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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身经历,肯定讲得比左护法更详细。

他在横雪山的三个月,温庭树很少提及过去,就连他那次无意问到父母,温庭树也只说“你不认识”。

孟白絮想着想着就生气了,气呼呼地拍了一下桌子。

这老东西什么意思?嫌他年纪小?

孟白絮路过凡间的时候注意到,村口的老太太,七十岁的跟七十岁的聊,河边的浣衣妇,三十岁的跟三十岁的聊。

七十岁的跟三十岁的聊不来。

五百岁的跟二十岁的更聊不来。

仔细想想,在横雪山,一直是他话比较多。

下次见面,他要当哑巴。

他不要什么事情都跟温庭树分享了。

汪明月端着鸡汤进来,刚放下就听得一声拍桌子,鸡汤都被震得溢出来几滴。

“怎么了谁惹我们小教主了?咱看在孩子的份上先不跟他一般见识,把鸡汤先喝了。”

孟白絮听到孩子,又顿时消气。

哼,让你温庭树三缄其口,本教主也有大事瞒着你。

鲜香的鸡汤香气钻进鼻子里,孟白絮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鲜肉大馕,把冷掉之后有些硬的饼馕浸入热乎的鸡汤里,吸了汤汁的馕变得松软。

孟白絮咬了一口,小声嘀咕:“明月婶婶,一百岁的跟六百岁的,总有话聊了吧。”

凡人活一百岁,已经很了不得了,就是德高望重。

等他到一百岁,跟六百岁的温庭树就差别不大了。

幸好修真岁月长。

他干脆一百岁再去找温庭树吧。

汪明月:“什么一百六百,教主你吃的什么东西,这是冷掉的馕吧?怀孕怎么能吃凉掉的东西,想吃跟婶婶说呀,婶婶给你现做。”

孟白絮:“不一样。”

汪明月:“婶儿能做出一模一样的。”

孟白絮:“这是温庭树做的。”

汪明月疑惑:“馕里有灵力?”

她一介凡人,再给她十年都看不懂一个普普通通的馕里到底有没有玄机。

孟白絮:“……”没有。

汪明月:“没有?”

“我就是想吃凉的。”孟白絮把跟他脸一样大的馕掰开,想要把半个都浸入鸡汤里。

叮啷一声,有什么金光闪闪的东西,从破开的馕里掉了出来,在桌上滚了滚。

汪明月眼睛一亮:“原来馕里有金币啊。”

孟白絮拾起这枚圆圆薄薄的金币,温庭树怎么在馕里放这个?

担心他在路上把钱花光了,等他饿得只能吃馕的时候,发现里面的金币,又可以买吃买喝的了?

温庭树做事真的一股老派。

杞人忧天,本教主的钱八辈子都花不完。

汪明月:“温宗主别出心裁,难怪教主爱吃馕。”

孟白絮嘴角勾了勾,温庭树好歹给本教主挽回一点面子。

……

温庭树闭关,不被打扰,乃是为了同时操纵更多傀儡。

以前兰麝说想吃什么,他可以立刻派一个傀儡到凡间最正宗的地方去学,有时候兰麝中午回来跟他说着话,也不影响傀儡在酒楼后厨里学习给鱼去刺。

但傀儡一多,主心骨在外,便顾不上在横雪山的本体了。

温庭树把自己关在寒潭之底。

他的本体宛如冰封万年,不动不食。

他的傀儡在外奔走。

挡剑的傀儡断气太早,没能说完一句“别走”。

温庭树想,他至少要对兰麝说完这句话。

他不在乎徒弟是不是浮光教教主,他们之间不是分隔正邪。他永远是兰麝的师父。

可是他是横雪宗宗主,他不能当着天下人的面说,动摇正道信念。

他至少该看一眼兰麝在浮光教的生活。

当初让孟白絮跟着钟离云学一点管理横雪宗,孟白絮就百般不愿,他那么天真,该如何与一群年纪辈分都比他大的魔头周旋?

那不是一群善类,否则怎么会让教主亲自卧底横雪宗?

他至少该为年纪轻轻就独立门户的兰麝再撑一次腰。

他以劫持谢靖的方式离开,激起谢家之仇,他已经派钟离云与谢守拙交涉。不是所有谢家人都能放下,倘若遇上谢家人寻仇,自己还能忝以谢同尘挚交身份从中转圜。

只是他无法离开横雪山。

从前是为了修真大陆,此后还为了以此谋生的徒弟。

只有他稳坐横雪山,秘境才会稳定,进出秘境的兰麝才会安全。

温庭树自诩学识渊博,却连诡夜城的位置都不知道。

他只隐约记得当年打败孟扶光后,孟扶光遁逃的方向。

挡剑傀儡死后,他第一时间派出了几波有灵力的傀儡,这是他能追上兰麝最好的时机,可惜兰麝在曦台村设下了阵法,靠近便会灰飞烟灭。

温庭树只能循着记忆中诡夜城的方向,继续操纵有灵力的傀儡找。

修真界之大,以凡人之躯走上三年都摸不到边界。

一个有灵力的傀儡,等同于一千个普通傀儡,它可以御剑千里,转瞬之间,遍布九洲。

兰麝是闲不住的人,一定会出门游玩。

修士不改容貌,他会遇上、见到。

此举会耗费巨大的灵力,温庭树除了留下足够充当天柱的灵力,其余毫无保留地输给了傀儡。

……

“闭关、闭关?”

钟离云回去之后,思来想去,觉得温庭树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温庭树是修真界顶天立地容颜不老的青山,平静广阔兼容并蓄的湖泊,那么,孟白絮就是让青山白头的雪,让静水泛波的风。

大宗主青丝白了几根,从不忧思的眉头也皱着。

温庭树会这么算了吗?

作为温庭树最信任的掌门,钟离云知道温庭树以身代柱的责任,也知道他擅使傀儡之术。

温庭树肯定会去找孟白絮。

钟离云迅速返回,立于山门下,发现温庭树设了一道禁制,连自己也进不去了。

“看来横雪宗你也是不要了。”

钟离云叹气,如果宗主动用灵力塑造傀儡,一旦横雪山有什么异动波及本体,来不及回收灵力护体,将是对元丹的重伤。

温庭树清楚得很,偏要逆天而行。

他想了想,命令所有修士在横雪山外加固一层阵法,保护横雪山无虞,并且把对柳溪施的通缉改为悬赏。

拔出萝卜带出泥。

这是他唯一能为宗主做的。

……

“天杀的钟离云。”柳溪施唉声叹气,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这么大。

教主卧底一点事都没有,横雪宗却花五万个灵石买他的踪迹。

左护法:“老实呆在诡夜城就没事了。”

柳溪施:“你还有闲心练字,我看你有点像正统修士,需要被电一电。”

左护法放下笔,“整个浮光教总要有人读书,不读书容易被正道所惑。”

柳溪施:“说吧,你找我来干嘛?”

左护法眉眼染上忧色:“你有没有发现,教主腹中的圣子对灵力的需求非常之大。”

也就是他们教主灵力深厚,不然……

柳溪施:“龙生龙凤生凤,教主和温宗主的孩子自然——”

左护法:“浮光教从未有过双胞胎。”

柳溪施静默了一瞬,“你的意思是劝教主打掉一个?”

左护法:“你去劝。”

柳溪施:“我不用劝都知道结果。”

温庭树的孩子,教主不可能流掉的。

左护法:“我们修为在教主之下,无法输送灵力相助。”

柳溪施:“难不成要找温庭树?我们教主很爱面子的。要不……再给教主喝点扶桑树汁?”

扶桑是传说中金乌升起落下的神木,至高至阳,其树汁可补先天不足。

世间独此一株,就在诡夜城。

二十年前,孟扶光把小教主传送至诡夜城时,孟白絮身上还有一枚玉蝉。

这种信物一往往与身世有关,但是整个修真界没听说谁家图腾是蝉。

孟扶光城府深沉、心思诡谲,想要领会他的用意难于登天。教众们冥思苦想三天三夜,忽地,窗外传来一声蝉鸣。

诡夜城生活着一种蝉,幼虫时潜伏于地下二十载,一朝破土,一鸣惊人。

教众们豁然开朗,原来大教主让他们像蝉一样潜伏地下韬光养晦。

蝉,濯饮树汁为生。

左护法受此启发,割了扶桑树汁喂给体弱的小教主,果真对症,身体一日比一日好了起来。

柳溪施一提,左护法欣然点头:“那你去弄点。”

柳溪施:“……”故意等他说呢。

扶桑树上栖着一群神鸟,不是啄眼睛就是啄屁股,会让人非常狼狈。

左护法:“教主一出生你就去横雪宗享福,全教上下就你没被啄过。”

柳溪施:“谁说享福了?人生三苦,撑船打铁磨豆腐。”

半日之后。

孟白絮看着眼前一碗熟悉的黑漆漆的树汁,留在味蕾上的苦味仿佛卷土重来。

“一定要喝吗?”

汪明月熟练地备好蜜饯:“一定。”

孟白絮皱了皱鼻子,他是成熟的大人了,为了养胎,喝就喝。

孟白絮一口灌进去,连忙拿了一个温庭树做的糖包出来啃。

汪明月心疼极了,原来不论凡人还是修士,怀双胞胎都是极为不易,教主眼看着越来越瘦。

瘦只是表征,左护法说了,教主的修为也在下降。

期待圣子的心情因为教主的消瘦而冷却,连大长老都不吱声了。

孟白絮:“婶婶不必担心,喝完这个药,我觉得灵力恢复了一点。”

汪明月:“我们絮宝儿真是受苦了,我都说不了温庭树的好话了。”

孟白絮:“他做的糖包好吃。”

孟白絮喝了三个月扶桑水,也吃了三个月糖包。

他让温庭树做了三个月的份,也有三个月。

修为在一条警戒线上被扶桑树反复拉扯,孟白絮清晰感觉到灵力在下降,不过他也不太在乎,后面再修习就是。

他多降一些,温庭树就少降一些。

十一月的某一天,他在乾坤袋里没有摸到糖包,只剩下馒头、花卷、窝窝头、芝麻馕……

孟白絮一愣,同时惊觉自己体内的灵力流失已经止住,甚至缓缓恢复了一些。

“左护法,我不用喝扶桑树汁了。”

左护法探住他的脉,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的确。”

轮到温庭树了。

孟白絮撕着包子上的皮,温庭树修为深不可测,最近也没有听说他的消息,应该安分守己地呆在横雪山闭关吧?

小崽子从温庭树身上继承灵力,不像在孟白絮身体里感到安心慢慢汲取,而更像是做一次的买卖,毕竟灵力是修士之本,不是所有修士都愿意把灵力分为下一代,一旦被修士察觉到有小崽子偷灵力,胎儿可能面临灭顶之灾。

……

乙巳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大雪落中庭,千树万树一夜白头。

第20章

温庭树全部的傀儡,三个月后,只剩下八十一个。

世间向来存在极恶极凶之人,杀人夺丹,逍遥法外。

也存在各种各样的不幸,无法辨别眼前是绝路还是希望。

孟扶光狡兔三窟,诡夜城的入口虚虚实实,想要寻找魔教老巢的修士大多掉进障眼法和陷阱。

试错几次之后,温庭树确定了真正的诡夜城入口。

以一个傀儡的灵力,不足以打开缺口。温庭树立刻召集剩下的八十一个傀儡。

没有人能想象,区区八十一个筑基期的傀儡,居然能通过阵法,一生二,二生四,天衍无穷,撼动诡夜城的大门。

眼前出现一线天光。

突然,在横雪山的本体,灵力骤然流失。

饶是温庭树也无法预测这般变故,毫无预兆、盛气横行。

温庭树当下判断是天柱继续发生坍塌,代为天柱的他留存灵力不够,坍塌瞬间摧枯拉朽,卷走了他的灵力。

若是如此,他必须立刻抽调全部灵力,回护横雪山,以免山崩无可挽回。

打开诡夜城的大门,与守护天柱,孰轻孰重,不消犹豫。

几乎是察觉到灵力走空的一刹那,温庭树立刻放弃攻城,将全部灵力输回本体。

集结成阵的傀儡失去灵气,在诡夜城的禁阵中,转眼间化为齑粉!

横雪山沉睡了三月的仙尊睁开眼睛,清冷如月的脸庞上,嘴角渐渐溢出血迹。

操纵八十一个傀儡,耗费他全部的心神,一瞬撤回,对本体是巨大的冲击。

温庭树垂下眼,看着三千青丝成片成片地变白。

全部傀儡都死了。

他不能再出去找兰麝了。

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仙尊握住了一缕白发,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起孟白絮嘱咐的一句“不许再变白了”,遗憾地笑了笑。

师尊这次真的老了。

温庭树在寒潭下坐了三个月,眉梢染上了霜花,此刻白发白衣,一树皆是梨花白,唯独俊美谪仙的面容不改。

从寒潭底出来,于冰天雪地中巡视了一圈横雪山。

两头青牛依旧悠哉地吃着青草,丝毫不像发生过天柱坍塌的动荡。

温庭树负手站在琼花树下细思,是他判断错了?可是流失的灵力前往何处?

什么都没发生。

早知如此,何必弄得满头华发。

温庭树无奈一笑,再来一次,他依旧选择回护横雪山。

刚才流失的汹涌灵力对于任何一个修士都是灭顶之灾,但对温庭树无伤根本,稳坐修真巅峰,只需几年便能恢复至满。

重新修行也是乐趣,可惜了那些傀儡。

……

说要闭关三年的宗主,三个月便出关。

钟离云以为他放下了,结果面对白发版的宗主,足足有一刻钟说不出话。

三千烦恼丝,皆为一人白。

这是师徒情吗?

钟离云豁然开朗,根本不是啊,换成道侣就说得通了。

“宗主你不是圣人,是情圣。”

温庭树淡淡道:“你是一宗掌门,勿生口业。”

事到如今还要坚持说是师徒,要说世间所有人的心性,合起来都比不上温庭树,为徒弟一夜白头了还这么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钟离云叹为观止,“宗主找我何事?”

温庭树沉吟:“我认为,横雪宗可以举行一个修真大会,邀请天下门派、散修,不问出处,不论正邪,群贤共商修真秩序。我愿与诸君答疑问天。”

修为分练气、筑基、无尘、金丹、渡劫、化神、问天。

问天之上还有什么,无人知晓,全修真界只有温庭树进入问天境,他不说,大家只能猜测。

钟离云无语,寡言的温庭树这么有分享欲,为了见徒弟真是锲而不舍,公私都来,千方百计。

“尤其要把请帖送到浮光教,邀请教主一定赏脸?”

温庭树缓缓地“嗯”了一声。

钟离云:“正道开会还要请魔道搅局?”

温庭树:“正道对浮光教有些误解。”

钟离云心道,宗主你铲除秘境的决心好像动摇了:“可是浮光教自诩魔教,便是不屑与正道为伍。”

言下之意,你请了人家也不来。

温庭树沉默了一会儿:“试试吧。”

钟离云:“好。”

白发空巢老人苦苦等候远游弟子回山探望。

怪可怜的。

钟离云出于同情,不辞辛劳,一刻钟后便广发请帖。

横雪宗牵头,便是天下修真盛事,他可有的忙了。

……

“横雪宗请本教主去开修真大会?”

孟白絮摸着自己微微鼓起的肚子,大着肚子怎么参加?

其他人也不赞同,孕期是一个修士最脆弱的阶段,甚至会被下级修士越级伤害,谁知横雪宗这时候开会是什么居心?

“八成是针对我们教主的鸿门宴,不去不去。”

“正道怎么老爱开会?我一个磨豆花的都参加了好几次。”

“天下太平,没事找事。”

“那怎么回复显得我浮光教不是不敢去,而是不屑去?”

“就说教主打算办喜事,没空。”

“这个好。”左护法提笔,正要书写,手里的笔却凭空消失了。

孟白絮紧紧握着笔:“办什么喜事,要是温庭树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想来见证怎么办?”

柳溪施煽风点火:“对啊,左护法你什么脑子,你说办喜事,搞不好明天横雪宗就兵临城下了。别以为诡夜城很安全,上次差点被不明势力撬门了。”

左护法:“这么严重的事你现在才说?”

柳溪施:“那不是问题不大吗,我加固了……”

趁他俩拌嘴,孟白絮抢过请帖,想了想,毛笔一甩一甩,在上面嚣张地写下五个字——

本教主没空。

忙着生宝宝呢。

温庭树还有闲心办修真大会,应该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孟白絮出生便是金丹初期,修炼二十年便突破化神期。

怀着双胞胎三个月,孟白絮从化神末期直接被拉到了初期,若不是扶桑树汁吊着,恐怕已经跌落到渡劫了。

修为掉阶,再次登爬,比首次难上十倍。

幸好小崽子及时停手,让孟白絮卡在了化神边缘。

孟扶光死前接近问天,生下来的孩子是金丹期。

孟白絮估算着,自己和父亲差不多,但他有两个崽,平均一下,两个小魔头应该比自己出生时差一点,大概率是无尘期。

等他把小魔头养到金丹期,就送到横雪山折腾温庭树。

温庭树的修为会不会从问天境掉到化神期?

那岂不是和本教主一个境界了?

那他下次不需要借助秘境和发情丹,同级修士交手,不会被压制得动弹不得,他只要带上法宝,而温庭树两手空空,随便就能把他睡了。

……

“他不愿来?”温庭树平静地问。

钟离云的神情,已经明说了结果。

钟离云目露同情:“有个好消息,你的好徒弟之前在雍州城给你订的话本到了,聊以慰籍吧。”

他也想不通,孟白絮看着也是惦记温庭树的,果然年轻就是容易变心。

温庭树看着放在桌上的话本,容颜清冷,平生落空之意:“我修为下降,需要闭关,诸事麻烦你了。”

钟离云:“……”那修真大会就我一个人负责吗?

真是,头发白了还能恬淡自处,发现徒弟不愿意见你就道心破碎了是吧。

……

孟白絮畅想着打赢温庭树,孕期丝毫没有落下修习,很是起早贪黑了一段时间。

汪明月以为教主心疼蒸发的修为,所以才报复性地修习,苦口婆心地劝说:“教主,怀孕了就歇歇吧。”

谁懂有一次她半夜醒来,看见教主在学习驾驭那把什么东风舞神剑,饿了就从乾坤袋里拿出一个冷馒头啃啃,三个月后,双胎已经显怀,教主身材纤细,只有肚子圆鼓鼓,看着真是小可怜。

孟白絮:“婶婶,你不懂。”

汪明月:“我是不懂修真。”

“不是说这个。”孟白絮把剩下一角馒头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道,“下次见面,我要跟那老东西势均力敌!”

全教上下都知道,他们的教主野心勃勃。

怀胎五月时,真的不适合再御剑了。

孟白絮一站上东风舞神剑就晕,就想吐,温庭树说他还掌控不好这柄神剑,他偏不服气,吐了两次小脸苍白,还咬着牙。

左护法进谗言:“闻鸡起舞的教主生不出败家子。”

孟白絮惊觉自己好胜心太强,差点忘记正事,立刻老老实实养胎,游手好闲,啥也不干,只看看邪门秘术,他想搞清楚温庭树的傀儡到底怎么回事。

奈何浮光的典籍对傀儡只有三言两语。

堂堂魔教居然连这种秘术都没有。

把邪门秘术看完,孟白絮又请了一个说书先生,实行胎教。

专门讲大逆不道、欺师灭祖、顶撞爹娘、六亲不认的故事。

他听得昏昏欲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两颗不弱的小元丹,一个左一个右。

说书先生讲坏故事时,他白皙漂亮的手掌悄悄捂着左边的肚子。

唔,一个宝宝听就可以了。

汪明月被教主逗笑,傻孩子,思索再三,还是提醒道:“教主,你昨天捂的是右边。”

什么,他昨天的安排是让左边的宝宝当败家子?

孟白絮花容失色,连忙让说书先生亡羊补牢,补充一个大孝子乖乖听话的故事,给右边的听。

汪明月:“教主,好人好事别让左边的听见。”

“噢!”

魔教教主听个说书,手忙脚乱。

次年三月后,孟白絮的孕肚越来越明显,汪明月一边舍不得教主少吃一口,一边又怕胎儿长得太大,日日都在纠结。

小修士宝宝不像凡人血肉为重,更重要的是两颗元丹,斤两少一点没关系。

辟谷过的修士怀孕,甚至全程不用吃饭,就靠灵力蕴养。

但是,吃肉吃蛋才会生出奶呼呼的宝宝,而不是瘦得跟猴子一样。

孟白絮还是希望孩子可爱一点。

他每顿都要吃一个师尊做的包子,有一天他数了数剩下的,发现一天三个不够吃了,改成了一天一个。

再后来,又变成了三天一个。

魔教教主算术很好,知道怎么省着吃才能吃好几年。

修真界太平无事,秘境也安稳如常,不需要教主出面处理。

处处顺利。

六月初。

孟白絮生下了一双小修士宝宝!

全教上下欢腾。

鹤上弦激动得想要大摆满月宴,被左护法冷静地提醒:我们魔教人缘差,上次修真大会都不去,现在也不会有人来。

大长老只能无奈作罢。

两个小修士宝宝,特别小,一模一样,眉眼依稀有教主和温庭树结合的影子。

就是……不像魔头,不打紧,不打紧,人之初性本善,养一养就坏了。

孟白絮产后身体有些虚弱,恢复了一会儿,才认真看他的孩子,眉眼弯起来。

“一看就是小魔头,随我。”

孟白絮信誓旦旦地说完,发现没有人附和他,眼神犀利地扫了一圈:“你们说,孩子像谁?”

左护法吹嘘:“圣子跟教主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看就是小魔头。”

喔?

孟白絮听完又皱起了眉:“你是说,孩子跟温庭树一点也不像?”

不等左护法揣摩教主的心意,大长老就抢答道:“自然,这是我们浮光教的圣子。”

孟白絮抿了抿唇,那他费了老大劲儿,跟温庭树一点不像也不行啊。

他把两个小崽子挨个拎起来检视,从他们眉心注入灵力,观测他们的元丹。

竟然是金丹末期!

比他预计的还要强上一个境界!

修真一道,一个境界不知卡掉多少天才修士,这俩小崽子到底从温庭树那儿吸走了多少灵力!

“温庭树……有消息吗?”

柳溪施自有一些渠道探听横雪宗的事,答道:“温宗主还在闭关,钟离云一如往常,不像有事。”

“本教主才不是担心他。”

一想到温庭树某一天醒来发现修为失去大半,那张沉静高冷的脸庞大惊失色,孟白絮就忍不住吹口哨。

某一天,温庭树还会发现自己打不过徒弟,师尊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一定会崩掉。

孟白絮注视着两个排排睡的小崽子。

长得跟温庭树不像吗?

那将来温庭树不肯承认怎么办?

修真界还没有很好的证明父子关系的手段,他得想一个办法让温庭树不得不认。

鹤上弦道:“教主,给圣子、小魔头取个名字吧。”

这可是一对一出生就金丹末期的小修士,随便养一养就能突破渡劫,鹤上弦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不愧是修真界第一人的种,他都有点欣赏温庭树了。能养上教主和温庭树的崽儿,此生无憾。

“名字?”

孟白絮灵光一闪,他要取一个让温庭树无地自容的名字,从名字上就让温庭树知道,这是他的崽儿。

想起温庭树从壬戌秘境出来后,假装失忆、清除记忆,否认跟徒弟上床窝窝囊囊的样子,孟白絮就想笑。

“喏,那就,一个叫窝窝,一个叫囊囊。”

让温庭树知道他有多窝囊。

鹤上弦、左护法、柳溪施:“…………”

鹤上弦:“教主三思!我们前途无量的圣子怎么能用窝窝囊囊的名字!”

身为教主当然要一意孤行,孟白絮看了看属下,微微妥协:“好吧好吧,一个叫孟窝窝,一个叫孟馕馕。”

窝窝头的窝,馕馕饼的馕。

他最爱吃面食,窝窝头和大饼馕,都是温庭树做的,让温庭树看见这个名字就想起他欠了自己九十个馒头!当初不知道怀双胞胎要少了,害得现在要省着吃。

鹤上弦一下子接受了新的寓意,软乎乎的窝窝头,香喷喷的馕饼饼,跟圣子宝宝一样可爱。

左护法要把继承人的名字写入教内玉牒,请示道:“教主,那大名呢?”

“大名……大名以后再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