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9(2 / 2)

程茉莉脱困不得,舌尖钻入,她脸颊晕红,就像一条脱水的鱼。

赛涅斯起码没有化为半拟态,他用了人类的躯壳,本体也安分守己地没有乱动。

饶是如此,程茉莉也没有顾念到他的体贴。

妻子泪涟涟地说:“才不爱,我讨厌你……”

没说完,她被撞得挪了位置,嘶了一声。

如果茉莉不爱他,那她爱谁?赛涅斯握紧她的腰,俯身堵住她的嘴。

整个夜晚,程茉莉完全被他吞没、侵占了。

她只记得赛涅斯一直重复的那句话:“你会喜欢的,茉莉。你会喜欢坦洛塔星的。”

这样的情况下,第二天早晨醒来,程茉莉连看都不愿意看他,更别提吃饭了。他一进房间,程茉莉就拿枕头被子衣服等东西扔他。

妻子会饿坏自己的。塞涅斯站在门口:“不进食将损坏你的身体机能。”

“看见你就已经在损坏了。”程茉莉冷笑。

赛涅斯脚步顿了顿。

直到中午,面对依然拒绝吃东西的妻子,他故技重施,把她的双手缚住,抱着她坐到餐厅。

手指轻轻撬开她柔软的嘴唇。气狠了的程茉莉咬破了他的手指,赛涅斯任她咬出血。

他的血连同食物,一起给妻子喂下去。

程茉莉扬着脖颈,一口一口艰涩地吞咽着米粥,接受丈夫细致的喂食。

按照之前的食量,赛涅斯摸了摸她的肚子,确保她吃饱了才罢休。

然后就又挨了妻子的一耳光:“混蛋!”

一回生二回熟。赛涅斯仔细地擦过她嘴唇上沾的血色,被程茉莉打开手臂。

她扯了一张纸,胡乱擦了擦,跑进了卧室里,反锁上门。

程茉莉背靠着门,过了一会儿,外面传来收拾碗筷的声音。不久,他出声说:“茉莉,我有事出门一趟。”

赛涅斯等了等,没等到妻子说话。

关门声响起,程茉莉滑坐到地上。回忆起昨晚和刚刚的情形,她心有余悸。

只要赛涅斯想,她根本无法左右他的决定。这么下去真的要被他带走了。

不行,她得立即采取措施了,拖不了了。

本来,程茉莉还抱着天真的想法,寄希望于他们之间的事他们独自解决,不让别人介入其中。而且她也并非完全信任沈回舟的说辞。

但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趁着赛涅斯出门,她按下了耳钉上的蓝宝石。

*

这几天,赛涅斯一直在追踪M076的踪迹。

对方绝不是人类,他隐匿身份的手段高超,应来自于科技水平高度发展的文明,不然不可能逃过他和贝兰索的搜索。

M076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气味,心思缜密,就连他的宠物店和住所也没可以探源的蛛丝马迹。初步判断是与赛涅斯有旧仇的敌人。

但这是个无效线索——赛涅斯的手下败将太多了,根本无法据此缩小范围。

况且,由于树核严令禁止,种种常用的手段无法在地球实施。

贝兰索束手束脚,又一天颗粒无收。他做好了领罚的准备,但长官却让他今日返航。

长官的意思是,由于要携带妻子,他需额外准备两天,他将与妻子一同离开地球。

带回母星?

贝兰索不可置信。他认真确认过眼前确实是长官,而非被冒充的,才说道:“长官,她只是一个人类。一个脆弱的碳基生物。”

他的质疑令长官颇为不快,他眼神冰冷:“茉莉是我的妻子。”

临近离开,贝兰索一股脑地倾倒出疑惑:“伴侣任务结束了。”

“依然是我的伴侣。”

“我不明白。地球上这么多的人类,为什么非要是她?”

世界上将近有八十亿的人类,为什么偏偏是程茉莉?她既不强壮,智力也不突出,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长官是这么回答他:“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的。”——

【茉莉说她不爱我。我不需要爱。我需要茉莉。】——

作者有话说:不行我一定要写完!

第46章 挑衅 谢谢你的妻子替我止血。

下了让贝兰索先行离开的命令后, 赛涅斯再次来到“沈回舟”名下的宠物店。

赛涅斯对M076耍的这些小手段相当宽容,这并不是因为他心肠好,恰恰是由于他的傲慢。

实际上, 如果不是涉及到妻子,赛涅斯根本懒得耐着性子陪他玩这种低级的猫捉老鼠游戏。

连正面和他对抗都不敢,只敢在背地里挑衅,可见M076自身不具备与他抗衡的能力。

是个藏头露尾的弱者。

由于赛涅斯前两天刚来过, 加上长相太过出挑, 宠物店里的店员对他记忆深刻。

店员赔笑道:“对不起哈, 你找我们的老板是有什么事吗?我们也联系不上他。”

男人咬字很清楚,冷淡地说:“我有私事找他。”

店员为难,老板前几天和他们说有事出差, 就再也没有露过面,有事发信息询问也不回。

要不是刚发了工资,他都差点以为老板欠债跑路, 债主上门讨债来了。

说到这位顾客,之前他来了店里, 得知老板不在, 也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挪着步子转了一圈, 像是在观察什么。

他对猫猫狗狗没有半点兴趣, 看也不看一眼, 奇怪的是, 他一进来,店里的猫狗都夹着尾巴缩在角落里。

店员猜测着他的身份,发现男人的目光看着圆桌上的小盒子:“这是什么?”

“这个?这是昨晚收到的快递,可能是发错了, 收件人填的是孟晋,但我们店里没有这个人。”

他说完,眼前一闪,对方直接伸手拿过了那个盒子。

他只顾得上诶了一声,那男人瞥了他一眼,店员顿时噤声。

还怪吓人的……

接着,他徒手撕开了那个盒子。

店员惊诧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快递纸盒子很结实,况且又拿黄胶布横竖裹了几圈,怎么也不是徒手能撕开的吧?

可在对方的手里,那盒子就跟软塌塌的橡皮泥,被他轻易掰成两半。

从破碎的盒子里掉下来一张被展平的纸巾。

纸巾上沾着干涸的血渍,有段时间了,这一点血迹足够赛涅斯辨别他的气味了。

他推敲着对方真实身份,盒子底部还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谢谢你的妻子替我止血。她真善良。】

空气冷森森的。

店员紧张地望着眼前的男子,纸条上不知道写了什么,令他垂着头戳在原地许久,死死盯着那张纸条,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抹去了所有的情感。

忽而,他听到“咯吱咯吱”的声响。他本能地往脚下看,难不成是进了老鼠?

但声音来自上方。

店员猛地感到遍体生寒。那不是老鼠,是面前的男人在咬牙,用力到发出了声音。

找死。

手背青筋隆起,那张纸条在他的掌心间彻底化为齑粉。

赛涅斯没去管害怕的店员是否察觉到了异常,径直离开了宠物店。

本来在原定的行程里,他还应该去公司一趟,呆上几个小时佯装正常,但是此刻他只想尽快回到巢穴。

茉莉是一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哪怕目睹与她没有任何关系的陌生人的苦难,也值得她落下泪水。

赛涅斯很清楚这一点,尽管他认定人类的善良大多时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软弱。

他不会责怪茉莉,因为这全都是M076的错。他绝不会让他好过,是他用手段故意靠近并引诱了他的妻子。

无数杂念争相挤占着他的脑子,一会儿,他想绝对要杀了那个M076,连灰也不剩下,一会儿又想茉莉为什么要关心那个贱种,为什么要给他止血?

一路上踩死油门,回到了澜庭。

听到开锁的声音,站在阳台的程茉莉慌张地攥了攥掌心。他今天怎么没多久就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她的身后,他突兀地问:“你也给他包扎过吗?”

没头没尾的,程茉莉回过头,阳光只能照到赛涅斯的上半身,他的眼眉隐匿在暗中,视线有如实质般钉在她的身上。

他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头雾水的程茉莉问:“谁?”

赛涅斯启唇:“沈回舟。”

程茉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刚和沈回舟联络完,她心里有鬼。

她搭在窗台上的手微微发汗,动脑子想了想,才记起这码事。

哦,明白了,这是在质问她。

妻子瞥了他一眼,又扭过身。赛涅斯这时想起,妻子还在和自己闹脾气。

她一言不发,扬起的脸庞沐浴在阳光里。旁边上下三层的木制花架上摆放着盆栽,她闲来无事就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最上方的盆栽紧挨着她,星星点点的洁白花朵点缀在绿叶中,紧挨着她,一朵攀到她的手臂上。

是茉莉花。在他的嗅觉里,妻子身上清淡的气味比花香更浓。

妻子转过身,用满不在乎的语气承认了:“对。当时他流血了。”

赛涅斯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眼,茉莉是怎么为他包扎的?

她会像他被切到手一样焦急地呼唤他的名字吗?会握住他的手担心地擦拭血迹吗?会轻轻地朝着伤口吹风吗?

这些都应该是独属于他的。

为什么茉莉非要和别的人接触呢?

占有欲疯长,赛涅斯沉默地望着她的背影,她只吐出几个字,他的情绪就被勾连着剧烈起伏。

他声音很低:“茉莉,你不能这样。”

他走上前,想要拉住她的手,但被程茉莉拍开了。

手臂顺势打到了花架子上,他的身形一滞。可能是不慎磕到了花架上的剪刀,划出一道中指长的伤口,很快渗出血珠。

阳光照得清清楚楚,程茉莉心头一紧,本能地凑近去看:“你没事吧?”

妻子的语气依然含着关切,赛涅斯顺从地跟着她走到客厅。

在消毒的时候,本身还有些愧疚的程茉莉琢磨过来了。

不对啊,剪刀是磁吸在上面的,一打就掉了,怎么会硬划出这么长一道口子?

伤口不深,血很快止住了。

坐在沙发上,程茉莉没去质疑他是否在自导自演,而是另外挑起话头:“赛涅斯,你为什么想让我和你一起走?”

等了等,没听到声音,她忍不住扭过头,对上他浑黑的眼珠,低声催促:“说点什么啊?”

妻子眼中装着明晃晃的失望,赛涅斯伸手揽住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

程茉莉没有再推开他,她抓着他的衣襟,再一次说道:“我讨厌你。”

讨厌我也没关系。赛涅斯搂紧她,茉莉,哪怕你不爱我,也不能离开我。

我从来没有对其他个体产生过如此厚重的感情,以至于我根本无从处理,我的一切应对方法都被证明是徒劳。

他在她耳畔说:“抱歉。”

程茉莉愤愤地说:“不要道歉,你现在让我走就行。”

他的语气不容置喙:“这个不行。”

程茉莉泄了气,心想,看来没戏了。那她只能去按照沈回舟说的那样做了——

作者有话说:下章跑路[可怜]

之前没请假鸽了大家两天是因为我的心态崩了,实在抱歉,给大家发红包道歉。

前段时间我焦虑于大纲出问题了,写得很卡,然后我意识到没法按照原有大纲写了。

可大纲修改之后篇幅就会缩减很多,可能不到十章就会完结。

我担心自己写不好会辜负大家的喜欢,完美主义和拖延症发作,很没用地选择了逃避。但是说到底又很不甘心,所以灰溜溜回来了。

总之还是写完吧,不能养成半路退赛的习惯[猫爪]

第47章 离开 茉莉抛弃了他。

这天晚上, 妻子一反常态地主动睡在了主卧。

为安下心,心神不宁的程茉莉用凉水洗了一把脸。

沈回舟要她做的事毫无技术难度,甚至可以称得上粗糙。

只需要从他先前送的香薰石里取出两块, 徒手就能捏碎,包裹在其中的浅金色液体流淌到她的掌心上。

几秒后,液体变得透明稀薄,干涸在手上, 无色无味, 好像完全被她皮肤吸收了。

程茉莉心惊胆战, 这玩意应该没什么副作用吧?

与沈回舟联络完后,程茉莉心情复杂,心惊于他的每一步都带着明确的目的。

沈回舟跟她保证, 该物质对于人类来说是无害的,它只能在空气中维持一个小时的效果。

而赛涅斯非常警觉,这要求她必须要争分夺秒, 将该物质涂抹到他的本体上。

掰开的香薰石遇水则化,被直接冲进了下水道里。

在浴室里做完了这一切, 程茉莉深呼吸一口气, 走出了浴室。

赛涅斯步入卧室。屋里只开着小夜灯,妻子坐在床头, 像是在等他。

他绕到她身前:“你还在生气吗?”

女人的脸浸润在晕黄的光线中, 她眼神有些飘忽, 闻言抬眼望着他, 随口“嗯”了一声。

程茉莉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正在想该怎么找借口,身前忽然一暗。

高大的男人跪倒在她的脚下,他的双膝抵着地面, 浑黑的眼珠仰视着她:“这样可以原谅我吗?”

程茉莉被外星人老公惊得瞠目结舌,哪怕这是在家里,她还是压低了声音:“快站起来,你这又是从哪儿学的招数?”

异种诚实地说:“你看的电视剧里。”

程茉莉半是羞耻半是头疼地说:“好的不学学坏的,你老瞎学这些干什么?现实里根本没人会这么做!你以后别……”

她顿了顿,心情沉下去,都不知道有没有以后,她还瞎操这个心。

原来没有用吗?人类怎么总是虚构事实来欺骗他们的同类。

腿上一重,他以一个不太舒适的姿势,把头靠在了她的腿上。

赛涅斯开口,下颌抵在她的腿肉上:“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妻子的大腿软绵绵的,他不清楚其他人类是不是也如此,赛涅斯也没有想去探寻其他人类的兴趣。

“没什么好说的。”

他说话时气流吹拂,程茉莉的眼睫抖了抖,突然抛出一个深奥的问题:“你们的语言里有和命运意义相近的词吗?”

“命运?”

“嗯。就是指无法改变,注定会发生的事。”

赛涅斯知道这个词语。但他并不认可所谓的“无法改变”,他认为那只是弱者的自我安慰。

可他转而想,如果没有遇到茉莉,他依然淡漠地游离在人类社会之外,恐怕直到任务完成都不会被人察觉到真实身份。

他在地球潜伏了四年之久,为什么今年才认识妻子 ?如果早一些、晚一些都更合适,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早一些年,四年前刚到地球时,不,应该更早,早到程茉莉大学毕业,有充裕的时间,他就可以找出正确方案,处理这些错综复杂的感情。

但无论如何,茉莉都会是他的妻子。

程茉莉听到他平铺直叙地说:“或许命运真的存在。不然我为什么会遇到你?”

下一秒,她被掐住腿弯,失去重心倒下,他倾身而上。

心脏扑通扑通跳,胸膛间像是有千万只蝴蝶在振翅。

在她下定决心的时候说这种话,太可恶了。

衣服凌乱地掉落在地上,望着他神情如常的脸,程茉莉一言不发地搂住他的脖颈,恨恨地一口咬在他光*裸的肩膀上。

赛涅斯并不介意妻子在他身上留下抓痕和牙印,这是人类示爱的表现,他反而搂紧了她。

他侧头亲吻她发烫的耳垂,箍住她的腰身。

本体也情不自禁地挤过来,却不敢靠近,低迷地拱卫在他们身侧。

程茉莉闭上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才那句话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个心软泛滥的女人没有按照沈回舟强调的那样,找到那根特殊的较亮的触手,而是随便抓住了手旁的一只。

之后,她很快松开,并且把那只手攥成拳头,不再碰触他。

虽然只有短短七八秒的功夫,那根幸运的树藤还是激动地贴了上来。

不过它还没有缠上妻子的手臂,就被其他藤蔓凶狠地合力拽了回来。

赛涅斯不耐地瞄了一眼缠打的本体,本体才善罢甘休。

它们蠢蠢欲动地握住她的脚踝,妻子只是颤抖了一下,但没有抗拒。本体得寸进尺,迅速地攀援而上。

“你不害怕了吗?”

他停下,捏了捏软趴趴伏在他身上的妻子的后颈。

“你好烦。”妻子的声音闷闷的:“油盐不进,就非得回那个什么鬼星球。”

“是坦洛塔星。我在母星上的巢穴比这里大,或者,我们也可以寻找一个更温暖宜居的星球……”

他难得说了一长段话,但是程茉莉不再回应他了。

她趴在他的肩头,像是睡着了一样。

*

第二天早晨,赛涅斯接到一个电话,被告知孟宏死了。

自从脑溢血后,这具人类躯体的父亲就一直病歪歪的,不再理事。

这几天,赛涅斯基本都在线上处理的工作,找借口没有去孟宏的家里。现在人死了,他作为“儿子”,不得不过去一趟。

人类看重直系血缘,如果拒绝的话,难免会引起注意。他与妻子的返航日期将近,妻子的态度软化,不能生出不稳定的因素。

时间还早,赛涅斯决定给妻子做完早饭后再过去。

他从床上起身的时候,程茉莉就蓦地睁开了眼睛。

她昨晚一直没睡好,断断续续地做了几个光怪陆离的噩梦,早早就醒了。

她坐到餐桌旁,看着衣衫齐整的男人走向玄关,嘴唇不自觉动了动:“你……”

赛涅斯顿住脚:“怎么了?”

程茉莉回过神,意识到差点暴露,忙指了指桌上的早餐:“你不吃吗?”

“不用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干脆走回来,拨开妻子脸上的碎发,弯腰吻她:“我很快就处理完,等我回家,可以吗?”

“好。”

程茉莉抿了抿潮润发红的嘴唇,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

开车抵达孟宏的庄园,别墅里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他和另一辆车一前一后进入,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他的身侧,依据人类的亲缘关系,他是孟晋的叔叔,孟宏的弟弟,也在恒骏高层任职。

他们之前有过很多工作上的往来,又沾亲带故,能说上几句话。

中年男人边走边和这个侄子说:“没想到大哥走得这么突然,我前天才来见过他。”

他面容憔悴,见身旁的侄子孟晋轻轻地点头,冷静地说:“是很突然。”

他的声音几乎没有半点情感波动,冷漠至极,中年男人体察到一丝异样。

“对了,”孟晋径直扭过头看向他,唇边掀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恭喜,以后你就是恒骏实际的话事人了。”

对方先被这毫无人性的话震住了,倏地脸色铁青,想要发作。

可看到孟晋的脸,又骨寒毛竖。即使弧度再小,也是个笑容。下半张脸明明在笑,可黝黑的眼珠却一眨不眨。

他早就听孟宏说过这个侄子有些情感淡漠,平时工作时也只感觉人有点冷,万万想不到他能在亲生父亲去世时说出这种话。

中年男人搪塞几句匆匆离开,他的恐惧显而易见。

赛涅斯置之不理,抬脚往二楼走去。

他只是说出了事实而已,不是吗?就像他同样不理解为什么人类要专程过来观赏一具尸体,然后装模做样地挤出几滴眼泪。

真是虚伪,赛涅斯想。妻子偶尔也有点虚伪,但那可以被归为可爱的范畴,和这些令他厌烦的人类截然不同。

刚踏上二楼,赛涅斯站在门前,没有立刻开门。

屋里有一个死人,四个活人。其中一个是孟阳旭,还有他的一个保镖。另外两个人的气味完全是陌生的。

推开门,趴在病床前的孟阳旭猛地直起身,门外听着他哭声很响亮,实则眼里没有一滴泪。

孟阳旭站起身:“老头子没死的时候你没影,现在还有脸过来?”

另外两个陌生人自称是孟家的亲戚,他们让开道路,招呼着赛涅斯到病床上,孟阳旭也错开了身位。

赛涅斯不慌不忙地走过去,他刚站定,余光就瞥见身侧的孟阳旭的手伸到了身后。

孟阳旭目露凶光,可就在他扣下扳机的瞬间,变故发生了,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与此同时,被打歪的器械发射出一道威力强悍的光柱,正对落地窗,整块玻璃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孟阳旭发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低头是噩梦一般的景象。

他的小臂几乎弯折成了直角,断裂的骨头直接捅破了皮肉。

他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好像只是眨个眼的功夫,身旁的三个人也纷纷被打倒在地,歪七扭八地失去了动静。

一双锃亮的皮鞋踩到他的手掌上,满头大汗、几乎痛晕过去的孟阳旭听到他讥讽的话语:“你也想和你父亲同一天去死吗?”

赛涅斯居高临下地问:“谁把这个器械给你的?”

他拾起那只掉落在病床上的粒子聚射器,刚触碰到,一股灼痛感径直从指尖蔓延开。

赛涅斯迅疾地放开,看到焦黑的指尖,他脸色骤然沉下。

顾不上掩饰身份,他扔下一室的狼藉,猛地从落地窗一跃而下。

中计了。

他没有坐车,而是化作本体以最快的速度向澜庭折返。

杀意沸腾,他一定把M076挫骨扬灰!

在杀意之外,一阵不安与惶恐占据上风,捕获了他。

茉莉呢?茉莉现在怎么样了?

答应在家里等他回来的茉莉,担心他有没有吃早饭的茉莉,昨晚顺从地接受了他本体的茉莉……

你答应过我的,藤蔓的光芒疯狂地闪烁不定。

赛涅斯翻上楼层,所有的担忧都在一瞬间被证实了。门大敞着,他布下的能量屏障被从外打破。

门口散落着两点血,是M076残留下的痕迹,时间目测在赛涅斯离开后不久。

他在门外愣怔地站了片刻,像是不进去事情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往里走,桌上的早饭几乎没动。卧室里有她换下来的睡衣,整齐地叠在枕头上。

藤蔓贴着每一寸墙体地面涌动,室内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真相显而易见——妻子是自愿跟M076走的。

茉莉抛弃了他——

【妻逃逸了。为什么要离开我,茉莉?】

【是M076把她偷走的。我找到了那个贱种留下的生物残留痕迹。】——

作者有话说:来咯[加油]

第48章 绑架 所以,你就用我来报复他?……

程茉莉感到一阵眩晕。

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盘旋, 她费力地抬起眼皮,映入眼帘的是不远处闪烁的荧光蓝亮点,背景是一片浓的化不开的纯黑。

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头疼欲裂,侧过身去干呕。却因为早上没吃东西,肠胃空空,什么都没吐出来。

仪表盘前的金发男子扭过头, 确保系统参数稳定后, 他快步走到程茉莉的身前。

见床上蜷缩着的女人面白如纸, 莱希尔微微蹙眉。

他扶着她起身,沉稳地说:“你第一次进入太空,这是失重引发的正常生理现象。”

太空?失重?

程茉莉根本理解不了这句话, 她茫然不已,看东西重影模糊,睁着眼更晕了, 过了十几秒,才堪堪从那股难受劲儿里缓过来。

望见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她下意识挣脱了他的臂弯, 拉开距离,后背紧贴在冰冷的舱壁。

程茉莉环顾一圈, 他们正身处一个银白色的逼仄空间内, 周围陈设着纹路复杂的精密仪器。

舱内空气的味道稍有些怪异, 照明的灯光刺得她眼睛有些酸涩。

完全陌生的环境。程茉莉慌乱地眨了眨眼睛, 心里咯噔一声:“这是在哪儿?”

看她一副避之不及的样子,莱希尔沉默地站起身,吐出一串精准的坐标。

程茉莉听不懂这么复杂的术语,莱希尔才解释说:“简单来说, 经过跃迁,目前我们距银河系两个星距单位。”

……什么?

也就是说,她现在正身处外太空?

程茉莉四肢还有些虚软无力,下地时差点踉跄了一下,扶着舱壁,她一点一点挪动到舷窗旁。

向外望去,唯有广袤无垠的黑暗。宇宙宛如一个幽深寂静的黑洞,吞噬掉了所有生机。

极致的空旷冲击着她的认知,程茉莉畏惧地后退了两步。

时间线退回到今天早晨。赛涅斯离开不过十分钟,换好衣服的程茉莉听到外面传来响动,是沈回舟。

他戴着一顶鸭舌帽,示意她离远点,手里拿着一柄造型类似枪械的器具,将端口抵在那个无形的空气墙上。

想要破解赛涅斯设下的能量屏障没有表面上那么容易。

沈回舟的额角渗出汗珠,两只手死死攥着器械,指尖泛白。

只听“砰”的暴响,沈回舟应声半跪在地,血液沿着崩裂的虎口低落到地上。

程茉莉试探地伸出手,那堵禁锢她数日的空气墙真的消失不见了。

见沈回舟流血,她赶紧抽了两张纸给他:“你还好吗?”

莱希尔按住流血的伤口,他摇摇头,语气肃然地说:“快走。”

他们一路疾走,沈回舟忽而询问她:“你决定好了吗?”

两个人之前联络时,他提出比起谭秋池,他提供的地址安全系数更高。赛涅斯短时间内找不到她,但是程茉莉没有当场答应。

即使是此刻,谨慎考虑过后,程茉莉的回答依旧是不。

她话音刚落,对方皱了一下眉,她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声抱歉。

为什么突然抱歉?下一秒,她的手臂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记忆最终停留在了这里。

再睁开眼,就是在这艘飞船上了。

程茉莉颓然地坐到一旁的座椅上,她揉了揉太阳穴,满心都是懊悔,责怪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她明明有所防备的,却万万没想到沈回舟居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直接动手,大意失荆州。

她惊怒交加,语气生硬地问他:“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莱希尔将视线望向邈远的宇宙,只差最后一步了,在程茉莉面前,他已经没有伪装的必要了。

虽然她是计划当中最关键的一环,莱希尔没理由多费口舌。反正人已经在飞船上了。

她只是充当钓赛涅斯前来的饵料。

可看到她脸上的惊惶,思及起即将展开的计划,愧疚涌上心头,莱希尔不自觉张开了嘴。

他的嗓音犹如大提琴,慢慢讲述起了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寡言而正直,是一个忠诚的军人。私下相处时,父亲才会展现出对他的爱重。

回忆到往昔的温暖时光,莱希尔眉眼柔和,浮现出真切自然的笑意。

如若不出意外,他可能终生不会来到地球。

然而一切的美好都戛然而止在那颗殖民星球上。

他父亲的生命白白断送在赛涅斯的手上,而对方只给出了这么一个荒诞可笑的理由。

莱希尔攥紧拳:“我的父亲死了,可凶手没有受到任何惩罚。”

他的蓝眼睛泛红,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莱希尔一步步走到程茉莉面前,俊脸因怒火而微微扭曲,他按着胸口,一字一句地问:“你觉得我错了吗?”

从他的讲述里,程茉莉终于拼凑起了前因后果,虽然只是他的片面之词。

她撇开视线,心情复杂极了。一方面,莱希尔父亲的遭遇令人唏嘘,可另一方面,程茉莉被无端卷进这个谜团间,现下自身难保。

她久久不语,莱希尔愈发激动,他上手扣住了她的肩膀。

“茉莉,你不相信我,你更相信那个异种,是不是?”

五指紧紧扣住她的肩头,程茉莉吃痛地想要拨开他的手臂,但莱希尔的眼睛却烧得更红了。

他言语尖锐地说:“你真的爱上他了吗?爱上一个没有感情的异种,哪怕你已经知道了他的斑斑劣迹?”

程茉莉瞳孔颤了颤,她直视着他,轻声说:“所以,你就用我来报复他?”

她意外的敏锐。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对程茉莉抱有的片面想法。她明明在大多数时候显得有些迟钝,在不该清醒的关头却又过分敏锐。

这一句话宛如按下了莱希尔理智的开关。他闻言松开挟制着她的双手,脸上翻腾的情绪也抚平了。

他刚刚的力气不小,看着程茉莉揉着肩头,莱希尔喉咙滞涩:“对不起。”

把完全无辜的程茉莉卷进来,是他复仇之路上的无奈之举。

可如果没有程茉莉,他可能永远找不到赛涅斯的弱点,只能徒劳地等待着渺茫的时机到来,所以她注定不能从这艘飞行器上离开。

听到抱歉,程茉莉心愈发沉了下去。

按照他的描述,他与赛涅斯的仇怨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她夹在两者中间,与人质无异,还指望有什么好下场吗?

赛涅斯……她止不住地想,他发现她已经离开了吗?

很不幸的是,后续的发展彻底印证了她的猜测。

莱希尔把一些食物和水放在她的面前,没有跟她说一句话。

脚步声逐渐远去,程茉莉听见他在舱门处按下几个按键,舱门缓缓向内打开。

她心一紧,想要赶快冲过去,但是还未恢复的身体拖了后腿,动作慢了半拍,舱门咔哒一声又严丝合缝关上了。

她焦躁地拍打着冰冷的舱门:“沈回舟?沈回舟!开门!你要去哪儿?”

莱希尔站在连接着次级舱与主舰体的通道处,他无情地说:“没用的,茉莉。”

混蛋!程茉莉不甘地捶打在舱门上,手掌生出钝痛。

舱内的食物储备量足够她吃三天。

莱希尔走入主操控室,调出了次级舱内的监控。他故意留下了许多破绽,等着赛涅斯快点找过来。

而后,彻底了结这桩前尘旧事——

作者有话说:来咯

今天没有地外的日记哈,因为下一章很快就会追上来

第49章 多么愚蠢 他更忧心的是茉莉。茉莉会不……

程茉莉没有碰他留下的东西。

室内没有钟表, 她独自一人呆在密闭的空间内。触目所及之处只有银白色的舱壁,以及外面无垠的黑暗。

时间过去多久了?几个小时,还是一整天?室内始终维持着不变的亮度, 使程茉莉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她坐立难安,在有限的空间内绕圈,最后抱着膝盖蜷缩坐在床上。最初的惊慌和焦灼几乎令她无法正常思考,伴随着时间分分秒秒过去, 情绪的浪潮褪去后, 取而代之的是对未知的茫然。

还有无法忽视的担心。

她不停地思索一个问题——赛涅斯会来吗?

她愧疚地想, 他不该追过来的,这是个明晃晃的陷阱,是她拖累了他。

肚子咕噜响了一声, 她忽然听到莱希尔的声音。

“我没有在食物里下毒。”

程茉莉仰起头,寻觅着声音的方向,来自头顶。

她细致地摸索过这里, 没有找到任何破绽,连一条缝隙都没有。她的一举一动目前都在对方的监控下, 无所遁形。

程茉莉抬头望向声音传出来的地方:“既然我都要死了, 你能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这里太黑了,我对你也没有什么威胁, 就不能坐下聊聊吗?”

即使她努力地佯装坦荡, 但肢体动作暴露出了一丝忐忑, 这被莱希尔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拆穿了她:“茉莉, 我知道你带了一把水果刀。”

程茉莉一僵,那把折叠小刀揣在后腰口袋处,硬硬地硌着她的肉。这是她出门前以防万一揣着防身用的,也是她此刻破灭的希望。

莱希尔叹了一口气:“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食物里没有毒, 我不会用这种低劣的手段。”

程茉莉破罐子破摔,她一骨碌爬起身:“你现在的手段就很高明吗?”

脚刚落地,整条飞船上突地拉响了警报,莱希尔心头一凛,居然这么快吗?他推演时估计起码也要两天才能追上来。

可跳动的信号代表着后方有一艘飞船,正以极快的速度逼近他们——是赛涅斯。

这是好事。茉莉对他越重要,莱希尔就越有把握。

他自言自语:“来了。”

系统被强行入侵,他指尖翻飞,在控制台输入一串指令,赛涅斯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莱希尔,泽勒斯族,隶属于……”

他冰冷地念着莱希尔的档案信息,声音在空旷的操作室内回响:“你绑架了我的妻子。”

短时间内查得这么清楚,无异于鲜明的警告,莱希尔的唇角挑了挑:“茉莉是主动跟我走的,你不知道吗?”

他往窗外看去,已经能遥遥看到一个微弱的光点,对方很快就会追上来。

异种语速加快:“放了她,我可以答应你的条件。”

“哪怕让你去死?”

顿了两秒,莱希尔居然听到他肯定的回应:“是。”

说出这个字的时候,赛涅斯感到非常平静,就像是一个既定的、不容改变的事实一样。

他补充说:“但前提是,你先放了茉莉,我要确保她的安全。”

“好啊,”莱希尔痛快地说:“那么,你来接她吧。”

他骤然终止了联络。

在执行分离程序之前,莱希尔对次级舱里的程茉莉说了最后一句善意的提醒:“抓紧。”

抓紧什么?

程茉莉下意识坐到座椅上,脚下震颤起来,她抓住扶手,用力到指头泛白,一条束带自动弹出,横穿过她的腰间,耳边器械在不断地发出震鸣。

失重感铺天盖地袭来,程茉莉头昏眼花,只隐约看到四周的墙壁都朝她压过来。双脚不受控地脱离地面,又被束带拽回来,五脏六腑跟着翻涌。

在脱离主舰体的瞬间,连接通道坍塌断裂,分离舱收缩变小,宛如一个金属雨滴,向右侧发射出去。

程茉莉一度昏厥过去,直到额头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意,她复而清醒,空间狭窄到她只能勉强活动一下手脚。

小心地摸了摸额头,指尖摸到潮润的血,磕出了一道口子。

她抽了一口气,把吃疼的眼泪憋了回去,急忙顺着舷窗望出去,银白色的庞大舰体矗立在远处,一股寒意从骨头缝里滋生出。

她突然明白了沈回舟的目的——把她故意丢弃在这里,然后等待赛涅斯过来救她。

除了舰体,她眨了眨眼睛,极目远眺,还有一颗星星。

不,不是星星,她几乎要把眼睛贴上去,那也是一个飞行器,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虚空中朝她趋近。

越来越快,没过多久就完全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程茉莉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里。

赛涅斯终于看到她了。明明时间不久,但他却觉得很久都没有看到她了。茉莉被困在那个小小的分离舱里,无助地漂浮在空旷渺远的宇宙里,无依无靠。

她神情慌乱地敲打着舷窗,对他喊着什么。口型是“快跑”“不要过来”。

赛涅斯盯着她,这种情绪叫什么?是人类所谓的心疼吗?

我跑不掉了,茉莉。他清楚地知道。

莱希尔的目光落在光屏上,耐心等待赛涅斯接近程茉莉,威力足以毁去小型恒星的聚能炮充能进度已到达100%。

他从飞船中出来了,比起过往,异种动作缓慢了些许,看来是程茉莉涂抹的药效发作了。

莱希尔默数着,三、二、一,就是现在!

准星咬死了他们的方位,程茉莉的脸同样放大出现在光屏里,她的额头在渗血,就在这个瞬间,莱希尔下意识稍稍往左偏移了一点。

赛涅斯刚接触到分离舱,主舰震颤着发出光束,如同一柄白色的利剑朝他们飞射而来,划破了死寂的黑暗。

来不及把妻子拖回去了。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他本能地迅速切换成本体,无数藤蔓刹那间紧紧裹住了程茉莉所在的分离舱。

他突然想起那个心甘情愿死在他手下的硅基生命,他当时也是这种心情吗?他曾经竭力抵抗过这种命运,不想沦落到同样的处境,然而他的恐惧还是应验了。

更可怕的是比起自身的死亡,比起种族的存续,他更忧心的是茉莉。茉莉会不会死?

他竟然只关心这一件事。

多么愚蠢。他一边自嘲地想,一边抱紧了妻子。

光束笔直地冲向赛涅斯,沿途的尘埃如水珠般被瞬间蒸发。

程茉莉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她只能看到一层又一层的藤蔓缠住了她,她不知道赛涅斯能不能听到,着急地喊:“发生什么了?”

话音未落,天地骤然颠倒,这一次的失重感比以往都要强烈,程茉莉感觉自己像是个被放进洗衣机里翻绞的抹布。

颠簸平缓后,血珠蜿蜒着流到眉毛上,她咬了咬舌头,用疼痛唤醒神智,强撑着没有晕过去。

抬眼瞥去,脑子轰鸣一声,舷窗布满了裂纹,而窗上被涂满了细密的血雾。好多血,以至于她根本看不清其余的东西。

全是他的血。

她摸着裂纹,抖着声音问:“你听得见吗?赛涅斯?你……”

没得到回应。程茉莉的嘴唇颤抖,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他死了吗?脸上冰凉凉的,淌到嘴唇间,是咸腥的眼泪。

忽然,分离舱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一条藤蔓抹去了凝固在舷窗上的冰晶,露出那张熟悉的脸。无声哭泣的程茉莉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他还活着!

望着未被命中要害的赛涅斯,莱希尔垂眸,轻笑了一声,饱含着不甘和无奈。

没办法,谁让他在最终关头轻微地偏离了角度,飞船储蓄的能量只能发射一枚聚能炮。

莱希尔松开了手,望着发汗的手掌愣神。

他失败了,这是最接近胜利的机会。唯独这一次他无法怪罪任何人,是他心软了,让复仇的最佳机会白白从指缝间流走。

系统检测到另一个异常信号并发出预警,是赛涅斯的下属赶到了。

那条疯狗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不是吗?

望着光屏上泪流满面的女人,莱希尔低声问:“我们还有见面的机会吗,茉莉?”

他当然不会得到她的答案。或许永远也不会。

再见了,茉莉。莱希尔深深望了一眼,切断了画面,立刻启动了返程的跃迁程序。

直到分离舱与赛涅斯的飞行器成功对接,舱门被暴力破坏,程茉莉总算能从囚舱内爬出来。

可看到赛涅斯时,程茉莉瞳孔紧缩,原本欣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此时是半拟态,状态糟糕到了极致,脸色呈现出近乎透明的苍白,一小半的身体都消失在方才那道光束里,断面在缓缓地渗血,在他身下形成一个小型的血红湖泊。

从头到脚凉透了,程茉莉下意识拉住他仅剩的那只手,六神无主地说:“这怎么办?怎么办?”

好重的伤,她脑子里反复盘旋着这句话。

人类受了这种重伤肯定是活不下来的。但是,但是赛涅斯不是外星人吗?外星人可以活下来的吧?

“我不会死的茉莉。”赛涅斯摩挲着慌乱的妻子的脸颊,感受着她的温度。

程茉莉抚住他的手掌,像攥着救命稻草般泪如雨下,语无伦次地说:“真的吗?你不要骗我,你的伤口好严重,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

这是他做出的选择。

赛涅斯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怎么会有生物能够违背求生的本能?就像他此刻生命垂危,可望着妻子眼睫毛上悬挂着的泪水,他无法控制地想要触碰她,想要捧住她破碎的心。

他说:“我愿意为你而死,茉莉。”——

【临时召回贝兰索支援。】

【妻已安全。】——

作者有话说:抱歉晚了晚了,高估自己了,总之还是祝大家元旦快乐!希望2026大家能拥有一个崭新的开端!

明天给大家发红包庆祝跨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