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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纸秋 闻乐喜 18724 字 17小时前

第41章 留她

周容先是一怔,随即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与戚英英带着孩子一起生活的日子过久了,突然再一次出现李光这个名字,心中一时间不知该喜还是忧。

男人说话的声音不小,戚英英在屋中已经听到了这个名字,抱着小宝站起,走到门槛处,一颗心怦怦跳起来。

没想到在上京城的茫茫人海中,真的遇到了认识李光的人。

“周容,让他进来说吧”戚英英对着门外喊道。

男人也不客气,随即便进了屋,上下打量了一番两人的住处,又见戚英英怀中抱着个孩子,一双眼睛似乎看不见。

“我在菜市口看到你们张贴的寻人告示,是在找李光吧?”

“这位大哥,你认识李光?”

“是啊,我有一个好兄弟,就叫这个名”

“会不会是同名”周容道。

“我兄弟长相周正,会些拳脚,曾经在瑞安待过一段时间”男人说着,看了看戚英英的脸色。

前面的长相周正和会拳脚功夫倒是不算少见,但是这人竟然在瑞安待过,这三项加起来,放在同一个人身上,这几乎可以确定就是他们要找的李光了。

“你们是李光什么人”

男人又问。

“我是……”

戚英英正要说,却被周容打断,“我们就是他的同乡,在京城想找他帮忙找个活”

男人的脸色显然没有方才好了,眉头一皱,“只是同乡你们大张旗鼓地在菜市口贴什么寻人”

周容听到他这样说反驳道:“找同乡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你这人说话古怪,你到底认不认识李光”

男人站起来,看周容与戚英英看着就是一家三口的样子,于是便不打算再待下去,只道:“你们也不是他家人至亲,他的行踪我可不能随意告诉你们”

大手一挥,开门而去。

戚英英连说话的机会也没有,便已经听到人快速离开的脚步声。

“好奇怪的人”

周容忍不住评价道。

“我们是不是不应该那么说,说不定跟他说了李光是我夫君,他便会愿意将李光的行踪告诉我们”

周容劝道:“我看没这么简单,你想啊英英,他要真是李光的好兄弟,怎会不知道李光已经成家,话里话外倒是一些试探的口吻。”

“听你一说……好像确实”

“他听到我说与李光是同乡的时候,脸色一下就不一样起来,我想着,他是不是与李光有些仇怨,与我们一样,也在找李光”

戚英英抱紧了怀中的孩子,与李光有仇怨吗……

她想到了父母和小虎,一张脸渐渐发白,“要是将军府名单下来了,咱们便抓紧住进去吧,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周容忙安慰,只是自己随便说过,叫她别乱想。

男人从院中出去,拐过一个弯,身影隐入了一条小巷中。

巷中站着一个身着与大盛朝人完全不同的人,面容也充满了异域感。他把玩着手上的一把镶嵌满宝石的匕首,那中年男人见到他,立刻便单膝跪地,“主子”

“怎么样,他们说了什么”

“那两人说是瑞安人,与李光是同乡,在菜市口贴寻人告示是想找李光帮忙找份工”

“哦,那二人是一对夫妻,还生了一个刚满月的娃,女子还是个眼盲的,我想卓昭也看不上这样的人”

如颜名度嗯了一声,看向手中的匕首,光滑的铁面在暗夜里折射出冷银色的光来。

“继续关注这二人的动向,直到彻底可以排除为止”

“是”

“派去那山村的人还没回来吗”

“回主子,估摸着还得几天”

“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带来见我”

如颜名度将匕首插入匕鞘,三四名侍从紧随其后,走进了黑暗中。

能进入将军府住宿的名单很快就出来了,快地有些出乎大家的意料。

绣房中申请的人,大部分都得了名额,大家伙都有些兴奋,这下不但不用交房租,省了一大笔钱,还能住在将军府中,即便是偏僻的下人院,那也比自己在外头租住的房子强了不知多少。

众人脸上洋溢着喜悦,连枯燥的绣活,今日也格外可爱起来。

“胡娘子,这是夫人前几日要的鞋,你看看行不行”

姑娘子拿过戚英英递来的鞋子,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又用力按了鞋底,随即道:“不错,你在鞋底还垫了一层布,摸起来格外软”

“赵管事将我招来,我不敢辜负,不过怕夫人不满意,我实在有些紧张”

戚英英腼腆地道。

“放心吧,用心做的东西别人是能感觉出来的,咱们夫人也不是刻薄的人”

“鞋子你交给我吧,一会我就送到夫人那儿去”

戚英英谢过胡娘子,没等坐下,赵管事来了。

众人行了礼,赵管事却径直走向了戚英英。

“戚娘子”

“赵管事”

“你手上还有活吗”

“给夫人做的鞋刚完工,正等一会内宅派活下来”戚英英如实答道。

“那正好”

赵管事显然有些高兴,“将军要一双镜鞋,你赶紧做出来吧”

“呐,这是将军的鞋楦,你拿好”

戚英英接过,应道:“我一定抓紧,这两日便能做好”

“不不不”赵管事忙道:“将军今晚就要,你今日便要做出来”

“今晚?”

戚英英拿着鞋楦的手不由一紧,“这…这太赶时间了,恐怕……”

“可是将军今晚就要,不过……他却没说今晚什么时候”

赵管事啧了一声,“我也知道时间很赶,你尽力做吧,将军要之前,能做多少遍便做多少”

戚英英只好答应下来,她没有其他的选择。

绣房下工地时候,戚英英托了胡娘子给周容带了话,便一门心思一个人在绣房继续做鞋。

锦鞋不比其他的,针线需要缝的很密,才能不让锦布有豁口,布料很贵重,所以戚英英做的格外仔细,以至于她没有听到有人进绣房的脚步声。

卓昭提了一个食盒走进绣房,在戚英英的这背后站定。

昏暗的烛光下,一个纤细的身影正在认真的做着活。

一缕头发散落在耳边,被窗口的微风吹动轻轻摇曳着,像是在挑动拨弄着人的心。

算一算,两人几乎一年未见了。

他没想到,她居然会来上京城。

一个盲女,如果他没算错,路上她似乎还怀着周容的孩子,跨越三省,一路大概吃足了苦头。

周容…………

卓昭的眼神冷了冷,散发出锐利的眸光。

他可以一剑了断他。

但是想到戚英英,他还是忍下了。

对她来说,自己是不辞而别,周容待她不错,女人想给自己找个依靠无可厚非。

只是心里一直堵着一口气,他不明白,为什么这口气如此叫人咽不下去,竟在午夜也让他白爪挠心,脑中想的全是她与周容一起生活的画面,几乎叫他彻夜难眠。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没见过她还好,自从上次在芳霞院见到过戚英英后,那种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几乎要将他淹没了。

他想将她绑在自己身边,只要一想到她每日下工,她就会回去那个有其他男人的屋子,他就开始控制不住自己。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将食盒放到桌上,开口道:“先吃饭吧”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戚英英吓了一跳。

针一滑便扎到了手上,血珠瞬间便冒了出来。

但她却顾不得这个,显然让她更加震惊的是方才那人说话的声音。

“将……将军?!”

卓昭开口的时候,忘记了戚英英过人的耳力,见她站在惊慌失措的模样,只好道:“你弄错了,我只是伙房的一个小厮”

伙房的小厮?

戚英英皱眉,显然不太相信对面人的说法。

但如果真是卓将军,他怎会来这小小的绣房,还给她送饭,这似乎更加不合常理。

声音相似的人居然这么多吗……

戚英英迷惑了,难道是以前她只待在乡下……接触的人太少了……

“……那谢谢了……”

戚英英捏了捏手,刚才针扎到的地方有些刺痛。

“你受伤了”

“被针扎到了?”

卓昭压下自己想抓起戚英英手来看的冲到,侧了侧身。

“啊……不要紧,做鞋难免的”

戚英英不以为意,将手指在下巴上碰了碰,“一会就好了”

卓昭的食盒带了不少菜,一道烙酥,一道八宝酱鸭,一道玉带虾仁,一道烩三鲜。

整齐地摆放成一排,方便戚英英夹菜。

戚英英伸手摸了摸,很是诧异,忙道:“太多了,我怎么吃的了”

“吃吧,将军给的”

“将军……特意赏赐的?”

“嗯,他说你做的鞋很好”

戚英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这些菜品很是平常,不用想太多,吃吧”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与李光相似,戚英英不自在起来,夹菜也变地小心翼翼地。

菜品入口令人惊艳,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小厮却似乎还没走。

“……你可以先去忙”戚英英道。

一个陌生人站着看她吃饭,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吃了几口,戚英英越发觉得胸前胀疼地厉害,方才太专注于做鞋,竟叫她忘了去排乳。

等现在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晚了,胸前越来越胀,喝了些汤便越发不行了。

见她异样,卓昭皱眉问道:“你怎么了?”

戚英英一张脸红到了脖子根,这种事,她怎么好意思与一个男子说!

“我……那个……你回避一下吧,或者你先去忙……过会再来拿食盒”

戚英英支支吾吾地说道,手不自觉地按按揉一下胸口,却碍于有人在这做不得。

“你胸前怎么湿了”

卓昭走上前来,“洒了汤羹烫着了?”

“不不,你别过来!”

戚英英羞地不知如何是好,人也开始变得晕乎乎起来,莫不是……莫不是发烧了吧……

只觉得自己的眼皮越发重起来,随即便没了知觉。

第42章 堵乳

赵管事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使劲揉了揉眼,待发现真的不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之后,满脸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将军怀中正抱着一个女子,脚步飞快地往这边来,那女子起初看不清面容,待看到脸之后,赵管事整个人愣在那里,脑袋一时间已经转不过来了。

这不是绣房眼盲的绣工戚娘子吗!

这这这……!

赵管事忙迎上去,还未开口,只听得卓昭急切地扔下了一句,“去叫郎中”

“哎哎,好”

他忙答应,转身通往着急的吩咐了一旁的小厮,自己则带着诸多疑惑和震惊,紧跟着卓昭进了房间。

卓昭将戚英英小心的放到床上,她的脸发红地不正常,口里呢喃着什么话,胸前的衣服湿的面积越发大了,几乎蔓延到了袖子。

赵管事进来,看到卓昭一言不发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戚英英,憋了一会,终于问了句:“……戚娘子,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突然晕了过去”卓昭皱眉,“她的衣服湿了,去取一套干净的来”

“郎中到哪了”

“应该马上就到了”

赵管事不敢怠慢,赶紧命人去取了衣服。

戚英英看起来很不好受,卓昭坐到床沿上,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很烫。

收回手的时候,手臂不小心触到了戚英英的胸口,力道轻微,却似乎让她疼的皱起了眉头。

他心里更加烦躁起来,又催了一遍郎中。

赵管事直接站在了门口,眼巴巴望着院子外头的路上有没有来人。他很少看到卓昭如此急切的模样,想着郎中要是再不来,一定会迁怒于他,心里也着急起来,忍不住来回踱步。

直到看到小厮带着后头匆忙赶路的郎中,赵管事总算松了一口气,迎上去拉着郎中几乎小跑着来到了屋内。

“将军,康郎中到了”

卓昭立刻从床上站起,对着康郎中道:“快看看”

郎中见到戚英英胸口一片湿溺,转头问卓昭:“将军,这是不小心洒到的水还是?”

“不是水,不知是什么”

康郎中替戚英英把了脉,随即道:“将军与这位娘子……咳……是将军新纳的……”

卓昭怔了怔,“是我府中的绣工”

“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康郎中摸着胡须略带尴尬地转过身,心里也不由奇怪,一个绣工,似乎不需要他亲自在这儿吧……却也不敢多言,只对着赵管事道:“麻烦管事去叫个丫环来”

“找丫环?”

赵管事问道。

卓昭却急忙催促:“快去找”

赵管事也不敢再多话,马上就去叫人。

不一会,丫环便到了。

“你过来,手摸一下她的胸口两边,是否发硬”

丫环一脸不明所以,却只好照做,一碰果然如郎中所说,“是发硬,硬地像两块石头似的”

丫环在说,戚英英已经疼的蜷缩起来,口中不停地喊着疼。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昭从来没听过这种病症,人高烧,胸口竟会发硬,还持续昏迷。

原本他以为只是风寒,如今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将军莫急”

康郎中安抚道:“我斗胆问一句,这位娘子是不是不久前生产过,如今正在母乳喂养孩子”

戚英英刚生过孩子,这事卓昭知道,听到肯定的答案之后,康郎中点头道:“这便对了,这位娘子是堵乳了,乳脉不通,淤积上火,火过旺则发热,致使如今昏迷不醒”

“堵乳?”

卓昭面带疑惑,这个病症,是他从未听到过的。

“咳,简单来说就是乳太多,孩子没及时吃,乳越积越多,然后就堵住了”

“那……需要用些什么药”

“用药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要把现在堵住的乳排出来”

“要如何做”

卓昭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戚英英,心里越发着急起来。

“将这位娘子的孩子抱来,让他吃乳,这是其一,但是孩子吸吮力度有限,这位娘子堵地太过了,还得找一位懂妇科的妇人来,用手法帮她排乳才行”

“赶紧让人去办”卓昭转头对着赵管事道。

提到戚英英的那个孩子,卓昭心里不爽快,带来孩子,周容难免跟着,于是他吩咐了一句,只抱孩子。

戚英英依然昏睡着,卓昭亲自喂了降火的蒲公英汤下去,几个丫环已经帮忙换了衣裳。

赵管事一直侯在卓昭屋内,一有吩咐便马上安排人手,丝毫不敢懈怠,这一路看下来,他是越来越迷糊了,戚娘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这压根不是一个绣工的待遇吧,不不不,就算这会子是他病了,这将军也不可能衣不解带地守在一旁,还亲自喂药吧!

赵管事看看卓昭,又看看躺着的戚英英,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光想想就叫人心慌起来!

赵管事一拍大腿,他差点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那就是封住消息,可千万不能让温宁公主知道,将军抱着一个绣工让她躺到自己的床上,不仅亲自过问病情,还亲自喂药,要是让她知道,怕这将军府要不安宁了。

他赶紧到屋外,将院子里的下人都集了起来,耳提面命地嘱咐,千万不要走漏风声。

下人们一个个点头如捣蒜,即便如此,赵管事心里总还是七上八下,突突地跳个不停。他摸了摸胸口,感叹道自己老了老了,怎么还要来几样叫人担惊受怕的事。

“赵管事,赵管事!”

“哎,来了来了!”

已经喂了药,戚英英却依旧不见醒,热度依然很高,他心里发慌,连问怎么人还没到。

他一催,底下人更是急起来,又连派了两波人过去,总算听到婴孩的哭声,赵管事总算松下半口气,赶紧将孩子抱着,不经意低头看了一眼正在大哭的娃娃,孩子小脸涨的通红,一双小手正在襁褓里胡乱扭动想挣扎着出来,可即便如此,这娃娃的相貌也不由让赵管事一怔。

太像了……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赵管事年轻时跟随卓老将军,后被安排在卓家做了管事,可以说是看着卓昭长大的,卓昭小时候的模样,不说记忆犹新,却不可能会忘记,如今看到怀里抱着的孩子,心里直打鼓。忙转头问道:“这确定是戚娘子的孩子?”

下人点头,“从戚娘子夫君手上抱过来的,他正带着孩子要去买牛乳,我们在路上拦的”

赵管事将孩子直接放到了戚英英的身边,孩子依然在哭,哭声洪亮,叫人头疼。赵管事对着卓昭劝道:“将军,你不如去歇歇吧,我安排婆子帮着喂乳”

卓昭听到孩子哭,不知为何心里竟没有一丝厌烦,那声音洪亮地,不像个出生月余的孩子,他想再待着看看情况,但是戚英英要喂乳,他还待着确实不妥,只能出去,交给婆子来办。

戚英英被痛醒了。

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自己身边躺着一个小婴儿,那孩子的哼唧声,分明就是她家小宝的声音。

她的一侧衣物被解开,一个婆子正洗净了手,往她胸口处按来,手刚碰到,戚英英便吓得往后缩了缩,随着身体的动作,胸口牵扯着一阵痛。

“你是谁,你做什么!”

“娘子别怕,我是宫里的嬷嬷,常给主子们催乳排乳的,娘子胸口乳汁淤堵,已经高烧了,得赶紧排出来才好”

乳汁淤堵……是,她确实觉得胸口胀地厉害,一碰硬的像两块石头。

“好了,放轻松,一会会很疼,娘子忍着点吧”

不给戚英英反应的机会,嬷嬷直接上了手,突如起来的剧痛,让她直接叫了出来。

“娘子忍住,这有块帕子,你咬着吧!”

戚英英死命咬住帕子,这疼痛不亚于生孩子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哭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攥住身下的被褥,指尖因太用力而颤抖。

卓昭被赵管事劝着去吃了些东西,刚拿起勺子,耳中便似乎听到一个凄沥的叫声。

“是不是她的声音”

赵管事正在布菜,听到卓昭的话后愣了愣,“将军在说谁?这……没有声音啊”

卓昭皱眉放下了勺子,没等赵管事反应过来,一双腿已经迈出了屋子。

赵管事哎呦了一声,吩咐将菜热着,自己则赶紧跟着卓昭追了出去。

还未走到主屋,便已经听到戚英英惨烈却隐忍的叫声。

他心下一紧,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了门,直接跨步而入。

“将军!”

嬷嬷吓了一跳,手上却已经来不及,卓昭虽立刻转过了身,却依然看到了戚英英一览无余的胸口。

戚英英听到嬷嬷叫的那声将军,一时间愣在那里,高烧让她反应慢了许多,待脑中理清了此时的情况之后,她叫了一声,将胸前的衣物扯紧,一张脸埋进了被中。

卓昭立刻便出去了,顺便将想要跟着进来的赵管事一把用力推了出去。

“将军,里头怎么样了,要不要老奴去盯着?”

卓昭不说话,沉默着看着某处,也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是情况不妙?要不还是老奴去盯着吧,有什么情况好及时告知将军”

赵管事正要走,却发现自己的衣袖被拉住,“任何人都不要进去”

“这……万一要个帮手啥的”

“谁都不能进!”

顿了顿又道:“我就站在门口,你先退下吧”

“将军这是……要守在这儿?”

赵管事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可将军明日要早朝啊,你”

“无妨”

“将军何必亲自在这儿,派个小厮把守不就行了”

不提小厮还好,一提小厮,卓昭越加坚定了要守在门口的心。

赵管事还想再劝,却听得一个小厮面露难色匆匆来报,“管事,夫人往这儿来了!”

第43章 月色不错

“你说什么?!”

赵管事听罢直接变了脸色,“不是让你们都把嘴封住的吗,夫人怎么知晓的?”

卓昭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院门处,“将她引到别院,就说我在那儿等她”

说罢抬步要走,又停下嘱咐了句:“不要让她到这儿来”

赵管事心中说不出的郁闷,他知道温宁向来不是个好惹的主,又是被三皇子从小捧在手心长大的。跟她打交道要哄着捧着万分地小心才行。

心里叹了口气,直叹自己老了老了,怎么磨难反倒多起来了。

赵管事带着两个小厮出了院子直接去找了温宁,果然见她主仆二人,三步并作两步地朝这儿来了。

“夫人怎么步履匆匆,是要去找将军吗?”

赵管事面带笑容,若无其事地问道。

“赵管事”

温宁停下脚步,“你怎么在这儿,将军叫你去办什么事?”

“夫人误会了,将军在别院忙公务呢,我有其他的事,这不快晚饭时辰了吗,我去厨房看看去”

“将军在别院?他怎么会在别院,不是带了一个贱”

楚妈妈立刻打断了温宁的话,站出来立马道:“将军既然在别院,夫人正好带了几个丫环,去帮将军打扫一下卧房”

说着便要往前走。

赵管事立马站到路口,脸上仍是笑意盈盈的样子,“将军的卧房每日都有人打扫,今日已经清扫过了,让夫人费心了”

温宁看向楚妈妈,楚妈妈一改方才两人的咄咄逼人姿态,“夫人这是关心将军,再说了,将军的卧房就是夫人的卧房,夫人想去看一看,我想应该不会有人拦着吧”

顿了顿又道:“赵管事要是再站在这路口,老奴是真觉得是不是要藏什么人,才让赵管事有胆子来拦夫人的”

“老奴哪敢啊,楚妈妈和夫人说笑了”

赵管事不慌不忙地道:“只是将军方才与老奴说起,前几日圣上赏了几样稀罕玩意,将军一直想与夫人分享赏玩,只是前几日不得空,今日好不容易有空了,说晚些一定要去请夫人来的,正好今日月色也很不错,夫人与其浪费时间在那些子虚乌有的事上,不如趁此机会好好与将军增进感情,夫人,老奴赶紧去厨房端来美酒小菜,夫人赶紧去别院,别让将军久侯才好”

楚妈妈狐疑这只是赵管事的说辞,然而温宁却有些心动了。

她与卓昭不常见面,也不似别的夫妻那般日日睡在一处,卓昭以公务繁忙,不想打扰她睡眠为由,一直与她分开两个院落,成婚半载有余,也没有夫妻之实。这种事她不好告诉父亲,自己也在找机会,与卓昭多亲近。

今日赵管事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叫她如何不心动呢。

“将军果真这么说?”温宁问道。

“是啊,将军一边擦拭珍品一边说的,可见将军是将夫人放在心尖上的”

听到赵管事这么说,温宁心里舒坦不少,方才的怒气瞬间便消散了一大半,一想到卓昭在别院等着她,她便让楚妈妈带着人先回去,自己则带了两个小丫鬟往别院去了。

将军府的别院由一条小路连着大院,经过两道门,得走上大半炷香的时辰,平日里去的人少,两边的草木倒是修剪地得体,丝毫不见下人的怠慢。

温宁抬头看了看月亮,又圆又亮,不禁便想起了方才赵管事说的话,良辰美景,美酒美人,她想今日会是自己与卓昭不同的一日。

卓昭正在看军防图,外头就有人报说夫人来了。

他便知道赵管事大概替他说了些花言巧语,将人哄了过来。

“昭哥哥”

温宁推文进来,卓昭正将军防图收起来。

“你来了”

卓昭难得笑了笑。

赵管事不知道对温宁说了什么,卓昭只好先不动声色,让温宁自己说出来。

果然听得她道:“赵管事说昭哥哥在等我赏玩珍品”

卓昭顿了顿,随即道:“是,前几日得了圣上的赏”

温宁在卓昭面前会收起自己的性子,温柔许多,她轻声细语地道:“其实皇爷爷赏什么我都无所谓的,只是想与昭哥哥在一起。”

温宁自小受宠,见多了奇珍异宝,圣上赏的东西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她在意的是能和卓昭一起增进感情。她一定要对卓昭表达自己不是因为珍品而来,是为他而来的。

说的话情意绵绵,卓昭已经知道了赵管事的话术,于是便顺着温宁的话说了下去,“我难得闲暇,有两样东西觉得奇特,你也看看”

说着命人去取了来,赵管事备了酒菜也安排妥了,于是在门外道:“将军,夫人,酒菜在蒹葭亭摆好了”

温宁靠近卓昭,一双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身上,手抚上卓昭的手臂,撒娇似的抬头望向他。

卓昭这次不好避开,被温宁拉着出了门。

月光下的卓昭像一个天神,温宁看呆了,愣了半天,直到卓昭将酒杯递到她身边。

“……昭哥哥,你长得这么好看,上战场为何要易容一番呢?”

用好看两个字来形容他似乎不太恰当,温宁反应过来,继续道:“当然昭哥哥英勇非常,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不止好看而已”

卓昭没说话,赵管事笑道:“将军长相…呃…面如冠玉,颇有文臣之风,为了上战场更有武将风姿便易了容,将皮肤变黑一些,更能和军营中的将士打成一片”

“原来是这样”

温宁很满意这样的一个秘密,卓昭居然能跟她分享,这是真拿她当自己人了吧。

温宁心情越发好起来,仰头便喝了一口酒。

酒香入喉,带着一丝花香,卓昭难得与她把酒闲谈,两人聊了一些琐事,卓昭又劝了几次酒,温宁原本就对这带着花香味的酒没有什么戒心,怎么也没想到这酒居然如此容易醉人。

喝到第四杯的时候,她已经忍不住开始说胡话,嘴里嘟囔着什么,趴到了桌上。

“这是……已经醉了?”

赵管事走上前来,轻轻拍了拍温宁,叫了两声,见她毫无反应,才松了一口气。

“将军,夫人已经醉的不省人事了,你看”

卓昭站起身,“将她安排到别院休息吧,今晚别送回去了,省的她的奶娘多事”

“是”

“那将军你……”

“我去看看那边”

说着也不等赵管事说话,抬步便走了。

真急啊……

赵管事硬生生将想说的话憋了回去,真不知道这戚娘子到底什么来路,居然让将军这般上心,真是邪了门了。

那边戚英英疼的几乎湿透了里衣,胸口因为嬷嬷的手法也是红肿一片,索性堵的乳已经排出来了,嬷嬷终于停了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嘱咐道:“娘子真是好毅力,今后一定要记得按时排乳,就不用受这罪了”

戚英英已经没了说话的力气,强撑着道了声谢。

孩子许是到了陌生的地方,睡得很不安稳,不一会便开始大哭起来。

戚英英实在无力哄他,心里干着急,为人父母听不得孩子哭,她气自己没用,不知怎么眼泪便垂下来,怎么也止不住。

卓昭到的时候正好碰到嬷嬷出来,说了一下情况,嬷嬷也不知他们二人什么关系,不敢胡乱多说,只道一定要及时排乳。

卓昭记下,安排人送嬷嬷回宫去,自己则在门外迟疑了一会,不知应不应该进去。

正想着,便听到屋子里头传来婴儿大哭的声音,随后便隐约听到戚英英抽泣的声音。

他心中一紧,顾不得许多便推门进去。

“你衣物都穿戴好了吗”

卓昭侧过头问道。

戚英英听到他的声音,连忙慌乱地摸了摸胸口的衣服,幸好已经穿戴整齐。

回想起上一次他进来的场景,心里忽然一阵尴尬,恨不得将头埋到被子里去。

“多谢将军……我已经好了……就不多叨扰了”

声音气若游丝,哪里是能站起来走的样子。

卓昭只当没听到她说的话,确认她已经穿好衣服后,便走到了床边,伸手碰了碰她额头的温度。

降了不少,没有刚开始那么烫了。

孩子还在一边哼哼唧唧地,一言不合又开始大哭起来。

戚英英赶紧拍拍他,这次却不管用了。

难道又饿了,不应该啊,刚才吃了很多,她心里是有数的。

卓昭从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抱上孩子,特别是抱上别人的孩子。

不知为何,这孩子的哭声叫他心里起了不一样的一种滋味,是他曾经从未感受过的心情。

戚英英再想哄的时候,摸了摸身侧,没碰到孩子让她心中一惊。

“小宝呢!”

“原来他叫小宝吗”

卓昭的声音听起来没有了往日的平淡冷漠,声音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温柔。

“将军……”

戚英英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只是她没想到,将军居然会替她哄孩子……

“小宝…是他的小名”

戚英英道。

卓昭看着怀中的婴儿,心里闪过一丝熟悉之感,这眉眼……

随即不经意地接口道:“那他的大名叫什么”

戚英英抿了抿唇,轻声回:“李昶”

第44章 涟漪

“姓李”

卓昭皱眉,心中闪过一阵悸动。他复认真看了看怀中的婴儿,有些不可置信地道:“为何是姓李”

戚英英说了实话,在刚才的一刻,忘记了周容目前是孩子明面上的爹。但是话已说出口,再狡辩反倒奇怪,缓了缓道:“他的亲生父亲姓李”

话出口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她刚才没多想,此刻却绝对奇怪,将军为何对小宝的姓氏有疑问,他并不知道周容的名字才对。

“将军莫非认识周容”

卓昭掩盖内心的震撼,心在此刻已经全乱了。

“……听赵管事提到过……”

他随意找了个借口。

那就对了,如果他知道周容,那确实会以为孩子姓周才对。

“……所以…孩子不是你与周容的”

卓昭看着襁褓里的孩子,沉声问。

“嗯…其实周容与我是好友,因我有孕一起生活怕闲言碎语,对外便称夫妻”

戚英英顿了顿又道:“将军是我救命恩人,我不敢欺瞒。”

他不认为戚英英会对着他说谎,她向来心思单纯,也并不知道他就是李光。

这样算算,孩子差不多就是在他离开山和村的时候有的。

就是那一晚……

戚英英觉得卓昭不会对自己的琐事那么在意,此时气力稍稍恢复了些,便想着还是赶紧回家去为好。

神奇的是,方才还嚎啕大哭的小宝,卓昭抱上之后渐渐减轻了哭声,转为哼唧,两人说话的功夫,竟然已经完全地不吭声了。

“将军,我来抱吧”

戚英英有些不放心,将军在战场惯了,担心他抱孩子会重手,让孩子不舒适。

“他睡了”

这就睡了?

怎么刚才在她身边还不耐烦呢,此刻就这么快睡着了。

“没想到将军挺会哄孩子的”

戚英英笑了笑,“祝您和夫人早生贵子”

卓昭转头看向戚英英,她天真纯洁的脸上带着笑意,一看便是来自心底的由衷祝福。

“我要生孩子,也不一定非得跟夫人”

卓昭看着那一张人畜无害的脸,心里起了逗弄的心思。

果然见戚英英脸色一变,他能看到她轻轻颤动的睫毛随之垂下,抿紧了嘴唇。

高门大户的贵人,自然会有几房妾室的,将军说这话没什么错。

“是我唐突了”

戚英英轻声道,随后又再一次说了自己想要回去的意思。

“今日你就在这吧,孩子也睡了,你回去路上折腾难免又吵醒他”

卓昭想不出其他的理由能让戚英英留下,搬出孩子来准是没错的。

“可是……”

“赵管事”

卓昭喊了一声,赵管事在外边侯着,立刻应了声。

“老奴在呢”

“按嬷嬷的意思,做些有利于戚娘子恢复身子的来”

“不敢再麻烦了,我……周容一定已经做好了饭菜等我回去,将军”

戚英英连忙道。

“他做的哪有我将军府的厨子做的好吃,再者,他根本不知道你如今身子的状况”

戚英英听着卓昭说话的语气一愣,随后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周容厨艺不错的…我吃他做的东西也习惯了”

“不行,你在这养好了身子再说”

卓昭说完,才发现自己说话语气生硬,带着情绪。

“我是说,你是将军府的绣工,既然在这儿生病自然要保证你养好了才行”

不是说高门大户人情淡漠么……

看来世人说的也不可信……至少,将军就很体谅下人,菩萨心肠。

卓昭一直抱着孩子,两人在屋内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既然安排好了,卓昭本该离开了,但他却不想走,于是又找了其他的话题来聊。

“听说…你是从瑞安来的上京城”

“嗯”屋内很安静,卓昭的声线低沉,颇有催眠的效果,让本来就乏力的戚英英不由有些犯困。

“何时到的上京城”

“唔…四月里吧”

“怎么走了这么久?”

“……在…半路…东西都被抢了”

戚英英语气没有波澜,一方面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许久,一方面她又有些困。

但是听到卓昭耳中却不由让他皱眉,他顿了顿,随即道:“没有盘缠你们靠什么果腹”

“…还算幸运,遇到了一个愿意……帮助我们的人”

卓昭正想松口气,却听得戚英英继续:“我们住在郊区的寺庙中……正好因为将军你大喜……我们喝到了将军和夫人的喜粥”

“说起来…那时便要感谢将军救我们一命了”

卓昭心里轻叹一声,“区区粥食,一日只发一回,你如何熬过去的”

“刚开始难熬,后面吃些好心人和周容带回来的饭菜,也这么过来了”

“他们从何处带来饭菜”

“乞儿带着周容一起去的饭馆……有时候会有干净的剩菜剩饭,店家也乐意施舍”

原来她竟然是像乞儿一般,吃人剩饭才不至于饿死……

卓昭五味杂陈,他紧紧握住了拳。

“为何非要来上京”

戚英英不知是不是因为喝了药的缘故,眼皮不停地开始打架,即使有卓昭在,她应该得体些才是,却还是控制不住困意。

话便也不假思索地,只要卓昭问了,她便如实答了出来。

“……唔……寻我夫君”

“……他叫……李…光”

“你如何知道他在上京”

……………

……………

戚英英彻底没了回应。

卓昭低头看向她,手还伸在被子外,脸因为低烧还有些发红,一缕头发垂落在侧脸上,人却温顺地睡着了,对他没有一丝防备。

卓昭轻轻将孩子放在床侧,随后将戚英英的手放进了被中。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的这张脸,他觉得似乎与云知意越来不像了。

不止不像云知意了,也不像在山和村的她了。

似乎多了一些坚韧,多了一些作为母亲的温柔。

“为何一定要来寻他”

卓昭看着戚英英的睡颜轻声喃喃,“为何放弃山和村安稳的生活,非得寻他”

戚英英睡得正熟,自然没有人会回应他。

卓昭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瘦的凹进去了一些,脸色也有些偏黄,似乎是生产后没有完全休息充分。

云知意的脸和眼前戚英英的脸交叠出现,卓昭闭了闭眼,捂住了心口。

那里有些酸疼,充斥了他所不能理解和认知的情绪,一股脑儿地堵在那里,没有一个出口。

赵管事轻扣房门,“将军,饭食备好了”

卓昭起身开了门,眼里仿佛有一滩化不开的墨,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竟让赵管事看到了悲伤。

“……将军”

“将饭菜热上吧,她睡了,找人在门口守着,等醒了便立刻叫人传饭”

赵管事点头,随后问:“那将军你呢,今晚在哪休息”

别院住着夫人,自己的寝院又住了戚娘子,赵管事得赶紧问问,好赶紧去收拾收拾,总不能叫将军自己无处可去吧。

“给我拿壶酒来”

“酒?将军,这天色也不算早了,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去拿,把卓康叫来”

赵管事见自己劝不住,叹了口气便去了。

………………

“将军,你找我”

卓昭已经喝了半壶,卓康见他架势不禁道:“何事让你如此发愁”

最近也没什么战事啊。

酒杯放在石桌上发出一记清脆的声音,“三皇子最近有什么动作”

“没报什么特别的,依旧是赏鸟赏花,明面上不争不抢的”

“哦对了,好几个铁矿最近停工了,不知因为什么”

“叫人去查查”

“已经派人去了,估计过几日会有消息”

“二皇子在做什么”

“他近日与几个文官走的近,听说商量着想要弹劾工部尚书”

“我没记错的话,工部尚书是三皇子的人吧”

“也好,让他们狗咬狗,我们也能看场戏”

“哦对了,有兄弟在上京城发现了如颜名度的踪迹”

卓昭拿酒杯的手一滞,眯起了眼眸,“他居然敢来上京”

“他也不怕自己死在这儿”

卓康轻笑了一声,“你已经拿回了大半兵权,何时讨伐莽国,只需一声令下”

卓昭却轻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

卓昭也知道如今大盛朝的局势,莽国强于练兵,一直东征西伐兼并周边小国,势头很盛。但是莽国地处北边,气候严寒,特别是到了冬季,白雪皑皑,难以外出,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习惯宅居在家中。

“要攻莽国,需找准时机”

卓昭伸出手去,感受了一下风拂过手心的触感,“又快入秋了”

“将军今日怎么了,听下面的人说,你救了一个绣工,还将她……”

后面的话卓康不敢多说,说救也是委婉的用词,据他听到的消息,将军可是将人抱着进了自己的卧室,急切地找了郎中来救治,他听到消息的时候都懵了,这是救一个绣工该有的样子嘛……

卓昭斜晲了他一眼,“还听到了什么”

“呃……还将她抱回自己卧房,亲自喂药什么的……”

“看来我院里的那批人都得换一换了,一个个话很多”

“也不怪他们……换做我也憋不住啊,这跟看见狗忽然会说人话有什么区别……”

卓昭一记眼神看过来,卓康立马闭了嘴,讪笑着坐下来,给自己也倒了杯酒,“我好奇心强,你告诉我呗,这绣工到底啥来头”

“这事儿你不需要知道”

卓康就知道自己闻不出个所以然,叹了口气。心里却挠的痒痒的,这八卦的心啊,真是心痒难耐。

半晌,突然听得卓昭道:“你把这消息放出去”

“啊?”

“找人说给住在东胡巷子一个叫周容的听”

第45章 强求不得

“周容?谁呀”

卓康疑惑地看向卓昭,“为什么要透给他听?”

“怎么,要不要我把军报和军令都解释给你听一遍”

卓康撇了撇嘴,低头嘿嘿了两声,“不用不用”

“那是……将戚娘子这事告诉他?”

“嗯”

卓康平时结交个红颜知己什么的,在感情上比卓昭在行些,但是这操作也属实没让他明白。

卓昭交代完事情就走了,卓康坐着继续喝了两杯,正好遇到赵管事来给卓昭送东西,忙拦了下来。最近没太关注府里的事,可得好好问问清楚才行。

“赵管事,来来”

卓康笑眯眯地朝赵管事招了招手。

“康哥儿有什么吩咐?我这要给将军送被子去呢”

“你们先过去”

卓康命令后头跟着的抱着被子的小厮,赵管事点了点头,小厮去了,便只剩了他们二人。

“今日这事真把我搞懵了,赵管事,你跟我细说说,到底怎么个事”

“康哥儿说戚娘子的事?”

“对对,就是这个戚娘子,到底什么来路”

赵管事一听卓康打听的是这事,脸色一垮,无奈道:“旁的事我还能知道些,就唯独这事,真不清楚”

“你不是时常与内院打交道,也伺候在将军身边吗,连你也不清楚?”

“不瞒你说,这戚娘子刚来月余,也没见她与将军接触,不知怎么就这样了”

卓康嘶了一声道:“莫非……他们是旧相识”

“我也觉得是这样,看将军关心的那个劲……”

赵管事将今日的事一顿说与卓康听,听到了细节的卓康简直瞪大了眼睛,只重复了两遍“难以置信,难以置信”

“可不嘛”

“哎对了,你知道有个叫周容的吗?”

“周容啊,我听人提起过,好像是戚娘子的夫君吧”

“戚娘子的夫君?”

卓康听罢不由在心里细细体味了一下卓昭要让他去办的事。

“将军……这妥妥是想气人家夫君啊”

“这什么行为,简直幼稚地像是孩童间的争抢赛嘛”

赵管事面露难色,“人家戚娘子已经有家室有孩子了,将军这样是不是不太道德啊……”

“好像是啊……这不……夺妻嘛”

“你们俩叽里咕噜在那说什么呢”

卓昭见两个猫在石桌处的两个黑影,言语间似乎提到自己,不由皱眉看向他们。

“啊哈哈,将军,你怎么又出来了”

卓康笑的露出一排牙,表情却透着不自然。

“我不能出来,这是我家还是你家?”

卓康立马赔了笑脸,“我看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走了”

话一说完就溜地没了影。

赵管事干笑了两声,“老奴看看戚娘子那边去”

说着也要走,卓昭先迈出了一步道:“一同去”

戚英英还在睡着,卓昭为了不让孩子吵到她休息,专门让人找了个有经验的老妈妈来带。

“戚娘子睡得挺好的,将军就放心吧”

卓昭忍住了想推门进去的冲动,确认戚英英和孩子安稳之后,才去了书房。

第二日,周容便精准地得到了这个专门为他准备的消息。

昨日因为担心戚英英和孩子,他去几趟将军府,都被劝了回来,告诉他戚娘子和孩子很好,让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周容怔怔地回了屋,脑海中想要想出一些有关于卓将军的回忆,但是除了那时与戚英英食不果腹喝过军营发的与他有关的粥之外,这个人物与他们简直八竿子打不着,怎么会传出这样的事来。

贵人对下人体贴照顾,只有一种可能吧,难道卓将军是看上英英,想娶她为妾不成!

周容越想越觉得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一整天坐立难安,傍晚间见到戚英英抱着小宝回来了,才如释重负。

“英英!”

小厮将戚英英送到,周容看到她身后的小厮,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小厮也没多留,确保戚英英安全后便离开了。

周容盯着那远去的马车不知在想什么,戚英英喊了他两声,他才回过神来。

“你怎么样?”

“我很好”

戚英英笑了笑,“害你担心了”

“……那卓将军还是什么别的人,有没有对你”

戚英英愣了愣,随即道:“周容,你多想了”

“希望是我多想了”

“他们那些大人物跟我们平民百姓不一样,他们没什么真心的,就是玩”

“周容你这是怎么了”

戚英英将孩子放到床上,转身打断周容的话。

“我……我就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担心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将军府的人都待我不错,将军也算是我救命恩人了,你看我什么都没有,还带着孩子,狼狈的模样也都叫别人看见了,人家能图我什么,将军一直保护着大盛朝,可能就是有一颗菩萨心肠”

戚英英认真地说完一番话,便道想换身衣服,周容只好出去了。

但是戚英英的话,周容一句也没听进去。

一个将军如何会平白无故地关怀一个下人,还留宿为她治病,简直天书一般,只有戚英英还傻傻的以为对方是人好。

不行,他必须好好提防了,不能让别人从他身边抢走英英。

随着周容将门关上,戚英英叹了口气坐到床沿上,孩子喝了乳已经睡了。

她轻轻摸了摸孩子的手,脑中浮现出在将军府时,将军对她的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

其实周容说的,她不是没想过。

但到底太荒谬了,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否定了去。

最后觉得,将军大概就是为了做善事,他们贵人不是讲究积德行善吗,再加上将军原本就爱民如子,如果这样想,一切便说的通了。

只是那说话的声音……

越是接触地多,越是觉得不止声调,就连说话的口吻有时也……

戚英英抿了抿唇,一个想法疯狂地冒出来,让她想要去试一试。

…………

经此一事,周容不仅不希望戚英英再到将军府上做工,还不想搬去将军府,即使高昂的租金,周容也觉得省吃俭用一些可以克服。

“如果我不去将军府做鞋,哪里还有这么乐观的收入呢”

戚英英无奈道。

“可是”

“让我去吧,这样我才能有银钱照顾好你和小宝,一直以来你都被我们母子俩连累了,我可以带着小宝去绣房,你也可以有自己的生活”

“周容,其实你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的”

这句话,戚英英已经提过几次了,每次周容都搪塞着拒绝了,今天再一次说起,周容语气却比之前的还要坚定,甚至带着一些怒气。

“到了上京城一切都安稳了之后就要把我推开是吗?!”

戚英英一怔,有些茫然地坐在那,她没想到,周容居然会这样说,以至于让她一下子回不过神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

“对不起……我…我也不知自己怎么了,我”

“周容……”

“英英,我是说”

周容忽然拉起戚英英的手,“我们安稳的过日子不好吗,为什么要搅进他们那些贵人的生活里,我你,还有小宝,我们可以靠自己,小宝我会当亲生儿子一样呵护宠爱,努力挣钱养活咱们一家子”

“周容,你怎么了,我知道你对我和小宝都很好,像亲人一样,我也一直把你当成亲哥哥一般,我”

周容惨笑一声,松开了抓住戚英英的手,“……亲哥哥,哈,亲哥哥”

周容的踉跄几步,只觉得心窝处痛的厉害,随后便往门口跑去,即便不知要去哪里。

“周容,你去哪?!”

戚英英听到他凌乱的脚步声,随后声音消失在了院门口。

“周容,周容——”

“吵死了”

隔壁因为戚英英的叫喊声开窗怒骂了一句,戚英英怕惊到小宝,定了定神只得先进了屋子。

她不知周容会去哪里,他的情绪不好,她心里着实担忧。

但是带着孩子,她又没办法出去寻他,心里只能干着急。

“英英,周容,你们在家吗”

“荷娘子!”

“这是怎么了?周容呢”

荷娘子一进门便看到有些狼狈的戚英英,眼睛也似乎泛着泪光,抱着孩子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

“荷娘子,周容跑出去了,你能帮我去寻他吗”

荷娘子满脸疑惑,“怎么跑出去了?你们俩闹别扭了?”

“说来话长,娘子或是此刻得空,能否帮我寻寻周容,我怕他做什么傻事”

“行行,你先别急,我马上就出去寻他,你好好的在家中待着”说完便带着身边的随从,转身出去寻了周容。

一通好找,寻到他的时候,周容正拿着一壶酒在埠边喝着。

“周容,你躲在这儿,真真让我好找”

周容转身,见是荷娘子,复垂下头去,没有吭声。

“什么事让你这么伤神,跑这儿喝酒来了”

荷娘子笑着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麻木地灌着酒不为所动的样子。

“哎我跟你说,我以前呢养了两只兔子,雄兔呢很喜欢雏兔一心想跟她繁衍后代,但是雏兔却不喜欢他,只要他靠近,她就躲得远远的,后来我又放进了一只新的雄兔,结果那只雏兔就喜欢上了,俩人没多久就生了一窝兔子。”

周容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荷娘子坐下来,往池塘里丢了一块石头,“我想告诉你,感情的事强求不得,你越想抓紧,人家逃的越远,最后就弄得自己人不成人鬼不成鬼,被自己的欲望控制,完全变得不像自己。”

“好深刻的大道理”

周容嗤笑了一声。

“你不屑,但是我知道你听进去了”

“起来吧,别喝酒了,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谁”

“走啊,到了你就知道了”

第46章 流言

“到底谁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