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
温怡宁其实也没觉得很难过,就是看着桌子控制不住的发呆,突然一下没了任何胃口,回过神来,她准备站起来回去,忽然门口又传来了动静。
下意识抬头去看,本已经离开的李长京忽然去而复返,从门口大步进来。
她一怔,愣愣的仰头看着李长京朝她走过来,“你怎么又回来了?”
李长京看起来像是匆匆快步回来的,站在她面前停下来,看着她的脸,信手拈来的情话却是说不出来,顿了一顿,他只笑笑,伸手摸摸她的头发,低声说:“没什么,走到一半忽然想抱抱你。”
说着他就轻轻的把她抱在怀里。温怡宁的头抵着他的下巴,腰被他揽着,闻着李长京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真不想这样轻易的就被他哄好,可是每当到这个时候她都能清晰感受到,李长京是喜欢她的。
想让他跟朋友见一面的事,温怡宁这次还是没能说出口,但这事一直悬在心里,她又等了两天,还是给他发了信息说这件事。
李长京答应的比想象中爽快,说忙完这段会抽时间请她们吃饭,温怡宁像完成了一个任务一样,把这事告诉她俩,结果俩人反而开始踌躇起来。
*
s大的奖学金是出了名的高,虽然名额早就出来了,但到账的那一刻,看着短信提示的那五位数的金额,温怡宁还是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早就想请李长京吃的那顿饭,终于可以请李。
晚上跟爸妈打电话说这件事的时候,爸妈也跟她说了一件事。
爸爸有一个许久没联系的朋友,姓秦,温怡宁小时候见过有些印象,看着很没有正形的一个叔叔,前段时间要拉爸爸去入股投资,说的天花乱坠,打保票稳赚不陪,只要投资一万,第二个月就能赚2万,且越来越多。
这种事当然没人信,可谁知前几天那个秦叔叔直接甩了五千过来,说是他不想看好友错失良机,于是自作主张替他投资了,这五千是分成,往后还有更多,爸爸只需要去登记签合同就好了。
爸爸跟着去看了那个公司,竟然是一个很有名的企业,可这事也太离谱了,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在爸妈心里,这个女儿聪明又在首都读书,肯定知道的多,想问问她的意见。
温怡宁一个没出社会的大学生,又没亲眼看见,于是打电话通知李长京,她要请他吃饭时,跟李长京说了这个事,想问问他的想法。
“别担心,你什么都不要想。”李长京轻声安抚她,“你安心考试,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安排人查清楚的。”
温怡宁听着李长京平稳沉淡的声音,紧绷焦虑的心缓缓放下下了,握着电话的手也松了松。
似乎有他在,就可以轻易摆平解决一切问题,而且李长京做事总是周到细心的不用她去多交代什么。
其实她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想过会是他的手笔,但听他这么说,又打消了这个猜测。
温怡宁放下心,“好,那我等会把餐厅位置和房间号发给你。”
*
挂了电话,李长京拿起桌上的座机,让冯秘书进办公室。
冯秘书关上门,走到桌前,“您找我。”
李长京面色沉沉,指尖在桌上敲里敲,“小温家里那事,不能有半点差错,记住,一定让他把嘴给我闭严实。”
冯秘书低声说:“您放心,马上就会安排秦玉良全家出国,不会再跟温先生有任何的联系。”
“岳峰带着人去他家里过,他现在又拿了钱,更不会乱说话的。”
冯秘书说完,看着他脸上冷鸷的表情,笑着试探道:“还是不能开口的人嘴最严。”
“没必要。”李长京语气淡淡的,拿起手机低头发信息。
然后放下手机,“时间地址都发给你了,你去联系他们负责人安排一下,做份假菜单,价格低30%,种类也减少百分之20。”
冯秘书点头:“好的。”
应完,冯秘书迟疑了一下,不解的问道:“您这是——?”
李长京忽然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前,语气像谈起小孩子,似乎有点无奈,但声音里都是笑意,“小温,拿了奖学金,非要请我吃饭。”
冯秘书是人精,当然听出了李长京随意的语气里有淡淡炫耀,他一时又惊讶又好笑,没想到这位少年老成的李少爷还有这样一面,这么想着,忍不住又看一眼李长京。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很有分寸的讲温怡宁夸了一番。
“只是——”冯秘书实在不明白“您对温小姐好干吗不让她知道呢?那不就……”
对方不知道,那就不会感念他的好,那不就白费了这几个月的筹划?
又是找合适的公司,又是费力把事情弄的和真的一模一样,又是花大价钱让那个姓秦的陪着演戏,安排姓秦的全家出国。
这种做好事不留名,还严防死守生怕对方知道的风格实在不像这位做事必有所图,没有利益不出手的李主任的风格。
冯秘书压低声音询问道:“要不要,我略微露点风声,让温小姐知道一二呢?”
李长京看着窗外,听到这话忽然轻笑了一声,“冯翊,你知不知道,2组的那些人私下里都说,你跟我久了,得了我的真传。”
冯翊心中先是一惊,这种意味不明的话肯定是私下说的,可他竟然知道,随即又是一惊,因为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怀疑李长京是在敲打他。
伴君如伴虎,他这位领导虽然年纪轻轻,但从小就浸淫庙堂权术,外人都觉得他平易近人青年才俊,但他身为李长京的嫡系,自然知道,其实这位李主任私下有多阴。
他大脑疯狂转动,一时没敢开口。
李长京看着窗外,他一直坚信做好事如果不让人知道,那这件好事就白做了。
其实这世上可以通过算计去得到的不止利益,还有感情。
他确实可以做出瞒着她对她好,再设计让她侧面知道这件事,哪怕她知t道后生气,怨他,但因为这件事,也会让她更在乎他。
这是他以前肯定会做的事。
可是他现在不想这样,没有原因,就是不想这样。
李长京过了很久都不说话,久到冯秘书几乎忐忑不安疯狂思考这句话是不是在敲打自己,他才转头笑笑,“我知道你是想为我打算,但这件事你什么都不用做,必须给我死守住。”
冯秘书低下头,“明白了。”
*
温怡宁拿到钱先请了舍友吃饭,很快就到了和李长京约的那天。
那天是个冷飕飕的阴天,天气预报说今天阴转小雪,半下午的天又暗又黄,寒风凛冽,路上行人裹在臃肿的羽绒服和围巾里脚步匆匆的赶路。
北城是个四季极度分明的城市,每个季节的景色都很鲜明,顾灵灵和江逢青都是南方人,哪怕在北城读书一年,依然受不了北城冬日的天气,而温怡宁的家乡也属于北方,对北城的气温和饮食倒是适应良好。
为了照顾李长京的习惯,温怡宁没定什么网红餐厅,而是订了一家很商务的餐厅,菜不一定很有特色,但是隐私性和环境都很好。
温怡宁先到的,她不想在包厢里干等,就裹着羽绒服和围巾遮住下半张脸,露出一双清澈眼睛和秀气的鼻梁,站在停车场门口一边等李长京,一边等雪。
明明是个北方人,但她对下雪这事和那俩南方人有一样的执念。
只是预报有雪而且,她就已经提前期待起来。
李长京出发时给她发了信息说一声,可在停车场等了半天,来往车辆一辆辆,都没有看见李长京的车,寒风吹的快冻透了,她正准备回去,就看见前方行驶过来一排一模一样的黑色轿车。
她眼睛一亮,忙去看车标和车牌,却失望的发现这不是李长京的车。
这车虽然车标平平无奇,但是车身崭新黑亮,透着一种极致明亮的黑,在暗无天日的阴天都像是自带一层光泽似的,亮着森严压抑的光泽。
加上这不同寻常的排场,让人下意识的就想退避三尺。
看着那一排车转弯朝自己这边开过来,温怡宁垂下眼,往后退后了一小步。
那车一辆辆在她面前缓慢行驶过,车身清晰照出她的影子和背后阴沉的天空,倒数第二辆车从她面前过去时,忽然停下来不动了,后排车门从里面被打开。
温怡宁惊讶的抬头,却看见下来的人是李长京。
他像是刚从什么正式场合过来,数九寒天的只穿了一身正装,西装衬衣领带一丝不苟,外面一件黑色长款制服大衣,肩宽腿长,面目清俊。
李长京是那种非常适合穿正装,气质比脸还要惊艳的人,不会让人联想到高冷严肃的霸总,而是一眼就看出是高居庙堂的味道,温雅,又清正贵气。
哪怕温怡宁不是个看脸的人,也忍不住觉得惊艳。
暗想,就算李长京不出生在这种家庭,单凭这张脸和气质,去混娱乐圈也能火遍大江南北。
“怎么在这站着?”李长京皱着眉,很不高兴的快步过来握她的手,摸到她冰冷的手表情就更差了,“包厢里太热了出来凉快的?”
温怡宁自知理亏,被他牵着手,笑呵呵的听他阴阳怪气,很好脾气的不反驳。
前排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露出一张眼熟的脸,冯秘书笑着对她打招呼,“温小姐,好久不见。”
温怡宁辨认了一下才认出来,压下心中的惊讶,礼貌的对冯秘书笑着点点头。
冯秘书又看向李长京,语调不自觉严肃了几分,“那我等会再给您送过来。”
李长京点点头。
冯秘书对温怡宁微笑着点头示意,玻璃升上去,那一排车缓缓离开。
温怡宁被他抱着转身往酒店里走,下意识脱口问道:“方齐不是说你不是升职了吗?为什么冯秘书还是你的秘书啊?”
问完她才反应过来,心里一突,抿了抿唇下意识立刻看向他的侧脸,李长京看着前面,没有看她,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开心的迹象。
但,也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温怡宁移开视线,像是没问过一样,低下头僵硬的扯了扯嘴角,很生硬的转移话题,“我看今天天气预报说会下雪。”
李长京也就像没听见她刚才那句话一样,对她笑了笑,若无其事的逗她,“只有小孩子才会相信天气预报。”
“我本来就不是小孩子。”温怡宁也若无其事的反驳道。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大了,变了,曾经那个偏执不动变通的她,现在也可以一面心酸,一面若无其事的学着他的样子对他插科打诨。
话题很快就被扯到了别处。
只要不去谈起某些问题,她们就是恩爱的情侣。
进了包厢把外衣挂起来坐下,温怡宁生怕他会去付钱,拿着菜单忍不住再次强调,“说了我今天我请客,你,不许偷偷付钱!”
李长京只穿了一件白衬衣,和黑色的领带,漫不经心的靠在靠椅上看着温怡宁,听到她这难得强势的语气态度忽然觉得很好玩,忍不住笑起来,把手机拿出来上交给她。
温怡宁把菜单捧到他面前,有些惊讶的发现菜单上的价格比网页上看的便宜很多,翻了翻她皱眉,“怎么这菜单上的菜这么少,我在网页上看的好多菜都没有。”
李长京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跟着瞥了一眼,自自然然的随口说:“可能是下架了吧,没关系,看看其他的。”
点菜的时候,温怡宁按李长京平时的习惯点了菜和点心,说菜名的时候,她一直提防着李长京会劝阻她少点一些,但李长京一如既往的没有提出任何意见,没有因为是她请客,没有因为她经济能力不如他而劝她少点一些之类的话,这让温怡宁紧绷的心放下来。
吃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了,温怡宁看向手边他们摞在一起的手机,把李长京亮起的屏幕递给他。
他接过来说了几句,“不用,你在车里等我,我下去。”
挂了电话他站起来对温怡宁说,“冯秘书在下面,我下去一趟,马上就回来。”
温怡宁也习惯了他这么忙,点点头:“好。”
李长京穿着衬衣就出去了,温怡宁放下筷子,拿出手机趁机去买单。
她刚坐下没过多久,门被轻轻敲了敲。
“进来。”
包厢外的服务员一脸职业的微笑走进来,“风茂的沈总他们正在门口,想要进来跟李则清先生打个招呼,不知道您是否愿意让他们进来?”
风茂的沈总?李则清?
都不认识。
温怡宁摇摇头,“他们走错房间了,这里没有叫李则清的。”
服务员便出去了,很快,又一脸职业的歉意的微笑,“沈总他们说,之前在20的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现在难得见李先生一面,只是进来打个招呼,希望李先生赏个脸。”
温怡宁放下手机也很无奈,“可是这里真的没有叫李则清的啊。”
服务员一脸为难的笑,“我也是这么转达您的话,可是……”
看服务员的表情,显然外面的人是她不能得罪的人,大概经常来这里的达官显贵。
同为牛马,温怡宁非常理解她的心情,放下手机站起来,“那我去把门打开跟他们说吧。”
温怡宁跟着服务员走出去,门外五六个看起来很有气场西装革履的中年人,手上个个端着一杯酒,看见门开纷纷脸上一震,目光触到她的脸,明显有些失望。
温怡宁把门打开,露出包厢里的空无一人,无奈的道:“诸位看见了吧,里面真的没有叫李则清的。”
包厢里空荡荡的,连人都没有。
一个中年人沉着脸,“小张,你不是亲眼看见他进了这个包厢吗?”
那个叫小张的年轻人脸色也不好,“江总,我确实亲眼看见李主——李先生进了这个房间。我肯定不会认错啊。”
温怡宁见小张表情快碎了,好心的连忙帮着出主意,“会不会是进了隔壁房间,要不要去隔壁再看看。”
没人搭理她这个提议。
几个中年人面色不虞,也没有去隔壁看看,端着酒杯就准备离开了。
温怡宁站着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准备进去,就看见那边电梯口,李长京出来,正往这边走,和那几人迎面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原谅我是个脆皮,重感冒加痛经,晕的天旋地转的坐在电脑前,凭着本能码完这一章,昨天没有更新的字数会平均分布在其他章节补回来的
第37章
chapter37
几个t中年人面色不虞,也没有去隔壁看看,端着酒杯就准备离开了。
温怡宁站着门口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准备进去,就看见那边电梯口,李长京出来,正往这边走,和那几人迎面走过来。
看着李长京,温怡宁无意识的笑起来,干净的眼睛弯成月牙,下意识准备挥手跟他打招呼。
手抬到一半,她忽然看见那几个找“李则清”的中年人,却加紧脚步快步的朝李长京走过去,态度像是晚辈见了长辈似的,嘴上一连声的喊着,“李书——哦不李先生!真是许久未见啊!”
看着眼前的景象,温怡宁目光一凝,脸上的笑一怔。
然后她就看见她认识了将近一年,喊了一年“李长京”的人对这场面习以为常似的,脸上挂着不卑不亢斯文和煦的客套微笑,伸出一只手,和对面伸出两只手的中年男人握手。
她脸上的表情缓缓淡了下来,僵在半空中的手也无力的垂下来。
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温怡宁现在才明白。
不是刘阿姨和方齐口音原因,也不是北城的方言,也不是他们找错了门,是她错了。
她看着李长京,或者应该叫李则清,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
李长京正在跟人谈笑风生,似有所觉的从人群里抬头,两人隔着人群对视,李长京看见她,脸上客套的笑一下就没了。
温怡宁转身进屋。
“”哎哎李先生?!”
李长京冷着脸抛下人群,快步追了进去,并关上门隔绝外面的人。
“宁宁。”
温怡宁被他握住胳膊的力道带的停下来,她缓缓转身,仰头看着李长京。
他皱着眉,目光在她脸上打量,“怎么了?”
温怡宁扯着嘴角对他笑笑,一滴眼泪却从眼睛里掉下来,声音轻缓:“李则清先生,你好啊。”
李长京眼神一变,握住她胳膊的力道一下就松开了。
温怡宁转身继续往前走,拿上衣服和桌上的手机准备离开,胳膊再次被李长京握住,温怡宁一顿,没有挣扎,也没开口。
李长京也沉默,两人谁都没说话。
僵持一会,他把她带到沙发前,温怡宁没有挣扎,顺着他的力道坐到沙发上。
李长京站在她面前垂眼看着她,这次,他罕见的没有像以前那样,去若无其事的哄她,依旧是沉默。
因为他知道,她不止是因为简单的一个名字而这样。
他擅长粉饰太平,但此时对着干净像清水的她,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还没无耻那那种地步。
包厢隔音太好了,外面的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之余一室的寂静。
温怡宁看着脚下的地毯。
以往她生气的时候总希望李长京能认真严肃,不要若无其事的装傻,而现在,他确实认真了。
于是他沉默,因为无话可说。
“李则清。”温怡宁仰头,平静的轻声喊他,“原来你的真名叫李则清。”
李长京手指动了动,晦涩幽沉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没有说话。
从认识到现在,一桩桩一件件她不能知道的事,到现在终于被这个名字压垮。
温怡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放弃过。
爱他的这条路肉眼可见的又漫长,又泥泞黑暗,她一个人在这条路上艰难的往前走,掌中光弱,而前路无尽。
她都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平静,甚至只觉得悲凉,“我知道,你的家庭和身份导致你不喜欢对外界暴露太多,可是我呢?难道就因为这样,我就得活该承受这些吗?”
“你知道吗,其实我有时候看着你,经常觉得你离我很远很远。”
说到这眼泪冒出来,眼前忽然模糊了,温怡宁哽咽的小声说:“其实我不想知道你的什么秘密,我只是想,你对我是可以坦白的,可以放心露出真心的。我只是想要你的真心,我想知道你开不开心,为什么开心,为什么不开心,我不想再每说一句话都要反复思考,会不会触碰你的边界,会不会让你感觉到不舒服。李长京,我不想这么卑微。”
她的声音很轻,不像发脾气,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委屈的述说自己的内心。
一个比他小了8岁的小姑娘在安静的冬夜里,一字一句的对他小声说,她只是想知道他开不开心。
平缓的陈述,但李长京却忽然觉得像是被扼住喉咙一样难以呼吸,心脏疼的几乎要卷缩起来,他别开眼,抬手扯开脖子上的领带,解开扣的严严实实的衬衣扣子。
他想说什么去挽回局面,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什么,可是他无话可说,生平第一次,无数的阴谋诡计在此刻都只剩哑口无言。
事实摆在眼前,一切不痛不痒的道歉都没有必要,因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要的是绝对的坦白赤诚,而他这种人给不了。
对于别人轻而易举的话,对他,对他们这种从小就习惯隐藏自己的人,却是最忌讳的东西。
那些阴谋诡计,那些错综复杂,肮脏拿不到台面的阴暗面暴露给另一个人,不亚于在光天化日之下抽筋剥皮,将心血淋淋的暴露在人前。
温怡宁的心在他的沉默里一寸寸冷下去,她忽然觉得很疲惫,是一种从内而外的疲惫,她站了起来,对李长京笑笑,轻声说:“我们要不算了吧。”
她没去看他的反应,说完她便越过他走了出去。
但李长京没说话,也没有拦她。
外面已经黑透了,寒风带着刺骨的穿透力,温怡宁轻易的在门口拦下一辆车,报了学校的地址。
坐在后排,怔怔的看着外面的霓虹和车流。
外面的天是一种潮湿浓郁的黑,但依然没有雪。
他说的对,小朋友才相信天气预报。
温怡宁不想哭,只觉得很累,明明什么都没做,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车停在校门口,她关上车门,看着不远处被灯照亮的学校大门,和寒风中裹着羽绒服人来人往的校园。
现在才8点多,她现在回去她们俩肯定都没睡。
她这个样子回去肯定是要被她们追问的。
可是她好累,连回答的力气都没有。
温怡宁不知道怎么跟朋友说,就在外面冰冷的长椅上吹着寒风坐着。
路过的同学被寒风催的脚步匆匆,路过她时,无一不奇怪的扭头看着这个寒风凛冽中坐在长椅上的人。
很奇怪,她应该难过,应该想很多,可是她仰头看着头顶的黑夜,却是大脑一片空白。
她知道,他这次没有拉住她,就是他默认了两人的分手。
不知不觉间不再有人影从面前路过,温怡宁浑身冰冷的站起来,僵硬的一步一步的走回宿舍。
屋里果然关灯了,只从俩人的床铺里发出一点微弱的光,温怡宁没有力气洗漱,心情似乎没有像网上说的生不如死,彻夜难眠,她爬上床躺下后就睡着了。
温怡宁做了一个梦,梦见她走的时候李长京拉着了她的胳膊,说,温宁宁,我不会再对你有隐瞒啦。
梦里她似乎很激动,然后因为太激动,温怡宁就醒了过来,醒过来明亮的包厢和李长京都消失了,眼前是黑暗的宿舍,她才发现刚才是一个梦。
平静的情绪在深夜忽然爆发了。
温怡宁想到刚才梦里投影出来的她的潜意识,对自己又恨又气。
不怎么爱上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么反人类的情绪,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温怡宁一边控制不住的流眼泪,一边不想让自己哭,于是洗脑似的在心里拼命对自己重复——温怡宁你不能这样卑微的去爱一个人。
温怡宁,你不能这么卑微的去爱一个人。
她没有删李长京的联系方式,因为没有必要,似乎没有僵到恨之入骨,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第二天依旧是个暗沉的阴天,风还是一样的大,过了深夜,温怡宁在白天又恢复了正常,看不出任何脆弱的样子,但脸色苍白,是大病未愈的样子。
顾灵灵和江逢青要去逛街,她也不知怎么,主动提出了要和她们一起。
北城寸土寸金地界的商场,她们也只能是逛逛而已,逛完下了一楼,正准备出去找地方吃饭时,温怡宁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大概因为北城太大了,又因为不是一个圈子的人,除了李长京特意带她之外,温怡宁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遇见过李长京以及他的朋友。
所以在商贸一楼遇见穿着正装,手里提着奢侈品袋的方齐时,温怡宁因为太没想到,所以在第一瞬间并没有认出来。
还是方齐盯着她,一挑眉,喊她,“卷妹妹!”随即就径直走了过来。
从来没遇见过,但昨天刚分手,今天就t遇见了那个人的朋友,这巧合有些不合时宜了。
看见他朋友,就立刻跟着想起来他,温怡宁思绪一晃,就是一阵鲜血淋漓的隐痛。
“这谁啊?”顾灵灵扯扯她小声问。
温怡宁抿了抿干涩的唇,哑声道:“……他朋友。”
没有说名字,但好朋友之间都知道,从女孩子口中没有前缀的说出“他”,只会指那一个人。
说话间方齐已经到了面前,“远远就看见三个青春洋溢的美女,忍不住多看几眼,一看,呦,这不是我们卷妹妹嘛。”
即使是前男友的好朋友,但方齐实在是一个让人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态度跟方齐说话,离开李长京这个纽带她们似乎就没有再寒暄的必要,可是方齐还不知道她们分手了。
“你为什么叫她卷妹妹啊?”顾灵灵丝毫不怕生,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方齐问。
方齐对顾灵灵笑的跟老友相见一样,桃花眼微微带笑,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语气似问似撩,“不知道这位妹妹叫什么名字呀?”
顾灵灵脸一下红了,难得露出小女儿情态。
温怡宁警惕的把顾灵灵拉在自己身后,看着方齐,“那个,我们还有事,就准备回去了。”
方齐被她那样子逗笑了,“你怎么防我跟防贼似的。”
温怡宁嘴上不善应对这种开玩笑的调笑,但行为上很擅长做出拒绝,她坚决的对方齐一点头,连笑都笑不出来,拉着顾灵灵和江逢青就往外走。
方齐好笑的跟在后面,“我送你们,不然回头你跟你男朋友告状,他知道了,还觉得我虐待你呢。”
梗着脖子往前走的温怡宁听到这句,忽然停下来,呼出一口气,转头看着方齐,“不会告状的,我跟他分手了。”
话音落下,周围三人都怔了。
顾灵灵脱口而出:“什么?你昨天不还请他吃饭呢吗?!”
方齐紧盯着她,眼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她从没见过吊儿郎当的方齐露出这么复杂又凝滞的表情,“你提的?还是他提的?”
不知道他怎么对这事这么在意。
温怡宁偏过头看向旁边的一家店,一时喉咙像堵住一样,不想提起这个话题。
正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无话可说,正好拿起手机转移话题,目光触到来电显示,她愣了愣。
是李长京。
方齐也看见了她屏幕上的备注,眯了眯眼睛,挑眉看她一眼,毫无预兆的抢过她的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了起来,并且按了免提,对着手机说:“李二,你女朋友,哦不,前女友在商贸1号门。”
对面安静了一瞬,随即传出李长京的声音,“方齐?”
明明才不过一天没见,明明她们之前经常几天都没有听过对方声音,但温怡宁此刻听见李长京沉澈好听的声音隔着听筒在人来人往的商场响起来,忽然有种恍若隔世的久违,她喉咙一梗。
忽然后悔了没有拉黑,
她下意识伸手去拿手机想要挂断,方齐立刻退后一步躲开。
“对,你是不是来复合的?快来,我在这看着她不让她跑,事成之后喊兄弟一声爸爸。”
不会的,他不会是来复合的,李长京是个防备心很重的人,怎么可能为了她做到这样。
温怡宁看着方齐耳边显示正在通话的屏幕,方齐这自作主张的话,会让两人陷入很尴尬的难堪。
电话里传来李长京的声音,“你看好她,我现在过去。”——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万字就彻底分手了谁懂我有点不敢写他们后来恨到想让对方死的那些时刻
第38章
chapter38
对面说完,干脆利落的挂了电话,似乎已经雷厉风行的正在准备来的路上。
听到他要来的一瞬间,温怡宁在其他人面还能伪装的平静立刻土崩瓦解了,她慌了,像个战场上的残兵败将下意识的就要逃走。
她不敢看见他,在别人面前她能若无其事,但是面对他,不知道自己会失态成什么样子。
她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崩溃,仿佛这样她就能维持那一丝虚假的自尊。仿佛自己对这场分手毫不在意。
温怡宁脸色发白的转身就要走,转过身又反应过来一件事,又回头走到方齐身边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伸手去他手里拿自己的手机。
方齐也下意识抬起来胳膊,温怡宁抬手抓住了他的手腕,方齐身上的温度比她高出很多,顺着她冰冷的手指传过来,她踮起脚,伸出另一只手去够被他举起来的手机。
这个姿势有些太近太暧昧了,方齐盯着近在咫尺温怡宁失神的脸顿了顿,和他花花公子的行为不符,他的动作非常的规矩有分寸,放下了手,乖乖把手机还给她,有点无奈,“再矮一点就被你抢到了。”
温怡宁松开手,从他手里拿过手机转身就走。
手腕上的冰冷触感似乎还存在,方齐握了握手腕,看着前面的背影,抬脚跟上。
状况外的顾灵灵和江逢青对视一眼,也连忙下意识的跟上温怡宁。
方齐皱眉看着眼前的温怡宁,他应该拽住她不让她走,可是目光在她背影巡视一圈,他竟感觉有点棘手,因为找不到可以下手的地方,其实直接拉着她胳膊就行,但不知怎么回事,不知道是不是眼前这个小丫头是好兄弟的女朋友不好去碰她,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竟然有种不敢随便碰她的棘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