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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星入怀 你也是蘑菇么 18536 字 1个月前

第三十一章 雾

杀青后第二天。

李红梅, 李姐,坐在温棠家的沙发上,满脸愁容的看着最近一段时间张游整理出来的诸多材料。

给温棠当了这么多年经纪人, 看着她从一个没背景,没演技的小演员一步步成为现在圈里当红的小花旦, 李姐敢说, 温棠没有什么事情是她不知道的。

但是看着张游列出来的一项项近期在网上试探性放出来的温棠黑料,李姐有些茫然,倒不是怀疑温棠, 而是茫然到不知道在这个圈子中是不是永远看不得人过的太好…

“看完了吗?”

“嗯。”

“有什么想法吗?”话一出口,李姐才意识到,温棠成长的太快, 快到她现在都要依靠对方来拿主意。

她不是个合格的经纪人。

李姐有些颓唐的靠坐到沙发上。

“我的黑料什么时候少过, 怎么现在忽然在意起来。”

从《春日宴》爆火一飞冲天后,黑她的人不知凡几, 温棠最开始还伤心过,几年过去早练出了一副铜墙铁壁的内心。

黑就黑吧, 反正不影响她继续红。

“不,这次不一样。”见温棠浑不上心,李姐叹了口气, “时间集中近期,黑料有真有假。”

“要不是张游细心, 我也没有注意到。”

“ip地址位置一直在换, 三分真七分假的黑料不断被投放出来,每次都是试水一样的放出来一点挑起网友的好奇心,在大众以为是假的的时候放出实锤性的证据。”

“一环扣一环,这是有预谋的, 有人盯上你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温棠重新看了一遍整理出来的资料,确实如李姐所说,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下黑料。

在圈里得罪的人太多,一路向上爬,或多或少都要触动他人利益,温棠一时之间竟有些无法锁定幕后之人。

“姜媛?”

“不像。”尽管是一直被拿来比较的对家,温棠也很快否定了这个答案。

姜媛没有这么大的手笔,众华也不会为她下这么大的血本。

“我对小猫不管不顾?”温棠一条条看过去,很快就被气笑了。

打印纸被扔到茶几上,她猛地灌了一大口冰水,“不管背后之人有谁,关文清一定参与了。”

李姐半信半疑的拿起那张纸,一字一句的念出来,“温棠和前男友一起买猫,分手后把猫扔了被对方捡回去。”

李姐:……

温棠听完翻了个白眼,“之前在剧组,他就拿小猫的事情纠缠过我。”

她叹了一口气,说起往事话语中还带了点愤恨,“他以为我不知道,拿了张相似的照片就想来糊弄我。”

温小花早就死了。

被关文清撬锁偷走后,她差点就要报警,但因为两人之前的情侣关系,小花又是关文清出钱买的,就算闹到警局也只会各大五十大板,得不到任何结果。

她想着要是他能好好对小花,她就忍了。

但是没有,冬日里被抱出来的小猫,被他的新女友赶出了家门,死在了冰天雪地中。

温棠深吸了一口气,心情平复下来,“关文清没有靠山,演技也就一般,现在那张老脸也不吃香了。”

“他没有那个胆子主动对付我。”

胆小懦弱、只敢倚仗关系算计女人的关文清,早在当年被她整治过后就该知道厉害。

“有人想借他的手把我拉下水。”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敌在暗她在明,见招拆招吧。

另一边,关文清满脸兴奋的打开了手中的录像机,又一次仔仔细细的重新看了一遍里面的录像。

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被安置在轮椅上,腿上盖着厚厚的毯子,跟在后面的女人帽檐压得低低的,手忙脚乱的一手拿着衣服一手关门,露出的一截的完美下颚线。

是温棠。

竟然是温棠。

那晚,她房间里真的有其他人。

男人裹得太严实,看不出到底是谁,两人的举止又不十分亲密,就算交给秦岭,只怕也得不到什么实在的好处。

但是,他拍到了更多的画面。

桌上散落着刚冲印好的照片。偷拍视角所限,画面有些模糊,他反复比对几次,才确认照片上的人与录像中是同一人。

兴奋劲褪去之后,关文清的心里升起一股莫名的妒火,他求而不得,辗转反侧,念念不忘多年的女人竟然如此亲昵的对待一个轮椅上的残废。

就算不知道那人的具体身份,关文清也能回想起那天蹲在医院病房的门口,匆匆一瞥间看到的画面。

温棠与那人十指紧扣,一只手自然地探进对方病号服内侧,轻柔的搂住腰肢。那人似乎身体极差,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使不上半分力气。从关文清的角度,始终看不到对方正脸。

照片一角已经被揉皱,温棠那张艳若桃李的脸却仍然清晰。

冲动之下,关文清给秦岭打去了电话,话筒嘟嘟嘟几声,上头的大脑冷静下来刚想挂断,对面却接通了。

“大早上的,搞什么搞啊!”秦岭不耐烦的大声释放不满,“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秦哥,”关文清硬着头皮,微颤的声音在目光落到照片上后忽然自信起来,“我这里有猛料,比你让我拍的照片还猛的猛料。”

“猛料?”秦岭的声音立刻正经起来,“下午六点,横店旁边的小酒馆,带着你的猛料来206见我。”

电话一下挂断,关文清松了一口气,小心的拿起桌上的照片,一张张放进背包中,动作中犹豫了一下,将最亲密的那张收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大雾弥漫。

周宴安陷在浓重雾气里,四周朦胧不清。连日来酸软沉重的身体忽然轻盈许多,像卸下了千斤枷锁。

雾中浮起温棠的身影。她穿着那件水蓝色长裙,裙摆拂过他的小腿,他竟然能感觉到那柔软的触感。她的手指落在他腰间,指尖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服渗入皮肤。

“棠棠……”他喃喃开口,声音不像平日般低哑,清润如昔。

温棠轻笑,呼吸扫过他耳廓。她俯身靠近,发丝垂落,带着他熟悉的淡香。周宴安抬手想碰她脸颊,手臂竟能自如的抬起。

他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细腻如瓷。温棠握住他手腕,引导他的手贴上自己腰侧。掌心下的身体柔韧有力,与他瘫软的双腿截然不同。

周宴安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站在雾中。双腿笔直有力,支撑着他全部的重量。

他本能地搂紧温棠,将她压向自己。他能感受到她胸膛的震动,听到她急促的心跳。周宴安低头寻到她的唇,吻得急切而贪婪,像要将错失的时光尽数讨回。

温棠的回应同样热烈。她的手滑进他发间,指尖轻轻搔刮他头皮。周宴安舒服得叹息,将脸埋进她颈窝,嗅着她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雾忽然散了。

周宴安睁开眼,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腔。电视正播放着《同行者》最新一期,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

画面里,温棠正抱着他上台阶。他瘫软的双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晃悠,即便穿着鞋,也能清楚看到脚掌不受控制地下垂着。

梦里身体的轻盈感还未完全消退,现实中的沉重却已压回四肢。他试着动动手肘,一阵熟悉的酸麻立刻蔓延开。

电视里,温棠的侧脸在镜头下沁出细汗,呼吸略显急促,却仍稳稳托着他。周宴安看着屏幕里自己瘫软的身体,恍惚间又想起梦中站立的感觉。

那么真实,又那么遥远。

他闭上眼,耳边是节目里观众的轻笑,和温棠带着调笑的鼓励声。

病房的窗帘没拉严,一缕晨光漏进来,正好照在他搭在被子外的手上——苍白,消瘦,手背因长时间输液有些浮肿。

周宴安慢慢蜷起手指,握住了那一小片阳光。

温暖,却抓不住。

一行行弹幕在屏幕上飞速滑过,像无数根细针扎进他眼里:

[周影帝这腿是真废了啊,晃得跟面条似的]

[棠棠公主抱太帅了!但抱个男人好违和]

[曾经的影帝沦落到被女人抱上台阶,唏嘘]

[温棠素颜也美炸!这臂力我爱了]

[只有我心疼周宴安吗?他以前骑马戏多飒啊]

[粉丝别洗了,瘫了就是瘫了,卖惨给谁看]

[走不了就别上综艺啊,这不是拖累温棠吗]

周宴安看着那些字句,喉咙发紧。

有人议论他残废的身体,有人赞美温棠的美貌与力量,还有零星几条他曾经的粉丝在负隅顽抗地辩解。

[周宴安只是生病了!尊重病人不会吗]

[他演技还在啊,金翎奖影帝实至名归]

[笑死,金翎奖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那些字像滚烫的热水泼在他心上,烫出一片无声的燎泡。

他怔怔地看着屏幕里温棠绷紧的下颌,和她稳稳托住自己腿弯的手。她那么用力,他却只能软绵绵地挂在她臂弯里,像个累赘。

酸涩感毫无预兆地涌上鼻腔,他猛地合上眼。

电视里还在放送节目的欢声笑语,弹幕依旧热闹地滚动着。

周宴安缓缓抬手,用指节抵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作者有话说:加更结束[竖耳兔头]

宝子们周末快乐!![红心]

第三十二章 铺天盖地

随着《同行者》综艺走向尾声, 正如李姐所期盼的那样,温棠的在大众眼里的印象,变好了。

剪辑之后, 温棠热心,体贴, 照顾最麻烦的周宴安也没有怨言从不甩脸。

十五天的时间里, 周宴安的状态很明显从一开始的冷着一张脸厌世,到最后对温棠有了点若有若无的依赖。

两人的cp粉无声无息的将温周超话送上了cp榜单前三。

杀青后的第四天,是周三, 也是周宴安出院的日子。

温棠高高兴兴的哼着歌起床,难得把家里都收拾了一遍,护理床已经摆在了客卧, 卫生间还做了一点简单的改装, 不算太麻烦,但足够周宴安自由进去。

她打开客厅酒柜, 取出一瓶低度数的果酒,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出院是喜事, 自然要接风洗尘。

所以,为表庆祝,她就开一瓶果酒小小的品尝一下吧。

【你的温棠棠:我马上到哦, 在医院乖乖等我。】

【周宴安:嗯。】

【周宴安:我经纪人也来了,他说话可能不好听, 你不要介意。】

陈正也来了?温棠蹙起眉, 漂亮的眉眼压低下来。

和周宴安的关系她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只是他身边亲近的几个总是绕不过去的。

略一思索,她拿起手机。

与此同时,陈正的手机突然弹出消息:

【温棠:管好你的嘴。】

“她威胁我!”陈正从沙发上一下跳起来, 指着手机里的信息,愤愤不平的怼到周宴安面前。

“温棠这样狠心又薄情的女人,连你的存在都不敢公开,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陈正从来就不看好两人。

温棠的眼里写满野心与欲望,根本不是现在的周宴安能把握的。若在多年前他健康时,陈正或许会祝福;但现在,他只担心好友的感情会被随意践踏。

“你不了解她。”周宴安语气很淡,眼神平静的扫过了陈正手机上的消息。“她是在上升期,不适合爆出恋情。”

扯淡。陈正可不信这种说辞,温棠就是因为有名有姓的前任太多才会总被人议论,她才不会在意是不是上升期。

心里这么想,陈正嘴上却没戳破。

两人闲聊的功夫,胡哥已利落地收拾好行李,侧身站到床边准备抱周宴安上轮椅。

周宴安却轻轻摆手:“不着急。”

他存了点私心。几日没见温棠,他想等她来抱他。

陈正见他丝毫没有叫车回自家的打算,这才觉出不对,周宴安似乎不是要回他自己那儿。

“你不回家?”他狐疑的眯了眯眼睛,“怪不得我都没看到周崇。”

然而,没有人回应他。

周宴安忙着低头在手机上戳来戳去,对他的问话充耳不闻。

行。陈正无语的坐回了沙发,他倒要看看温棠和周宴安到底是怎么相处的。

人未至而声先到。

“周宴安!”温棠一边推门,一边和就在门口候着的陈正撞了个满怀。

“门口怎么有人啊!”温棠揉了揉撞疼的额头,摘下了口罩,“陈正,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温小姐。”

二人之间没有过节,顶多是互相看不惯,温棠没有寒暄而是绕过了他径直走向床上的周宴安。

见轮椅空放在床边,她笑了:“在等我?”

本是随口一说,没指望他回答。周宴安却肯定地点点头,手臂微微抬起,等她来抱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温棠俯身,一手穿过他膝弯,一手托住后背。周宴安配合地搂住她脖子,将脸埋在她肩头。

他比前几日又轻了些,抱起来并不费力。只是多日未坐轮椅,刚被打横抱起,周宴安便一阵头晕目眩。低体位性低血压让他眼前发黑,身子不受控地往下滑。

温棠察觉他发软,手臂收紧,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他瘫软的双腿无力地垂着,膝盖微微屈起,脚掌内翻。腰腹使不上劲,整个上半身全靠她手臂支撑。

她小心地将他安放进轮椅。周宴安瘫坐下去,腰背塌软,头颈后仰,露出脆弱的喉结。他闭眼缓了几秒,才勉强抬手想调整姿势,手指却颤得抓不住扶手。

温棠单膝跪地,帮他系好胸腹束缚带。指尖不经意划过他小腹,触感松软无力。她将他无力的双腿在踏板上摆正,脚踝细瘦得一手就能圈住。

周宴安缓过那阵晕眩,才睁开眼,轻轻握住她手腕。指尖在她皮肤上蹭了蹭,“晕…”

“这般娇气,一会抱你上车岂不是还要发晕。”温棠把他的手塞到毯子下面,摸了摸他瘦的有些突出的锁骨。

陈正在一旁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

周宴安身子确实不好,但他什么时候这样了,刚被抱起来就靠到温棠肩膀上,胳膊也搂着她脖颈不撒手。

在温棠面前的周宴安和在他面前的周宴安完全是两个人。

从前最讨厌别人碰他身体的周影帝此时正一脸愉悦的看着温棠给他调整双腿的姿势。

爱情的力量这样大?

看的陈正都想去谈段恋爱了。

回到家中,胡哥识趣的将东西放到地上就选择了告辞。

温棠的眼神顿时危险起来,声音黏糊糊地拉长:

“周——宴——安——”

听着自己的名字被一字一顿的从她口中念出来,周宴安有些羞耻,他转了转轮椅试图离她远一些,却在下一秒被她用脚尖勾住了轮椅带回来。

“良辰美景。”温棠停顿了一下,把手中的果酒直接撂到了餐桌上,“我们来喝酒吧。”

“我知道你不能喝酒,所以你以水代酒。”

餐桌上摆着几样清淡易消化的菜,中央点了盏香薰蜡烛,暖黄的光晕摇曳生辉。

温棠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果酒,脸颊渐渐染上绯红。她开始胡言乱语,指尖戳着周宴安的腰窝:“软软的……”

又握住他脚踝上下摩挲:“你太瘦了……”

周宴安被她摸得耳根发烫,正想躲闪,脚掌却忽然从踏板滑落。温棠松开手,蹦出一句:

“我喜欢你。”

他心尖一颤,刚涌上感动,却顺着她迷离的视线看去——她正对着他那杯白开水告白。

周宴安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想把脚抬回踏板。可腰腹使不上力,试了几次,脚掌依然软软地垂着。

温棠忽然蹲下身,捧起他冰凉的脚,小心翼翼地放回踏板。她仰起脸,烛光在她眼中跳动:

“刚才那句……是对你说的。”

周宴安喉结滚动,刚想说话,温棠就将额头抵在他膝头,咕哝道:“可惜你抱不动我……”

周宴安垂下眼眸,烛光在他睫毛下投落一片阴影。

温棠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把搂住他脖子,将自己塞进他怀里:

“那就换我来抱你。”

意乱情迷之时是顾不得其它的,温棠的手机响了又响,响了又响。

周宴安蜷着手指推了推温棠的肩膀,“去接电话吧。”

温棠迷迷糊糊的揉了揉他的小腹,拢了拢他一双无力的长腿,支起身子去够床头柜上不断振动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李姐镇定中略带着些微惊慌的声音,“温棠,你被大规模投放黑料了。”

“而且有人在爆料你和周宴安在一起了。”

灯光猛地一晃,如同平地惊雷炸响。

温棠一下清醒了。

她翻身坐起,直接点开热搜,热搜第一就是她的名字。

#温棠恋情曝光

接着往下看,热搜第二位

#温棠情史

热搜第三位

#温棠耍大牌

她两眼一黑,热搜前三全是她的名字,也算是娱乐圈难得的盛况了。

温棠点进去里面竟然有图有真相,配图就是她那晚带周宴安去医院的照片,两个裹的像粽子的人被拍到从房间门口出来。

周宴安的轮椅太过特殊,即使照片里没有指名道姓,看过《同行者》综艺的观众,还是一下子联想到了。

【小荷才露尖尖角:我靠!我靠!是周宴安!】

【温周是真的:我磕的cp是真的!】

【海棠不是鱼:温棠也太饥不择食了吧】

【棠棠的兵:接受不了,脱粉!】

【棠棠的狗:找谁不行找残疾人脱粉!】

温棠没再细看,不用想也能知道下面必定是一群反对的粉丝。

她略过了温棠情史的词条,直接点进了温棠耍大牌。

一看她就被气笑了,上面从她入行开始细数,一条条罗列着诸如她经常请假不去剧组或者让群演等她一天的事情。

如此大规模的黑通稿和评论区数量众多的水军,温棠头疼的翻看了一下自己的微博,粉丝数不出所料的在大幅度下降。

肉眼可见的掉粉速度,幕后之人看到一定会很高兴吧。

但直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到底是谁这么恨她。

温棠深吸一口气,脑子转的飞快,她成立个人工作室后,团队并不算完备,此时反黑也反不过那些水军,不如另辟蹊径。

“我得回工作室一趟,我叫胡哥来吧。”她说完就要起身下床。

此时已至深夜,窗外雾色浓重,周宴安的心里涌上一阵极深的恐慌。

直觉让他握住了温棠的手腕,“棠棠…,你会回来的对吧。”

温棠第一次没有回握,而是展颜一笑,“当然,这是我家。”

周宴安仍然不安,他不愿松手,脱力的手臂滑下来,手指只能勉强攥住她的衣角,“温棠,你是爱我的对吧。”

他声音有些沙哑,温棠知道他听到了李姐电话里的内容,也看到了最上方的热搜词条,她抓住他手指,俯下身,安抚的亲了亲他嘴角,“我先走了。”

第三十三章 你还有感知爱和爱人的能力……

“砰”的一声, 大门被直接关上,屋里只剩下周宴安一人,极度安静的空间总会带给人窒息的感觉, 他努力的开始深呼吸企图获取更多氧气。

他的手机就在身边,周宴安很轻松的解开了锁屏, 却有些踌躇的不敢点进去软件细看那些温棠为之发愁的热搜。

挣扎片刻, 他还是硬着头皮点了进去。

就在温棠离开的这短短时间里,热搜又添了新的爆点。更多两人相处的细节被扒出,甚至爆出了他们在医院相拥的照片, 画面里,温棠环抱着他,他靠在她怀中, 无力绵软的手指被她握住。

网友的评论如潮水般涌来:

【真是周宴安!温棠图他什么啊?】

【之前综艺里就觉得不对劲, 原来是真有一腿】

【瘫子也配?温棠眼光也太差了】

【肯定是玩玩而已,等着看吧, 马上分手】

周宴安一条条翻看,心口像被钝器重击。

他并不觉得高兴, 反而涌起一股浓重的悲哀。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和温棠的关系,恐怕就要到此为止了。

她如日中天的事业,从不会为他让步。

温棠一路油门狂踩, 压着超速线开到了工作室。

明明是深夜,工作室却灯火通明, 没有一个员工下班睡觉, 甚至还有几个是从家里连夜赶来的。

“棠棠!”张游急得要哭了,她从前就是粉丝,自然知道这样大规模的掉粉对温棠影响有多大,她甚至顾不得问一句她和周宴安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

“没事。”温棠安抚的拍了拍她肩膀, “总能挺过来的。”

不过是又一次被全网黑,她习惯了。

全网黑?

一个久不想起的人名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他不是已经出国了吗?

“先联系关文清吧。”温棠又重新看了一遍录像的视角,正对着房门,那天只有关文清莫名其妙的敲响过她的门,可能就是那次让他察觉到了屋子中有人。

“酒店的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

“粉丝群要安抚住,先不要让他们跟水军反驳,还有澄清的速度要快。”

整个工作室瞬间高速运转起来。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急促的脚步声交织一片。

李姐快步递上平板:“公告怎么写?要不要先否认恋情?”

温棠接过平板,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我自己来。”

张游凑过来,声音发紧:“粉丝群炸了,很多人问你是不是真和周宴安在一起了……”

“咔嚓!”

温棠手中的笔应声而断。塑料碎片扎进掌心,渗出血珠。

她面不改色地拔出碎片,声音冷静得近乎冰冷,“我们只是朋友。”

很快一则声明由温棠工作室发布,并被温棠本人立刻转发。

关于近期网络谣言的严正声明

近日,部分网络用户持续散布关于本人温棠的不实信息,严重侵害本人名誉。现就有关情况声明如下:

本人与周宴安先生因录制综艺《同行者》相识。节目录制期间相处融洽,友谊延续至节目结束后。所谓“恋情”等内容均属恶意捏造。

网传所谓“酒店同行”画面,实为周宴安先生居所临时停电,本人基于朋友道义提供临时帮助;医院画面亦为正常朋友探望。

其余关于“耍大牌”“情史”等爆料内容均属恶意捏造、移花接木的诽谤言论。

本人已委托律师完成证据固定,并将立即向公安机关报案,坚决通过法律途径追究造谣者、传谣者的法律责任。

网络非法外之地,特此正告相关用户立即停止侵权行为。感谢各位粉丝与媒体的关心与信任。

温棠工作室

11月4日

“棠棠,警察说要你本人到公安局才能开报案回执。”李姐有些欣慰又有些心酸的看着温棠将所有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

当年因角色被抢而抱着她痛哭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我知道了。”温棠盯着手机上周宴安的名字看了一会,还是什么都没发,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李姐你留在这里,严颂颂跟我一起。”

“工作室需要留人引导粉丝,尽量不要让他们网爆别人。”

“至于那些脱粉的……就当是提纯了吧。”

在警局报案后,警方很快给关文清打去了电话,酒店的录像也被同一时间调去,录像中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是关文清将微型摄像机放在了地毯中,也是他在一天后将其取走。

“警官,他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温棠有些疲惫的靠在大厅的白墙上,眼底已经染上淡淡的青黑。

“根据《刑法》第二百八十四条,非法使用窃听、窃照专用器材,造成严重后果的,处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来处理案件的警察是个小姑娘,有些同情的看了眼温棠。

娱乐圈这样的事情常有,但闹到这种地步,有勇气来报案的却少见。

“你澄清及时,影响有限,后续可能需要出庭。”女警善意提醒了温棠一句。

“我知道,律师已经在路上了。”温棠的手机明明灭灭,她像在等谁的消息,又像是单纯的心情焦躁。

由于被警方通传,关文清很快就到了警局,他起初没有很慌乱,娱乐圈嘛,下作手段多了去了,又有哪个真的敢报警,真的会闹大。

直到,警察将那段录像摆在了他面前。

“你来真的?”他竟未立刻否认,反而猛地回头看向温棠。

温棠就站在他身后,冷冷的看着他,比五年前还要冷。

“温棠!”他立刻就想站起来,却被警察马上按住。

“老实点!”

“温棠!你不能报警,你想鱼死网破吗!”关文清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五年前她被他送上别人的床都只是把他撵走,现在他不过是偷拍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她怎么就有胆量将他送入警局。

温棠咬紧后槽牙,别过头不欲争辩。

“你就不想知道幕后是谁?不想知道谁找上我的吗?”见温棠越发冷漠,关文清急了——若真进去,秦岭承诺的一切都将泡汤。

“留着跟警察说吧。”温棠狠狠瞪他一眼,转身欲走。

“温棠!”关文清竟短暂挣脱压制,嘶声喊道:“你还有感知爱和爱人的能力吗?”

温棠脚步微顿,却未回头。

“你选周宴安,不就是因为他好掌控!永远不会违逆你吗!”

严颂颂抱着温棠的肩膀不让她转身,“走了姐,不要跟他再纠缠下去了。”

温棠被她半抱半拖着,拖到了警局外面。天已渐冷,呼出一口气都能看到白雾,她明明刚刚喝了女警递来的温水,却觉得身子冷的厉害。

她强迫自己不去深想周宴安会怎样看待她发出的那篇声明,努力催眠自己,他答应过会在家里等她回来。

“嗒…嗒…嗒…”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上。那熟悉的步调,瞬间将她拽回五年前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优雅矜贵的男声在她头顶响起:

“怎么了,又遇到困难了?”

“我来帮你吧。”

温棠浑身一僵,血液几乎凝固。

是博远。

是那个本该远在国外的博远。

“是你。”温棠猛地后退了一大步,抬起头,逼着自己直视他的眼睛,“是你做的。”

和从前一样,先让她坠入低谷,再像救世主一样的出现在她面前。

博远用惯了这样的招数。

“漂亮了,也聪明了。”博远没有在意她的防备,向前了一步,将她逼近角落。

他捻起一缕她脖颈边的秀发,拿到身前轻轻闻了闻,“染上了别人的味道。”

他轻笑一声,“他知道你是我一手捧到现在的位置上的吗?”

“他知道你我曾经耳鬓厮磨,互许终生吗?”

温棠猛地推开他,发丝飘落在肩头,“我已经脱离星耀传媒了,你不能通过合约拿捏我了。”

“我会追究关文清的法律责任,我相信警察会还给我一个公道。”

“公道?”博远没再靠近,站在原地看她走远,“那我等着你来向我讨公道。”

温棠的官方账号很快公布了警方给出的报警回执单,连续两条迅速而有力的声明稳定了很多粉丝不安的内心,他们开始在声明下方组织控评。

【支持温棠合法维权!网络非法外之地,造谣者必须付出代价!】

【姐姐辛苦了,维权之路我们陪你一起走!】

【五年老粉在此,棠棠的人品我们最清楚,黑子休想得逞!】

【专注作品,期待温棠下一部新剧!】

【路人转粉了,被造谣直接报警,这执行力太圈粉了!】

看到温棠似乎稳定的度过了这一场危机,周宴安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手机被微微攥紧,指节处压出了一道道红痕,他又看了一遍温棠的声明,“本人基于朋友道义提供临时帮助;医院画面亦为正常朋友探望。”

看着看着,他忽然看到屏幕上竟有一滴水,他蜷着手指擦了擦,没擦干净,水似乎越来越多。

原来,他哭了。

仰躺在床上,胡哥刚刚已经进来给他翻过身,粗浅的做了一遍按摩,周宴安心里像被一道道细线划过,又酸又胀。

手机忽然有个陌生的号码打进来,他下意识按了接听。

“周宴安。”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是个成熟的男性,有着难掩的傲气。

“我知道你在温棠家里。”

周宴安支起一点身子,语气里带了点冷硬和警惕,“你是谁?”

“我的衣服穿的还舒服吗?”博远笑了笑,没将他放在眼里。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离开温棠,如果你不想让温棠发布的声明全部被推翻的话,最好乖乖照做。”

周宴安有些莫名,指尖悬在按键上想要直接挂断电话。

但博远又跟了一句,“温棠不爱你,你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像淬了冰,“她选你,不过是因为你安全——一个站不起来的男人,永远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第三十四章 不告而别

温棠本就是易招黑的体质, 即使澄清声明发的及时而迅速,与她有关的热搜词条依然在榜上挂了三天。

连着熬了两个大夜,温棠揉了揉太阳穴, “李姐,给工作室的员工都放个假吧, 这个月工资翻倍。”

“好。”

“温棠。”她听严颂颂说了那日的事, 有些担忧博远对她纠缠不放。

“博远…”以前总听温棠直接拿博远大名开骂,李姐也跟着再不叫他博总。

“放心吧,李姐。”温棠转过身安抚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他不会对我怎样的。”

同样的手段,只在她不够强大时才有用。

“更何况,他自己都快自顾不暇了, 哪有空来找我的麻烦。”

没再跟李姐过多解释, 温棠先给林乐清和纪轻竹打去了两个电话。

铺天盖地的黑料中,只有她们两人愿意为她开口, 还一同转发了她的那则声明。

未再多解释,温棠先给林乐清和纪轻竹各打去电话。

在这铺天盖地的黑料中, 只有她们二人公开为她发声正名。

林乐清直接转发了工作室的声明,附文:“清者自清,支持温棠依法维权。”

纪轻竹更刚, 直接发微博怼黑粉:“跟温棠合作过的人都知道她什么样,某些人省省吧。”

温棠约了两人吃饭。席间纪轻竹凑近她, 眼睛亮晶晶的:“说真的, 你跟周宴安到底怎么回事?热搜照片里他裹成那样是不是你干的?”

温棠夹了块辣子鸡放进她碗里:“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林乐清笑着抿了口茶:“她这是关心你。不过那轮椅……确实是周宴安的吧?”

纪轻竹立刻接话:“就是!你俩要真没事,你能大半夜陪他去医院?快从实招来!”

包厢里热气氤氲,好友的调侃冲淡了连日的压抑。温棠低头喝了口汤,唇角微微扬起, “要么你猜猜,猜对了我就告诉你。”

纪轻竹气得伸手去挠她痒痒肉,“我这么挺你,你还不说!真是伤到我的心了!”

“那你哭给我看看。”温棠做了个西子捧心的手势逗的两人哈哈大笑。

纪轻竹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哥俩好的拉过温棠的肩膀,“说真的,虽然我这话说的未必准,但我真觉得你比之前开心多了。”

“开心?”

“是啊。”纪轻竹端了碗杏仁酥到自己面前,“你之前笑就是嘴角上扬,哭就是嘴角下撇,总感觉不太真实。”

“是这样吗?”温棠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竟真的觉得纪轻竹说的有的几分道理。

林乐清事业正在起步,纪轻竹则是拍戏的空挡跑出来,匆匆一聚就要分开。

临走时,温棠叫住了林乐清,“乐清姐,我这里有个班底不错的话剧,你要来试试吗?”

天降之喜让林乐清恍惚不已。转发声明时只求无愧于心,谁知善意这么快就有了回响。

“我会去试试的。”

看着林乐清点头,温棠脸上的笑容又添了几分。

连着几日都住在工作室,温棠忙着后续的事情,一直也没和周宴安联系过。

也或许是有些不敢面对他失望伤心的样子,她坐在楼下的花坛边,燃了一支烟,迟迟没有上楼。

眼看烟燃到尽头,指尖已被熏得微烫,她的脚步却像钉在原地,挪不动分毫。

烟味太呛了,散一散再上去吧,省得又惹他咳嗽。

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温棠心安理得的又在楼下转了几圈,才磨蹭到了电梯口。

电梯上到八楼,她深吸了一口气握住了门上的把手。

“嘀——”指纹锁应声而开。

“周宴安?”

客厅里空无一人,一片寂静。温棠拉长声音,带着疑惑又唤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难道在卧室里?

卧室门紧闭,卫生间也没有动静。她选择性忽略掉门口空荡荡的鞋柜和垃圾桶,径直推开客房的门。

护理床上空空如也,床边那辆熟悉的轮椅也不见了踪影。窗户全部敞开着,对流风卷得窗帘哗啦作响,像在嘲笑她的后知后觉。

他走了。

不告而别。

温棠颓唐的慢慢蹲下来,靠在了客卧的门上,风吹过她的脸颊掠走了一滴泪水,又很快在地上蒸发不见。

胆怯。

她竟胆怯到不敢求证他是否真的离开。

温棠自嘲的笑了笑,把头发全部捋到耳后,扶着门框站起来,开始在屋里寻找他可能留下的痕迹。

直到现在,她也并没有完全相信,在她面前少言寡语却又温驯的周宴安会这样一声不吭的离开。

护理床被她翻了个遍,上面的被子被全部掀起又放下,客房的角落也第一次被她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温棠让自己陷进客厅沙发中,闭上眼。耳边是她刚打开的电视声。

音量调到最大,主持人的欢笑、广告的喧嚷震得墙壁发颤……却盖不过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身影,和周宴安被她捉弄时低哑的闷笑。

温棠蜷着腿,捂住脸,她一向自诩在感情上洒脱果断,怎么到了现在竟然会这样难受。

她睁开眼,想要关掉电视,起身的瞬间看到厨房的岛台上好像放着一页纸。

一张纸?

岛台上为何会有张写满字的纸?

温棠绕过茶几,几步走过去,伸手拿起那张纸,离远了看,上面满满的都是字,拿到眼前却只寥寥几行。

温棠:

见信如晤。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离开。不告而别是因我怕当面道别时,会失态,会不舍。

谢谢你这些时日的照顾,更谢谢你让我短暂地重新相信——残缺之人也配被爱。

你如烈日骄阳,理应在云端绽放;而我终是檐上积雪,贪恋过温暖,便该静静消融。不必寻我,也不必觉得亏欠。能与你并肩走过一程,已是命运厚赠。

愿你星途坦荡,永远明媚张扬。

周宴安

即日

信被放在岛台最显眼的位置上,纸张是最普通的白纸,边角处有不少褶皱,字写的一点也不好看,歪歪扭扭的,他手没有力气,也不知道是怎么拿住的钢笔。

温棠深呼吸了两次,才止住上涌的泪意,她余光扫到脚边的垃圾桶里似乎有些东西,蹲下一翻,原来是好几张揉皱的废稿。

第一张只写了“温棠”二个字,笔尖在“棠”字最后一笔狠狠划破纸面,仿佛只写下这个名字就已经让周宴安心神不稳。

第二张涂改多次:“我该走了……其实不想走……但不能再拖累你……”墨迹晕开,像被水滴砸过。

第三张只有半句:“如果我能站起来……”后面的话被重重划掉,只剩一片凌乱的墨团。

大傻子。

她没忍住骂了一句。

温棠吸了吸鼻子,翻出手机,找到周宴安的名字,手指翻飞,很快一条消息就被发送。

【你的温棠棠:你在哪?】

出乎意料,消息发送后紧跟着一个刺眼的红色的感叹号。

周宴安把她删除了!

竟然把她删除了!

从小到大很少在男人身上碰壁的温棠狠狠拍了下桌子,刚刚满腔的伤感竟多了点不可置信和愤怒。

她拿起车钥匙就想下楼去他的住处找他,却又在恍然中发觉,她不知道他住在哪。

多可笑。耳鬓厮磨这么多日夜,她竟连他的住处都不知晓。

温棠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冷。

她退出聊天界面,翻到通讯录找到“周宴安”的名字拨了出去。听筒里传来冰冷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他连手机号都注销了。

消失的倒是彻彻底底。

她不死心,又点开微信找到陈正的名字。消息发出去倒是没被拉黑,但石沉大海,始终没有回复。

陈正不行,周崇呢?

【你的温棠棠:周总,您知道周宴安的住处吗?】

周崇倒是回复的很快。

【周崇:温小姐,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交易结束了,温棠苦笑一下。

原来只要他想消失,周宴安的存在就会像被橡皮擦从她生活里擦掉了那样,连一点可供追踪的痕迹都不留下。

可真够狠心。

一周后的深夜,温棠蜷在客厅沙发上看电影,是一部老片子,周宴安早年主演的武侠片。屏幕里的少年侠客白衣胜雪,在竹海巅峰执剑而立,眉眼飞扬,是她从未见过的鲜活模样。

那是她不曾参与、也再无法触及的过去。

温棠伸手关掉了电视,客厅陷入一片黑暗。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删掉了周宴安所有的联系方式。

她起身走进客卧,开始动手拆卸那张护理床。螺丝刀拧松螺栓,金属支架哗啦哗啦散落一地。她又找来砂纸,跪在地上,一点一点打磨掉地板上的轮椅划痕。

碎屑沾满指尖,汗水浸湿鬓发。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温棠洗了个澡,化好妆,换上李姐前一天送来的高定礼服。镜子里的女人眉眼精致,红唇耀眼,无懈可击。

今天是一场重要颁奖典礼的红毯。开门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保是她前几天随手拍的一张天空照片,蔚蓝如洗,没有一丝云彩。

第三十五章 我是不婚主义者

一年后。

哈市的冰天雪地里, 温棠极不情愿的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酒店的暖气烧的很旺,但外面太冷, 窗户上已经结了冰,房檐上还挂着些霜花和冰溜子, 看上去就硬梆梆的。

她打了个哈欠, 开始一层层的穿衣服,保暖衬衣,针织衫, 外面又套了一件极厚的羽绒服。

酒店离剧院有些距离,光是走过去就要走上十分钟,北方的冬天太冷, 若是不带围巾, 不光脖颈灌风,就是呼吸也会觉得冷意直达肺部。

温棠没和剧团的大部队住在一起, 她昨晚去小酒馆喝酒,宿醉后醒来有些头疼, 此时被冷风一吹,竟清醒了许多。

脚踩在厚厚的雪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路过的人多,雪被踩的很平, 不再蓬松着而是被压缩成一片, 她伸脚踹了踹旁边的雪堆,从小在看不到雪的地方长大,温棠兴致勃勃的蹲下来捏了个雪球,又被凉的很快松手。

“嘶。”她跺了跺脚, 站在雪里太久,手凉脚凉,她搓了搓手,不再逗留,快步向已经出现在视线中的大剧院走去。

“棠棠!这边。”

刚一进剧院,林乐清就小跑过来招呼她,“昨晚去的酒馆好不好玩,我听他们说还有驻唱的乐队。”

温棠一边脱衣服,一边接过林乐清递来的热水,大口喝了小半杯,“挺好玩的,唱的也不错,今晚一起去啊。”

林乐清有些纠结,她年纪大一些,总担心跟年轻人玩不到一起。

“走嘛,林姐。”温棠贴过去,从后面抱住她的胳膊,“主唱长的还挺帅,说不定你会喜欢呢。”

林乐清点了点她的鼻子,“又去看帅哥,包总追了你那么久,他要是知道又该来酸你了。”

温棠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吐了吐舌头“我都跟他说好多遍了,是他自己不肯放弃。”

“你啊。”林乐清叹口气,又笑了笑,年轻人之间的事情是她不懂了啊。

很快,剧团组织大家开始彩排。

导演郑围很难得的拿了个大喇叭满场跑的追着喊人,“向云鹤!温棠!在没在!”

“在呢导演!”向云鹤嗷一嗓子,把导演吓了个趔趄。

温棠站在显眼处朝导演挥手,另一只手捏着眉笔,对着林乐清举起的镜子匆匆描眉。

“哈市演完,下个月去盛京,就是《水云间》的第五十场了。”

林乐清都没想到,《水云间》这个初出茅庐,由小说改编而来的话剧竟然能这样火爆。

她笑眯眯的看着温棠,二十七八的姑娘正是最美的时候,要不是她的粉丝撑起来了最开始的几场门票,《水云间》也不会一场接一场的演下去。

“是啊,第五十场了。”温棠拧了拧口红,涂了个正宗的烈焰红唇,“听说盛京的美食一绝,我得去尝尝看。”

“别催啦,别催啦!这就来!”眼看着郑围又开始催促,温棠放下东西,快速的跑到台前,“导演,看我今天美不美。”

“美美美。”郑围敷衍的夸了她两句,“下次带妆来啊,别仗着脸好看随便涂涂。”

“知道啦。”温棠做了个鬼脸,被剧里的男二杨帆月一把拉到台上。

“杨帆月!”郑围好像想起了什么,暴呵一声,“不要模仿周宴安!话剧的灵魂不是模仿!是演绎!”

杨帆月被骂的愣在台上,低头不语。前几天明明是导演让他学周宴安的表演,现在又骂他模仿,他一时懵了。

“仿我者死,学我者生。”

“这句话没有听过吗!”郑围越骂越暴躁,“周宴安是天赋流,让你学他的神情形态,不是让你一比一还原!”

温棠放空了自己靠在台上,低下头努力的忽略掉郑围的骂骂咧咧。

又是这样,从周宴安离开后,虽然身边没有他的身影,但提到他的人一下变多了。

相处过的演员说他性格不错但待人冷淡,合作过的导演说他天纵奇才,委实可惜,就连没见过他的话剧导演也会让同组的男演员去看他从前的影片学习模仿。

处处无他,处处有他。

排练结束,温棠把自己带来的化妆品塞进了布兜里,往身上一背就要离开。

后台的换衣间外却闹闹哄哄的,不知道在嚷着些什么,她推开门往外望去,一堆人聚在门口,中间站了个高个的男人。

“温棠。”那高个的男人转过身,一眼就看到了她,顿时喜笑颜开的招手,还举了举手中的一大捧红玫瑰。

包余笙从两排人中挤过来,抹了抹脸色不存在的汗水,一向带着点世家子弟傲气的脸上竟出现了些淳朴的红晕,“温棠,明日我还要赶飞机回北京,看不到你正式的演出,花就提前来送给你了。”

“包总。”温棠没伸手,而是客气的保持了些距离,“花就放在这里吧,我替我们剧组的人谢谢你的支持了。”

“你我之间何必这样客气。”包余笙急切的上前一步,试图握住温棠的手。

温棠侧身躲了过去,眼看着越来越多的目光向此处聚集,她有些无奈的放弃了今晚去酒馆听歌的想法,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刚好今晚无事,包总赏脸吃个饭吧。”

包余笙以为她是态度软化,有些欣喜的弯了弯嘴角,“我定地方,和你吃饭,哪有让你费心的道理。”

哈市毗邻俄罗斯,俄式的餐馆很多,包余笙定的饭店就在剧院的不远处,温棠提议就不要坐车了,走过去就当作散步。

两人并肩走着,包余笙带来的那束玫瑰被留在了剧院,他放慢了脚步迁就温棠的步伐,只是在她身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都让他有些目眩神迷。

“视后都得到了,怎么现在一头扎进了话剧里。”包余笙努力的想要找些话题打破寂静的氛围,收起了从前调笑轻慢的样子。

“那次是侥幸,《迷雾》没什么对手,又赶上女性主义风口。”温棠踩着前人在雪地留下的脚印,一步一个坑。

“我的演技算不得太好,前一阵子演电影不是还被观众嘲讽了。”

“那是…那是他们没眼光,而且你已经足够漂亮了。”包余笙急切的想要为她辩解。

“漂亮只能做花瓶。”对于并不身处娱乐圈的包余笙,温棠并不强求他能理解。

在专业的领域,包余笙显然说不到温棠的心坎上,他明智的立刻转换了话题,“关文清判刑了,博远的案子明日开庭,他想见你一面。”

“没必要见了。”温棠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天气。

包余笙没忍住一直升起的好奇心,“那你当初为什么辛苦收集证据起诉他,最后又签了谅解书?”

温棠沉默片刻,忽然释然地笑了。她停下脚步,转头看他,眼底映着雪光,清亮又锋利,“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他拿了星耀传媒15%的股份换我签字。这买卖,不亏。”

包余笙很难忍住不让自己为她倾倒,短短几年,从一个娱乐圈里任人摆布的女明星快速攀升成幕后资本,温棠的操作没人能够复刻。

他低下头看着她茂密的发顶,放柔了语气,“温棠,我都追了你一年了,真的不能考虑我吗?”

看他终于挑明,温棠站定,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倒着一步步后退,“包余笙,包总。”

听到她第一次叫了自己的全名,包余笙有些期待的微微弯腰,睁大了眼睛看她。

哈市的冷风忽然吹过,吹的他刚做好的发型乱糟糟的,左半边的头发全部倒向了右边。

温棠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出来,“真是难得看到你这样狼狈的样子。”

“都已经从小包总升级成包总了,难道就没有哪家的千金对你芳心暗许?”

她倒退一步,他前进一步。

一直退到道路的尽头,包余笙才开口,“都知道我一颗心吊在你身上,哪有人会来给我介绍。”

包家老爷子走后,包余笙正式升级为聚星掌舵人,和温棠的合作,成功将意见不合的博远踢出了星耀传媒,话语权极速上升的同时也和温棠越走越近。

眼看着他身边有这么一位艳光四射的大美人,谁又会上来自找不快。

只是,外人不知道,包余笙却心里清楚,温棠一直不喜欢他,他们只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不能试试吗?”至少年起从未对谁魂牵梦绕的包余笙,语气里带了点恳求的意味。

温棠情史如云,凭什么到他就不行呢?

温棠转过身,一脚将面前的雪堆踢散,旁边的饭店传来阵阵饭菜的香味,窗内的人正热热闹闹的推杯换盏,而窗外刺骨的寒风一阵又一阵,刮的她脸颊生疼,“包余笙,我的家庭背景你应该很了解吧。”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往下说,“我孑然一身,无亲无故,但你不一样。”

“不论是从身份性格还是背景地位我们都不适合 。”

“更何况,我是不婚主义者。”

“怎么可能!”包余笙觉得她就是在搪塞自己,直接上前两步抓住了温棠的手腕,她的手很凉,也许是一直暴露在冷风中的原因,冰的他都一个激灵。

“你从前…”他想说你从前不是这样,但又在温棠漠然的眼神中止住了声音。

包余笙觉得自己好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过,明明穿着厚实的衣服,抓着她的手腕,可却离温棠很远。

雪地在反光,漫天都是洁白的,天空又开始下雪,一片接着一片的飘落下来,落在了温棠长长的眼睫毛上,他忽然不敢看她的眼睛,躲闪着松开她的手,后退时竟踉跄了一步。

“盛京就是你的第五十场话剧……我还会去的。”

“温棠,不要那么轻易的做决定,我会等你给我新的答案。”

第三十六章 松江绵长

集中排练了两天, 明日就是正式开演的日子,因为《水云间》话剧卡司稳定,演员演技精湛, 因此一经开票很快就售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