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倪心想,真是奇了怪了,平常一天都碰不到的人,现在就像是NPC一样一个个地出现在她的面前,真的很奇怪。
“对了,你在这干什么?要不要顺路,我送你回去?”
温倪心头一紧。他的语气看似自然,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热情,但她不可能跟着周衡走。
一时间,她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攥着包带,脑海里闪过无数种拒绝的说辞,却都显得生硬。
就在她进退两难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显示的名字——褚知聿。
温倪像是被点亮了一瞬,几乎条件反射地接起。她没给对方开口的机会,直接装出一种轻快又软绵绵的语气:“啊~亲爱的,你要来了是吗?我就在医院门口等着呢,快点吧,我都饿了……”
声音甜腻、带着一点撒娇,与她平日里的冷静判若两人。
周衡愣了下,随即挑眉一笑。他当然听得出,这一通电话并不是她平常的状态,电话那头的人和她关系定不一般。
他很聪明,聪明到不会点破。温倪说话间,眼角余光扫到周衡的动作。他微微抬手,冲她比了个“我先走了”的手势,唇角依旧挂着笑意,准备离开。温倪一边拿着手机,一边对他点头示意。
温倪这才松了口气,捏着手机的手还没有落下。
电话那端,褚知聿的声音突然传来:“怎么,饿了吗——亲,爱,的?”他故意放慢最后的三个字,给温倪强调着这出自她之口,还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温倪一时语塞,才意识到刚才自己对电话那头说话的话,脸刷的一下红了。
她努力镇定下来,轻咳一声:“我刚才,只是……应付一下周医生。”
电话那端男人不禁笑出了声,“知道,打电话是要告诉你刚才路边不让停车,我就往前开了点,怕你找不到我,我在停车场里面”
“好,我来了。”温倪握着手机,往前走着,任由夜风吹乱了她的发丝。心口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握住,温热却难以逃避。
停车场并不算亮,昏黄的灯光打在一排排车顶上,影子拉得很长。
温倪顺着电话里的指引,终于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车子。见她走过来,车窗缓缓落下,褚知聿正靠在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一下一下哒哒的敲着。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门,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车内只剩下淡淡的气味。
“走吧,要吃点什么?”他侧过头,声音低沉,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温倪别过视线,把安全带扣好,轻声道:“嗯?”
“你不是说饿了吗?这也到饭点了,吃点东西吧?”褚知聿淡淡笑了一下,手轻轻打着方向盘,准备驶出停车位,“上次那家私厨怎么样?”
“不了吧,太麻烦了,随便吃点就行。”
“那回家吃吧,家里还有点存货。”
“嗯。”温倪下意识的答应,只以为他说的回家吃是‘各回各家’的意思。
褚知聿笑笑,“你还真是好说话。”
“对了,褚念的话剧最近筹备的怎么样?”温倪突然想到之前褚知聿的妹妹咨询他们的事情。
见温倪转移话题,褚知聿收敛笑意,语气平缓:“奥,她啊?最近一段时间销声匿迹了,不过应该是在搞创作。上次帮她又引荐了一位朋友,她可以提供场地,我最后一次见褚念应该就是那晚和你们聚餐之后的一天吧。”
提起那晚,车内两人的神情都变得不自在了起来。
“那挺好的,你认识的人挺多,能帮上褚念不少。”
“白歆慧的爸爸是咱们那儿搞传媒的,他和我爸妈这几年走动的挺多。哦对了!白歆慧就是帮褚念找场地的人,当时是高中大咱们一级的学姐,我来北京之后和她联系上的,我妈让的。”他补充了最后一句。
“哦,我不认识。”提起高中,温倪不愿意去多想,什么学姐,什么场地,突然就不感兴趣了起来。
“褚念还说过段时间邀请你们去那儿看看呢,她的实验基地。”
“嗯,如果有空的话去给妹妹捧场。”
“那她一定会很高兴的,她很喜欢你,后面跟我提了好几次。”
“喜欢我做什么,况且我也并没有实质性的帮忙。”
电梯门在他们身后“叮”的一声打开,温倪还没缓过神来,褚知聿就侧身拉开自家门,笑着说:“进来吧。”
温倪微微愣了下,眉头轻挑,纳闷地问:“……你是说刚才你说的意思,就是在家里做饭吗?”
褚知聿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嗯,你不是答应了吗?”
温倪轻轻咬了下唇,心里盘算了一下,觉得自己确实没什么好推脱的,而且现在确实饿了,于是默默跟着他走进屋里。现在不和他一起吃的话,一会点外卖被发现就又很尴尬了。
屋内的陈设依旧熟悉,沙发、茶几、落地灯,一切都像以前一样,但此刻映在眼里的光线却带着不同的意味。她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张沙发上,脑海里不时闪现那晚他们两个不受控制、轻轻碰触的片段——吻的瞬间、彼此的呼吸、手指的温度——让人不禁微微发烫。
温倪深吸一口气,绕过沙发,找了旁边的凳子坐下,声音低低地带着歉意:“抱歉,我不太会做饭。”
褚知聿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没关系,本来就是我来做,你来打个下手也成。”
温倪看着他自信而从容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安心感。男孩子这么自信的拦下做饭的活的话,应该厨艺不会太差的,看起来很会做饭,想着想着便更饿了。
她站起身,同他一起出现在厨房。温倪识趣地挪向一侧,将主要的位置留给他,两人便开始分工。
“温倪,帮我戴一下。”
温倪正低着头清洗一颗白菜,手指在水里轻轻搓动,听到声音时微微一愣。抬头一看,褚知聿拿着围裙站在身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像个小孩子一样等着她点头。
第67章 味觉是最说不清楚的东西
人就像肉桂;要磨碎才会有味道跑出来。——《加缪手记》
温倪愣了几秒,才伸手过去接过围裙帮他系上。围裙布料贴着他身体的瞬间,她能感受到温热的肩膀,甚至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她一直不知道,原来男生的身上也可以有香气残留。
“好了,松紧度可以吗?”温倪低声说,手在最后一次调整带子的时候停顿了下。
因为厨房不宽敞,褚知聿转过身便与她靠近,低头望着她的双眼,眼里闪过一抹笑意:“嗯,很合适。”
温倪的脸微微一红,不知怎的,心跳突然加速。她快速收回手,清了清嗓子,继续洗自己未洗完的菜。
褚知聿拿起菜刀,一边向她展示一边说:“今天褚大厨开心,给你展示一下我的独门秘籍吧!”
听着褚知聿那边传来“咚咚咚”的切肉声音,温倪看向他的动作干脆利落,应该是平日里经常做饭。他卷起卫衣的袖口,堆在臂弯处,因为连续地挥刀动作让他手臂上的青筋显露得更加明显。温倪不由得停下冲水的动作,侧头看去。
“没想到,你会做饭。”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不是说医学生都比较忙,以为你除了动手术便不会在平日里拿起刀,你用刀切肉会想起病人吗?”她想起白日里见到的赵叔叔,想起他对于刀的惧怕,便很好奇褚知聿是如何看待的。
褚知聿停下了动作,头偏向一边,一脸无辜的看着她:“温倪,现在说手术,是不是不太合适?”
“……确实,不太合适。”温倪的笑容里带着一点俏皮。
褚知聿将切的肉末码在碗里,单手打碎一个鸡蛋,将蛋液熟练的滤进碗里,拿出一双筷子开始搅拌,然后随意的问温倪:“知道我为什么要选骨科吗?”
“为什么?”
“我家里人大部分都是医生,他们对我的职业规划好像一直都是这条路,但一开始我是排斥的,我不懂为什么大人做什么,我就要去做什么?”
“小孩子有这种想法也很正常,”温倪客观地进行评价,“但不可否认,医生也是一份很体面的工作。”
褚知聿将辣椒和剥好的蒜递给温倪,示意她稍微捣一下,又继续跟她讲起自己小时候的事。
“话是这么说。小时候,我爸妈工作一直很忙,除了学业他们好像对我的其他事情都不是很在意,只要我乖、听话、不惹事就万事大吉了。”
“那你后面是怎么走到现在的?突然爱上了吗?”
“当然不是——要是这么简单就好了。”褚知聿一边回忆一边说:“应该是初中吧,那段时间小孩子们流行滑旱冰,家里人不准我玩。但是我因为实在是太好奇了,就在某一次放学回家路上试了一下我发小的旱冰鞋。结果呢,就上瘾了,但是不敢和家里人说,只能放学的时候玩一玩。”
他从冰箱里面拿出几片罗勒叶放着备用,然后在锅里添油加热。
“然后家里人发现了吗?”
“没有,我藏得很好。直到有一次,在路上摔倒了,下意识地用手肘撑在地上,当时就感觉到不对劲了。回家了也不敢和父母讲这件事,怕他们知道我偷完,还摔跤。”
“那你的手,没事吧?”
“有事,过了三天手还是疼,手肘都肿起来了,实在瞒不住了。跟我妈说了后,她第一反应不是带我去医院,而且先惩罚我,也可能她以为没有那么严重吧,因为我比较能忍,表面看起来没什么的……”
温倪一下一下的敲着辣椒和蒜末,追问道:“那后面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惩罚我,他们不带我去医院,但是我真的很疼,我到现在还记得,真的很疼很疼,不只是手。然后实在没办法了,我就去找了褚念的爸爸,让他带我去医院,医生说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连骨折的痛都能忍下去。
我当时啊,就在心里面默默发誓——以后只有我自己才是那个最应该对身体负责的人,那时候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如果最后注定要成为医生,希望我可以成为一名骨科医生,起码可以为自己治疗,不去依赖别人。”
褚知聿说完,油也烧开了。他往锅中加入猪肉末,直到肉末的血红色渐渐褪去,他手中动作不停,不断地翻炒着。
温倪一边听,一边低着头捣蒜和辣椒,手里动作细碎,“那后面呢?他们知道了吗?”
“他们知道了,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那时候我就想呀,以后绝对不会让自己发生这样的事了。”他看似轻轻笑了笑,语气却有些沉重,“来,给我吧!”褚知聿腾出一只手来要去接她正在捣的东西。
温倪心里微微发酸,忍不住抬头去看他此刻的神情。可就在这时,她下意识抬手去揉了揉眼角。
“嘶——”下一秒,火辣辣的灼烧感立刻窜上眼睛,她忍不住低呼一声,眼泪瞬间冒了出来。
褚知聿立刻转身,顺手关了火,紧张地放下锅铲:“怎么了?”
“我……刚刚手上有辣椒……”温倪眼睛被辣得直眨,声音里带着哭腔。
褚知聿一瞬间皱起眉,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制止她再乱揉。
“别碰!”他的声音低沉而急切,“这样只会更严重!”
温倪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下,愣愣地站着,眼睛却被辣得通红,冒出两汪热泪。
“那我怎么办啊……”她慌乱得像个小孩。
褚知聿眼神一软,叹了口气:“你呀。”他伸手扯过一条干净的毛巾,迅速用冷水打湿,轻轻擦拭在她眼角,动作出乎意料的温柔。
“先忍一忍,没事的。”他低声哄着,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肩,整个人都笼罩在她身前。
温倪被逼得抬着脸,眼泪汪汪地看着他。眼睛辣得发酸,两人之间全然是辣椒和蒜末的味道。
她慢慢睁开眼睛,他站的离自己很近,近到她几乎能看到他睫毛的颤动,还有唇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点了吗?”她觉得褚知聿就像是在她耳边说话。果然,当人视觉受限的时候,听力就会异常敏感。
温倪心跳飞快,“……还有一点辣。”
“那就再靠近一点。”他低声说着,掌心轻轻按住她的侧脸,把湿润的毛巾替她缓缓擦拭,动作温柔且暧昧。
温倪鼻尖一热,不知是辣的还是别的缘故。“褚知聿——”她小声唤了一句。
他眼神微动,指尖在她眼角停住,唇角缓缓勾起:“嗯?”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静止了。厨房里只有锅里的滋滋声和两颗心跳声。
温倪慌乱地别开脸,低声道:“没事了,你快去看锅……”
褚知聿看了看她发红的眼眶,又看了看她飞快逃开的眼神,笑意更深,“怎么?为我这可怜的事,都要哭了吗?”
“我才没有,明明是眯眼睛了……”
“好了,你别弄了,剩下的我来吧!”
温倪站在一旁看着褚知聿继续做饭。他熟练的往锅里面加糖、蚝油、酱油、鱼露,然后搅拌。等到收汁之后,再加入罗勒叶进行翻炒。最后把它们一齐盛出,盖在米饭上。紧接着又加入一点油,利索地煎了两个蛋盖在上面。
很快,两份泰式猪肉打抛饭上了桌,但温倪觉得自己的参与度只有10%都不到。
“不好意思啊,说给你帮忙,结果差点帮了倒忙。”
“吃饭吧,你应该饿了吧?”褚知聿把餐具推到她面前,坐下时很自然地托着下巴看了她一眼,眼神带着一点轻松的揶揄:“那你就多吃几口吧,算是你为抱歉做的补偿。”
温倪低头舀了一勺米饭,拌着肉末和罗勒,香气扑鼻,第一口就被微辣的滋味冲得味觉一亮。
“味道还行吧?”褚知聿语气笃定,像是在确认答案。
“原来褚医生不仅医术高明,厨艺也是上乘。”
温倪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不是在北京的一间公寓,而是在泰国某个小街角,她和他就这么对面坐着,像普通游客一样随意点了一份饭,似乎也能过得很自在。
褚知聿满意的点头,翻看了几下手机继续对她说,“对了,刚才褚念发消息问你明天下班是几点,想邀请你去她的场地看看。”
“把地址发我吧,我看情况,如果正常下班就过去。”吃着人家哥哥的饭,自然也没有拒绝的道理。
第68章 前面就是罗德岛,要跳就在这里跳!
“Hic rhodus, hic salta”
褚念租的场地在城西,在一片新建的创意园区里。高耸的仓库外墙被涂成了亮丽的橙红色,夜灯打下来倒像是一整块丝绒质地的幕布。
褚念早早在门口等候,一看到温倪便快步迎了上来,眼神里满是欣喜。
“温倪姐,你能来真是太好啦!快进去吧,外头风大。”温倪环视一圈周遭环境,笑着点点头:“褚念,这儿地找的不错。”
这个场地之前是一家餐厅,不过疫情后倒闭了就一直空闲着,白歆慧租下这里原本是想把这儿装成清吧,但一直没有动工。听到褚念需要场地便欣然将这里先低价转给她了,美其名曰为了支持年轻人的梦想。
场地内部还在装修收尾,木质舞台铺了一半,四周堆放着未拆的灯光设备箱。
褚念带她走到舞台边,指着地上的一摊东西说:“姐姐,你快来帮我看看呗!还缺点什么?我想把这里打造成一个独立剧场,可以承接一些小众的舞台剧、实验性表演,然后等我这边准备好了,后续也可以慢慢加入我自己创作的本子。哈哈哈,也不知道可不可行……”
温倪看向褚念,她的眼神炽热,瞳中带着一团摇曳不定的火苗。温倪突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现在面前的女孩,很像之前某个阶段的自己,怀揣着满满的梦想却又怕被人一眼看穿。
“事情一步一步做下去,就算不成功,也会有回报的,重要的是开始。”
“温倪姐,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人呢,不像我哥,这么多年我一直都是浑浑噩噩的,也没什么大的理想抱负,家里人也从来不会期盼我能搞出什么,出国读书也是他们给我安排好的,说女孩子学这个专业好。可你看呀,我这回来了不还是一事无成吗?可笑不可笑?”
“家里人可能有自己的考量,再说也不是人人最终都要成为你哥那样的人,一事无成不代表一无是处,你现在不也找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吗?”
“喏,我这里也没什么别的喝的,姐姐你先喝这个吧!”褚念从桌面上拿起一瓶矿泉水给温倪递过去,“我偷偷跟你说呀,其实我心里面挺没有底的,这次算是这么多年我自己做的最大的决定,到现在也不敢和家里人说,只有我哥还有歆慧姐知道这事。我其实很害怕,如果自己失败了该怎么办……”
空气里短暂地沉默,温倪放下了刚喝了一口的瓶子,看向褚念,眼神柔和下来:“褚念,你知道罗德岛的寓言吗?”
“从前,有个参加五项竞技的运动员,每次比赛前都缺乏勇气,常常受到同胞们的指责,他只得离开本乡。过了一段时间,他回来了,吹嘘说在别的城市多次参加比赛,如何英勇,在罗德岛他跳得如何远,没有一个奥林匹克选手比得上他。他说只要当时在场的人过来都可以为他作证。这时,有个人在旁边对他说:‘朋友,如果是真的,你就不需要什么见证人。这里就是罗德岛,你跳吧!’”
温倪娓娓道来,不觉褚念听得已动容。
“所以,在你的面前就是你的罗德岛,”她看向木质舞台上那一束追光灯汇聚的焦点,对褚念说:“要跳就在这里跳!”
“我真的可以吗?温倪姐。”
“你在这里,这就是你全部的世界,也是你全部才能发挥的地方。如果你在这里做不到,再换一个环境还是做不好。”
褚念喉咙里像堵着什么,眼睛慢慢红了。她抬起头,望着舞台,又望向温倪。那一刻,她仿佛忽然下了决心,胸口一股热流往上涌,“我懂了,不管别人怎么看,我要跳,就在这里跳!”
现在的褚念就像是一只被点燃的火柴,思绪被烧得劈里啪啦。
仓库厚重的铁门被推开,一阵带着凉意的夜风随之灌了进来。
“念念。”声音温婉,尾音柔软。
褚念惊喜地转头,眼睛一亮:“歆慧姐,你来啦!”
走进来的是白歆慧,她身上那件米色风衣被风拂动,整个人看上去温润但不刺眼。她不是一个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步伐稳健,眉目冷峻。
温倪先是看到男人脚上那双熟悉的鞋子,猛地一僵,胸口骤然一窒——沈川。
她的前夫,他来做什么?
温倪听到她的心跳声,在自己耳膜里重重敲击。
温倪还没来得及搞清楚什么情况,只见褚念飞快跑过去,眼神里全是依赖和欣喜,“歆慧姐,你怎么来了?”
白歆慧抬手替她拂了拂额前的碎发,笑得温柔:“听说大小姐在这儿亲自忙着筹备剧场,我哪能不来看呢?准备的怎么样?”
“谢谢你呀,歆慧姐,要不是你帮我解决了场地,我的梦想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启航呢!”
白歆慧点头,眼神里透着几分赞许:“念念,加油,你一定能让这里发光。”褚念用力点头,随后转过身,迫不及待地介绍:“对啦,这是温倪姐,我哥的朋友,今天来帮我的。”
白歆慧的眼神落到温倪身上,笑容依旧温雅,却隐隐带了点打量:“褚知聿的朋友?奇怪,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
这话一出口,站在她身侧的沈川眉心一跳,眼底迅速掠过一抹异样。褚知聿这个名字,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某个不愿触碰的地方重重戳了一下。
气氛一时间微妙。温倪唇角勉强牵动,笑意却有些僵硬。白歆慧似乎没察觉,转而侧身,笑着替他们介绍:“这是沈川沈总,我们最近和他的广告公司有合作。念念,这次这个场地你不用谢我,要感谢的话,可得谢谢沈总,这个地方本来是他的,我就是做个顺水人情。”
“沈总,谢谢您!”褚念一愣,眼里满是感激。
沈川神色淡淡,目光却在褚念身旁站着的温倪身上停了片刻,复杂而深沉,最终只剩一句轻描淡写:“不用客气,让场地变得有价值,也是我的工作之一。”
温倪心里冷笑。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竟沁出一层薄汗。
原来眼前这位自己曾经的丈夫,在这座城市里竟还暗暗握着这样一处场地,而她从未知情,讽刺感从心底冒出。
白歆慧和褚念正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舞台的灯光、座位的布局,气氛热烈。温倪却觉得空气越来越稀薄,胸口像堵着棉絮,呼吸不通畅。
她悄声走出去,绕到仓库外侧,靠在墙壁边。夜风吹来,才勉强随她透了口气。她掏出手机,盯着屏幕,随意刷着消息,能躲一刻是一刻吧。
“呼——”好不容易,长长吐出一口气。
可下一秒,身旁忽然传来脚步声。
是沈川。
他不紧不慢地走过来,直接在她身边站定。两人肩膀的距离近得过分,温倪的心猛地收紧,下意识往另一侧挪了一大步。
沈川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随后也缓缓向她迈出半步,重新拉近了距离。
同样的动作又来了一次。这一下,温倪彻底恼了。胸口的压抑化成了烦躁,她心里暗暗骂道:躲不掉!那我走还不行吗?
她正要转身离开,身后传来一声沈川的声音:“怎么?不打个招呼吗?前——妻——”那两个字被他一字一句地咬出。
温倪停下脚步,手指在掌心攥紧。她缓缓转身,表情冷淡:“有事吗?”
沈川微微眯眼,静静打量她。那眼神里有几分戏谑,却也藏着压抑的情绪:“没怎么,就是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碰到你。”
“碰见就碰见,很稀奇吗?”温倪语气平静却刻意保持疏离。
“说话还是那么带刺,温倪。”沈川目光深深盯着她,唇角那抹笑意一点点收敛,最后只剩下一抹冷峻。
“我如果知道你会来,我一定不会出现在这里。”
“呵……这话可真狠。”他缓缓直起身子,双手插进口袋,视线却紧紧锁着她,像是要看穿每一寸表情。“你不会不来的,因为他是褚知聿的妹妹。说说吧,你和褚知聿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们离婚之前吗?”
温倪呼吸一窒,眉头瞬间皱起,眼神冷冷盯着他,“沈川,你少在这儿小人之心。我和褚知聿清清白白,别把你职场那套怀疑、算计安在别人身上。 ”
她原本压抑着,可胸口像被火点燃般,越烧越烈。唇角勾出一抹冷笑:“奥,我差点忘了,你也不简单,今天是白小姐,上次是小职员,哦对了——”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尖锐,带着讥讽,“还有那个白月光。真厉害,沈总!我自愧不如。”
沈川缓缓抬起手,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温倪,问问自己吧,我又不是没有眼睛,你敢说你问心无愧吗?”
“如果有人问心无愧——那就是我!”一个声音突然想起,褚知聿径直走到温倪身侧,站得笔直,目光冷冷对上沈川,字字铿锵:“沈先生,温倪现在是单身,我在追求她。这是我和她的事,任何人都没有理由去评判。她的选择一直都在她的手中。”
一瞬间,温倪心里乱极了。
一个是过去的伤疤,一个是当下的坚定。
一个令她窒息,一个让她心慌。
“温倪,好好想想吧。”沈川冷冷丢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温倪怔立在原地,指尖发凉。她咬紧牙关,眼眶泛红,却死死忍着不让泪掉下来。但心口的气愤压抑得她几乎窒息,喉咙酸得发疼,鼻尖一阵阵发热。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
褚知聿没说话,只是静静走到她身旁,把肩膀安静地递到她面前。
温倪心里一颤,慌忙偏过头:“我没事……”
可声音发抖,连她自己都不信。
她死撑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喉咙像被绳索勒住。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可身体却在下一刻背叛了意志。
她缓缓靠过去,额头抵在他的肩头,牙关咬得死紧,只是想拦住那将要倾泻而出的眼泪。
声音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褚知聿,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这样。”她的手指死死攥着衣角,肩膀轻轻发抖。
“刚才那样的自己,歇斯底里、失控、撕扯,让我觉得陌生。”她呼吸急促,眼泪倔强地悬着不肯落下。
“那不是我,那一定不是我。”
她的喉咙颤了颤,眼神里泛着痛苦与恼怒。
话音未落,泪水终于决堤,滚烫地砸在褚知聿的肩头,一滴又一滴,带着无法遏制的崩塌。
褚知聿肩膀微微一震,但还是一动不动,任她的情绪砸落,任她的眼泪浸透衣料。“我知道,我知道,那不是你。”他稳稳地接住她所有的狼狈不堪。
良久,他低下头拢着她,嗓音沉稳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答应我——这是最后一次为他哭,好吗?”
第69章 没有送出的那枚戒指
温倪屏住呼吸,像被戳中了最深处的脆弱。耳边是他的声音,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道。反应过来,整个人正被他牢牢定在怀里。她想摇头,却发现力气全部被抽空,只能僵硬地站着,泪水还在往下砸。
“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她低低重复。
褚知聿垂下视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灯光映在她湿漉漉的睫毛上,他的喉结滚了滚,胸腔里泛起一股酸意,却依旧只压低声音:“不值得。”
说话间,褚知聿腾出一只手伸进口袋,在里面微微停顿,指尖触到那枚戒指。他微微吞咽了下,把戒指又悄悄收回,指尖贴着布料,不敢让温倪察觉。
“现在,可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声音低沉而坚决,他不能在这一刻让任何外界的牵绊破坏这份微妙的平衡。
褚知聿将注意力全部放回温倪身上,伸出手轻轻抚平她散乱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动物。他知道,一旦现在开口谈论戒指,或者过去的那些关系,都会像掀开伤口一样,让她再次崩溃。
他又靠近了一点,低声对她说:“好了,别哭了。”
温倪的状态终于有些缓和,泪水不再无休止地流,而是偶从睫毛尖滑落。褚知聿歪着头看着她的脸,笑着逗她说:“妆都哭花了。好了,要回去吗?”
戒指在口袋里静静地躺着,伴随着他被压抑着的感情,但这一切只是暂时封存,他只是不愿打破她这一瞬的脆弱,留给她一刻安心。
“说点开心的吧!有个好消息还没告诉你。”
温倪这才抬起头,满脸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36床的赵老爷子答应做手术了,明天下午的手术。他托我告诉你,谢谢你!”
“是我应该做的事,祝他明天手术顺利。”
褚知聿的眼神在温倪的脸上停留片刻,不禁动容,“这次,我也要谢谢你。”他忍不住靠近她,呼吸轻轻掠过她的脸颊,眼神里带着一瞬的柔软和决心——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拥入怀中。
然而,就在那一刻,门口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褚念的笑声先入耳:“哥,在哪儿做什么?我们准备回去啦!”褚念他们刚走出室外,就看到自己哥哥站在那黑乎乎的墙边,身后好像还站着另外一个人。
温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微微一愣,肩膀猛地一缩,瞬间拉开了和褚知聿的距离。褚知聿也愣住,因为妹妹这突然的一出,嘴角僵在半空,眼神从柔软瞬间被打断,化作一抹无奈与苦笑。
“哥!你怎么来得这么晚,说了帮我看的,你来了都不进去啊?”
“这不是有你歆慧姐在,哥放心。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了,你和温倪姐回去吧,我跟你们不顺路,歆慧姐和沈总送我。对啦哥!给你介绍下沈总,这次场地多亏了他。”
褚知聿扯出笑来感谢沈川:“多谢。”人可真矛盾,明明刚才据理力争的也是他。
“不用谢,毕竟褚医生也曾帮过我的家人嘛,论谢谢我更应该谢你。”沈川说到“家人”二字的时候,极其自然的将视线转到温倪身上,但其他人没有发现。
白歆慧欣喜地望向二人,“哦?原来你们认识!真是好巧啊,今天晚了,下次有机会我们可以聚一下。”
沈川还是想起来刚才褚念说的,什么是“你和温倪姐回去吧”,他们现在进展得已经这么快了吗?他在心中不断反复回味。就算是他们已经离婚了,但他显然还没有做好接受温倪还有另外一个男人的事实。更糟心的是,此刻,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再邀请她上他的车。
他努力告诉自己,他们已经离婚,她理应有自由,但心底的占有欲和不甘却像潮水般涌上。这一刻,沈川清楚,他与温倪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而他还在原地试图抓住什么,却抓不住任何东西。
第二天下午,还有一个小时手术就要开始。
褚知聿来到36床,只见赵老爷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儿子赵晋正站在老人身旁,像是在给老人说着什么,看见褚知聿进来,老人神色慌张。
“赵叔,感觉怎么样?”
他轻轻握了握褚知聿的手,声音微弱,“褚医生,谢谢你。手术拜托你了……”
褚知聿点了点头,声音低沉而沉稳:“老人家,放心吧。温倪让我告诉您,祝您手术成功!”
“谢谢她啊,小温是个好姑娘,竟还记得老头子我……”
从褚知聿进来,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赵晋突然开口,他随意的靠在墙上,双手交叉,嘴角还带着一丝嘲讽,“爸,她把你当客户呢,说服你就是她的工作。毕竟人家温小姐那么忙,我都看了,这就是她和医院合作的什么项目,你还真以为她……”
褚知聿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但面色依旧沉稳,像是一潭被轻轻搅动的深水。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家属,手术事宜和私人情绪无关。请你尊重专业,也尊重你父亲的选择。”这次手术是老人自己提出答应做的。
赵晋嗤了一声,挑了挑眉:“哼,我只是说实话而已。一天说话文邹邹的,倒也显得自己多高尚的。”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很小,但褚知聿全听进去了。但他没有回嘴,只是轻轻整理了手套,目光稳稳落在赵老爷子身上:“赵叔,我理解你的担心,但放心,手术已经安排好了,我们会全力以赴,谢谢您的信任和配合。”说完便走出病房,没有多看赵晋一眼。
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赵家兄妹坐得僵硬。时间过得缓慢,走廊尽头的秒针声格外清晰。
大约一两个小时后,手术室的红灯终于熄灭。褚知聿摘下口罩,额头渗着薄汗,对着赵家兄妹交代:“手术顺利,接下来是恢复阶段,关键要看康复和护理。”
“谢谢你啊,褚医生!”妹妹松了一口气,眼泪涌了出来。赵晋虽然术前也有不服,但此刻还是为自己父亲手术成功而欣喜。虽不太情愿,但也对褚知聿道谢。
赵老爷子从手术室被运回病房,躺在床上休息。这个手术对于年轻时当过兵、身体条件尚好的他来说,本不算太大的负担,恢复也相对顺利。
晚上病房里,老人不断皱着眉,轻轻动了动腰间和腿部,嘴里嘀咕:“唔……嘶……”
赵晋立刻凑上前问:“怎么了,爸。你要是感觉不舒服,就直接说啊,别硬撑。”
老人却轻轻摇头,闭上眼睛:“哦,没事……只是有点酸。”
赵晋看着父亲刚才这一出,突然灵光一闪,表面毫无波澜,心里却在暗暗计较着。
他压低声音,带着试探:“爸,你真的确定?不然,我去叫护士再来一次,给你看看?”
赵老爷子轻叹一声,闭上眼,语气稀松平常:“不用了,赵晋,你不用操心,我好得很。”说着老人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微笑,自顾自的说:“看来小温说的没错,手术确实没有什么,褚医生也真是个优秀的医生啊……”
赵晋看着眼前竟然有些温柔的父亲,还有他脸上刚才闪过的笑容,这都是他不常见的。凭什么!那个医生,还有那个心理咨询师,轻易的就能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他不懂!
看来,得让他们吃点苦头了。
不一会,传来父亲熟睡的声音。在病房深处,赵晋的眼神逐渐闪烁出冷意与算计,手指轻轻敲着床沿。
他仍旧盯着自己的父亲,心里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利用这本不利于自己的棋面,让这场“局”继续下去,甚至扭转乾坤。
第70章 与你同在这风暴中心
愿你与我做共伞的人,伴我涉过湿冷的雨地。——余光中《六把雨伞》
果不其然!赵老爷子从手术室出来的第三天清晨,突发状况“如约而至”。
病房内传来一阵喧哗,“不是说手术顺利吗?怎么转眼就成这样!大家都来看看啊,我父亲出事了!!”护士试图解释,却被赵晋打断:“别搪塞我!叫你们领导过来!”
他当即掏出手机,突然转换一个表情,泪眼婆娑地对着老人气喘吁吁的模样录下视频,边录边吼道:“大家来评评理,来看看,这就是大医院!要钱不要命!我父亲一大把年纪了,还要给他洗脑动手术啊,结果出事了!”
视频很快出现在短视频平台。配文煽动性十足:
【老人股骨手术后呼吸困难!家属质疑:医生隐瞒真相,只为赚钱!】
几个小时内,点击量破万。评论区迅速被愤怒情绪淹没:
“医德败坏,为了赚钱连八十岁老人都不放过!”
“我咨询过了,这种情况明明不适合手术,医生就知道开刀.”
“真是冷血啊,难怪现在医患矛盾这么多,医院负全责。”
……
医院的官方账号被人刷屏谩骂,电话不断。院方不得不召开紧急会议。褚知聿被点名要求写情况说明,不久后,温倪也成为了风暴中的主人公之一。网上有人放出消息,说她是“心理医生打着人文关怀的幌子劝老人就范,不知道用的什么手段?”,质疑她和医院是一伙的。是不是赵晋的手笔,不得而知。
当天晚上,赵晋在病房怒气冲天,对前来病房的褚知聿和温倪毫不客气:“我早就说过,不要折腾!你们偏要动手术。现在好了,我爸现在这样子你们看怎么样吧!要不是我拍下来,外头的人都被你们骗了!”
褚知聿语气依旧冷静:“赵先生,术后感染在高龄患者里非常常见,这不一定是手术失误造成的。我们会尽最大努力控制。”
“放屁!”赵晋拍案而起,“你就是推责任!我告诉你,我已经找了律师。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罢休!”
赵晋的妹妹急得哭:“哥,别这样……爸需要安静,让医生看看吧?”赵晋冷冷吼妹妹:“换人来,我不让他们靠近爸!”
气氛剑拔弩张,病房压抑得让人窒息。温倪站在一旁,这场面她从未见过,手心也已经出汗。她能感受到两股撕裂的力量:一边是医院的责任和努力,一边是家属的愤怒与不信任。
次日早晨,市内几家媒体跟进报道,标题变得越来越刺眼:
“八旬老人术后高烧,家属控诉医院草菅人命”
“大医院也出事?知名心理团队陷风波”
……
医院的公关部连夜发布声明,解释“术后并发症为高龄患者常见情况”,但并没有平息怒火,反而被质疑“推卸责任”。
院方的紧急会议上,主任提出:“现在网上声浪太大,医院形象受损严重。”公关部主任眉头紧锁,“我们必须控制舆情,褚医生,暂时请温顾问不要出现在公众视线前面吧。”
褚知聿心头一震。他明白,这个建议意味着暂时停职。可是为什么?要让一个女孩子去承担这一切。
褚知聿在会议上顶住了巨大的压力,说话时眼神坚定:“各位领导!如果出了事情,我是第一责任人。同时,与心理治疗团队的合作在整个过程里面没有丝毫问题,都是有证可查的,并且所有的治疗行为都是在家属允许的状况下进行的。”
院长压低声线:“褚医生,现在不是复盘经过的时候,我们谈的是外部冲击。你要明白,医院面对的,不止是病房里的患者,还有屏幕外的公众!”
公关部把激光笔点在时间轴上:“黄金48小时里,我们只能做三件事:止血、托底、取证。建议褚医生暂停一线手术与对外发声,由医院统一口径;今晚八点发布阶段性说明,强调患者稳定、已启动第三方评估介入;同步联系家属做一次封闭沟通,大家怎么看……”
会议室外,网络舆论的浪潮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人,网上有人已经扒出了温倪的身份,说她是“医院雇佣的心理医生,专门洗脑病人”。甚至有的还找到了上次温倪上综艺节目闹出的新闻的截图,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怎么又是这个心理师?”
病房外,聚集了越来越多前来探听消息的人。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推门要冲进病房,医院保安不得不加强戒备。赵晋依旧端着手机,对着病房门口拍个不停,嘴里还嚷着:“我要让大家看看,大医院是怎么坑人的!”
谁曾想,温倪这时刚从电梯出来,正巧迎面撞上这一幕。赵晋手机的镜头立刻对准了她,像是无数根锋利的针瞬间瞄准——
“这就是那个心理医生!大家快来看看——”赵晋向媒体们喊叫着:“就是她!忽悠老人签手术同意的!就是她,说得天花乱坠的,实际上是医院找来的托儿。”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温倪的脸色刷地白了,冷汗直冒。今天正值她的生理期,心中的烦躁更上一层楼。
面对镜头,她只能下意识想解释:“我不是……”
但话音刚落,对方立刻打断:“你当然要否认!要不然怎么混饭吃?”
冷嘲热讽像一把把小石子,从四面八方砸过来。温倪喉咙忽地一紧,胸口像压着一块未干的青石,沉得发闷。她下意识后退,转身去按电梯关门键。
还没碰到按钮,赵晋已拽住她的手腕,力道生硬,试图把她拉回那圈机位的光里。社会新闻的泡沫话筒蹭过她的脸颊,粉底被擦出一道浅痕。有人挤上来,快门狂闪,夹杂着刻意的起哄:“别躲啊,回应一下……”
温倪挣了一下,手腕被勒得发疼,脚后跟踩空,后背“砰”地撞在电梯门框。她的呼吸乱了,另一只手去推赵晋的前臂,对方却顺势一拽——
“松手!”
褚知聿已经不知何时站到了电梯口,逆着顶灯的光,眉眼沉着。
赵晋愣了半秒,手却没松。褚知聿一步上前,手肘外顶,腕骨一沉一挑,精准地卡住了赵晋的虎口,另一只手挡在温倪身前,护得严严的。赵晋吃痛,手指一哆嗦,拉扯的力道散了。
“再碰她试试?”褚知聿失去一贯的稳重,声音冷得锋利。
保安这才回神,匆忙上前分隔人群。有人不甘心,麦克风还想探进来,褚知聿侧身一挡,肩线一压,硬生生把那阵逼近的热闹退回去半步。他脱下外套搭到温倪肩上,握住她冰冷的指尖,按住她尚在发抖的手:“跟我走。”
电梯叮的一声,门重新开启。褚知聿替她挡住镜头,微微侧头,对赵晋淡淡道:“如果在闹事,就走法律程序。”视线随之一抬,扫向围拢的镜头,“刚才大家都录着吧,谁先动手,有目共睹!”
“还有,温小姐是与医院通过正规合法合作的心理干预顾问,职责是帮助病人舒缓情绪和建立信任。”褚知聿语调冷静,继续说着:“关于36床老人是否接受手术,从始至终是家属和病人共同决定的。她没有任何处方权,也不参与医疗方案制定。请各位媒体擦亮眼睛,不要无端指责。”
温倪怔怔地望着面前男人的背影。
门合上的那刻,嘈杂像被切断。小小的电梯厢里只剩他们两人,温倪握着外套边,腕上还残着被攥出的红痕。褚知聿低头,指腹轻轻摸过那一圈泛红,语气终于柔下来:“疼不疼?”
她“嗯”了一声,声音发哑。
“没事,我在呢。”
他按下顶楼的按钮,眼前的女人好似还滞在方才的惊乱里,他伸臂把她护进怀里。两人不说一句,电梯继续上行,喧嚣随着电梯上方逐步增加的红色数字,被一层又一层的甩在楼下。
现在这种时刻,他誓要与她同在这场风暴当中,伴她涉过湿冷的雨地,不可能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