿,就算要纳妾也轮不到甜果这个又老又丑的丫头,你有脸说这话,不怕烂了舌头吗你”
甜果的大哥哼了一声,被张氏说了也不着急反驳,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倒让张氏心口突突一跳。
怎么回事?!难道这中间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张氏皱眉扯了戚英英一把,语气着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真急死我了!”
“婶子,英英脸色不太好,你别这样对她”
周容将戚英英护在身后,以防张氏又拉扯她。
“你来做什么!”
张氏白了周容一眼,“叫我家女婿误会怎么办,走走走,你赶紧走,离英英远一点”
听着张氏聒噪的说话声,戚英英忍不住捂住了耳朵。
李光一直冷着脸没说话,甜果的大哥也吃不准他是个什么态度,与自家兄弟互相看了眼,想着说话是要在凶狠一些,还是软下来一些。
毕竟如果甜果真嫁给了李光,以后可就是一家人了,弄得太僵反倒不好。
于是清了清喉咙,对着李光道:“事是这么个事,我也说清楚了,你不反驳,说明你也知道自己干了这事,你睡了我妹子,得担起男人的这个责任来对吧,况且现在娃都有了,你总要给个说法,不能白白叫你占了便宜啊”
这下戚山,张氏和周容都听明白了,脸上都浮现震惊的神色。
再看戚英英,脸色似乎比方才还要白上几分,看起来像是随时要倒下似的。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甜果的大哥在李光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便任由他跳梁小丑一般再嚷嚷两句也没什么,李光索性坐了下来,重新拿起了书。
对面见李光越发气定神闲,一时躁动起来,
“他娘的,我大哥跟你说话呢,你这小子什么意思!”
“打他丫的!居然不把我们放在眼里!”甜果二哥说了这话,又突然想到李光好像会些功夫,于是悻悻住了嘴。
甜果她娘剜了甜果一眼,这死丫头与李光偷腥破了身子也一点不招人家待见,但凡李光有一点稀罕她,也得同意纳了她了,现在倒好,还叫自己两个儿子在这受气!
甜果透过人群看向戚英英的眼神简直像淬了毒。
定是她这个贱人不让李光纳妾,不然自己就能进李家的门了!
张氏听不下去了,但是对面甜果家一半是男丁,她要吵架似乎也不占个理,一张脸涨的通红。
“甜果……真的有了身孕吗”
戚英英细碎的声线传入了几人的耳中。
“这还能瞎说不成!”
甜果大哥对着戚英英轻哼了声,“我说你啊也明点事理,自己是个瞎子,伺候你夫君不能尽心,李光把我妹子娶了,对你来说也是件好事啊”
“就是啊,就你那肚子,成亲一年了还没点动静,没给你休了算不错了,迟早也是要再娶一个的,我家妹子一个村的,彼此还熟悉”
张氏听了简直要吐血,却听得戚英英对着周容道:“能帮忙找个郎中来吗”
“对,找郎中来,这甜果有身孕一定是假的!”张氏气愤地道。
她家英英跟了李光一年肚子都没动静,甜果一次就中了?!
她不信!
甜家人一定在撒谎!
周容趁着他们互相谩骂地时候偷偷去了。
因为李光不回应甜家人,他们就像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渐渐没了刚来时的嚣张气焰。
要知道,如果李光打死不认,又脸皮够厚,他一个男人是吃不了太大亏的,就算闹到官府,这种事大多是判的女子不检点,最多也就赔点小钱了事。
过了半个时辰,周容带着外村的一个郎中赶来。
“还是让郎中瞧瞧吧”周容道。
甜果一家立刻变了脸色,抓着周容的衣领凶狠道:“有你什么事!谁让你去叫郎中的!”
“住手”
戚英英对着甜果大哥道,“如果你们没有说谎,便叫郎中验一验”
这里几番吵闹,村里围起来的人早就渐渐多了起来,山栖村的不少人也跑来看这一场戏文似的热闹。
“娘,甜果是确实有身孕了吧?”
甜果二哥轻声问道。
“……这死丫头自己告诉我的,这不是急匆匆叫你们来这儿要紧嘛……忘记找个郎中看看了”
“啊?!”
甜果二哥变了脸色,“这不是胡闹嘛!”
“嘘!你轻点声!”
“赶紧想想办法别让那郎中把脉!”
两人缩在一边说着话,甜果二哥转过身去刚想拦在甜果身前,却还是晚了一步,郎中的手已经搭上了甜果的手腕把脉了。
“……怎么样”
甜家人忐忑地看着郎中的神情,不知道一会要怎样在村民面前丢脸。
却听得郎中摸了摸胡子道:“是有身孕了,一月有余”
第30章 破局
甜家人听罢立刻欢喜起来,甜果的大哥更是得意地挺起了胸脯,看看,看看,果然是吧!
这李光就是把她家甜果睡了,还弄出了个娃,郎中的话在这儿呢,这下还想怎么抵赖都没用了!
戚英英踉跄了一步,忽觉腿软,差点站立不住。李光一把托住了她的腰,戚英英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李光的臂膀。待闻到那熟悉的气味后,戚英英推开了扶住自己的李光,自己往周容那处躲了躲。
李光眸色越深,定定地看了会戚英英的背影,随后面色冷峻地看向甜家人。
“那么让郎中证明孩子是我的”
方才还一脸得意的甜家人,听到这话后立即怒目圆瞪,指着李光破口大骂:“李光!你别太欺负人!”
“郎中怎么知道孩子爹是谁,你这不是故意刁难吗!”
李光冷笑一声,“既然郎中不知道,那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家小妹可不会说谎!”甜果二哥冲着李光喊道。
甜家名声在外,他这话一出,围观的一些栖山村的百姓纷纷不赞同地对着他指指点点。
“得了吧,你们甜家人就数甜果最会说有的没的,之前不是还帮着做假证,污蔑人家英英嘛”
“是啊,我们可都记着呢……”
…………
咳咳——
甜果大哥不自在地清了清喉咙,“就算你们不信我家小妹,那应该相信牛叔和刘叔吧,他俩可都看见了”
“把老牛和刘老二找来”
里正充满威严的声音响起,众村民自动让开了一条道。
甜果二哥匆忙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牛叔和刘叔来了。
两人似乎是被甜果二哥从田间地里拉来的,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此刻往下淌着汗,直拿着袖子擦着。
“老牛刘老二,找你们来是想问问有关甜果的事”
里正对着两人客气道。
“里正”牛叔见围了这么多人,心里不由紧张,勉强笑道:“是甜果的什么事啊,呃……跟我和刘老二有啥关系?”
“是这样,甜果家人说,你们两个看到一个多月前她从李家衣衫不整地跑了出来,刘老二呢给她撑了船,看到她一直在哭,他还上前安慰了人家”
“我是瞧这孩子可怜,安慰两句而已,不能这…这阵仗吧……”
刘老二看了周围一圈,又擦了擦头上的汗。
“你看你,想哪儿去了”里正皱眉道,“找你们来,是想问问你们对那天有没有印象,和甜家人的话对不对的上”
牛叔嘶了一声,接着道:“我想起来了,那天是下着毛毛雨,当时我家两只羊走丢了,我来这边寻,确实看见甜果衣服没扣上急匆匆从李光家门口跑了出来,当时我找羊要紧,也没细琢磨”
刘叔听牛叔这么一说,也似乎有了点印象:“下没下雨我倒是忘记了,要是说起她哭着坐船,我好像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
接着刘叔啧了一声,自顾自地喃喃:好像也不是个晚上吧……
“牛叔牛叔作证,郎中也可以作证,李光你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甜家人信心十足地对着李光喊,随后让里正一定要好好为他们做做主。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众人虽心里不相信李光怎么会这么没眼光看上甜果,但现在确实是甜家占理。
周容满脸怒意地看着李光,手在身侧握成了拳头,趁其不备便要打上去,却被李光侧手抓住了手腕。
“你就是这么对英英的!”周容怒气冲冲地看着李光。
李光转身面对周容,眯起眼眸,“要为她打抱不平?”
“似乎轮不到你”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中都有着对彼此的敌意。
“让一让,让一让”
小虎的声音在人群后传来,众人闻声转过身去看,却见小虎推着一个木质的轮椅从不远处而来,而轮椅上坐着的,竟然是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一个人——方水生
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方水生全程低着头,全然不见曾经嚣张的模样。
“你咋把方水生推来了?”
张氏拉住小虎,脸上疑惑又带着些恼意“叫他来干啥?”
“你这调皮的,你这是做啥呢!”
小虎笑嘻嘻地躲到戚山怀里,扭头对着张氏道做了个鬼脸,把张氏气的不轻。
“你来做什么”
里正皱眉看向方水生问道。
方水生原本低着的头终于抬起,四处张望了一番,待目光看到甜果的时候,一双眼睛亮了亮,随即又低下了头去。
而甜果在方水生出现的一瞬间便脸色煞白,一双手缴着下裙,极为不安。
“方水生,你到底来干嘛!”
甜果大哥看不惯他那个猥琐的样,特别是看向甜果时候的那个眼神,令人反感。
里正观察他与甜果二人,心里已经有些狐疑。
“方水生,你来了也不说话,难道要等甜果嫁给李光了,你才打算说些什么?”
“不,不行”方水生手抓紧推车的扶手,神情紧张。
“为什么不行,甜果嫁给李光跟你有什么关系”
里正继续道。
“因为……”
众人敛神屏气听着方水生的话。
“因为,甜果肚子里的娃,是我的”
一片哗然——
“不是不是的,你们别听他瞎说!我肚子里的娃是李光的!李光的!”
甜果冲到众人面前,歇斯底里地喊道。
“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那天是个白天啊,甜果哭着坐我的船,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扣错了扣子,我还提醒她来着”
“对了,她就是从方水生家那个方向来的”
甜果冲上前来拉住刘叔胳膊处的衣服,像要吃人般瞪着他,“你没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诬陷我!”
刘叔是个老好人,哪见过甜果这个样子,吓得赶紧扯出自己的衣袖,慌忙跑到村民那边去了。
“好了,你消停些”
里正的声音严肃洪亮,将甜果怔在了原地。
“死丫头”
甜果娘将她拉到自家人堆里,悄声道:“怎么来个了方水生!我告诉你,你这娃不是李光的也得是李光的,要是真被方水生认了去,你这辈子就完了!”
甜果目光呆滞,头发凌乱地垂落在两边,甜果娘拉扯她好几下,却见她不说也不答,浑像傻了一般。
这事几乎已经水落石出了。
村民都已经认定了,甜果那娃八九不离十就是方水生的。
先不说刘叔的话,就说哪个男人会大庭广众下说一个女人肚子里怀的是他的种,除非就真是他的种,不然不是上赶着戴绿帽子吗,谁会这么傻!
更何况李光那样的人,平日里便冷冰冰的,怎么看也不像个沉迷女色的人。
几方面一琢磨,得,甜果啊,就是拿孩子讹李光呢。
“我就说我家女婿不会干出这种事吧!敢情是跟方水生偷生的野种啊”
张氏有了底气,说话便开始不留一丝情面。
“你少说两句”
戚山对着张氏道:“我看那甜果的样子,怕是要出事”
“能出什么事,我看你就是……”
张氏话还没说完,便瞪大了眼睛,没想到戚山也有蒙对话的时候,那甜果突然就朝这边瞪了过来,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把刀子,直直地便朝戚英英扑了过来。
“戚英英,你这个贱人!我杀了你!”
众人都沉浸在震惊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眼睁睁看着甜果伸着刀子的手向戚英英捅去!
李光侧身一掌打在甜果的手腕上,甜果摔在了地上,刀子也随之而落发出了令人浑身一震的响声。
“你怎么样?!”周容忙到戚英英身边询问,见她没事才放下心来。
里正直言要拉甜果去报官,甜家人怕惹上官非,一窝蜂地围着向里正求情。
一场闹剧落幕,人群终于渐渐散去,李家的小院这才恢复了清净。
“小虎,到底谁让你去推来方水生的?”
小虎指了指李光道:“姐夫啊,他叫我去做一件大事,成功了就能当英雄”
小虎说些嘿嘿笑了笑,“果然都是我的功劳啊”
张氏宠爱地揉了揉小虎的脑袋,抬头看了看李光的脸色,对着戚山和小虎道:“行了行了,我们也都走吧”
说着捂嘴笑起来,拉上小虎就回去了。
人都走光了,周容自然也不好意思再留下来,面色担忧地又问了戚英英几句,见她已经好了许多,只得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对不住,我……”
戚英英不好意思地张口,她果然是误会他了……
“你该对我多一点信任”李光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书。
“对不起,我不该…”
“不过”
戚英英抬头,听得李光道:“任谁乍一听,都不免会有些怀疑”
戚英英心里的委屈瞬间爆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我以为……你骗了我……听到甜果怀身孕的时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戚英英捂住脸哭起来,肩膀一耸一耸地,叫人见了可怜。
李光见她哭得这样伤心,抬起手犹豫着,终于还是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事情已经过去了……别再哭了”
“我……我…止……不……住了”
戚英英抬起头,哭得小花猫一般,抽噎着说话的样子,与她平日里内向温柔的性格很不相同。
李光忍不住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