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馕馕道:“宝宝也是孟子!”
孟白絮:“……”
这一看就是上课只听了个课程名,《孟子》不是孟子。孟白絮捏了捏孟馕馕软乎乎的脸蛋,就你还想当圣人,门都没有。
他感到一点欣慰,孟馕馕还是适合当魔头的。
孟窝窝把脸蛋凑过来,窝窝也要捏。
孟白絮也捏了捏他,好软好软,比荒漠上那两个打架的正道魁首好玩多了。
孟白絮道:“爹爹已经好了一半了,再过三天就能出门了。我考考你们,爹爹的爹爹叫什么?”
孟窝窝抢答:“爷爷!”
孟白絮:“正确!爹爹也有两个爹爹,你们以后见到了,记得喊爷爷。”
孟馕馕:“爷爷去哪里?”
孟白絮:“他们去闯荡江湖,马上回来了。”
孟白絮感觉到自己的脸蛋也被爹捏住了,连忙道:“我困了,我要睡觉,你们出去玩。”
……
孟扶光捏住儿子的脸蛋:“想什么呢?走神这么久?”
孟白絮回神捂住脸,力气好重,下次捏你孙子吧。
“爹,你渴了吗?”孟白絮从凤凰车上的抽屉里拿出一壶茶,二话不说把茶壶嘴凑到孟扶光嘴边。
孟扶光皱起了眉,儿子未免太孝顺了,没轻没重,这样喝会流一下巴都是水。
“我自己来,谁教你这样喂人?”孟扶光托住茶壶。
孟白絮心想,我为了出来找你,天天就被两个小兔崽子这样喂水,把人当蘑菇浇。
孟扶光突然眸色一厉:“难道是温庭树?”
这样喂水,如果抱有那种故意折辱的心思,就非常可恶了!
孟白絮:“啊?”
是小的犯事,关老的什么事?
孟扶光拧起眉头,真不好说温庭树装模做样五百年会不会有些不可见人的癖好,谢同尘偶尔都有点变态,“你真的要与他结为道侣?”
孟白絮脱口而出:“我说要跟他当姘头他打我屁股!”
孟扶光:“他还打你——”
停之,算了。
结为道侣又不是注定一生一世,不喜欢了就可以分籍。孟白絮二十出头,想谈恋爱,想跟最厉害的人谈恋爱更正常。
谈恋爱又不算什么,先别怀孕。
孟白絮:“爹,温庭树的头发是因为傀儡之术变白的,你有没有办法?”
孟扶光:“走火入魔了?”
孟白絮:“不是。”是因为更复杂的原因,总之见到惊喜就明白了。
孟扶光:“傀儡是没法用了,想变黑可以喝扶桑树汁试试,它有复元之效。”
对噢!孟白絮眼睛一亮,抓着自己的发尾端详,很黑,窝窝馕馕的头发也很黑,搞不好就是孕期喝扶桑树汁的作用。
孟扶光看着外面卷成龙卷风的狂沙:“没完没了。”
孟白絮想了想,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哨子,鼓起脸长长地吹起。
鸣金收兵!
听到哨声,温庭树和谢同尘总算有了台阶,两人同时收剑,霎那天地荡清,得见天光。
凤凰车够宽,坐四个人绰绰有余,温庭树和谢同尘识趣地没有进车,坐在外边。
孟扶光朝孟白絮斜一眼。
孟白絮撩开帘子,从乾坤袋里掏出两个大橘子,“爹,吃吗?”
谢同尘一时间思绪万千,跟兄弟切磋完,儿子嘘寒问暖,值了。
这是他谢同尘的儿子,从襁褓里小小的一团,长成端正神气的少年,他没有养过一天,却长成了他所能期盼的最好的模样。
他接过橘子,有些笨嘴拙舌道:“今年二十二了?”
孟白絮:“快二十三了。”
谢同尘:“谢家可曾有为难你?”
孟白絮:“有师尊在,他们不敢。”
谢同尘:“……我弟守拙有个儿子,应该比你大一两岁,叫谢靖,你见过吗?”
孟白絮:“嗯。”
谢同尘:“跟谢家后辈相处得来吗?”
孟白絮目光游移:“不太行。”
谢同尘暗叹了口气,生长环境不同,处不来也正常,孟扶光十月怀胎生的孩子,他不能苛求孟白絮融入谢家。
“你一直在诡夜城中长大?”
“对。”孟白絮把另一个橘子塞给师尊,温庭树扒开了,他顺手拿回来吃,“我爹说要回诡夜城一趟,你去吗?”
谢同尘没有不去的道理,只怕魔教老巢不朝他开放。
温庭树默默将诡夜城的位置念成咒语输入凤凰车架。
孟扶光眉尾挑了一下。
孟白絮几乎是同样的动作,他看了师尊一眼,本教主好像从来没有透露过老巢的位置吧?
温庭树怎么知道?
如果温庭树早就知道,当初就派傀儡来找他了。
孟白絮有些疑惑,但当着亲爹的面,没有直说。
诡夜城的入口宛若迷宫,不经常回教的人,须得有人带路才行。
孟白絮跳下车,走在最前面,教主的行踪一定要捉摸不透,所以他们走的路遇不上普通教众,也就不怕被人告密有两个圣子宝宝的事。
孟扶光看着诡夜城熟悉的景象,终于回家了,但是家里空荡荡的,他一个强元丹都没感受到。
他看到了一个很大的沙坑,上面有桶、有木铲等等一看就是小孩子尺寸的玩意,好像不久前这里还有孩子在玩。
孟扶光不禁有些恍惚,孟白絮小时候的玩具,居然保留了下来。
是不是他怀孕时,谢同尘一直搞土建,耳濡目染形成了胎教,所以小白絮也爱玩沙子?
可爱。
孟扶光的心变得柔软。
谢同尘也想到了,目光在孟扶光和孟白絮之间转移,有妻有子,良辰美景。
温庭树看着全都是一模一样双份的玩具,眼里出现一点笑意,窝窝和馕馕怎么在哪都爱玩沙子,在横雪山也要日日去洞阳那里玩。
横雪山少了个沙池,嗯,他还可以用木头做一个滑梯。
孟扶光:“其他人呢?”
孟白絮:“横雪宗办修真大会,他们去参加了。”
孟扶光皱眉,正道办大会一定目的不纯,以进修之名劝恶从善,这群愚蠢的手下,怎么还一窝蜂去参加了,发鸡蛋啊?
谢同尘:“温兄怎么愿意牵头办如此盛会了?”
温庭树:“君子和而不同。”
孟扶光冷笑,两个正道在魔教老巢就这么大小演。
孟白絮左右没找到唯一留守的左护法,抓了个守卫询问,才得知,因为明月婶婶想念窝窝馕馕了,左护法送她过去。
“爹,左护法也去横雪宗了。”
孟扶光气得坐在太师椅里,纤细的手腕搭在圈椅上:“让他们回来见我。”
孟白絮正要想办法把爹哄过去,外面的禁阵波动了一下,是有人回来了!
左护法?
孟白絮立刻一道传音入密,告诉郁轻风,不要透露圣子的事。
郁轻风只花了一秒就懂得了小教主的深意。
如果孟扶光现在知道圣子的存在,所有怒火他一人扛,如果孟扶光去了横雪山才知道,那完蛋的是柳溪施。
毕竟教主的败家子计划,只跟柳溪施商量了。
教主不说,那他也不说。
郁轻风一个箭步上前,深深作揖:“属下参见教主!”
孟扶光敲了敲桌子:“不急着叙旧,先汇报一下,你们是怎么养我儿子的。”
这个话题,让在场另外两个正道都很感兴趣。
郁轻风余光看一眼谢同尘和温庭树,教主怎么当着正道的面,问这么机密的事。
谢同尘……谢同尘怎么混进来的?!
再一看,郁轻风倒吸一口冷气,他好像知道小教主的爹是谁了。
原来都是一家人。郁轻风立刻滔滔不绝:“首先,我们在小教主身上发现了玉蝉,蝉,潜伏于地而一鸣惊人,教主的意思是让我们低调行事。这二十年,我们没有继续扩张秘境,所有人隐姓埋名。”
孟扶光瞪了一眼谢同尘,秘境在手,低调个屁。
郁轻风一看孟扶光似有微词,以为他是担心教内生计,解释道:“同时我们也没有松懈,能去正道卧底的都去了,左右教内无事可做,还能领两份薪水。”
孟扶光:“……你是说,你们整整二十年不发展自身,去正道发光发热了?”
正道的壮大就是你们卧底努力起来的吧?
郁轻风觉得有点不妙,上司对此事的理解出现了一点偏差。
孟扶光深吸一口气:“然后呢?”
郁轻风:“接着,我们为了培养出不输给正道的继承人,专门派柳溪施卧底横雪宗,窃取教学机密。”
孟扶光眯起眼睛:“你是说,你们是按照正道的方式培养教主?”
郁轻风:“……”
后来也发现了,但积重难返啊。
孟扶光拍着桌子站起来:“郁轻风,受死吧!”
“教主饶命!”
郁轻风逃之夭夭,柳溪施你自求多福了。
第47章
左护法一跑,任凭孟扶光大发雷霆也没有人接住他的怒火。
孟扶光咬着后槽牙,看见儿子的脸,神色又平缓一些。
且不论柳溪施他们如何教育,作为一个爹,他很喜欢孟白絮,觉得他独一无二世上珍宝,不会有比他更好的宝宝了。
“谢同尘,你赌赢了,你满意了。”孟扶光撂下一句话,回屋里歇着去了。
愿赌服输。
他以秘境做赌注,引得谢同尘赌上后代。孟扶光不否认,他动过吃掉谢家的念头,像谢同尘这样的正人君子,孟扶光不以孩子的名义索要谢家份额,那真是对不起大魔头的身份。
可是……孟白絮一看就是纯良乖宝。
孟白絮铁了心要和温庭树结契,秘境只能送给温庭树处理了,总不能日日让孟白絮陪着五百岁的老东西住横雪山方寸之地吧?
天高海阔不能闯荡,那修真还有何意?也就温庭树这样的人愿意画地为牢。
秘境留不住了。
孟扶光躺在床上,还是有些惆怅,魔道输了。
这间房子现在是孟白絮在住,孟扶光一躺下,觉得被什么硌着了,伸手一模,扯出两个用彩绳编织的三角粽剑穗,胖乎乎的很幼稚。
看着像师无靡编的,孟扶光把剑穗挂在扶手上,他儿子童心未泯,下次去人间买一点小玩意儿哄哄。
屋外。
谢同尘胸闷,赢了老婆,帮了兄弟,没有一件令人满意。
当孟扶光说出那句“谢大侠,我想出去”时,谢同尘用“我也是为了帮助兄弟”这个借口加快说服了自己。
二十二年前的回旋镖扎中了眉心。
孟白絮好奇地追问:“爹,你们赌什么呀?”
谢同尘自然不能说真实原因,没有人愿意自己的出生是一场赌,“白絮,你爹的意思是,秘境随你处置,只有清除了秘境,温兄才能下山,你想怎么做,都可以。”
孟白絮“噢”了一声,他并没有父亲回来了权势就握不住的感觉,反正都是左护法在管,据长老说,从前也大差不差,孟扶光比较专注于开发秘境。
但孟扶光这样说,他很高兴,觉得自己在父亲眼里是个大人了。
他跑进去,看见一脸惆怅的爹,跪坐在脚踏,上半身趴在床边扒拉孟扶光的胳膊:“爹,你是不是在心疼秘境?”
孟扶光:“没有。”
他自我安慰,不管在人界还是修真界,儿子要结婚,老父亲都要掏空家底的。
真服了,温庭树明明也是正道第一,横雪宗产业倍于浮光教,怎么还是有种儿子找了个凤凰男的感觉。
孟白絮:“我先前不是跟你说,去横雪山有个大惊喜等着你。”
“这个惊喜就是,我找到了留下秘境的方法。”
孟扶光一把坐了起来,“哦?”
孟白絮:“秘境还在,我师尊不是能出来救你了?”
孟扶光关心则乱,看见儿子跟温庭树在一起就气得什么都忘了。
“我说呢,要不温庭树怎么会痛快答应不清除秘境,原来是因为有办法了。”
孟白絮忍不住反驳:“就算他离不开横雪山,也会为了我不清除秘境。”
自从得知了他的身份后,横雪宗就停止了一切针对性动作。
“……”孟扶光看了一眼儿子,主动发掘了其他优点来夸,“是你想出来的?你比温庭树还聪明,亏他们正道自诩学富五车,书读到狗肚子里了。”
孟白絮怀疑他爹趁机骂师尊,“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孟扶光:“哼,困了几百年都想不到下山的办法,固步自封,还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好用了?他要是比你早想到这个办法,我和谢同尘还会被困在秘境吗?”
孟白絮抿唇,怕是不能,你俩得困在秘境、先生儿子、再有孙子,最后才有温庭树下山。
顺序不能反了。
孟白絮乌溜溜的眼珠子在床头扶栏上窝窝馕馕的剑穗上晃了一圈,低声道:“爹,其实这是一个连环计。”
“我把温庭树骗下山找谢同尘,再派全部高手去横雪宗参加修真大会,接下来我拖住温庭树,爹你直上横雪山,带领柳溪施他们占领横雪宗。”
“只要谢爹不阻拦,没有人是你的对手。”
孟扶光一下子精神了,这样出色的计谋竟然是他儿子想出来的,他直觉有点坑,但又觉得实在值得一搏。
“你可不能坑爹。”
孟白絮重重点头,“没有坑。”
至于他爹看见窝窝馕馕,会不会改变主意,他就不知道了。
屋外。
温庭树问谢同尘:“你们赌什么?”
谢同尘都不想说。
看似赢了,实际上还是赔上了后代。
温庭树:“孟教主很爱你们的孩子。”
孟扶光对秘境的执着,他早就领略过了。
魔头以“没有信誉”为荣。无论他们在秘境赌什么,孟扶光出来之后死不承认就行。说实话,孟扶光这样拱手相让,温庭树也出乎意料。
谢同尘心里一动,不愧是肝胆相照四百年的温兄,总能挑出他最喜欢的角度开解他。
孟扶光很爱孟白絮,爱屋及乌,对自己肯定也有三分情愫。
谢同尘:“温兄你真是给我拖后腿了,扶光看见我就会想到你做的事。”
温庭树陈述事实:“我和兰麝当师徒时,你也给我拖后腿了,提到你他就不高兴。纵使如此,我也时常维护于你。”
谢同尘:“……”想要回报是吧。
温兄好像缺乏那个……对岳父的基本尊重。
过了一会儿,孟扶光重整旗鼓,儿子都那么说了,就算是陷阱,他也要去闯一闯。
“温宗主,我属下都在你横雪宗参加修真大会,我有账找他们算,现在就回吧。”
温庭树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好。”
他能察觉到,孟扶光对于他与孟白絮结为道侣之事并不排斥,毕竟魔头作风随性放纵不羁。但孟白絮生了窝窝馕馕,性质就不一样了。孟扶光孕育过,这其中艰苦只有他感同身受,尤其孩子还会吸走修为,加倍艰难。
孟白絮拉住温庭树的头发:“师尊,我们不急着走,我带你去找扶桑树,树汁能让头发变黑。”
温庭树一愣:“扶桑?传闻中的神树?”
孟白絮:“树上有神鸟守护,很难取树汁,我们迟一天走。”
他爹看见窝窝馕馕,肯定会生气,这时候温庭树不在场就能躲过一劫。
等第二天,他爹被窝窝馕馕彻底收买了,就不会打窝窝馕馕他爹了。
温庭树几乎立刻明白了孟白絮的用心,忽然有些惭愧,成为师徒的这一路,兰麝护着他,好像远远超过了他护着兰麝。
“白发不碍事,我跟孟教主走一趟,好尽地主之谊。”
孟白絮:“谁说不碍事,横雪宗上下那么多眼睛,你好意思顶着一头白发叫我两个爹岳父吗?”
光是贾廉策每一句带个“老”字,你就快听破防了以为本教主不知道吗?
温庭树:“……”
谢同尘:“温兄,你留下吧。”
横雪山还有贾兄在做客,温兄一头白发,这叫他如何介绍。
孟扶光:“对,你先养养吧。”
温庭树:“……”
头一回,他觉得白发确实碍事。
孟白絮:“跟我来!”
四人暂时分开,左护法亲自送大教主去修真走廊。
孟白絮带温庭树去找扶桑。
扶桑树生在诡夜城的高坡上,最接近太阳的地方,其树端高耸入云,挺拔苍翠,侧枝不茂不疏,细看每根侧枝上都栖息着一窝鸟。
每当有人到树下试图取汁,上头的神鸟就会以雷霆之势俯冲下来啄人脑袋和屁股,修士拼尽全力不可抵挡。
孟白絮把小桶和尖刀递给师尊,猫在旁边的小屋里,从小洞里观察外面:“师尊,你自己去吧。”
整座教就属他树汁喝得最多,他怀疑这些神鸟能闻着味来啄他屁股。
温庭树把洞口堵上,不想被兰麝看见被鸟啄的样子:“你不要出来。”
孟白絮把洞口又抠开:“嗯!”
温庭树只能从容地走向扶桑树,果然,一靠近,树上的神鸟纷纷振起翅膀,一只接一只往下冲。
温庭树垂了垂眸,臆想中被抓乱头发的场景没有出现,第一只神鸟落在他肩膀上,张开翅膀,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好像只是找到了一棵更适合栖息的树。
万物有灵。
温庭树笑了笑,用尖刀在扶桑侧枝上割开一个口子,小桶接住淅淅沥沥的汁水。
待一桶满,他观察了下神鸟的反应,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三个小瓶子继续接。
兰麝自小服用,很有裨益,带一瓶给他。
窝窝和馕馕在横雪山充当灵柱,给他们准备一些补充元气。
温庭树得寸进尺,但全程神鸟都没有啄他。
孟白絮惊呆了,这群看人下菜碟的鸟!
难道是因为温庭树名字中有“树”?
还是说,以前取水的都是魔头,才会被咬?
孟白絮监督温庭树先喝下半桶试试。
温庭树:“会不会太多?”
孟白絮:“见效快。”
温庭树照做,滋味实在难喝。
孟白絮撑着下巴继续道:“这玩意儿补元气,身体虚弱的吃了大补,师尊你没病没虚,恐怕会补过头。”
温庭树:“……”
孟白絮皱眉:“还没硬吗?”
温庭树:“……”
在诡夜城吗?
……
从前魔头上不去的山,现在递了个浮光教的帖子就上了。
谢同尘走在前面带路,他来此探望温兄的次数数不清,每回来都会带点东西。
这次是空手的。
贾廉策正在天阶处晒太阳,第一个看见谢同尘,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真的是谢兄,活的!
他一下子激动起来:“谢兄!”他跟鹤上弦聊天时,鹤上弦偷偷跟他透露,孟白絮这回去救的人里包括谢同尘,只是怕提前说了万一判断出错让贾廉策白高兴一场。
贾廉策迫不及待抒发八卦:“谢兄,你知道吗!温兄他老房子着火了!”
谢同尘:“……”
第48章
见谢同尘不惊不喜,贾廉策眉头一皱,兄弟不跟他八卦,八卦失去意义。
莫非谢兄过去遭遇了非人痛苦,对人间喜乐伤悲失去了感知?
不行,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侠骨柔肠的谢同尘变得麻木。
贾廉策用更加夸张的语气调动谢同尘的情绪:“我吓死了!温庭树他还老来得子!”
谢同尘:???!
这一句下去,谢兄的表情有了明显变化!
贾廉策妙手回春,正要再接再厉,忽地,喉头一紧,眼前一黑,有人揪住了他的衣襟,他知道这个消息很震撼,但谢兄也不必激动至此吧?
他费劲睁开眼睛,心脏骤停,眼前哪里是谢兄,而是目露凶光的大魔头!
贾廉策以前被孟扶光打过……因为他在三剑客里最弱,大魔头不攻击弱点就不叫魔头。
台词他都滚瓜烂熟了:“温兄救命!”
不仅没有人救他,反而火上浇油!
温兄不在,贾廉策再喊:“谢兄救命!”
谢同尘处在震惊中,也救不了他。
大魔头美艳的一张脸逼近,贾廉策吓成孙子了,“有话好好说。”
孟扶光:“那你好好说说,温庭树哪来的子!”
“就是…”贾廉策这才想到,孟扶光是温兄道侣他爹,窝窝馕馕的亲爷爷啊!
魔教那一群人都接受良好,对圣子宝宝疼爱有加,与正道人士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贾廉策快要忘记浮光教的真面目了。
贾廉策只觉得自己分外无辜,留了个心眼,没说是双胞胎:“温庭树的儿子,是横雪宗的小宗主,也是贵教的圣子宝宝。”
孟扶光一口银牙咬碎,白絮居然给温庭树生了儿子!都没人管他吗?
怀孕会导致身体变弱,修为大降,孟扶光当时笃定秘境出不去,谢同尘不会伤害他,才敢怀孕,白絮怎么敢在虎狼环伺之地怀孕?!
他用修为探听横雪山上的动静,只听得书声琅琅,皆是孔孟之道,启蒙之学。
横雪山上设学堂,难道是教孩子读书?
他孙子都到了读书的年纪了?那不得五六岁?
孟扶光又用元丹感受了一下,上面挤挤挨挨十来颗元丹,皆是金丹末期以上。
谢同尘也感受到了 ,面色凝重得要滴水。
他孙子至少金丹末期了,就算出生自带修为,修炼也得有一段时日了,修士普遍十岁后才懂得吸收天地灵气,极为早慧也得七八岁。
算来算去,孟白絮还是十六七岁就跟温庭树生了孩子!
温兄说要与他儿子结为道侣,谢同尘虽一时难以接受,但也相信温兄的高贵品格,不知者无罪,两人外貌匹配,年纪大一些也没关系。但年纪小就有关系了!
孟扶光突然就明白了孟白絮为什么一定要把温庭树留下,是怕温庭树这次被混合双打。
孟扶光把贾廉策撂倒一边,飞速掠到最上面。
谢同尘扶住踉跄的贾廉策,痛心疾首道:“你一向眼神好,怎么这次不阻止温庭树做糊涂事!难道你看不出来孟白絮是我和孟扶光的孩子吗?”
从前,他们一起行侠仗义修炼道心,常常遇到不知天高地厚的恶霸,在他们手里吃了教训,就回去求爷爷告奶奶地搬救兵。
每当有人窝藏祸心来套近乎,贾廉策一眼就能看出:“是昨天那个小子的爷爷来了!”
贾廉策的单眼皮瞪得极开,“我,我是有点看出来,但我不敢想啊!”
一个宝宝脸上混合三张故人的脸,这叫他如何排列组合。
这么说来,孟白絮也是他的贤侄?!
谢同尘怕孟扶光做出不理智的事,急忙跟上。
贾廉策愣在原地,不是,合着兄弟们都背着他悄悄成家了?儿子一个比一个大?
打了那么多年魔头,你们都假打的?只有我挨魔头打是真的?
嫉妒使贾廉策在这一瞬间鲜活得像个二十岁小伙子。
孟扶光一上山,看见的便是东西两座宫殿对峙,中间一片广场横三竖三地摆着课桌。
最前面站个夫子,满口仁义道德,孟扶光迎面对着讲学的人,一眼认出那是横雪宗的溪霞道人。
怎么会有人几百年如一日传道。
底下坐着一群睡觉的魔头,也能讲得这么起劲?
堂堂浮光教的高层,柳溪施,鹤上弦,师无靡,忝在其列,闭目养神。那太阳暖洋洋,那清风徐徐来,那课桌也不像课桌,是一把把舒适的摇椅。
只有最前面是两张迷你一体桌,分别装着一只圆滚滚的幼崽子。
软乎乎的背影一模一样。
这是谁找了一对书童?
左边那个坐姿端正,抬着脑袋,溪霞道人一句他跟一句,声音奶呼呼的。右边那个陷在书桌里,脑袋向后仰,呼呼大睡。
孟扶光下意识寻找五六岁的孙子,没有。
等等!难道是——
最前面的那对双胞胎!
最先感觉到魔气逼近的是柳溪施,眼皮都没来得及睁开,就从摇椅上弹飞起来。
下一刻,他的摇椅化作一团火球。
动静把所有人都惊醒,包括睡觉的孟馕馕。
小崽子一睁眼,先喊了一句“宝宝没有睡觉”,然后揉了揉眼睛,发现广场上乱成一团了。
一个漂亮的大哥哥满脸怒容站在广场中央,魔头叔叔们一个个躲在明月奶奶后面,排成一个长队。
漂亮大哥哥掌心能冒出火球,朝魔头们队尾打去,柳溪施哥哥扭腰闪避。
噢!现在到了休息时间,开始玩老鹰抓小鸡了!
宝宝也要当小鸡!
宝宝课桌是固定的,孟窝窝和孟馕馕手脚并用地往外爬,胖乎乎的小手肘一撑,从椅面翻了下来。
孟馕馕迈着小短腿,飞速地穿越火线,抓到了排在队末的鹤上弦的衣袍一角。孟窝窝小手紧紧抓住弟弟的小褂。
出生以来没有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两个小崽子一人歪着一个脑袋,亮晶晶地看着前面,等待漂亮哥哥抓。
魔头们长吁一口气,前面有凡人明月姑娘挡着,后面有圣子宝宝当小尾巴缀着,总算无性命之忧。
平时没白疼窝窝馕馕,关键时刻知道跑过来掩护。
柳溪施机智地介绍明月姑娘的身份:“明月是我给小教主找的奶娘,养恩如山,教主您手下留情!”
“后边两个是小教主的亲生儿子!教主您也手下留情!”
孟扶光:“……”
他看着乱跑添乱的两个孙子,飞身上前,扑到最末尾,一手抓住一个,身体轻盈地飞起来,手腕一转,改成揽在怀里,扭头就走。
他要带走!
一道无形的阵法像一张柔和的网,轻轻将他挡了回去。
孟扶光降落在原地,怀里的两个小崽子兴奋得眼睛都在冒光,漂亮哥哥怀里有爹爹的气息。
“小鸡宝宝被老鹰抓住了!”
“老鹰哥哥,请不要吃掉窝窝。”
孟扶光生下孟白絮后就抱了一会儿就把他送走,此刻抱着两个实心小崽,原来一岁半是这样的。柔软的黑发,鼓起来的婴儿肥,乌溜溜的眼珠,会用手肘勾着他的脖子,会说可可爱爱的话。
孟扶光在两个小崽子脸上看到属于儿子的影子,一时眼眶有些热。
他的孙子他要自己养!决不能任由正道祸害。
“你们叫什么名字?”
孟窝窝礼貌道:“仙尊哥哥,我叫窝窝。”
孟馕馕:“宝宝是馕馕!”
乍一听都很可爱,合起来就……怎么取这么个名儿?
温庭树取的?!
孟扶光瞪向一群窝窝囊囊躲在凡人背后的手下:“怎么回事,我怎么带不出去?”
众人推搡了一番,推选出本教功臣师无靡发言,清清白白地睡了二十年,有功无过。
师无靡:“是这样的,小教主和温宗主前往西灵山,必须留下温宗主的血脉镇守横雪山,所以窝窝馕馕离开不得。”
孟窝窝:“哥哥,窝窝是守护神宝宝!”
孟扶光冷哼 ,这么小的宝宝就给他灌输肩负苍生重任的思想,温庭树坏得很。
“是因为这样白絮才生孩子的?”孟扶光皱眉,代价未免太大。
师无靡支支吾吾。
“不是。”
孟扶光:?
师无靡硬着头皮:“是因为小教主制了一个败家子计划。”
回想真是荒谬。
哪里是什么败家子计划,分明就是找个借口睡温庭树,孟白絮自己不想对付师尊了,就把任务传给下一代。
孟扶光看看窝窝,再看看馕馕,分辨不出他们究竟培养哪个当败家子。
柳溪施对孟馕馕眨眨眼:“馕馕,他是你爷爷,快说那句你爹最爱听的话,你爷爷也爱听。”
噢!原来哥哥就是爹爹说的爷爷!
孟馕馕立刻:“宝宝是小魔头!”
众人纷纷鼓掌。
孟窝窝:“宝宝是窝窝头!”
端水的掌声丝毫不敢懈怠。
孟扶光:“……”
小魔头就是上课睡觉的那种魔头吗?
留给横雪宗的还是乖巧好学的窝窝?
一想到刚才上来看见的那一幕,从大到小睡倒,孟扶光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搁横雪宗养老呢?不想干了是吧。”
柳溪施:“非也非也,我们是陪圣子读书。”
“好,读书是吧。”
孟扶光一手抱着一个崽,把溪霞道人挤开,自己坐在夫子位置上,操控灵力翻开一本书。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上面的内容。
而他的属下,全教最不爱读书的三个人都在这里了,全靠活得久,知识不经意被动进入了脑子。
左护法会主动读书,脑子就是聪明一点,不会被正道耍得团团转。
“坐好。”孟扶光大师亲自讲学。
鹤上弦,师无靡,柳溪施,闻言天塌了,早知如此,不如被教主炮轰一顿。
他们知道孟扶光过去也是饱读诗书的贵公子,只不过后来发现当魔头行事更自由,不会被声名所累,恶人只要放下屠刀就能成佛,好人却一生不能行差踏错。
那为什么不当坏人?
“溪霞道人,麻烦给他们分纸笔。”孟扶光抬了抬眼皮。
孟馕馕一脸懵逼地坐在爷爷腿上,有点不敢上课睡觉了。
溪霞道人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他这几天对其他人睡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孟窝窝听课就行。从没见过这样的圣父苗子,歹竹出好笋,他打了鸡血一样,想教出下一个温庭树这样的圣人。
溪霞道人眼睁睁看着孟扶光强迫一群魔头学习之乎者也。
震惊,原来好笋祖上也是一支修竹!
第49章
孟扶光还能教训属下解气,谢同尘只能干看着。
温庭树不在,他就没有了打架对象。
他的目光随着一对孙子和孟扶光移动,眼神都不够用。
当孟扶光抱着俩孙子开始讲学时,“贤”之一字首次出现在魔头脸上,孟扶光抬眸看向属下的眼神严厉如刀,垂眼看着孙子时又温柔似水。
他从不知孟扶光还有这样的一面。
他竟然和孟扶光连孙子都有了。
虽然心里生气,但谢同尘也不得不承认,温兄的孩子,遗传了温兄最好的品性和样貌。
骨子里透着善良、端正、正义,眼神举止又结合了白絮的狡黠、灵动、聪明,连孟扶光都爱不释手。
谢同尘也稀罕,按捺着站在一旁。
柳溪施脸上浮着一层苦涩,先前钟离云说“狗来了横雪宗都要学习修真道德,有些人自觉补上哈”,他吵架没吵过 ,钟离云又跟圣子宝宝接上了头,孟窝窝主动要学,总不能不让孩子学。
温庭树的孩子恐怖如斯,怎么会有崽子喜欢听溪霞道人讲课,一个听得津津有味,一个睡得更香了,下课了一问,两个小崽子异口同声:“宝宝下次还上爷爷的课!”
可把溪霞道人哄成孙子了,每天变着法给孟窝窝讲学,甚至性情大变,从来不让学生上课打瞌睡的人,居然说出“孟馕馕是梦中悟道的根骨”这样的话。
明月姑娘来了之后更是宠溺,她心里可没有什么正道魔道之分,只要窝窝馕馕喜欢,她还主动跟老师要求加课。
魔教高层的任务就是保护圣子宝宝,只能陪读,突然觉得就着溪霞道人的声音,睡觉变得很舒服。
不能睡觉就不舒服了。
尤其是已经形成催眠的条件反射后,柳溪施和鹤上弦要很努力才能不闭上眼睛。
师无靡好一点,他看见教主心里激动,人也清醒。
孟馕馕的眼皮逐渐合上,被窝窝哥哥碰碰手臂提醒。
爷爷在说话,睡着了不礼貌。
孟馕馕及时清醒,连忙从乾坤袋里揪出一个小馒头。
宝宝吃点小馒头止困噢。
孟扶光讲着讲着,发现一个孙子开始吃东西了,该死的温庭树,居然安排孩子上一早上道德课程不给吃的。
“馕馕饿了吗?”
孟馕馕顶着圆鼓鼓的肚子,点点头。
孟扶光:“想吃什么?”
孟馕馕:“小馒头。”
很好养活的一个崽,养上一千年都成不了败家子。
孟窝窝突然想到什么:“爹爹也饿了!”
孟馕馕也想起来了重要的事,从爷爷腿上挣扎着要下去。
宝宝要去照顾爹爹了。
两个小崽子同时要下地,孟扶光根本抓不住,顺从地把他俩放下。
一放下,两个小崽子一溜烟跑进屋里。
孟扶光不解:“他俩去干嘛?”
仍旧是师无靡解释:“小教主留下了一个傀儡照顾圣子,圣子估计进去给傀儡喂饭了。”
傀儡?
也就是跟傀儡说话,孟白絮就能马上听到?
孟扶光立刻跟上。
屋里。
孟窝窝为难地搓了搓脸蛋,自从爹爹不让他们喂水之后,他俩就只喂馒头了。
两个小崽子消耗了一个馒头,只换来爹爹一句“宝宝自己玩噢,爹爹一个梦还没有做完!”
爹爹不愿醒来的梦里一定有大肉包子、大烤鸭、大大的鸡蛋糕!
孟馕馕把脸蛋贴在爹爹额头上,试图接收亲爹的美梦场景。
孟扶光被温庭树的禁制法阵隔离在门外,只能提高声音,“孟白絮,你站到门口来。”
孟白絮直接一个惊醒,坐起来,还有些急促的轻喘,目光看了一眼门外,对窝窝馕馕道:“你们快去陪爷爷玩,别让爷爷站在门口。”
“今天你们是门神宝宝,任务是不让任何人打扰爹爹睡觉。好吗?”
“好!”
孟窝窝和孟馕馕领了极为重要的任务,爬下床,把门打开一小扇,依次挤了出去,然后严实地关上,一左一右守在门口,像一对可爱的小狮子,认真地对爷爷道:“爷爷,爹爹在睡觉。”
孟扶光就知道孟白絮心虚,会不敢见他,提高声音:“转告温庭树,让他马上滚回来,不然我就把他的横雪山炸了。”
孟馕馕懵逼:“你要炸掉宝宝的家?”
孟扶光:“诡夜城才是你家。”
孟馕馕:“可是、可是你炸掉,宝宝和窝窝哥哥就没有地方睡觉了。”
孟扶光:“可以回诡夜城睡觉。”
孟窝窝:“爹爹也没有地方睡觉了。”
孟扶光;“他也可以回诡夜城睡觉。”
孟窝窝忧心忡忡:“长老爷爷也……”
孟扶光:“……不炸了。”还真是一对横雪山的守护神宝宝。
……
喝了扶桑树汁水的温庭树,效果立竿见影。
傀儡有个好处是,孟白絮一受不了,可以短暂抽离元神,去傀儡的身体里冷静冷静。
这样就显得本教主游刃有余。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耍着小聪明,殊不知一切小动作都暴露在师尊眼皮子底下。
孟白絮一分神,温庭树便停下来等他。
他也不说,就看着孟白絮能溜号多久。
等孟白絮溜号回来,以为最令他崩溃的折磨已经过去,猝不及防迎接的是温庭树伺机已久的挺腰凿壁。
呜。
这样被深深抛上抛下,更叫人胆颤。
孟白絮发出浓烈的惊呼:“你等我干嘛呀!”
温庭树盯着他的脸,潮红、水润,正应了那句,人间兰麝,透骨生香。
温庭树:“我没有特殊的癖好。”
孟白絮:“……”
还敢说没有,不是挺爱打本教主的屁股吗。
魔教教主一通操作,除了延时,什么也没达成。
孟白絮有些懊恼给他喝太多了,都三次了还来。
做到最后生气了,孟白絮开始攻击师尊最薄弱的地方:“你的好谢兄还在等你算账呢!”
温庭树:“……”
他只是顿了一下。
孟白絮:“……”
完蛋,师尊破罐破摔了,普通的道德绑架奈何不了他。
孟白絮小声道:“晚上我还要哄窝窝馕馕睡觉。”
温庭树停了下来。
孟白絮连忙掐了七八种修复术把自己弄好。
竟然把本教主搞得乱七八糟的!
真奇怪,之前发情丹的功效比扶桑树汁猛烈得多,温庭树也没有像今日这样欲罢不能。
孟白絮脑子有疑问就藏不住事儿,自顾自分析起来:“师尊,是不是因为发情丹治标,扶桑汁治本?你今日才算是完全恢复到年轻时的巅峰水平?”
“恢复到你二十岁的时候?”
温庭树语气平静:“我二十岁的时候?你知道我二十岁如何?”
孟白絮:“还用想吗?二十岁肯定比五百岁强。”
他上下扫了眼温庭树:“二十岁更加放纵。”
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一股“老了肯定某方面减退”的猜测。
温庭树:“……”
温庭树:“是因为,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了。”
今日之前,他都不是正大光明,起初瞒着孟白絮的身世,后来瞒着窝窝馕馕的存在。
如今,谢兄和孟教主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温庭树反而一身轻松。
该挨打就是立正挨打,根深蒂固的大树不惧狂风暴雨,只怕要对狂风暴雨隐瞒树枝间的一个小小鸟窝,里面两只嗷嗷待哺刚出壳的雏鸟,是他的软肋。
他不像孟白絮有充足的自信,自信一对圣父崽子也能俘获孟扶光的欢心。
他怕孟扶光不喜窝窝馕馕,哪怕只是万一的可能,他不在横雪山,孟扶光会不会迁怒孟白絮的傀儡。
毕竟傀儡容易招致恶意,孟扶光不是圣人。
如今鸟窝里的雏鸟幼崽已经被发现,风雨会避开幼崽,直冲着他来,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孟白絮:“意思是,你现在没有软肋了,开始像书里一样食髓知味了?”
“我还以为高龄老人跟书里写的不一样呢!”
毕竟凡人写的书,年纪最大不过三四十,不能完全套用在修真界。
“……”
温庭树:“兰麝,为师现在不仅没有软肋,还有逆鳞。”
孟白絮眼珠子转了一圈,逆鳞?不就是不想被说老!
不愧是读过书的,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不过修真的法术太好用,孟白絮总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他有自知之明,“你逆你的,我说我的。”
温庭树:“……”
吓唬徒弟失败。
孟白絮:“我坦白跟你说,这次我爹要是把你的横雪山端了,我会站在浮光教这一边。”
他对爹爹说的话,不是完全作假。
他确实拖住了温庭树,孟扶光要是有本事拿下横雪山,让温庭树入赘浮光教,孟白絮没有不支持的道理。
温庭树:“好。”
孟白絮:“就一个好字?你真的不怕横雪宗易主?”
温庭树:“迟早是窝窝和馕馕的,还说两家话就掩耳盗铃了。”
孟白絮:“那我明天就宣布横雪宗改名浮光教分教!”
温庭树:“好。”
孟白絮抿唇,算了,本教主改主意了,他要当黑白两道通吃的威风大魔头。
有时候正道说话有分量,好办事。
本教主又不傻,就算是卖个烤鸭,随便加一个“老字号”招牌价钱就要翻倍,何况是经营了几百年名头的横雪宗。
孟白絮抱着手臂,开恩道:“唔,暂且留着你这个老字号。”
温庭树:“……”
有时候真怀疑贾廉策的说话方式会传染人。
第50章
谢同尘吃晚饭的时候,终于从孟扶光手里分到了一个孙子。
如果孟扶光有三头六臂,他愿意一次喂两个。
一模一样的小崽子坐在腿上,像是一家人的标志,多幸运的人才能拥有两个孙子,他日谢同尘和孟扶光一人抱着一个出门,所有人都会知道他和孟扶光是一对。
出生就是金丹末期的小孙子,不知分走了白絮多少修为,白絮能稳住境界,足见刻苦努力。
温兄也有一些功劳。
这顿饭是明月姑娘和柳溪施一起掌勺,给孟教主的接风宴,横雪宗的人得到温庭树的消息,将整个山头都留给了魔教。
横雪山是横雪宗的核心,就这样敞开对外,溪霞道人有些担忧,请神容易送神难。
钟离云开解道:“有谢同尘在,他和宗主五百年的交情。”
溪霞道人:“好兄弟终成翁婿,谢同尘也不见得会阻拦孟扶光将横雪宗据为己有。”
钟离云:“还有窝窝馕馕呀。”
提及一岁半爱徒,溪霞道人豁然开朗,全修真界,他现在最信任的就是窝窝馕馕。有他们在,保准没事。
谢同尘一只手揽住侧坐在腿上的窝窝,一只手执着调羹,给他喂柳溪施的招牌豆花。他侄子谢靖小时候就很喜欢大伯,家族聚餐就要坐在大伯旁边,谢同尘喂过他几次,有微不足道的经验。
孟扶光在照顾孩子方面完全陌生,但他又想表现出游刃有余,比照谢同尘的喂饭速度和动作,复刻过来喂孟馕馕。
孟窝窝吃饭慢条斯理,一口饭要慢慢咀嚼,吃相很有温庭树的风度。
谢同尘岂会看不出来,愈是从窝窝身上看见温庭树的影子,心情越复杂。好消息,孙子遗传了兄弟的一切优秀美好品质,坏消息,兄弟的美好道德消失了。
孟馕馕向来吃得比窝窝哥哥快,他只会在最后剩下几小口的时候故意磨蹭一下,等着和哥哥同步吃完,前头他总像孟白絮一样风风火火。
他吃完一口,目光痴痴盯着饭碗,迟迟没有等到下一口。
孟扶光在分神观察对面,觉得自己做得很棒。
孟馕馕忍不住道:“爷爷,宝宝可以吃得更快一点!”
孟扶光:“……”
在场的人都忍俊不禁,碍于教主的淫威不敢笑。
唯有汪明月没有顾忌,扑哧一声笑出来,道:“絮宝儿小时候也跟馕馕一样,吃饭不嚼就吞。”
孟扶光眼神变得柔软:“那怎么办呢?”
汪明月:“我跟他说,一口饭要咀嚼至少十下,我数到十五,才有下一口。”
“还要坐他对面示范,假装吃一口饭,夸张得吧唧嘴,带着他吃。教主你也试试吧。”
孟扶光骑虎难下,硬着头皮给孟馕馕喂了一口面条,然后鼓着脸,牙齿上下碰着,假装在咀嚼食物。
“一、二、三……好了,可以吞了。”
孟馕馕在爷爷数到“七”的时候偷偷咽下去了,听到“可以吞了”的指令后,虚伪地又吞了一下。
馕馕很会吃饭噢!
等所有人都放下碗筷,揉着饱饱的肚子时,孟窝窝和孟馕馕一人一边拉开乾坤袋,开始打包桌上的剩余食物。
与此同时,谢同尘也拿出了自己的乾坤袋。
被困秘境的经历表明,平时多储存食物,关键时刻是救命粮。他不敢想象孟扶光孕期全程不吃饭,得虚弱成什么样子。
爷孙俩的手同时搭上了一叠没吃完的豆饼。
噢?孟馕馕看着爷爷的手,眨了眨眼,爷爷还没有吃饱吗?
孟扶光“啪”一声打掉谢同尘的手:“别跟孩子抢。”
孟窝窝:“爷爷,你还吃吗?”
“爷爷吃饱了。”谢同尘第一次从孙子的举止里看见自己的影子,心满意足。
这么小就懂得不浪费的道理,不愧是他孙子。
横雪山东殿只住两人,西殿早已住满了,柳溪施他们说要让给孟扶光住,孟扶光摆手说不用,他在东殿门口守着就行,里面可是他虚弱的傀儡儿子和一岁半不能自理的孙子。
孟扶光大约能猜出,孟白絮在外面玩儿,不可能时时关注到这边,便坐在门口,远程指挥两个小崽子上床睡觉。
谢同尘掌心一抬,幻化出一个珍珠母贝一样的大床,这样的法器当年一共得到了一对,温兄和贾兄分别收藏一个,谢同尘跟他俩孤家寡人不一样,他身后有偌大的谢家,得空就要回去,不需要露营的床。
早知道会被困在秘境里,当初就应该早点借来用。
“你去休息吧,我守着。”
孟扶光:“我乐意。”
孟窝窝和孟馕馕自己脱掉衣服,钻进被窝里,听见爷爷在外面喊“宝宝们盖上被子了吗?”
“盖上了,爷爷。”两个小崽子奶声奶气地喊。
孟扶光:“那你们闭上眼睛睡觉,被子不要盖到嘴巴。”
“好噢。”
孙子的懂事,让孟扶光心疼地皱起眉,对谢同尘道:“难道以后,要么温庭树呆在横雪山,白絮肯定要陪他,要么窝窝馕馕呆在这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天之大,地无涯,难道这一家人在横雪山之外的地方都不能团圆?
谢同尘苍白地安慰:“慢慢会有办法的。”
东殿大床上,傀儡孟白絮左边的被子先鼓起一团,是孟馕馕悄悄爬起来,撅着屁股,耳朵竖起来,爷爷在讲悄悄话噢,宝宝要偷听一下!
被子的波动传导到右边,孟窝窝也爬起来,和孟馕馕对视一眼,两个小崽子心照不宣鬼鬼祟祟地下床,贴到门上偷听。
天柱?爷爷在说什么天柱?
洞阳哥哥也说过的。
孟扶光伸手弹了弹门框:“你俩不睡在干什么?”
孟馕馕:“爷爷,宝宝没有偷听。”
孟窝窝绞尽脑汁想出了借口:“因为窝窝想……想去钓鱼。”
孟馕馕一下子就被带跑,好像他原来的目的就是钓鱼:“爷爷,我们去钓鱼吧!”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两个小崽子挤出来,一人抱住一个爷爷的大腿。
“爷爷,爹爹生病了,我们去钓鱼给爹爹吃。”
温庭树在的时候,寒潭里的鱼一天捞两只做给老婆孩子吃,他不在时,魔教众人却不好意思去动温庭树的鱼,再者,鱼有鱼刺,圣子身份尊贵,鱼肉还是温庭树自己喂吧。
孟窝窝找到了爹爹一直睡觉的原因,因为温爹爹走后,没有人做鱼给爹爹吃,所以爹爹生病了。
两个爷爷拗不过孙子,只得答应了夜钓,一人把一个脱掉外套的小孙子紧紧藏在怀里。
谢同尘将绣花针掰弯,挂上一颗玉米。
孟馕馕一上课就睡觉,晚上倒是成了夜猫子,两只眼睛圆滚滚地盯着水面,聚精会神。
要是以这劲头上课,就跟窝窝一样跟得上进度了。
孟窝窝跟温庭树一样,早睡早起,平静如镜的水面是最好的催眠器,小小的脑袋靠着孟扶光的胸膛,不声不响悄悄闭上了眼睛。
孟窝窝一向安静,孟扶光没有及时发现,还是谢同尘往这边看了一眼,才发觉一个孙子睡了:“窝窝睡着了,别让脑袋吹风。”
孟扶光把窝窝的帽子往下拉了拉。
低头时,他似乎听见了窝窝在小声说着什么梦话,凑近一听,什么“天柱折而扶桑生”,好学宝宝梦里也在上课背诵课文?
“爷爷,有鱼了!”孟馕馕眼尖,比爷爷更早看见浮标的轻动。
晚上不睡觉的小鱼要被馕馕吃掉噢。
谢同尘收杆捉鱼,活蹦乱跳的银鱼差点打到了孟扶光的脸。
孟扶光急忙抱着窝窝躲开,动作幅度很大也没有吵醒窝窝。
一共钓到三条鱼,孟馕馕才罢休。
两个爷爷也是宠,陪着钓到了凌晨。
第一次养孙子没经验,宠过头的结果是,孟窝窝在寒潭边睡觉,第二天感冒了。
“哈秋!”孟窝窝鼻头红红的,不是很严重,没有发热。
孟扶光尤为自责,原来小孩子跟成年修士不一样,夜晚在水边吹风会感冒。
钟离云把横雪宗专门教习医术的百草门主派来。
百草门主查看过后,开了一副药方,“可以稍等我炼制成糖丸,也可以就着雪梨炖药,味道不会太难喝。”
孟扶光:“柳溪施,马上就着雪梨炖。”
柳溪施:“好。”
百草门主:“双胞胎生病最容易互相传染,最好将他俩分开。”
孟扶光让谢同尘抱孟馕馕站得远一点。
小孩一生病,大人就团团转。柳溪施一时忘记端水,没有给没生病的孟馕馕也煮一碗雪梨水。
于是孟窝窝一口一口喝药时,孟馕馕嘴角留下了羡慕的口水,奶白色下巴湿漉漉的,要不是被爷爷控着,他这时候已经端起窝窝喝掉的碗底舔一圈了。
谢同尘哭笑不得:“那是药。”
孟馕馕抿了抿唇,宝宝不信,除非让宝宝也尝一尝。
“哈秋!”一阵风吹来,孟馕馕懵懵懂懂地打了个喷嚏。
喔?
孟馕馕眼睛一亮:“宝宝也生病了!”
孟扶光头皮一麻。
果然让百草门主说中了,双胞胎一旦病了一个,另一个也快了。
孟馕馕终于如愿喝上了同款糖水。
有点苦。
宝宝不怕苦。
他感冒得很高兴,两个爷爷却面面相觑。
完蛋,把两个孙子都照顾病了,该如何向儿子交代?
他们还有什么立场,跟温庭树要说法?
孟白絮和温庭树在诡夜城多呆了一天一夜,承诺过窝窝馕馕三天内回去见他,翌日,他和温庭树便启程前往横雪宗。
到了横雪山脚下,孟白絮嘱咐:“师尊,被打了你要知道跑。”
温庭树:“好。”他就站在那儿让岳父打,反正修士也死不了。
到了横雪山上。
孟白絮看见孟扶光和谢同尘,一人抱着一个孙子在广场上晒太阳。
孟扶光看见温庭树,握紧了拳头,看似要暴起。
孟窝窝:“哈秋!”
孟扶光偃旗息鼓。
谢同尘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孟馕馕吸了吸鼻子。
谢同尘缓缓闭嘴。
孟白絮:???
窝窝馕馕的魅力这么大吗?
作者有话说:
爷爷:不是不打,是缓打 ,有计划地打[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