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结章】(1 / 2)

第70章

乔顺应的表情过于壮烈真挚,秦语止不住笑意。

回家之前所有的忐忑、抉择、犹豫,都能在覆盖于掌心的温暖手掌之中,冰雪消融。

事实上,在见到“今晚你回家吗”的消息开始,他就做了这个决定。

秦语声音低沉:

“在渡门桥的时候,我想问你,有没有考虑过和我在一起……我甚至编了一个新的故事:”

“五年前我在渡门桥遇见了甜心,相处不到半年,他就去世了。当我重新站在我们当初相遇的地方,准备随他走向死门,是你出现在桥上,止住了我的脚步,渡我向生门。”

秦语的视线在乔顺应脸上逡巡,编造故事都能说得如斯深情。

“你的眉眼和甜心有七分相似,令我不由自主的关注你、靠近你,给了我活下去的希望。又因为我愧对甜心,所以始终不能坦白,却止不住像照顾已故爱人一样照顾你。”

好家伙,怎么还有故事!

而且是替身文学!

乔顺应满脸不可思议,抓住秦语的手全是控诉。

“你编故事上瘾啊?”

“谁叫你是个笨蛋,爱听故事,又分辨不出故事真假。”

秦语推卸责任如鱼得水,手指摩挲着乔顺应的掌心,无奈叹息。

“鳏夫越痴情越能打动你。你听了之后,肯定会同情我、怜悯我,再怎么笔直,也会为了我和甜心的爱情,留在我身边。对吧?”

对。

乔顺应想都没想,灵魂先同意了。

不得不说,秦语懂他。

他一心向善,见不得帅哥寻死觅活,更听不得真爱早逝,痛苦一生。

人人在喊“收留心碎痴情帅哥”的时代,他都眉眼七分像甜心了,怎么可能拒绝!

说不定还觉得自己做了好事,转头就跟兄弟炫耀: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了!

乔顺应恨秦语的聪明恨得牙痒痒,怎么想都觉得这个替身文学,就是给他量身定制的骗局。

既解释了秦语为什么不和甜心见面,又掩盖了秦语所有关于甜心的谎言。

死无对证。

他哪里玩得过!

乔顺应哼哼两声,表达愤怒。

“那你怎么良心发现,不打算骗我了?”

“因为我生气。”

秦语坦诚之后,说话变得任性。

“哪怕你对我有一点点印象,我一个人也能继续演下去。”

“但你到了渡门桥,不断说着我们初见时说过的话,偏偏要冠以别人的名义。说真的……”

他的眼神深沉,像是无理取闹的委屈怨夫。

“你的记性差到我生气。”

他委屈,乔顺应更委屈。

明明是秦语先编的爱情故事,怎么自己复述了一遍,就戳到了纯爱党的雷点。

还说得像他不对似的。

“你颠倒黑白!”

乔顺应大喊冤枉,“渡门桥上提到甜心的是你,编造故事的也是你,我只是重复了一下!这也怪我?”

“因为是你先问我;你没事吧?”

“也是你先问我:你还好吧?”

秦语手劲变大,乔顺应挣脱不开,头顶灌下来的质问更为尖锐。

“视频你看了,故地重游了,你把我说过的话记得清清楚楚,偏偏对我没印象,我要怎么样才能心情平静的骗你?”

把“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这可把乔顺应难住了。

秦语这样子,非得强迫他想起来才行。

“能不能再给点提示啊……”

之前哭着喊着“不可能,我记性很好”的乔顺应,终于败下阵来。

秦语眉峰紧皱,眼神痛苦,欲言又止。

乔顺应恶声恶气要求:“提示!”

秦语撇开视线,紧皱的眉头未散,极不情愿的给他提示。

“……可能,我当时状态很糟糕,你把我当成路边的流浪汉或者醉鬼了……还说这世上没有什么困难跨不过去,要帮我报警……”

乔顺应:?!

报警和渡门桥的暖心聊天,完完全全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氛围、两码事!

他能联想到一起才怪!

秦语这样一说,乔顺应确实有印象。

打工达人,不记得自己路过别人的爱情,却记得自己经常路过悲惨世界。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少说七八次下班回校,乔顺应都会顺手帮忙解决一些麻烦。

夫妻吵架要死要活的。

校友失恋边哭边喊跳河的。

还有父母子女吵闹动手、引得一群人围观,乔顺应过去把小孩儿护住的。

商业区的人生小插曲总是特别抓马特别精彩。

精彩到秦语一说流浪汉、醉鬼和报警,就像激活了乔顺应的隐藏开关,往事重现起来。

报警啊,这事儿在商业区不少,在渡门桥就只有一次。

简短得像是擦肩而过,只能回忆起赵贝站在远处,喊他“别管了,你管得过来嘛”的催促。

“你等等、你等等……”

乔顺应果断把手从秦语掌心抽出来,立刻摸手机,打赵贝电话。

有印象了。

那边接得超快,激动的问:

“成了吗成了吗?”

显然在等乔顺应的好消息。

“赵贝,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的时候,你请我去学校门口吃烧烤,那天晚上不查寝,我们回学校快两点了,过桥的时候,遇上一个人,挺大的个子,裹着风衣挤在桥边,我说他肯定是遇上困难了,要去问问,你非说他是醉鬼别靠近,还一直催我来着。”

“你不是经常干这事儿吗?”

赵贝一听,乔顺应的保留节目,常年助人为乐,算不上什么稀奇。

“那个人看起来好可怕,跟鬼似的,说不定有精神病,催你走你还不乐意!”

乔顺应震惊错愕,几番张口。

脑海里那团阴沉沉的沮丧阴影,像是躲在寂静黑暗的游魂,给他光辉灿烂的世界,带来过一丝丝感慨。

但他那会儿刚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并没有上心。

接踵而来的学习、兼职占满了他的全部思绪,唯有过桥时视线扫过一些高大的、黑色衣着的身影,会稍稍想想,那天那个人,有手有脚,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很快,他连这一点印象,都消失不见,没在繁忙枯燥的生活里,掀起任何波澜。

赵贝充满好奇,“怎么了?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那人中奖了?暴富了?创业成功了来找你报恩了?”

“还是你跟秦语追忆往昔,秦语说你好心帮助醉鬼,被他看见了,他就爱了爱了?”

乔顺应实在没法当着秦语阎王一样的冷漠脸,怒号一声:

那他喵的就是秦语!

他们离得近,不需要乔顺应开扬声器,秦语也听得一清二楚。

乔顺应顶着刀一样的视线,敷衍两句,不敢再说,匆忙挂了电话。

秦语怨夫气质更浓:

“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你一定要找兄弟求证吗?”

乔顺应都不好意思了,收起手机,老实认错。

“习惯了,纯属习惯。而且赵贝是证人啊……没他我都不信……”

呃,太依赖兄弟了不会触雷吧。

他一心虚就撒娇,“唉呀,人家也是不敢信嘛,谁叫你一开始不说。”

这招好使。

秦语沉着脸,无奈辩解:

“我怎么说?遇见你的时候,我是一个醉鬼或者流浪汉,不英俊不帅气不理智,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这种事情说出来,除了拉低我在你心里的形象,还有别的意义吗?”

死要面子的男同一枚。

就算沮丧低落对全世界失望,都要坚持自己英俊帅气理智的形象,抹消黑历史。

乔顺应有点无语。

他想骂秦语:你自己绝望就绝望,别糟蹋身体。

又想辩驳一句:那人落魄得不成样子,胡子拉碴,裹着大衣跟犀利哥似的,谁能联想到优雅俊朗气度非凡的你?

乔顺应话到嘴边,出声的却是惯性的关怀:

“……你怎么了?当时是遇上了什么难处吗?”

秦语眼神一软,维持不了自己的严肃冷漠,瞬间没了谴责的立场,发出低低的笑声。

“你知道吗?你又问了我一模一样的问题。”

昂?

乔顺应当然不知道,一脸可怜。

“那你当时跟我说了什么?我真不记得了,我错了,帮我回忆回忆吧,我保证这次牢牢记在心里。”

柔声哀求,得到了秦语骄傲的一笑。

“不,我没说,我走了。”

乔顺应:……

“哼,回避型。”乔顺应没好气的看他,真能装,“遇到问题就逃跑的回避型!”

秦语依靠在门旁,歪头英俊又无辜的看他。

很会利用自己的美色。

“所以我后悔了。在录制推广视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回答你的问题就好了。”

“你一定是一个很好的人,会给我一个很好的答案。”

“像我编造的故事一样,耐心的和我聊天,倾听我的烦恼,即使知道这个世界由谎言编织而成,未来虚无缥缈,你也一定会快乐的告诉我梦想和希望,人间值得。”

秦语对他的信心,超乎他的想象。

仿佛在透过他,验证曾经自己决定的正确性。

梦想和希望,多美好的词。

简直是圆梦玩具的公司理念,要为每一个胆怯的回避型依恋者,献上一份自爱的保障。

乔顺应被秦语抬得太神圣太高尚,有些回不过神。

他就是会因为心爱的人三言两语的夸赞,哄得满心欢喜团团转,忘记自己最初的目的。

放弃吧,乔顺应想,这家伙不想重提黑历史。

那他就该做一个善解人意的男同,别去挖那段毁坏形象、精神崩溃的灵魂黑夜。

放这个没有安全感的可恶家伙,一条生路。

然而,秦语重新牵过了他的手,抚摸他的手指。

在乔顺应挣扎纠结,决定放弃询问的时候,秦语变魔术似的,将一枚被体温包裹得暖洋洋的戒指,轻轻套入他的无名指。

“啊?啊?”

乔顺应慌得要死,下意识想抽回手。

秦语牢牢抓抓他,直至戒指温柔的抵达指腹,恰如量身定制一般,稳稳贴合乔顺应的无名指。

不容拒绝。

亮眼的铂金,点缀着鲜艳的红线,璀璨夺目。

一条一条发光的红痕,跟炸弹倒数的闪烁红灯似的,长亮引爆,炸得乔顺应头昏眼花,双耳轰鸣。

他见到秦语深情的凝视,他感受到指尖传来的秦语温柔亲吻,他听到秦语冷静低沉的讲述。

“因为当时的我对这个世界绝望,很长一段时间持续沮丧,脑子在离开世界和毁灭世界之间徘徊。”

“我研究过许多无聊的课题,获得过不少惊人的利益,做过善事、帮过陌生人,我的精神依旧没有得到安宁,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

“四处都是自私自利的蠢人,全是我不想参与却被迫参与的游戏,我想掀翻桌子,我想彻底退出。”

他的话像是一个反派大魔王似的,摇摆在生与死之间。

秦语喑哑的笑,没能坦白的一切源头,终于在他的笑声里揭开了谜底。

“曾经电话里留下临终遗言的19岁少年,让我发现这世上的男同有多可笑,而当时赵贝催促你,我却不想搭理你,是因为我以为你和赵贝也是。”

也是?

也是什么?

乔顺应心里隐隐约约懂了秦语的言外之意。

难道当时秦语以为,他和赵贝是一对,跟电话里说着不想死的19岁少年一样……

也是男同?!

震撼真相,让乔顺应彻底相信:当时的秦语很糟糕。

失去了基本的理智判断,充满了偏激和冷漠的可怕思想。

即使那么多年过去,站在他面前旧事重提,也忍不住勾起恶劣嘲弄的笑意。

“男同真恶心,又真可怜。”

秦语说着不像他会说的话,隔着五年的时间,挖出了当时卑劣的自己。

“受到激素控制,做出不计后果的行为,却无法接受行为带来的后果。多愚蠢?”

他的指尖摩挲着乔顺应无名指上的戒指,垂下视线,不敢与乔顺应对视。

“这么可笑的事情,竟然成了我新的课题。当我做出了那个无聊的玩具之后,我想起了你——”

被秦语当成男同的乔顺应,被秦语拒绝了好意的乔顺应。

善良的、会去关心一个陌生人的乔顺应。

真正引起了秦语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