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乔顺应慌得要死。
从容坦荡全没了，错开视线，往罗宾身边坐。
之前他还模拟演练，大大方方，现在真做贼了，心虚得要死。
别说之前自己主动去缠秦语的手了。
现在秦语要是对他和颜悦色，他都得一跳三丈高。
那边陈总带着威风凛凛的保镖一进来，见了就乐呵呵的喊：
“大乔来开会？坐这儿、坐这儿。”
“不了不了。”
乔顺应自己还没调理好呢，哪敢往那边坐。
“我和宾哥坐这里就好，我是客户体验部的。”
“噢。”陈总看了看罗宾，又看了看秦语，也察觉出乔顺应怪了。
但他不作声，只是冲着罗宾抛媚眼。
“宾哥，好有阳气的称呼，今天带我们大乔来开战啊？”
“哎哟，怎么能说开战呢，太暴力啦。”
罗宾声音都夹了，一个会议室夹起两道甜妹音，“人家都是被动应战。”
噢，被动应战。
乔顺应也是开过不少例会，吃过不少瓜的。
顿时打起精神，悄悄去问：
“宾哥，要打什么仗，我做个心理准备。”
“不用准备。”领导就是领导，说话全是艺术，“你站在我这边，全力支持我就行！”
这话说得，乔顺应没心思去想弯的直的，秦语不秦语了。
全力支持代表他得好好理解领导意图，揣摩领导心思，还要随时拆解其他部门的想法。
是场硬战。
之前他悠闲围观，听人工翻译开车就行。
现在不需要翻译了，需要全神贯注，戒备到底了。
人员到齐入座，会议室安静无声。
陈总直接点名，“宾宾，把你的方案说一下。”
罗宾声音正经，气势如虹。
“根据我们搜集的小海兔测试体验，客户希望能在海粉上加强体验。根据我们测试的海粉材质，65%的数据倾向于琼脂，客户反馈呢，说这个安全方便，在体内融化也不用抠出来。”
“30%的数据支持琼脂和硅胶各半，因为客户的容量有大有小，海粉核心做硅胶，膨胀部分做琼脂，更易于自我调节。”
“剩下5%就是硅胶咯，不过大部分客户都是出于成本的考虑，安全耐用还便宜，噢，也不便宜，但比一次性琼脂便宜多了。”
小海兔？海粉？琼脂？硅胶？
抠？
啊？
词汇陌生得乔顺应一个都没听懂。
在圆梦玩具深入学习了一个月，发现自己学习还是太少了！
他还没来得及问，其他部门的负责人，已经点亮了PPT。
“你搜集的反馈，跟我们这边提的需求，有冲突啊。先不谈海粉，我们先谈小海兔本身容量的问题……”
PPT上，乖巧可爱的小海兔，简直是玩具里最为温润无害的小生物。
头顶立着细嫩小触角，浑身柔嫩光滑，泛着隐隐微光，似乎带有发光装置。
小黑豆一般的眼睛，浑圆无辜看向众人，纯粹得能让人灵魂发颤。
你说这是床头小夜灯，哄着长不大的小孩子入睡，乔顺应也信啊。
但是，这尺寸、这体型，放哪里玩的不必多说。
再看客户反馈的海粉……
蜷缩在小海兔体内，如同一团带状物，从身上隐藏式硅胶孔喷出。
还配了动图，演示小海兔产出海粉的全过程。
我靠！
乔顺应真不愿意在秦语的对面，露出见识短的文盲表情。
他只能抬手捂住头，挡住自己见到海粉诞生时的表情。
怎么男同还追求玩具内设！
更可怕的是，他也要变成这种男同了吗？
嗡嗡。
乔顺应的手机震了一下，吓得他赶紧把手机握手里。
翻开一看，秦语。
秦语：你不舒服？
乔顺应下意识抬头，悄悄见到了秦语关切的目光，脸瞬间红了。
上次在这间会议室还是装的娇妻。
现在秦语一关心，他整个心态都娇妻起来了。
乔顺应偷摸回消息。
大乔：没不舒服，就是第一次见小海兔……
少见多怪、见识短浅、无法坦然融入男同。
自我谴责堆积起来，乔顺应都不好意思回。
微信那边又跳了消息。
秦语：这会还要吵一会儿，你不舒服就去休息，不必参加。
嗯？
这话说得太有经验，乔顺应不禁抬起头。
讲解PPT需求的负责人，义愤填膺：“先放下那些无关紧要的，就说我们的需求，写的明明是在小海兔的口器部位，做一个海粉喷射孔，为什么变成了尾部？这合理吗？”
桌上有人听了就呛，“合理啊，怎么不合理了？测试品没有客户提出这个问题，那就是完完全全的合理。”
乔顺应睁大眼睛，仔细去听。
声音尖细，天生女音，和陈总、罗宾这种故意掐着嗓子说话的gay佬截然不同。
好像不是男的，好像是女的。
他悄悄扫了一眼。
对方头发短短，时尚帅气，穿着一身休闲西装，又打了耳洞。
长相雌雄莫辨的，一出声竟然是个属性纯女的真姐们儿。
和之前的美丽姐有得一拼。
她那边不给讲PPT的面子，PPT负责人立刻转火。
“罗宾，你说！有没有客户提？”
罗宾毫不意外被拉入战圈，也是一脸痛苦。
“是有客户提，说喜欢小海兔的头进去，感觉更强烈，但他也喜欢尾部射出海粉啊……”
负责人：“那就都做！”
“做梦啊做。”纯姐们儿持续反对，“前面开孔后面开孔，你做个空心竹筒塞你鼙鼓里算了，搞什么海兔不海兔。”
不仅吵，还吵得挺脏，甚至巾帼不让须眉。
乔顺应顿时理解了秦语。
一进来就在看文件，默默思考，世界大战与他无关，还有心情偷偷摸鱼发消息。
大乔：你经常开这种会？
秦语：研发开的基本都是这种会。
讨论，吵架，开战。
各有各的需求逻辑和设计原理，随便说上几句，他们自己都能全自动吵起来，谁都有道理，谁都有依据。
乔顺应跟秦语聊着，耳朵还抽空听着。
大约讲PPT需求文件的是产品，桌上反驳、不同意、说话老直白的是研发。
研发不愧是核心中的核心，要么像秦语一样不说话，要么就说话不给人任何面子，开口就是冲着吵架来的。
这姐战斗力十足，一看就是会议达人。
“你以为改起来很容易？我们跟设计磨合了多久，才平衡了开关、震动、嵌入式联网的问题。这个只能在尾部，你前面一开口，整个逻辑都变了！”
不仅反驳，她还警告：“不要一拍脑袋就提需求。”
乔顺应听半天，只听懂吵架，没听懂目的。
开局不是海粉的材质抉择吗？整个会不该围绕海粉来吗？
怎么说着说着，在讲小海兔双开口的问题了？
他没见过这场面，只觉得无比痛苦。
哒哒哒的打字想问：
你昨晚饭都没吃，就为了这种会？
还没发送出去，领导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大乔，你来说说。”
嗯？！
乔顺应纯摸鱼，以为全场吵架没他的事儿呢。
怎么让他来说？
乔顺应抬起头，看了一眼产品的PPT。
小海兔无辜单纯小眼睛，就像他的大脑一样澄澈透明。
“呃，我觉得还是先讨论海粉吧……”
乔顺应不知道前开孔、后开孔有什么重要，但他在模棱两可的糊弄学上，拿过博士学位。
“毕竟我们客户体验部一开始提出的方案，是研究海粉材质的，硅胶、琼脂，还是半硅胶、半琼脂，这个比开口更重要吧？”
这话一出，他见到产品皱了眉，立刻解释：
“而且都测试了，产品都给客户体验了，先解决体验反馈的问题，再进行下版本的改进，才是正常流程！”
唯一正常人提出了正常流程，引得陈总坐一边嘻嘻笑。
太阴阳怪气了，搞得陈总那张儒雅风流的脸，都变得娇俏起来。
“对。”陈总果断给乔顺应撑腰，“今天就谈海粉，解决不了，谁也不许提别的方案。”
很强硬。
平时边玩边开会的陈总，都斩钉截铁要站乔顺应了。
这些家伙就算吵翻天了，也要坐下来翻篇，谈材质。
罗宾坐在位置上，爽得不得了。
别看客户体验部在公司里形象高大，谣言众多，嫡系中的嫡系。
一上例会桌，面对嫡长子、嫡长姐，他就是一个卑微嫡次子。
论资排辈，再嫡也只能排老三。
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乔顺应了！
一场会议，乔顺应力挽狂澜，把话题拉回海粉。
他们部门嘘寒问暖，忙活了一周的意见建议，终于得到了有效重视。
罗宾那感觉，就像爹不疼娘不爱的小可怜，忽然得到了双亲呵护似的，脸上挂满了笑容。
讨论回到正题，产品得考虑长期耐用、节约成本，研发要烦恼两种材质哪个更容易控制强度、硬度、保湿性。
产品：“我们回去再写个PRD。宾宾你把你们的报告给我。”
研发：“琼脂和硅胶都测过参数，选哪个还不是看实际反馈。宾呐，你让美丽跟我对接。”
平时硝烟弥漫的大会，竟然就这么平静宣告结束。
陈总喊散会了，罗宾抓着乔顺应就夸：
“大乔，你真是我们部门的福星，一来开会就这么顺，简直万事顺应！”
乔顺应根本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夸的。
赶紧谦虚：“我纯粹是说说场面话，把主题拉了回来罢了。”
“你以为场面话，是随便谁都能说的吗？”
罗宾参加的会比乔顺应上的班还多，“他们就是看你的面子，有意见也憋着，先把我们的方案做完再吵！”
这说得，太给乔顺应面子了。
乔顺应没那么脸大，不敢领功，视线盯着秦语，指望着姐妹跟他说两句。
结果散会了，人走了，秦语也不像上次似的，笑容温柔来牵他的手。
“宾哥，我有点事和秦语说说。”
也不管领导同不同意，人就追了出去。
“秦语！”
乔顺应三步并作两步，叫住了沉默往前的人。
可能因为那个梦，乔顺应确实弯得彻底，平时从没产生过的尴尬局促，在秦语转头看他的时候，瞬间涌了上来。
“那个……呃……”
他想问，昨晚很忙吗为什么没回宿舍。
还想说，你炒的蛋炒饭很好吃，你自己都没吃到，太可惜了。
乔顺应犹犹豫豫，脑子混沌，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甚至不敢和秦语对视，双手紧张的往口袋里揣，忽然摸到了他摘下来的戒指。
“哦，对了，戒指！”
乔顺应终于找到能够坦荡和秦语说的事了。
“戒指还你。”
毕竟是拿来假装情侣的戒指，目的达成了，麦克斯送走了，确实该还。
然而，秦语没接，一双眼睛黑沉，视线从戒指扫过，落入乔顺应眼里。
乔顺应自诩了解秦语，这一瞬间，那双眼睛安静冷漠得看不清情绪。
他仍是站得远远的，和乔顺应保持距离。
只是声音低沉的说：
“这不是适合他的尺寸，我会给他买新的。”
说完走了，连一句半句闲聊都没有。
乔顺应有点儿愣。
当面不敢看室友，等人走了，他盯着背影不转眼。
研发的地位确实不一样，顶层办公室，环境还清幽。
哪怕陈总和罗宾在身后小声蛐蛐，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罗宾：“戒指？什么戒指？哦买噶，云你说话啊，怎么变成还戒指了？”
陈总：“人家哪知道他们，开会也没看出开心不开心的，但不要戒指肯定是生气了。”
罗宾听了，立刻扬声招呼：“大乔，你干什么呢？”
乔顺应：……
他也不知道啊！
“就是，这个，不是我的，是秦语的……”
乔顺应把手里缠了红线的戒指，给他们看了看。
这下真相大白了，陈总顾不得八卦，带着保镖往前跑了。
走前不忘伸手戳了木头。
“哪有这么还人戒指的？要还你也买个新的还，笨丫头！”
新的？
乔顺应不知道借戒指，还有这规矩。
盯着陈总和保镖风风火火的背影回不过神，眼见着他们就往秦语拐过的通道去了。
肩膀忽然受力，罗宾拍了拍他，语重心长。
“大乔，就算是玩具戒指，你这送的手法，也有点太粗糙了。”
“不是……”
他想解释不是玩具，更不是送。
可惜领导完全不听，直接往电梯口走，夹着声音笑：“今天的会开得又快又爽。下次还带你来。”
乔顺应赶紧跟上，将戒指放回了口袋。
算了，解释不清。
刚进电梯，乔顺应的手机就震了。
他手忙脚乱，点开微信，发现不是秦语的回复，是短信工资到账。
“我靠！”
乔顺应看到工资短信，什么悲春伤秋、我是男同都忘到九霄云外了。
五万一千三百一十四，有零有整，成功到账。
“我发工资了！”
发工资的喜悦，贯穿了乔顺应的大脑。
收到短信，不仅立刻汇报领导，发工资了。
还不忘奔走相告，骚扰好友列表各路兄弟姐妹：我发工资了！
林志豪：恭喜恭喜！
朱迪：人家也发工资了，嘻嘻！
Talus：恭喜。
舒然：大乔大乔，请我吃饭靴靴QWQ
赵贝：朕的钱！这是朕的钱！
乔顺应超开心，先把赵贝的救济款，转了过去。
大乔：来了兄弟！
大乔：而且我工资到账的居然比我之前算的还多，按主管的算法，加上工资，我是四万五千左右，发出来居然有五万一！
大乔：我的天！发财了！
从没见过这么多工资的乔顺应，就算给赵贝转了三万，他依然是穷人乍富，余额惊人。
他心跳剧烈，这么大一笔巨款，一定要做些什么才行。
“宾哥宾哥。”这可能是乔顺应叫得最甜最亲切的时候，“我能不能请你们喝奶茶啊？”
“请我们？”罗宾都惊讶了，“你发了多少钱呀，就想着请我们？”
“钱多钱少，应该都够，主要是我想感谢大家。”
乔顺应说这话发自内心，没有一丝虚假，“不管我在客户体验部，还是在客服部、电销部，都得到了大家许多帮助。”
“如果不是你们，我都进不来公司，就算进来了，没你们指路，说不定我干不到发工资就走了。”
“我想感谢大家！”
太真诚了，哪怕罗宾想教训他好好存钱，别想着散财，也想助力孩子的单纯谢意。
“好、好。”
罗宾开始翻通讯录，“你等等啊，我找一下我们团餐经常定的奶茶店，我叫老板给你打折。”
圆梦玩具的员工，时常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感到快乐。
公司出新品啦，客户做表扬啦，又发工资和奖金啦。
众人沉浸在快乐发薪日，忽然又收到了意料之外的大惊喜！
乔顺应请喝奶茶！
请全公司！
“天惹，大乔是发财了吗？他知道我们公司多少人吗？这都敢请？”
“好像说大乔拿了提成吧。当时合作活动，他男朋友出柜，感动合作方加了预购，陈总说给他提成。”
“那是他应得的！再说了，他客户体验部的，就轮了客服、销售两个岗。请他们就行了，怎么还请我们？”
惊叹、困惑，不断传递在公司八卦群里。
一条一条，跳得无比震撼。
终于激起了内部人士，懒洋洋的揭开谜底：
“因为他们是大乔请的，我们是老板请的。夫夫同心。”
一句夫夫同心，老板娘的地位是坐实了。
大家都不敢明面上传消息，但手机群聊四通八达，能从激动人心的等奶茶，聊到温暖人心的捧奶茶。
客服、电销，毕竟是大部门，乔顺应想去送，都被罗宾拦了。
“没事，奶茶店老板我们熟，你先跟我拿了走。待会他们到了楼下，自然有人帮他们提上来的，去发给洁西和莫尼，你就发发我们自己人的。”
于是，乔顺应楼上楼下，只跑了一趟。
一边借着请大家喝奶茶，一边把客户体验部的人，重新认了一遍。
部门不大，加上他才十个人。
男女各半，超级平均。
比起客服部的全男组、电销部少量女运营，实在是太像普通公司的普通部门了。
既然乔顺应正式加入客户体验部，罗宾就没想着客气。
他喝着奶茶，翻起历年的客户回访记录，认真细致的教：
“每一款产品，都设计了不同的回访问卷，但是客户都不爱填这个，我们有时候就需要上门，在聊天里把这些问题融进去，让客户放下戒备。”
“你要做客户体验和调查，就得从这些基础的问题下手，因为有时候客户不愿意说，你就得自己找出问题来。”
问卷打印出来的，问题清晰可见。
玩具使用的频率、场景、感受。
玩具手感、预期、满意、失望。
使用过程中是否发生过质量问题？
什么情况下愿意给朋友推荐玩具？
仔仔细细，一本正经。
简直和乔顺应在前司做的app问卷调查没什么区别。
但是代入玩具本身的性质，那就值得深究了。
也许是今天开会大获全胜，罗宾都没给乔顺应安排什么别的工作，只叫他好好看问卷，有机会自己填填看。
这玩意儿要是个app，乔顺应还真填了。
他脑海里震动着小鲨鱼、小鳐鱼、小海兔，根本一个勾都下不了笔。
犹豫踌躇，那边收到奶茶的感谢消息纷至沓来。
区区一杯奶茶罢了，化成了温暖的文字和表情，一个接一个的抚慰着乔顺应茫然的心。
有钱了，他才发现这些东西不算贵。
难怪陈总动不动请大家喝奶茶，以此收获的快乐、得到的感谢，才算价值千金！
乔顺应认认真真的回：
“感谢大家的帮助，给了我请大家喝奶茶的机会。”
微信翻了十几遍，秦语那边仍是没有新的消息。
他遗憾的拍照自己的奶茶，发给了Talus。
大乔：大佬，说好请你喝奶茶的！地址来！
Talus这次回得很快，一串地址带着手机号，写了个“T老师”。
乔顺应一看，这地方还挺远，跨省又跨江，定位过去都得翻翻附近哪家奶茶店更近。
他精挑细选，给兄弟来了一杯热腾腾的星巴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大乔：没有兄弟，就没有我的今天！
郑重发送，转头又去抓了笨蛋弟弟。
大乔：地址来，没空请你吃饭，但给你点奶茶没问题。
舒然回得晚：人家在外地拍广告，乡下地方没有奶茶店，等我回来1551。
很是凄凉。
乔顺应一阵怅惘。
弟弟人挺好的，怎么又被发配边疆了。
奶茶店都没有的地方，是什么穷乡僻壤啊，蜜雪冰城还没开过去支持乡村振兴吗？
乔顺应良心发现，承诺舒然：你回来我请你吃饭，你随便选。
财大气粗，是余额暴富的有钱人了。
怎么也能为了弟弟，腾出一个周六周日。
这么来来去去，又混了一个小时，他等的消息，依旧没有刷新。
秦语为什么不回？
太忙了？又开会？
还是觉得他还戒指不够诚意，连新的都没买一个，闹脾气？
最后一个可能性太离谱了，乔顺应都不信。
秦语是这世上心胸开阔、豁达崇高的神，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戒指生气……
等的姐妹薄情寡义，等的兄弟念念不忘。
赵贝：视频你看了吗？
消息跳出来，乔顺应都没回过神。
大乔：什么视频？
赵贝：我去！你老年痴呆啊？之前追着我要的，你室友的表白视频！
一句惊醒梦中人。
乔顺应发呆走神的精神，都振作起来了。
对，视频。
他昨晚睡觉前挂在电脑上，再怎么小水管滴滴答，下班也该任务完成了。
当乔顺应意识到这一点，这班就变得漫长又折磨。
他几乎每过十分钟，就去看时间。
一时之间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下班最重要！
终于，乔顺应熬到了六点，一个箭步飞冲打卡，电梯下楼。
饭不吃了，直奔宿舍。
他不需要点开智能门锁app确认，都知道秦语肯定不在家。
开门换鞋，冲进卧室。
重新点亮熄屏电脑的瞬间，像是有一道圣光打在他的脸上。
视频下载结束，解压出来一堆高清。
乔顺应顺着命名，找了中文，直接一个播放。
秦语那张脸，英俊帅气的出现在电脑屏幕前。
不愧是高清视频，甚至能看出秦语五年前截然不同的青涩痕迹。
面对镜头，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抬眼看向屏幕：“你确定吗？真的要说这个？”
笑容内敛，和负责摄像的人闲聊几句，更有活人的气息。
“我只是想给大家介绍玩具，而不是浪费大家时间，去听什么爱情故事。”
“是吗？”
他短暂停顿，仿佛摄像在说：大家更在乎爱情故事。
“那我想想……”
中文的视频，给乔顺应的感觉很不一样。
熟悉的语言，熟悉的发音，还有秦语熟悉的笑，比英语亲切太多。
他摆弄着初代机，像个专业的研发。
又在短暂思考，不得不开口说话的时候，像个无奈妥协的稚气孩子。
秦语看向镜头，已经无所谓什么玩具不玩具。
一脸深情，陷入了独属于自己的浪漫，要跟陌生的观众，讲述爱情故事。
他笑容浅淡，眼神深邃，满是回忆。
他说：
“好吧，我是在渡门桥遇见的他，一见钟情。”
乔顺应愣了。
这不是他大学时候，天天兼职打工路过的那座桥吗？！
作者有话要说：
乔顺应：玛雅，我天天累死累活路过别人的爱情！[问号]
秦语：？
第52章
乔顺应大学四年，过得相当充实。
准时上课，没课的时候努力打工。
在这个需要牛马的社会，他长得帅气、说话好听，去哪儿面试都是立刻拍板就要。
赵贝都为之惊叹。
“这世界果然是看脸的，你干脆当主播靠脸吃饭算了。”
那不成。
乔顺应还是分得清主播尬聊和兼职攒经验的区别。
临时工又苦又廉价，好歹强制出门、强制社交、强制搞清楚那些复杂且麻烦的背锅流程。
至少吃苦耐劳，也有点社会生存意义上的帮助。
大一的时候，乔顺应主要干地推、服务员。
活儿不多，发传单，拉新客，别人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接得倒是心情愉快，只是微信好友涨得特别快。
大二的时候，乔顺应兼职干出口碑了，奶茶店愿意让他排课表，灵活上下班。
当然，附加条件要他帮店铺宣传，录抖音、拍Vlog，一份工资又卖力又卖脸。
不过，奶茶店爆了几个推广之后，乔顺应的姿色……啊不，是实力，被学校的兼职讲师看上了。
从那之后，乔顺应被老师收编，成为了老师公司打印复印送资料跑审批，偶尔上会听大家怎么吵架的兼职大学生。
依然灵活上下班，也按课表的来。
乔顺应回忆自己的大学生活，也只剩下上课、和赵贝闲聊、忙忙碌碌上班。
也巧，他找的那些兼职，从学校五号门出去路途最近，走路半个小时，骑车快一点，经过那座渡门桥就到了。
现在想想，那座桥对他而言，只是很普通的一座桥。
没想到，对秦语而言，是一切幸福的开始。
视频里的秦语，根本克制不住笑容，丝毫没有今天开会时的冷漠。
他说：“以前我从来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人类是肤浅的生物，一见钟情的是脸，绝不会是爱。但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命中注定。”
“因为我只听到他问：‘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非常有活力，很年轻，我转过头看去的时候，他逆着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脸。”
“可我竟然觉得，昏暗的路灯灯光，像寒冷冬夜照进来的太阳。”
“我有点恍惚了，没回答他，他又问：‘你还好吧？’”
笑声伴随着回忆，秦语讲述这段温暖往事，眉间都舒展开了，嘴角微扬，尽是爱意。
“后来我才意识到……‘你没事吧’这句话，听起来像找茬。”
“当时我的表情可能吓到他了，所以他才改成了，‘你还好吧’，希望自己语气听起来友善一点。”
“但我当时不太好，确实不太好。”
秦语收敛了笑容，陷入了回忆。
“人在状态糟糕的时候，只想一个人待着。他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一定要确认我没事才行。”
“我问他，你是学生吗？他说是。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乔顺应认真听着，很容易想象出那幅画面。
寒冷冬夜，灯光昏暗，大家都行色匆匆。
却有这么一个年轻人，为秦语停下脚步，只因为秦语站在桥边，看起来不太好。
他和秦语做了一个月的室友，根本想象不出，秦语不太好的样子。
印象之中，这位社会精英，做什么事都驾熟就轻，清楚一切的规律，明白最佳的处理方法。
就算世界爆炸了，秦语都会冷静描述因果，只有他才是情绪低落不太好的愣头青。
念头一起，乔顺应反应过来了。
对了，这是五年前的秦语。
那时候，秦语也很年轻。
年轻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哪怕一开始仅仅是摄像人的鼓动，此刻，秦语完全沉浸在了快乐之中，一双眼睛尤为明亮。
“我们聊了很久，聊得我都舍不得他走。”
“从那时候起，我对渡门桥就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情，心门、命门、空门、生门、死门，在桥上遇到他的那一刻，他带我渡过了哪扇门？”
言语中的喟叹，泛着低沉尾音。
秦语专注凝视着摄像头，一语不发。
后来呢？
乔顺然忍不住响起这样的困惑。
秦语笑了笑，似乎听到了相同的询问。
“后来？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他低下头，重新拿起肉色玩具，找回了闲谈的目的。
“来吧，虽然你们已经听过我说了很多遍玩具的功能，我还是希望你们再听一遍。”
秦语说这话充满了自信的魅力。
“就算是为了我们。”
中文版视频，在介绍初代机的声音里播放，乔顺应却一点也不关心初代机。
他忍不住会去想渡门桥。
可惜，他努力回忆的全部印象，没一点儿和浪漫相关。
只剩下“快点快点”“要迟到了”“终于下班了”“好冷好困好累”，等等等等。
毕竟，他在桥那边的商业中心讨生活。
每次走上去或者骑车上去，就意味着离开学校上班了，或者下班该回学校了，没有第三种可能。
他从不在桥上停留。
真是不可思议。
他的生活枯燥无味，却路过了秦语命中注定的浪漫爱情。
那边关于玩具的介绍，缓缓结束。
乔顺应的震撼，根本收不住。
秦语和甜心的初见太温馨了。
与脸无关，也不惊险刺激，像所有人追求的细水长流返璞归真，看得人羡慕不已。
乔顺应看了看视频长度，不到四分钟，比英语版的三十秒，长太多了。
无论是爱情故事，还是功能介绍，听起来，像是英语版太火了，架不住全球三催四请，秦语才勉为其难，录了这段纯属国人的福利。
乔顺应随手点开文件夹里的英语版，准备重温经典。
久违的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秦语：恭喜，我不喝奶茶。最近工作忙，不一定回来，加班晚了我就睡公司休息室。
把乔顺应的问题，一次性回答完毕。
乔顺应感叹码农这么忙啊！
消息又跳了，居然是秦语发来了一段视频。
秦语：昨天加班，找同事要到了，忘记给你。
乔顺应点开一看，熟悉的人，熟悉的问话，在马赛克低清画质里出现。
“你确定吗？真的要说这个？”
乔顺应等着再听一次美好的渡门桥爱情故事。
谁知道秦语下一句笑着说：“好吧，我是一见钟情。”
乔顺应：？
他笑容灿烂，解释了自己不相信一见钟情，却相信命中注定。
又说：“然后我们就聊起来了。”
乔顺应：啊？？？
瞎子都听出不对了！
乔顺应把秦语发的中文版，往电脑一传，时间一看：一分半！
糊弄鬼呢！
乔顺应直接拉轴对比。
好家伙，三分四十六秒的视频，从秦语这儿转一道手，就变成一分半了。
之前深情感动的浪漫回忆，剪得毫不留情。
连个尾气都不给乔顺应。
中文版成了证据，乔顺应立刻翻出文件夹的英语版，时长一看：
哈哈，怎么是三分十二秒？
也就是说，秦语整整剪了一百六十二秒，只给他剩了三十秒。
剪羊毛都不敢这么剪！
乔顺应心目中的秦语，一向高大威猛，敢作敢当。
这时候形象直接矮了半截，气得他打开原版英语视频，逐字逐帧重新观看。
原版视频的秦语，站在镜头前，依旧是刻板严肃的研发。
刚开始说话，乔顺应就觉得坏了。
没字幕！
秦语剪辑版虽然短，但给配了字幕。
原版英语流畅，语速太快，乔顺应立刻变成了文盲，赶紧点开救命的翻译app，重新来过。
这下好了，秦语在屏幕说，app跟着翻。
“非常幸福能和甜心环球蜜月旅行，这个磨人的玩具，一路上带给了我们许多乐趣。”
嗯？
刚发布初代机，就蜜月旅行了？还环球？
这些句子，乔顺应可没在剪辑版见过。
他仍记得，剪辑版的秦语，说自己研究这玩意儿，冷落了甜心，是不是本末倒置？
但任务就是任务，爱人的渴求必须保质保量的完成。
结果到了完整版，意思全变了！
他们在环球蜜月旅行，顺便录下了这个视频，用来介绍和回忆：玩具美妙，增添乐趣！
啊？！
好端端的研发日志，变成了秀恩爱。
根本是KOC真实用户的体验分享，顺便用爱人的名义发誓，这个玩具让他们更恩爱，加大了秦语求婚成功的可能性。
乔顺应三观都崩塌了。
谁能想到秦语是个剪辑天才，断章取义一把好手。
平时在他面前装得清心寡欲，连视频都像一个羞怯内敛的小纯情，爱在心头口难开。
一看完整版：
情场高手，浪漫深情。
准备求婚，点击助力！
难怪全球热火朝天，都喊“和他结婚”呢。
乔顺应借着翻译app时隔五年，跟完全程，都想喊：
这么会说会玩长得帅的秦语，看上的到底是什么神仙，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乔顺应拿起手机就给功臣发消息。
大乔：天惹，想不通，甜心到底何许人也，看完视频我都想嫁了，他居然不动心？
赵贝：确定没分手？这视频不是五年前的吗？
大乔：肯定没分，我刚做完荣誉替身，下岗时长一天。
这消息发过去，赵贝的语音通话跳了出来。
“兄弟兄弟。”他声音带笑，一听就不正经，“你说会不会是当年闹大了，甜心是个双插头，还想回去改邪归正，结婚生子，所以分手了啊？”
“不会吧！”乔顺应根本不信，“真要这样，秦语不会对他念念不忘的。”
赵贝也算重在参与男同游戏了，略有经验。
“但我觉得，你室友不像对他念念不忘，倒像对你念念不忘。”
他有理有据，直接列表。
“首先，你们住一起，虽然是双人间，但异性恋租房都不会男女混住的。”
“然后，你们温泉也住一起，那房间可是别人度蜜月用的，拿给你们用……嘿嘿，你们也度蜜月？”
“最后，也是最最重要的——”
“他老公是死的啊？都全球公开表白助力结婚了，还让你去扮老公，你要是有老公，你舍得让他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不是，找别的男人，拉拉小手、卿卿我我，还住大床房？！”
靠。
本来合情合理，被逼无奈的事情，被赵贝这么一说，怎么就怪怪的？
乔顺应沉浸在助人为乐的思绪，根本没发现这事情盘出来，不对劲。
毕竟，他看的剪辑版。
里面的秦语像是没能与甜心互诉衷情，依旧清清白白暗恋哥。
既然是暗恋，不愿意麦克斯横刀夺爱，伤到纯洁宝贝，情有可原。
但他们去美国，度、蜜、月。
都度过蜜月了，怎么还怕大大方方的介绍给麦克斯认识？
乔顺应榆木脑子，转不过来。
“我完了……我完了……”
赵贝好好安慰：“没完，没完。天下渣男那么多，也不差他那一个。”
“再说了，你就问他，跟甜心分了没？分了你就直接跟他谈。”
“大家单身对单身，谈了就谈了。”
乔顺应有气无力，趴书桌都想死。
“但我喜欢的不是秦语，喜欢的是秦语对甜心的爱情。没有爱了，我谈鸡毛啊？”
赵贝没懂，“啥？”
乔顺应复读：“谈鸡毛。”
“不是，你喜欢的是啥？他对老公的爱情？”
赵贝长见识了，cp粉的惊叫高呼，特殊嗜好，他略有所闻。
“我以为你是向往别人甜甜的爱情，怎么是向往爱情里的三人行？你不会想当的是锁眼偷窥、床底偷听、手推鼙鼓那种变态吧？”
“滚！”乔顺应超凶，“你才变态！”
变态赵贝从不否认，嘻嘻哈哈的笑：
“唉，有什么好生气的，喜欢就问嘛，拒绝了就换嘛，天涯何处无芳草，下个新番继续找。”
“我不敢问。”
乔顺应不是赵贝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宅男哥。
一腔痴情刚燃到顶峰，万一问了，秦语承认分手了，那他刚刚喟然感慨的路过爱情算什么？
算五年之后，翻开分手纪念册？
心情瞬间不美妙了。
乔顺应抓着兄弟嚎：“你看了视频吗？中文的，秦语说他和老公是在渡门桥认识的，渡门桥啊！”
“看了，咋了？”赵贝丝毫没有理解乔顺应的崩溃，“渡门桥在哪儿？苏州？”
乔顺应服了，“在我们学校门口！”
赵贝不信，“胡说，学校门口哪儿有桥啊，都是大马路。”
赵少爷大学四年不仅没有好好上课，甚至没有好好走过校门口的路。
乔顺应直接戳开手机地图，定位学校，放大之后，那座位于学校五号门东面，横跨大河的双向四车道渡门桥，清晰可见。
他截图发送，崩溃哀嚎：“你看，你看，这不是渡门桥是什么？”
赵贝看了，沉默许久，似乎自己还扒拉出母校地图，仔细确认。
“哇哦，这是桥啊？以前天天开车过去，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嘿嘿嘿。”
富二代不好意思了，说话都腼腆了，“顺哥，那你跟我说说呗，他们是在桥上撞了还是亲了，叫你这么心潮澎湃。”
乔顺应一听，就知道赵贝没看。
或者赵贝看了，根本没放在心上。
甚至觉得秦语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还不如介绍玩具来得带劲。
他叹息一声，从头开始跟赵贝说。
说秦语的自述，说那座桥昏暗的灯光，说甜心逆着光线，像是一轮寒夜的太阳。
絮絮叨叨了别人的爱情故事，乔顺应又说自己的苦命故事。
“我天天从那座桥上路过，怎么都没遇见过这么浪漫的爱情？”
“是我骑车太快，还是打工太多？”
“兼职四年，不仅没有甜甜的爱情，连个告白都没有啊！”
唉声叹气，简直想死。
那边赵贝听了，完全不同意。
“哪儿没有告白？跟你告白的人那么多，你少搁这炫！”
“我都不想说了，我这么一个英俊帅气风趣幽默的富二代，只是比你矮一点点，怎么我喜欢的女人，都喜欢你。”
乔顺应：“啊？”
超级桃花运帅哥冥顽不灵，赵贝骂骂咧咧。
“你记不记得，你摇奶茶的时候，有个大三学姐吕晓舒，文学院的，腿长胸大皮肤白，天天要在你上工的时候，点去冰三分糖焦糖玛奇朵，还跟你说自己是绿色小蝴蝶那个。”
乔顺应：“吕姐？记得，她好像一不开心就来点这个，说喝了这个就能开心。”
“所以每次我都给她多加一份浓缩，这样不会特别甜，也不会特别苦，口感醇厚很多。”
专业咖啡熟手，就算再过二十年，都能想起自己的得意之作。
“吕姐每次都夸我，还给店长写了感谢信，贴在荣誉墙上呢。”
“哈哈，荣誉墙。”
赵贝在那边狂笑。
“人家跟你谈浪漫，你说其实三分糖不够，五分糖会更浪漫；人家请你看电影，你说对电影不感兴趣，而且要打工；人家约你食堂见，你说你吃饭快，安排多，可能时间凑不上。”
赵贝想起来都觉得好笑。
“人家女孩子讲究仪式感，你这么不配合，怎么告白啊？”
“难道说：弟弟啊，谢谢你，你做的玛奇朵特好喝，好想一辈子都这么喝下去。”
“然后你直接婉拒：哈哈，我是做兼职的，可能下周就不干了。”
赵贝复述当年小蝴蝶的话，都绝望。
“你还不忘教人家呢，姐姐你下次来，没看见我，跟他们说多加一份浓缩，口感就一样了。”
呃。
这话耳熟，他确实说过。
大学时候单纯直白，脑子不会拐弯。
这时候乔顺应后知后觉：“你是说，吕姐喜欢我？要跟我告白？！”
赵贝那个悲痛啊，多美的学姐，就这么错付了一块木头。
“不止她，还有经管的许丽丽，新传的白柠，还有……唉，名字记不清了，就那个微信朋友圈，老是发名媛照片的大小姐。”
“她们都喜欢你，为了追你，个个都加我微信，嘘寒问暖，图穷匕见！”
“结果呢？”赵贝幸灾乐祸，“你爱打工，你爱赚钱，你爱上班。”
“人家都要上小红书发《crush总是说上班很忙，是不是对我没感觉》了。”
赵贝还要点评，“就算发了，别人路过都要夸你一句：很爱工作，纯爱。”
大学四年，兄弟光当僚机了。
结果乔顺应一个都没撩到，还散播了自己工作狂的美名，连大学兼职教师都要凑个热闹。
赵贝如实讲述：“当时宋老师来问我，你是不是家庭困难啊，怎么打了这么多工？”
“我说不是，你就是爱工作，享受打工打得浑身健壮又能攒钱的踏实感。”
“宋老师一听，觉得此子必成大器，简直是社会主义的罕见牛马，绝不会因为谈恋爱耽误工作，立刻捞你去他公司上班。”
乔顺应觉得世界玄幻了，“我以为老师是看我努力！”
赵贝拨乱反正，“明明是看你没有凡人的情欲。”
这下真相大白了，乔顺应起码痛失十几二十段甜甜的爱情。
赵贝欣慰叹息：“虽然你女朋友没找到，但你钱找到了啊，而且你现在变成男同了，说明这就是命，命中注定你不会让女人伤心。”
无论男人女人，乔顺应都不会让他们伤心。
明明是男人伤了他的心。
一句“命中注定”，刚刚震惊错愕直面过去真相的乔顺应，再度沮丧悲痛。
“看来我注定没有甜甜的爱情，也注定连守护一份甜甜的爱情都不配。”
“配啊，怎么不配？”赵贝力挺兄弟，“爱情不就是去冰三分糖多加一份浓缩的焦糖玛奇朵吗？现在我就给你点，免配送费。”
“不喝，我缓缓……”
乔顺应没心情喝咖啡了，“先挂了。”
语音挂了，连人都快挂了的乔顺应，趴在桌上回不过神。
他伸手点开中文版，秦语低沉醇厚的音调，比全糖的奶茶还要甜，偏偏他听得浑身不自在。
甜心真的存在吗？
环球蜜月是真的还是渡门桥是真的？
或者全是假的，秦语不过是需要他当挡箭牌，敷衍一下麦克斯罢了。
只有在这个时候，乔顺应才意识到，秦语在温泉山庄可能说的是实话。
他是直男。
很直。
直到和以前的乔顺应似的，别有目的的假装男同，虚构故事，捏造了完美男同人设，取得同事、客户、合作商的信任。
但是……但是……
乔顺应从书桌爬起来，往床上一躺。
他以前是装的，他现在不直了啊！
每一个男同都会爱上直男的人生悲剧，乔顺应刚变成男同就要面对了。
一晚上他都不知道怎么过的。
浑浑噩噩，魂不守舍。
唯一庆幸的是秦语不回来，闹钟准时响，生物钟调好的社畜，心死了也会本能的吃早饭去上班。
到了客户体验部，罗宾兴高采烈，见了乔顺应就嘘寒问暖。
“昨天的问卷领悟了吗？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
领导发话了，乔顺应问：“昨天那种讨论会，我们经常开吗？”
罗宾如实回答：“一周一次例会，根据产品测试情况，偶尔还要拉一下临时会。”
乔顺应：“秦语每次开会都会来？”
“看情况。”罗宾笑得意味深长，觉得孩子腻歪，“除非他偶尔出差让陈总主持，不然都在。”
“哦……这样啊。”
乔顺应理了理混乱的脑子。
一想到罗宾开会都要带他，每次开会秦语都在，他就浑身不自在。
住一起还好，要是上班下班都在一起，他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会疯的。
他不吭声，罗宾怎么也看出不对劲了。
“大乔，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乔顺应犹犹豫豫，“我、我其实很多东西不懂，比如说用户的实际体验，他们消费的倾向，以及公司产品在实际推销的时候，遇到的争议和困难……”
“我能不能去市场部多学习学习？”
罗宾惊了。
他五年来也见过不少实习生，一旦去过电销部、市场部这种忙到死的地方，都想回到办公室，准点下班。
怎么乔顺应都接触到顶层了，居然还想下基层？
可是，乔顺应说得头头是道，再加上之前秦语也说让他去市场部，罗宾一时之间不好回绝了。
罗宾：“市场部啊……那我问一问负责人？”
市场部负责公司在线下的新品体验店和展会。
不少员工冲着福利去的，忙是忙、累是累，优点也不少。
不过，乔顺应都成老板娘了，要什么福利没有？
还需要去市场部捞？
罗宾盯着系统流程，觉得不对劲。
昨天开会还是偷偷发微信的小情侣氛围，总不能因为一个推来送去的戒指，就闹掰了吧？
在公司干的，就得察言观色，不参与内部斗争。
罗宾不急着跟市场部沟通，反手就把流程推给了研发01。
然后极速打开聊天窗口，虚弱无力卖可怜：
“老板老板，大乔说，他想去市场部锻炼锻炼……”
“嗯。”
研发01在线，秒批流程，秒回消息！
“让他去。”
作者有话要说：
乔顺应：难道每一个男同都逃不过“爱上直男”的诅咒吗？[可怜]
秦语：？
第53章
正式回归客户体验部一天，乔顺应就去了市场部报到。
依旧先干两周，能适应、不能适应随时能说。
市场部是个奇怪的地方，楼层安安静静，大部分工位都空着。
部门总监叫做马瑞，喊出声却是Mary。
“大乔，宾宾跟我说你要来，我都快开心死了。”
马瑞的时尚程度，和莫尼不相上下。
耳环戴着、项链贼亮，靠近了散发着一股好闻的香水味儿。
但他更保守。
黑色短发、蓝色衬衣、深色西裤，谨慎保持自己总监的气度。
不染发、不涂指甲、不捏嗓子。
像个取向正常的男人，说话都充满了阳刚之气。
马瑞：“市场部这边主要跟进线下门店、全国各地展会，以及一些临时的线下快闪。”
“来，坐，我给你详细说。”
总监亲自接待，甚至没给乔顺应找个带教。
0帧起手，不整虚的。
让实习生坐总监的办公桌前，直接用总监的电脑，按照交接工作的方式，手把手的教。
“每个组的负责人，都有自己的项目要跑。内地的成人展我们都去，一些周边港澳台日韩的展会，基本上一季度参加一次。”
“各区域的线下店，每个月都会更新活动主题，小活动他们自己管理，大活动得申请公司的定制赠品和特殊优惠，就得我们的人负责全流程了。”
一列列数据，全是圆梦玩具古往今来的活动详情。
乔顺应竟然在里面见到了熟悉的银白电夹，和一只陌生小玩具！
马瑞搁那讲：“各区域定制赠品呢，一般由他们提思路，我们给几版方案，具体作为第几档赠品，由制作成本确定。”
乔顺应盯着陌生小玩具想：
这是那个小电鲶？我靠，多少？一次性消费四万九？
这也太vip了！
马瑞又继续说：“线下活动和电商的线上套装礼盒，完全是不同的逻辑，所以很多老客户为了收集赠品，线上买了也会在线下一直参加活动，偶尔区域大店，还会搞特别展，增强用户粘性。”
乔顺应看了特别展的举办频次：
懂的懂的，小电鲶和电夹都送出去了，怎么也要搞个展，让热衷艾斯爱慕的vip们有施展的空间。
马瑞不停的说，内部数据不停的放。
乔顺应都不好意思说：我只是个小实习，不用懂那么多内幕啊——
心里哀嚎，还是得奉陪到底。
把市场部近一年的活动、快闪、特别展，都给了解得清清楚楚。
马总终于说尽兴了，换了文档，直接打印。
“你刚来，弄不清楚不用急，先看看。”
说着，兴高采烈，捏着声音，“我还要替市场部的大家，谢谢你的奶茶哦！”
“虽然大部分人都在出差，但留在公司后勤的同事，都替他们喝到了，羡慕死他们啦！”
一说到吃吃喝喝，马瑞的阳气降了，Mary的音调升了。
回归了乔顺应熟悉的男同风范。
乔顺应心想，男同果然有两幅面孔。
嘴上赶紧客气，“应该我谢谢大家。市场部的工作这么精细，以后真的要靠大家帮助我了。”
不过……
他没请市场部吧？罗宾帮他请的？
乔顺应念头也就这么一闪，工作列表就塞手上了。
全国各大城市参展信息，线下门店店庆、地域型活动安排，密密麻麻，何等壮观。
体现了圆梦玩具绝不对萌新实习藏私的好传统！
乔顺应扫了一眼，没得来得及感叹，这么多啊。
马瑞就充满期待的问：
“大乔喜欢哪一块儿？”
“展会吧。”
毕竟他去过一次，有经验，好上手。
不用设计、不用赠品，守着展品做做介绍就行，爱买不买，没KPI。
马瑞听了，笑容僵了僵。
细心讲解半天区域活动、线下促销，等着有人主动接手。
结果，“有人”不懂。
但他自己问的，答案不标准，也只能拿起手机帮他联系：
“行，那你就跟艾琳，她刚好在布展。”
乔顺应对市场部的印象，仅限于展会很多、活动很多。
没想到报到完毕，加上艾琳微信，领导就喊出差。
订票、出发，目的地在隔壁市，动车一小时，行李都不用收拾。
谁知乔顺应落了座，再打开微信，牛马噩耗火速传来。
艾琳：酒店地址发你了，自己订，三晚，周五回。
大乔：好的。
这要求紧急，出差就是四天三夜，乔顺应都回不过神。
想不到市场部比电销部还要忙，一来就成了紧缺人手，出差干活三晚起步，忙完又是周末。
乔顺应犹犹豫豫，还是给秦语发了消息。
大乔：姐妹，我出差去了，可能周五回来。
那边没回。
毕竟是上班时间，高端精英不是开会就在看文件，哪里有空关注微信……
刚想着，消息跳了出来。
秦语：周五周六周日我出差，你忙完早点回来休息。
温柔体贴，乔顺应都有点恍惚。
他二三四出差，秦语五六七出差，交换出差，让他一个人住宿舍里，不必面对共处一室的尴尬。
乔顺应隐隐觉得太巧了，不对劲。
可惜，他思来想去，觉得自己没有暴露一点，秦语应该不会知道他的尴尬。
总不能他躲着秦语，秦语为了他不躲着，主动躲了吧？
想也不可能。
乔顺应却松了口气。
如果出差忙完工作，回去还要忙纠结感情，那他也太惨了。
从来不会为情所困的乔顺应，难得悲春伤秋。
他不理解秦语为什么要剪辑视频、为什么请他帮忙扮情侣。
他不信一个在视频里说得情真意切的男人撒谎，也不信如此优秀英俊的秦语骗他。
只会翻来覆去想：秦语一定有苦衷。
甜心冷战？甜心害羞？甜心重病？
……甜心双插头？
赵贝提出的可能性，简直在所有猜测里最现实、最恶毒。
乔顺应皱起眉，直接否定。
能被秦语认真爱了五年的人，如果只是一个循规蹈矩、妄图骗婚生子的俗人。
那多没意思啊。
乔顺应丝毫没发现，自己也开始感叹人类没有意思。
他在高铁上还有空胡思乱想，猜测秦语和甜心的爱情困境。
等到了会展中心，直接忙得手机都没空掏出来。
“大乔，你真的来帮忙了？救大命了吖，快帮我们把KT板粘上去，太高了！”
“天惹，大乔！这边快递有两箱还没拖过来，快去快去，往前走，指路牌有写C区物流点。”
“长得高就是好啊……这边展品有点歪了，往右，再往右，对对对。”
他算知道为什么艾琳姐那么急了。
现场团队，就他最高。
来了展位，他根本没法从一群小红帽小黄帽里，认出谁是同事，谁是搭建工人。
全凭听到一声“大乔”，安排什么做什么。
展会开始前的布展，人手根本不够，长期处于抓着谁谁去干的混乱状态。
乔顺应来了就接搬运、摆样、贴KT板等重大工作。
因为没办法，人字梯被偷了！
好小众的偷法，乔顺应坐在一旁休息，听说同事去调监控了，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地方也会有人偷？”
艾琳戴着小红帽，一边微信协调工作，一边抱怨：
“说是借，问都不问一声就拿，我们转过背梯子没了，不是偷是什么？！”
布展当日，简直一场混乱。
不止是圆梦玩具的大展位，还有前后左右友商布场，也是这么忙忙碌碌。
搭建商人负责展位主框架，他们就得负责细节。
之前乔顺应瞧着漂亮好看的展台，原来全是同事的血泪。
这一次亲自参与了，才发现看起来简简单单的事情，做起来这么辛苦。
罢了罢了。
高个子长出来，总要发挥重大作用。
乔顺应刚收了公司五万工资，身上的韧劲，不发工资都能维持五个月！
人字梯终于艰难寻回，个子不高的同事安德，总算能够熟练的调整顶部展品位置，不用再依赖可怜的乔顺应了。
乔顺应帮他守梯子，得空瞟了一眼周围。
这一次的成人展，比上次的成人健康保健用品展，更大一些。
除了女用、异性恋用、男用等等友商，似乎还有智能家居往里掺和。
不仅仅停留在玩具层面，连带着成人能够消费的家居家电，都一股脑的来了。
乔顺应觉得稀奇，还没细看，又被招呼干活。
人忙碌的时候，时间就过得特别快。
乔顺应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十二点多一点，等他们将公司展台布置得漂漂亮亮，都快下午五点了。
“你饿吗？”
“不饿。”
“我叫小雪去拿外卖了，饿先吃着。”
他们忙碌一整天，处于饿与不饿的薛定谔状态。
等着外卖的间隙，总算能坐下来喝瓶水，欣赏自己的劳动成果。
都是老展人了，闲下来就有吐不完的槽：
官方给的展位尺寸和现场不一致。
设计好的展位，得现场重新调整。
说好的矿泉水和自助贩卖机还没进场，要拿外卖先走三公里。
就连里面卖奶茶、卖小面的铺面都没开门，完全不想赚零星打工牛马的钱，明日敬请期待，不给兄弟姐妹们活路。
“草台班子啊草台班子。”
乔顺应发自内心感慨。
社会经验越丰富，越能见识到各种漏洞百出的草台班子。
“待会我们搞完，回酒店路上我请大家喝奶茶吧。昨天请了公司里的同事喝奶茶，马瑞姐说你们出差，没喝到，现在我补上。”
“我看到了！”
薇薇激动尖叫，“是我最喜欢的那家，他家奶茶无茶底喝了也能睡着，我超爱的。”
安德更是哈哈笑。
“你别在这儿请客，回去请我们喝那个，免得今天喝了，直接熬一宿，明天要命惹。”
大家都到了喝奶茶睡不着的年龄，唯有乔顺应倍感遗憾。
他可能是茶多酚、咖啡因不敏感的那种人，怎么喝怎么灌，都能倒头就睡，从来没有睡眠障碍。
一群喝了奶茶就睡不着的人，叽叽喳喳，聊起奶茶的恐怖效果。
乔顺应精神放松，点开微信，发现有大佬的未读消息。
Talus：工作感觉怎么样？
大佬的关心如春风般温暖，乔顺应打字飞快。
大乔：我去市场部实习了！之前看过一次公司参的展，以为这活儿好玩，结果人来了之后，人快没了。
Talus：很累？
大乔：累啊，又要搬货又要布展，不过挺开心的。
“大乔，吃汉堡。”
薇薇接过同事带回来的外卖，先给乔顺应。
热腾腾的汉堡夹着肉块的油腻气息，钻进乔顺应疲惫的嗅觉，着实有点吃不下。
他笑着拒绝：“我不饿，你们吃。”
顿时懂了同事为什么会说不饿。
太累了，只想埋头大睡，根本不饿。
乔顺应好久没体验过这种东西都吃不下，只想坐着聊天的忙碌。
大乔：参展真不容易，果然我之前觉得好玩，有点太天真了。
Talus：之前看展一个人？
大乔：和室友一起的。
字这么打着，乔顺应都有点儿怅惘。
人疲惫劳累的时候，会变得很脆弱。
更何况他变成男同了，再脆弱一点都情有可原。
大乔：现在想想，时间真是可怕。我上次和室友来展会玩，还是一无所知，看什么都稀奇的状态。
大乔：等我自己布展了，满脑子都是“他为什么骗我？”
Talus：发生了什么？
大佬耐心的想知道他的近况，乔顺应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从秦语一开始给他看的三十秒英语视频？
从秦语中文版讲述的五年前渡门桥初遇？
还是从他怀疑甜心是不是存在、他向往的爱情是不是真实、他眼中的秦语到底是不是假象？
乔顺应头脑混乱，被会展中心的光亮，照得有点炫目。
只能无力又沮丧的说：
大乔：你知道的，我是个直男。只是、可能、也许……我有一点喜欢我室友，但我弄不明白我是喜欢上了自己的想象，还是喜欢上了他爱自己爱人的那份执着。
Talus：我不清楚你的想象是什么模样，也许你可以先弄清楚，他的爱人是不是真实存在。
大乔：存在！
即使乔顺应的大脑，仍在摇摆仍在怀疑。
也在别人怀疑的瞬间，坚定的站在了爱情这边。
大乔：他们五年的爱情，不可能是假的，我刚看过他们的表白视频，说清楚了他们是命中注定……
大乔：存在的，我室友深深爱着的那个人，存在的。
是的，存在。
乔顺应很肯定这一点。
他不确定的只是五年之后，秦语和甜心是不是还在一起。
如果不在一起……
那他狂热痴迷的，又算什么？
“大乔，帮一下忙！”
安德拖着一车绿植，远远过来。
乔顺应赶紧收了手机，去帮他把布展需要的鲜花、盆栽，往展台里放。
里面有一盆君子兰。
嫩嫩的枝丫，叶子缓缓舒展，随着乔顺应的搬运，像一双微微招摇的手……
秦语的手。
又像秦语阳台的那盆君子兰。
乔顺应把它放在指定位置，觉得人类实在是太悲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