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柔说:“你要是想通了就逃出来,拿着簪子来找我,那便是信物,你交给下人,我的人自然会迎你进来。”
雪聆复颔首。
佳柔又拉着和她说了好会话,才被人找到。
等佳柔走后,雪聆沿路爬回院子,心底的慌意终于减轻,连身上的血丝也淡了。
看来那贵女说的话是真的。
这间院子中有染血的东西,所以她只有在这里才会无事。
可是什么呢?
雪聆其实也就只信那郡主说的这一句话,后面那些什么花重金招她去讲话,都左耳进右耳出。
虽然她是农女,不是傻子。
说不定是有些想害辜行止的人知道她的存在,想要骗她出去,好拿她威胁辜行止呢。
雪聆坐着想了会,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她把这么多重要的事告诉她一个陌生人,表现出那么喜欢她本就不正常,历经辜行止的事,她不得不以最恶的心思去曲解人,如此才能保证自己不会落入另一个悲惨境地。
这些有钱有权的人没几个好人啊,满肚子坏心思。
雪聆轻叹,在院中仔细翻找皆一无所获,正打算进屋再寻。
推开门,淡香袭来。
青年坐在窗边,支着玉颌,含笑看着她:“看你好久了,在院中找什么?”
雪聆浑身一僵,宛如石化般杵立原地,看着不知何时在屋内的辜行止。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肯定比她早,那一定看见她在院子里翻找东西。
雪聆咽下喉咙,镇定地走进来,装作不知情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辜行止起身坐在她的身边,握住她冰凉的手,温声道:“刚回来不久,正打算出来找你,便见你从墙上落下来,在院中找我。”
雪聆扬起笑:“挺巧的。”
他轻笑,没说话,俯首亲在她的唇上,舌尖咬破。
雪聆尝到了香甜的血,喉咙下意识咽了咽,体内的燥意不减反升。
辜行止顶得更深,指尖将她垂在胸前的辫子拂去身后,喉结轻滚,痴缠地以血饲养。
雪聆没以前那般瘦弱了,腰上有了些软软的肉,是他用血养出来的。
他满足地抱紧在怀中,与她耳鬓厮磨着道:“再等一段时日,我们便能回晋阳了。”
雪聆软在他的身上泪水涟涟,喘着不平的气问:“这么快。”
辜行止揉捏她滚烫的耳垂,含在唇中:“嗯,再不回去,雪聆说不定会跑。”
只有回了晋阳,她才能安心地留在他身边,无论去何处都有他的眼睛。
雪聆闷闷埋脸。
“不高兴吗?雪聆。”他放下她,覆在她的身上,长发缠在两人紧阖的掌心中。
雪聆摇头。
他一笑,亲了亲她的鼻尖,与她共赴极乐。
这次出去后,雪聆发现院子外无论有没有暮山,她都出不去了,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层。
雪聆就知道他这种睚眦必报的人,心胸狭窄,气量极小,明明看见她翻墙进来却隐忍不发,原来是在暗地里打消她的念想。
她爬上墙看着那些人,狠狠叹气,旋即像小猫一样又偷偷缩回去了。
等辜行止回来,她没搭理他。
他自己知道原因,解释外面不安全,唯有在院中才安全。
雪聆才不信,天子脚下怎么可能会不安全。
辜行止说:“太后死了。”
雪聆眨眼,莫名问:“和我什么关系?”
她又没杀太后,又是普通百姓,便是这天下变了主,她只要投向得快,谁也抓不到她头上来,更不会因为太后死而被人抓走,就算被抓,也是受他的牵连,不然谁看得上她一介农女?
辜行止道:“现在凶手正在被通缉,他可能会翻进院子找你。”
“找我?”雪聆指自己,根本不信他的危言耸听。
杀太后的是什么人,她是什么人,怎么可能会认识她,还找她?
辜行止看她的眼神却是认真的。
又是这种眼神,认真得好似下一刻杀手就会来抓走她。
雪聆想到之前那郡主说过的话,被他看得头皮发紧。
她仔细想想,若是一直在辜行止身边,那些人找上她或许还真有可能,所以她想来想去,还是觉得是辜行止牵连的她。
雪聆蜷进被褥中。
辜行止连被褥一起包住她,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他说他会除去一切对她有危险的,雪聆听得犯困,等他说完就钻出脑袋去亲他嘴巴:“好好好,我知道,来聊些别的。”
辜行止咽下话,合衣靠在她的头旁:“雪聆想问什么?”
雪聆趴在他的身上,侧脸自上而下地望着他,好奇问:“我一直有点好奇,你是生得更像你娘还是你爹?”
辜行止捏她的手一顿,随之唇含浅笑:“你终于问有关我的事了。”
雪聆疑惑望向他眨眼:“啊,我以前没问过你吗?”
他微笑:“没有,一句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心灵沟通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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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很美味了
他说从未有过。
雪聆仔细想想好像是如此, 连他的名字也是问的别人,她现在只知他是北定侯之子,其母乃先皇长姐, 是个公主, 其他的好像都不清楚。
雪聆心里小小愧疚, 问他:“那你告诉我,你更像谁?”
“若是容貌上, 更似母亲。”他抱起她放在腿上,享受般提点她:“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今日都会说。”
雪聆环住他的脖颈得意道:“我猜应该也是, 都说肖像娘亲的无论男女都生得更漂亮些, 我看你这张脸,你娘应该是绝世美人。”
辜行止未反驳颔首应下:“她的确是美人。”
雪聆早在刚遇上辜行止时就打听过,知道岳阳长公主是当年有名的美人, 但能让美人倾心, 她又猜测:“那你爹也应该不差,都能娶到你娘。”
辜行止歪头靠在她的手腕, 抬眸去凝她, 目有诱人绛河:“他也是有名的好容貌,勾引妻子极有一套。”
“那你肯定也随你爹。”雪聆琢磨:“按你语气, 你爹娘很相爱, 而你作为你爹娘的相爱生下的孩子, 你爹死了, 你当时应该很难过吧, 那时候还被我……”
该死。雪聆看他的眼神全是怜惜,她都做了什么,难怪遭报应。
辜行止垂眸不言,神情露出几分黯然。
他本就有清冷出尘的神仙相貌, 坐在梨花横榻上身后立着透光的华丽繁花木立屏,稍垂帘,眉眼便染上微弱朦胧光线,好看得有种怪可怜的意味。
“是啊,很难过。”他低语,懂得如何利用出色的皮囊诱得她的怜惜,连如何抬首,怎样的神色与眼神最能让她心疼。
他轻蹭她的耳畔,徐徐温柔吐柔息:“可好在我在最难过时遇上了雪聆,是你帮我度过丧父之痛,我一点也不难过。”
如果雪聆没听人说北定王是辜行止杀的,她可能真信了。
“哈哈。”她干笑,想假意安慰他,“别难过,你爹说不定在天上担心你呢。”
辜行止挑眉:“你说什么?”
雪聆摇头:“没……”
辜行止向前与她平视:“你听说过了?”
雪聆捂着嘴赶紧摇头:“这个真没有听说。”
她急于否认的紧张逗乐了辜行止,抱着她笑得乐不可支。
雪聆感觉他浑身在颤抖,不是难过,而是愉悦,不知所措地回想自己说错了什么话,让他生出怀疑。
笑够后,他抬起春水般的眼,歪头靠在她的肩上直接点明她最想问的话:“你不是想问我家中人,也不关心我是如何长大的,只是想问……”
他薄红的唇抿住她的耳垂,低声吐息舒服的声音:“想问我有没有弑父,对不对……啊,雪聆。”
唇中出来的叫喘热雾似地转进她的耳蜗,趴在他身上的身子不由得发软,勉强咽了咽口水摇头:“没有。”
辜行止重新调整她的姿势,要她起身面对而坐,还亲她说谎的嘴:“骗子,骗子,骗子……”
又来了。
一边一边地重复,雪聆听不得,连忙承认:“是,我就是想要知道,你为何要杀你爹。”
他连爹都杀,她又算个什么?她只是害怕他而已,不问清楚这件事会永远卡在她心中。
辜行止缓缓说:“你只想他为何会死,怎不想我有什么理由去杀他呢?”
雪聆闻言眼微亮,以为不是他杀的,他又说:“他确实死于他杀。”
雪聆直起的后背轰然软下,趴在他身上掩饰眼中的害怕。
他挑眉问:“不问我为何会如此香?”
“为何?”雪聆闷头问。
辜行止抱好她:“因为我从出生便是别人养的蛊物。”
“知道什么是蛊物吗?”他问。
雪聆摇头。
他说:“在没遇上你之前,我身体里一直活着一只虫,能催散出香,诱人神志为我所用。”
雪聆后怕地夸他:“那你很强了。”难怪她总是闻他身上的香容易被勾引,原来她就是被诱惑倒霉蛋。
辜行止轻笑:“听我说完。”
“哦。”
“但蛊不取,我活不过二十五,便会被蚕食成白骨。”
“啊。”她抬起脸。
辜行止安慰她:“无碍,蛊已经死了。”
雪聆:“那你怎么还很香?”
辜行止乜她,没告诉她此蛊在他清白丢失那日就死在了体内,与他融为一体,想要取出来会很难,从肌肤里散出的香此生再无解。
曾经他很是厌烦,如今却觉得香不够,所以雪聆极少时才会闻他失神,若他再香些,她闻上瘾就好了。
他不经意拉开衣领,露出冷白脖蹭在她的下颌上:“再与雪聆说个秘密,天子唤我兄长,嫁给我,以后谁也欺负不了雪聆。”
雪聆闻得发晕,连他的声音也隐隐不清,只顾深嗅,过了会,才惊觉睁大眼:“你说什么?”
然后她听到了有史以来最令人戏剧一事。
原来小皇帝生母并非为先皇后,而是岳阳公主,有一年岳阳公主入京为皇帝祝贺,意外诞下一子被皇帝寄养在一妃宫中,后来被皇后看中扶持成傀儡皇帝。
谁能想到岳阳公主与先帝并非为亲姐弟,而是先帝恩师之女,秘密收养在宫中原本是为先帝药引,谁知道后来北定侯和岳阳公主两人相爱,便设法嫁给北定侯,远去晋阳。
“吃人啊。”雪聆听得一眼不眨。
她没想到里面的关系比话本都还精彩。
辜行止颔首:“嗯。”
“那你还真是你娘和你爹真心相爱产下的孩子,日子一定过得很好。”雪聆问他的语气中满是羡慕。
辜行止摇头:“她爱慕北定侯,费尽心思嫁给他,成婚后感情不顺便在孕期食蛊种在我身上,用我的蛊血掌控他。”
雪聆:“啊,怎么个故事,能讲吗?”
“能。”他微笑,慢慢与她说。
岳阳公主本是先帝的药引,爱上了北定侯后不甘一辈子为药引,费尽心思嫁给北定侯以为从此会过得很好,孰料先帝在有一年招她入京强留下她,此事后来被北定侯所知,从此心里横着一根刺。
一旦心中有刺未拔,只会一年比一年严重到岳阳公主不得用自身药人的特殊体质,在孕期食蛊种在肚子里的孩子体内,等孩子生下后,用他的血养药丸喂给北定侯,所以他是被当成药人养大的。
如此两人又恩爱几年,岳阳公主又生下一子,北定侯却被一日复一日的控制中认为那孩子是先皇的孩子,在岳阳公主生下后将那孩子悄悄送去京城和宫妃调换。
此事被岳阳公主知晓为时已晚了,从那之后北定侯不见岳阳公主不见辜行止,甚至怀疑辜行止是否是他是亲子,岳阳公主见丈夫如此,也受不了,在发现北定侯有谋反之意时先杀了他。
雪聆听着有些许熟悉,想起之前身上浮起的恐怖血丝,大约知晓岳阳公主是如何控制的北定侯。
“你爹怎么死的?”
“那时我乃天子蛊物,谁都不知,小皇帝其实是被父亲推上位的,他谋反,但提前被我母亲发现了。”
“啊,那很糟糕了。”雪聆隔好会才反应:“北定侯不是听说站在皇帝那边的吗?怎么会想谋反?”
辜行止捏她脸颊:“若给你大祁最富庶的城池,最英勇的骑兵,用之不尽的武器,你还心甘情愿向他人跪拜,受人控制吗?甚至连妻子……”
他蹙起眉,看了眼怀中的雪聆,换言道:“诸多加在一起足以让你起兵轻易打进京城,你会怎么做?”
雪聆想想,诚实道:“那我也想当皇帝。”
辜行止笑:“我就不想。”
“啊。”她睨他,一脸不信。
他平静道:“若我想,不会回封地,现在坐在上面的人是我,因为我只想与雪聆长相守。”
雪聆现在好怕他说这句话,话中潜在意为,当皇帝不能与她缝在一起,但回封地不需要处理天下大事,就能和她缝在一起。
好颠的变态。
雪聆无语,随后缓缓问:“不会是你娘杀了……”
辜行止微笑:“雪聆很聪明,她乃长公主却深爱父亲,父亲虽然亦爱她,可父亲也有一恨在心里,此事过不去越久越如一根毒刺在他心里,久而久之就生出了想要谋反的恨,而他和母亲所想不同,母亲觉得若天下改姓,丈夫登基必定会填充后宫,再相爱的人最终都会兰因絮果,始合终离,所以她杀了他,留下他,如此最真挚的爱才会永存。”
雪聆闻言微死。难怪他变态,原来深得真传啊。
很快雪聆又从他话中听出来,若她有不爱之心,他也会如此,杀了他,永存她。
雪聆不敢在继续问,生怕会问出更可怕的事。
辜行止一家都没有正常人。
她往身上涌爬的行为令辜行止安心,侧首吻她耳畔,轻声安慰:“别怕,只要雪聆爱我,我便是你的蛊物。”
落进雪聆耳中的却是。毒物。
雪聆咽了咽喉咙,接下去的话也没再多问,犹恐越问越觉得心惊。
辜行止凝视她眼底的情绪,露出几分被抛弃的可怜来:“雪聆,我也只有你爱我,所以你不能离开我。”
“好。”雪聆点头,反正她也离不开。
得她肯定一诺,青年姿容既好,神情亦佳,比往日更显姝色。
雪聆心里的刺也拔去一根,壮着胆子盯上他耳垂上如朱砂的红痣,小声说:“看起来真好看,我给你舔一下。”
青年微微偏头,盯住她。
雪聆被盯得发毛,“怎么了?”
他抬手抚她红润的唇,好奇问:“会舔吗?”
雪聆不乐意他怪异的问话:“当然会。”
她便是没做过,见也见多了,再怎么也该会了。
指腹从唇边移开,他垂着眼坐下,脸比方才似更红。
雪聆拢着衣襟,一脸很做正事似的从榻上抱来两个枕头叠在一起,然后屈膝跪在上面试了试。
这也够不到啊。
雪聆果断弃了枕头,爬上他的膝盖,抬腿便做上去。
两人面面相觑。
他颊边的红淡了,睇着她坐在腿上低头和自己对视:“何意。”
雪聆笑了下:“勾不到嘛。”
说罢她倏地一下像粗鲁的汉子,一下撕拉开他本就松懈的衣襟。
□*□
辜行止从未取下颈上的项圈,除了她和他,谁都不知道看似正经得清风朗月的世子,竟戴着这种东西。
好好的狗项圈都因他而变得情-色。
雪聆舌根发麻,无端亢奋。
可当盯着他漂亮的胸口,咽了咽喉咙,随后克制不住的嫉妒又似春笋般冒出了头。
男人生怎会生出如此大胸,生孩子的事就该交给他这种的人,她这种的,可能连孩子都喂不饱。
酸不溜的嫉妒使她眼都红了,生怕等下因为太酸而气得不想,她赶紧低头先舔为敬。
她虽是第一次,倒是看过辜行止数次,每次见他一副痴迷之态,还以为他就是变态,当她含上时自觉满口芬芳,衔了朵花儿在口中,也觉得听他忍耐的吐息很美味。
若说唯一不好,便是太⊙了。
雪聆痴痴地吃了好阵,没听见他发声,撩起眼皮往上觑。
只见青年容色似花,半昂着脖颈,颧骨被晕黄灯烛照得泛着大片桃粉,双手搭在扶手上,清冷的眉眼间的情绪远不及他所表现的这般平静。
雪聆看痴了。
辜行止察觉她停下,缓缓睁开眼,垂下水黑的眼和她相视。
雪聆老实,闻他身上的媚香又埋头继续,没发现他目光中异样的情绪,不全是情慾更有满足——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7章 第 77 章 雪聆,你在听吗
都说血气养人, 吃好了喝好,兼之绫罗绸缎,金银珠宝精细地养着, 雪聆的脸儿都养好了, 比往常瞧着少了丧气, 多了可亲的可爱。
京城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不过雪聆不太清楚, 明里暗里磨着辜行止问发生了什么。
辜行止没瞒她,那些她听得懂, 听不懂的, 全都会事无巨细地告知她。
雪聆听完惊讶得嘴巴张大,满眼不可思议。
这些人玩弄权术简直就跟天生似的,普通人根本就玩不过。
辜行止扶棺入京是为接替其父之任, 成为晋阳新主的, 但北定侯心属安王,欲推安王上位, 结果死早了, 辜行止原本并不心属安王,而是和小皇帝暗中来往。
在安王的表面利用小皇帝扳倒太后, 实则太后和安王早就都是辜行止和小皇帝的盘中餐了。
雪聆听得晕乎乎的, 辜行止后面说的, 她都没仔细听。
辜行止还说之前在倴城是安王做的, 所以他至今还很感谢安王, 当初念及感恩,是打算帮安王,孰料安王不知感恩反而欺负雪聆,他转而弃了安王。
他遗憾媒人无法再见证他与雪聆共结连理枝, 雪聆并不信他的鬼话,还有淡淡的无言。
又在京城待了一段时间,秋凉去了,冬寒又来了。
刺杀太后的凶手找到,小皇帝为太后追加封号,一切看似尘埃落地了。
京城冷,雪聆连着几日都在打喷嚏,整个人又软了下去。
就是换皇帝也和她这个平民百姓没什么太大关系,她现在和辜行止在一起,也没想着拿着什么簪子跑出去找郡主。
后来听说那个郡主出嫁了,或许一辈子都回不来。
雪聆有时候还有些遗憾。
在遗憾的同时,她又无比郁闷,一日比一日止不住想以前的穷日子,虽然穷是穷,但自由,无拘无束。
现在她像是被豢养的蟾蛛,只能坐井观天,根本不知现在外面是怎样的一番天地。
好无趣啊。
日子渐渐滚,有无数人抬着不少金银珠宝进来,府邸中也在整理东西,照这副架势,随时都有可能要归晋阳。
雪聆不管这些,整日都觉得无趣,那些辜行止为她搜罗来的话本,最初看着还有几分意趣,时日一久,她就觉得故事翻来覆去都是万变不离其宗,看多就没滋味了。
她现在看不下去书,字也学得有模有样,绣花也绣得漂亮,很想出去。
想出去。
好想啊。
她感觉自己要被闷疯了,有时候会控制不住掐住辜行止的脖子,狠狠的,用力的,直到他脸庞红得奇异,翻出舒服的眼白才惊慌失措地松开。
无意识的行为让雪聆怕极了。
好在辜行止很喜欢被她掐窒息的快-感,从不会主动去问她为何要这样做,甚至会变态的在情至深出时摸出枕下的一把匕首,塞在她的手中。
“雪聆,划我。”
他按着她的腰,埋得深,雪聆匕首都握不稳,恍惚间真在他白皙的身子上留下很多刀划的血痕。
“很舒服。”
他全身颤抖,在体内的兴奋得狂跳,简直像是被玩坏掉的人。
雪聆听见他动情地呢喃,手中匕首拿不稳,险些插进他的胸口,又狠狠在他手臂上划出一道深痕。
辜行止仰着戴项圈的脖子,抖泄成柱,按着她的后背在怀中,待到缓过才笑着问她:“杀我的滋味是不是很好。”
雪聆心跳得很快,诚实摇头:“不好。”
她又不是真的想杀他,也很珍惜性命,杀他其实不能带来快-感,只是偶尔会控制不住行为。
辜行止抬起她的脸认真丈量,发现她脸上真的没有如他一样的快乐,甚至被吓得连高-潮都憋回去了。
杀他,雪聆不快乐。
寒意好似盘旋在头顶,他生出窒息,抓住她的手按在肩上的伤口上,问她:“撕呢?雪聆会快乐吗?”
雪聆触及满手的血,再兼他血有奇香,整个帐中都是。
她闻得晕乎乎的,软趴趴的。
辜行止看不见她脸上有欢喜,以前她还会动一动神情,现在却只有在忍耐不住时露出几分醉态来。
无端的,他忽然发现了什么。
雪聆不爱笑了。
雪聆好像很久没笑了。
怎么不笑了?
雪聆笑一下。
他压制彷徨,紧紧抱住她时却填不满心里因迷茫敞开的大洞。
雪聆倒也不是因为不爱笑了,她本来就笑得少,以前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死气沉沉的,一身的鬼气,她只有在讨好人时才会笑。
现在她只是变得和以前一样罢了。
她现在也不需要讨别人,整日醒来就想今日吃什么,明日吃什么,想得多了,她连吃什么也不爱想了,整天想都在辜行止。
他最近好忙,她偷偷看过了,连暮山都跟在他身边,没再无时无刻监视她,但她还是走不了。
“辜行止,别抱了,我好困啊。”她困得睁不开眼。
抱她的男人松开,她便睡下了。
睡梦中,她听见拍在后背的手轻轻的,钻进耳里的声音亦如是。
雪聆,好久没笑了,你笑一下。
是太无趣了吗?等会晋阳成亲后诰命就会下来,你到时候笑笑好吗?
笑一下。
笑,笑,笑……笑。
雪聆快要听不懂这个字是什么意思了,宛如野鬼在传召,扰人清梦不得安宁-
要回晋阳了。
临走之前带得最多的乃雪聆喜欢的金银珠宝,去晋阳的马车似个小卧室。
外面飘着小雪,雪聆裹着厚厚的毛绒领,尖尖下巴埋在里面,趴在窗边看外面的眼睛黑漆漆的。
身后的辜行止将她拢在怀中,亲亲她的脸颊:“回家了,雪聆。”
在晋阳的家已经修建好,等回晋阳雪聆不会再离开他,所以他清丽的眉眼全是笑。
雪聆化在窗上,心跳很快,快得被他轻易捕捉到了。
辜行止隔着衣裳按住她的心口,低头看她:“心跳这么快?”
雪聆从他掌心移开一点,闷声闷气道:“我以前连倴城都没出去过,唯一来过的便是京城,没去过晋阳,担心不适应。”
她其实自从知道回晋阳的时日将近,一连想好几日如何逃跑,抓破脑袋都还没有想出来,辜行止简直是如影随形的跗骨上的鬼,她根本找不到逃走的方法。
现在眼看着出了京城,她心里一边揣着绝望,一边又揣着一丝侥幸的希望。
他玩弄权术与人心,将京城弄得一团乱,又拍拍肩上尘埃一身干净地回晋阳,指不定哪方被他往死里整,但没整死的人实际在偷光养晦,等着他出城打来。
她说不定能趁乱逃走。
雪聆这段时日疯狂看话本,在话本中摸索出来的,之前那郡主也说过。
本来她以为为自己留的念想,没想到她刚说完这句话不久,外面乱了。
马车在驶出护城河,刚过了界碑就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一群蒙着面的黑衣人。
外面打得热火朝天,雪聆紧张地坐在辜行止腿上,竖着耳朵留意外面,浑然未觉揣着心事的眼睛咕噜地转着,神情落在他的眼底。
外面刀光剑影,里面辜行止却似无事人般,指尖挑着头发为她编辫子,偶尔瞳仁抬起安慰她的紧张:“佯死数日,目陷虫出,死而复生,雪聆不必害怕,他们不会进来的。”
雪聆哪里是害怕,她是紧张,此刻满肚子想着趁乱逃跑的坏心思。
“我不怕。”她摇头。
辜行止盯着她,继续为她编发。
外面刀光剑影仿佛只是一场幻境,他稳定如常。
终于,外面的人太多了,暮山不得不护着马车道:“主子,得弃这辆马车,改走小道,属下已经派人去找林州巡抚,刚好能接应。”
雪聆听见这句话险些蹦起来,忘记了头发还在辜行止的指尖,被生生拽掉了一根长发。
她没有察觉,转头看着身后的青年兴奋道:“我们快出去换马车吧。”
辜行止敛睫垂看指尖上缠绕的一根断发没回应。
“主子?”外面暮山挡过一剑,转头试问里面。
雪聆也摇着他的手臂:“辜行止?”
他终于从那根断发中回过神,缓缓抬起长睫冲她一笑,唇似染了红石榴般艳:“好。”
暮山得令,破开马车。
雪聆被辜行止抱坐上马。
她没坐过马,身子颠得不成样,狂风刮在脸颊两侧,刚编好没有束上的辫子散得凌乱。
弃了马车,那些人还欲追来,皆被暮山拦在后面。
雪聆往后面看一眼,心中划过一道念头。
跑,趁现在,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
辜行止的骑术很好,牵着缰绳圈着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雪聆,在看什么?”
“没什么。”雪聆摇头,悄悄摸出刚才偷藏在手腕上的簪子缓缓抵出去,很轻地唤他。
“辜行止,我有话想与你说。”
辜行止转过眸,正巧遇上她将尖锐的一端抵至他的脖颈。
他长睫逶坠,盯着金灿灿的簪尖,依然操控着马往前:“你说,我在听。”
“辜行止,你放我走吧,不然我就杀了你。”雪聆虽然不是头次威胁人,但却是头一次拿人命威胁。
她不能被辜行止带去晋阳,也或许他是真的爱她,但爱不是像他这样的,将她囚在一隅之地,只能见一片天,她想不明白,也无比惶恐。
况且连生她的秦素娥都能抛弃她,辜行止以后不会吗?所以她绝对不能去晋阳啊。
可辜行止不言,只纵马往前。
细雪灌进领口冷得她嘴唇乌白,看着后面有没有人追来,忍不住催促:“辜行止快停马,放我下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辜行止薄得透白的脖颈压在她的金簪上毫无畏惧,挑眼凝望她时轻笑,“那你杀我啊。”
“连握簪的手都在发抖呢。”
“怎么不用点力,你刺穿我的脖子,我就会死。”
“杀我。”
“你杀我。”
他说着笑出了声,眼尾盈盈笑意,笃定她舍不得杀他。
雪聆如何舍得,她离不开他,爱他。
“松手,坐好别掉下去了。”他温柔蹭她被风吹露出的耳畔,心疼她冰凉的温度,把她圈在怀中捏紧缰绳。
驾——
马还在狂奔,他根本就不会停。
他铁了心要带她走。
雪聆眼泪快被逼出来了,咬咬牙,最终还是将簪子用力用力涌进他的肩上:“别走了,停下来,我不要和你走,我不要去晋阳。”
“辜行止,我不要和你走。”
拔出来,再刺他的手,数日的伪装在顷刻崩塌,她疯狂刺他,骤于崩溃地喊着。
她不要跟他走,放开她,停下来啊。
辜行止脸色无法维持,手因疼痛反而捏得更紧:“雪聆,快到了,再等等。”
马上就有人接应,她无论愿意否都要和他一起。
雪聆看着越来越靠近的官道,顾不得旁的疯狂拉拽他的手,手上糊满了他身上的血。
“辜行止,放我走,我不要跟你走……”
她不要去晋阳,不要在辜行止身边,不要被他囚禁。
他就是疯子。
她拼命挣扎,半边身子快从马下坠落,这段时日的惶恐凝在她的眼眶,泪水沾满了脸,饶是如此他的手依旧揽着她,禁锢她。
雪聆身子在外面挂着,发上的金铃垂在眼前,一声声叮铃响。
她看着从掠过的景色眼底死寂。
看不见希望了。
她再也看不见希望了。
她转头含恨地盯着他:“辜行止,我恨你。”
“我会一辈子恨你,永远。”
横甸在腰上的手一顿,继而揽得更紧了。
他安慰她:“无碍,恨我吧,别掉下去了。”
雪聆悬挂的身子被抱起来了,无力靠在他的怀中,耳朵不断嗡鸣失神地盯着在眼前划出残影的地面,细雪依附在发上,睫上,凝结成冰凉的水珠让人分不清是泪还是雪水。
他下颌轻靠她的肩上,腔调温柔:“差点就掉下去受伤了。”
雪聆颤动眼睫想,是啊,她差点就能走了。
她不言,生气散尽,安静得令辜行止心悸,生出无法呼吸的窒息,纵马的速度降低才能勉强得到缓冲。
他一反常态,不停安慰她:“别怕,不舒服就恨我。”
无碍的,只要她别从身边离开。
“等到了,我给你看你绣的字,靠近心口的线的红的。”
“你说家中的树枯了,我重新种了一棵,再过几年就会长大。”
“我们再养些鸡鸭。”
“……”
“雪聆,你在听吗?”他垂眼看她,想要看她是什么神情,恨也罢,怨也罢,有恨才有爱,若一点也不恨他如何能生得出爱。
哪对爱侣也免不了爱而生出思念、怨恨,爱得越是深时也就恨得越深。
雪聆恨他便是在向他说,她爱他,越恨越爱,越爱越难离。
她爱他。
身上生寒的冷颤在得出雪聆爱他时顷刻散去,甜意从舌下渗出,侧首想碰她沉默的唇角。
“辜行止,你懂什么是情爱吗?”雪聆轻转过头,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听着他和雪一样轻的声音柔在耳畔。
他说:“我不懂,雪聆要教我,无人生来就懂得,雪聆以爱授我,比什么都书都更能让我看懂。”
这不是雪聆想要的回答,她疲倦地闭眼,轻喘温息,身子不受控在发抖:“辜行止,我也不懂,但我懂恨。”
“我恨过秦素娥,那是想起来就会浑身不受控地难受,轻则夜不能寐,辗转难眠里怨天恨地,心肝焦虑,重则想回到当初杀了她,这样我就不会痛苦难受了,但更多的却是想找到她,死在她的面前报复她,想着她后悔的眼神,我仿佛才有种畅想的快乐。”
“你也是这样吗?”她问他:“恨我恨不得我一辈子都活在痛苦里。”
“不恨。”他抱紧她语气平静却在颤抖的身子,“很冷吗?怎么在发抖,就快到了。”
雪聆不冷,只是控制不住身体,失去感知的身体只是还活着。
“辜行止我会一直恨你,你要是有一点真的爱我,就放我走。”
她轻声被风吹散,没看见抱着她的青年眼中尽是茫然。
辜行止一手握住缰绳,一手紧紧抱住她,便是她说恨他也还是放不开手。
因为雪聆恨他……那也得和他在一起啊。
她恨他,他也不会放她走,不恨他,她亦只能是他的。
恨不恨都无碍,他爱雪聆便是。
“无碍,无碍的,雪聆。”他安慰她,心却是空的,空落落的往下坠,手也不自觉松了些。
雪聆隐约察觉他的反常,抓住机会再次拿起簪子用力扎向他的手。
他的手猛然一抖,雪聆终于挣脱他的力气,从马背上滚了下来。
“雪聆!”
还不等她欣喜,转头又看见辜行止也从马上跟着一起滚下来了。
他下来了,来抓她的。
他如水缎似的鬼,身子倒在地上好似连缓冲都没有,爬起来的动作很快,鸦黑的乌发湿弯弯地乱在沾着几滴血的白瓷脸庞上,直勾勾盯着她的一双眼黑得吓人。
都这样的还在朝她伸手,想要用那双染了鲜血的腐骨手抓住她。
“雪聆别往下掉了,下面是水,我带你上去。”
“过来,伸手给我。”
雪聆被他此刻的冷艳血腥吓得连滚带爬,疯狂踢他伸来的手,“滚,滚啊,别碰到我。”
她嗓子都喊破音了,他就像听不见的聋子,不断爬过来要抓她。
“别怕,手给我,我带你上去。”
不要,不要过来。
苍天啊。
雪聆飙泪,牙齿发抖,爬起来便朝前跑。
可前面是官道,一出去说不定刚好被抓个正着,但她旁边又无路。
没办法了,她真的想不出一点办法,满脑子都是干脆死在他面前,说不定能在临死前看他悔恨痛苦的表情,哪怕这种念头扭曲变态,甚至她死后对他而言只是片刻的情绪波动,但她实在想不出来还能怎么办了。
若是她此生只能不人不鬼地活着,她情愿去死的。
这一刻,她从未如此恨过一个人。
随着他越来越近,雪聆跳了旁边的护城河。
而与她一起跳进来的依旧是辜行止。
他做鬼都不想放过她。
在水下,他的头发彻底乱了,散开的长发如墨晕开,脸白得毫无血色,冰凉的手抓住她的脚踝,睁着眼睛看着她似乎在说什么。
雪聆没想到他竟然连死都不怕,身子不断往下沉,身上缠满了他的头发,像里的阴鬼缠着她,裹着她,每根触碰她的肌肤皆无声传来声音。
雪聆,跟我上去,我们回去。
雪聆,我带你走。
雪聆……
雪聆睁大酸涩的眼看着他越发苍白的脸庞,只需要屏息等。
他在水下是不如雪聆的。
雪聆趁他手中力松,拽下他腰间的铃铛,一脚蹬开他沉入河底,看着他被人捞走时扭曲的脸庞,心中无比平静——
作者有话说:没有你追我逃了哈,还有几天就会完结了,这是回去养狗了,行子得重新当狗才会有安全感,而雪宝得完全得到一只听话的狗,才会确定真的是爱,她没有经历过爱,非常渴望,但当得到时,又会因为长期缺爱而产生担心,会怀疑那是不是她的,如果又丢了怎么办?所以行子还是去当狗,才能给雪宝安全感。
最后女囚男,给雪聆爽一下吧,当然行子当狗也非常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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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8章 第 78 章 雪聆果然爱我-
暮山带着人一来便见主子跳下急遄的护城河, 连忙带人也跳下打捞。
前段时日下过雨,护城河的水流又激流涌动,费了极大的人力方才打捞起主子, 转头又派人下去打捞一同入河的雪聆。
而这次不似上次是在平静的荷塘中, 而是奔腾翻涌巨浪的深河里, 捞了将近一天一日都没有捞起雪聆。
如此急的宽河,下面深不见底, 饶是熟悉水势之人也差点被冲走。
暮山想到捞起主子时无意看见往下沉的雪聆,那时她平静得无半求生欲, 就是他当时有力气将两人一起打捞起来, 她也活不成的。
她这次真的凶多吉少了。
心中如是想,暮山面上不敢露出半分,一身湿地爬上岸, 跪在辜行止的面前。
“主子, 没找到人。”
自被捞起便一直枯坐此处的辜行止身上的袍子染着晕开的饱和血痕,长发凌乱地干在白腻腻的脸庞上, 宛如玉瓷破裂。
他像是在听暮山的禀告又似在发呆, 安静地盯着沸腾的宽河,脸融在朦胧得昏暗暗的深秋残阳下, 静得看不出半点生气。
暮山以为他没听见, 又重复一遍:“主子, 雪娘子没找到, 河水急遄, 恐怕凶多吉少了。”
他说这句话是有私心的,主子太执着雪聆了,远超一切,告诉主子人死在河中便是盼望他放下。
辜行止终于动了眼珠, 空洞的,涣散的眼神落在暮山的身上,淡得如一缕将要消散的烟。
“她没死。”
暮山是亲眼看见人沉下去的,没死的可能极小,但此刻主子固执而平静地再次开口。
“她只是走了,铃铛没了。”
嗓音沙哑得出奇,像是在哭,可脸上又空寂得缥缈。
雪聆是走了。
与他一起在河里纠缠时,她拽走了悬在他腰上的铜铃,自那一刻起他就知晓她不会死,只会走。
她知道喝了蛊血会成瘾,唯有染有他血之物在身边才能缓解瘾状。
她从来不曾想要与他去晋阳,只想离开他。
这是她第几次离开?
一次,两次,三次……
辜行止心数着,脸上露出一丝怪异的笑。
原来已经这么多次了?
她无家,无爱,他赠爱与家,一心想与她长相守,她为何还是想要离开。
辜行止悟不透,盯着远处沉下的血红残阳问:“你说,她为何总是要离开我?”
“为何……暮山,为何她还是要走。”
他想不明白,说不清的茫然疯狂抓住胸腔里跳动的心,喉咙被扼制,窒息漫天而来。
“哈……”
辜行止喘不上气,皱着眉头撑在膝上,吐出一口鲜血浸入地面。
暮山见状欲上前,却被他拂过。
“无碍。”辜行止平静地抬起手抹过唇角溢出的血,可他毫无感受,只问暮山:“你说,她为何要走?可是我给的不够?”
此刻他如受惑困扰的学子执着问夫子,想要得到此题何解,抬着泛红的眼尾,泪珠涌出,脸却是平静的。
暮山心里斟酌。
其实他一直觉得主子待雪娘子太好了,也太怪了,有时他有种主子恨不得钻进雪娘子的胃里,附在她的心脏上,血融在她的脉络中里面的怪异感。
暮山犹豫道:“或许爷恨的不够明显?”
“恨……?”辜行止凝视他:“为何你也觉得我要恨她?”
这……为何要恨,难道不是吗?
主子幼时便睚眦必报,现在虽不再明面上做,但私底下阴暗手段频出,雪娘子如此折辱主子,难道不是恨吗?
这一问,暮山被问得懵懂不知,嗫嚅着一番话尚没出喉便听见头顶传来轻飘飘的诉情。
“爱,我是爱她,从未恨过她,这话我与她说了千遍万编,她夜里半梦半醒我都会轻声与她说,为的是让她记住,我爱非恨。”
“我……爱她的。”
暮山因话中的缠绵而浑身寒颤,错愕抬起头。
却见辜行止所言不假,并非是反讽是真的爱,满眼的爱化作泪,口中溢出的血痕不是因蛊毒反噬,而是心悲戚极致的肝胆俱伤。
“我如此爱她,一心想与她白头,全心爱她,一刻也不想离开她,去了晋阳,我真的能一直在她的眼前,她睁眼,闭眼,梦里梦外,穿衣、洗漱、挽发……我都会在她身边陪着她,寸步不离,连死后的坟墓我也已经选好了,就在沉虚观后的无望山。”
“死后有道士为我们布阵,将我尸身封印在一起,便是下了鬼界、入了轮回无论是什么,她身边的仍是我。”
“我是爱她的,我分得请恨与爱,早在明白爱她那一刻,我一日比一日清醒,也一日比一日爱她,她总说我在恨她,我就把一切都给她,摆在她的面前让她看见我的诚心。”
“我把她刻在心上,想缝在一起,只是因为我不安,害怕,我爱她到无法控制。”
“她却一日比一日怕我,甚至开始恨我。”
他在没遇雪聆之前并不觉得爱恨磨人,遇雪聆之后他抛弃怨恨,独留爱慾,却磨得心智几近崩溃。
可都已经这样了,他还是想要雪聆。
“她为何不能也爱我如此?”
暮山甚少见过主子露出茫然又落泪不自知的怪异神情,在他记忆里,主子淡然,对一切游刃有余,虽品性恶劣,但近年在大儒教导下已收敛许多,多数时是美丽的文雅郎君。
这是主子平生第一次露出这等神情。
一直认为主子是恨雪娘子的,以爱为囚是为了报复雪娘子当初那般对他,想要雪娘子尝尝被限制行为的滋味。
时至今日,他忽然惊觉,主子并不是,主子自始至终都是清醒的,不曾被怨恨左右。
可事已至此又怨不得旁人,主子的爱如此窒息,任谁都会逃的。
暮山垂着头回道:“许是主子没令雪娘子感到愉悦,限她的自由过多。”
“她愉悦。”辜行止打断他。
雪聆每每与他爱欲从形时皆是身心愉悦,她爱他肉身,爱他皮囊,爱他……还爱他什么?
他忽然除了爱欲找不到旁的。
雪聆不爱他。
一口震心的血吐出,他近乎破败地倒在地上,长发沾在唇边的血上,眼神空空地想着雪聆爱他的证据。
找不到。
唯一能找到的她最爱他之际,是在倴城的那间破院里。
在里面他翻翻找找,终于找到了她爱他的证据。
雪聆爱护他,怕他淋雨,亲自修缮漏雨的屋顶,因为他受寒生病,连夜冒大雨在外面摔了一身伤疤,为他取来药,为他买桂花糕,为他亲手做羹汤……
好多。
雪聆那时爱他好多。
他溺在雪聆的爱里,苟延喘喘地露出一抹笑:“雪聆果然爱我。”
暮山冷不丁听见这句话,抬起头往上看了眼,心中生了怜悯。
虽然不知道主子为何和他所见不同,只当两人相处不能为外人道也,依生平对情之一事所了解,暮山道:“许是雪娘子不喜欢眼下的相处形式,不如主子试着重新换一换,或许能找回雪娘子的爱。”
“如何换?”青年抬起含笑的眼,睫毛因泪黏得一撮一撮,湿哒哒地盯着暮山。
暮山头伏下:“依属下所见,主子现在太限制雪娘子了,她本就在乡野长大,虽然向往富贵,可这种只能碰、看,却不能用的富贵过于消磨她,再兼之眼下相处许是非雪娘子所期许的,故她生厌而弃主子,不如先试着慢慢靠近她。”
主子生得容貌惊人,爱他的男女无数,雪聆想不爱他很难。
她喜欢的…
辜行止望着翻涌的河面。
血残阳落山,黑暮低沉,河面依然奔腾,他白玉的脸笼在暗中,苍白的唇色回温,殷红的唇如撕裂的伤口般露出了浅笑。
雪聆喜欢他-
冷风瑟瑟,从河里爬起来的雪聆如水鬼,头发湿漉漉地贴着头皮与脸颊,身上裙子乱糟糟的,小脸被冻得惨白,手里倒是紧紧攥着一只小铜铃。
她低头一看,喜极而泣,抱着手中铃铛放在心口狠狠地大哭。
终于跑出来了,她终于从辜行止身边跑了。
她不想死的,一点也不想的。
雪聆哭够后冷得发抖,但还是忍不住欢喜地摇着铃铛听自由的声音。
叮铃——
半夜在河边打水的汉子被吓得朝她磕了几个头。
雪聆没留意,坐在石板上拧着身上的水,是听见有人连滚带爬地叫着‘鬼’才害怕地抬起头。
只见一道人影疯狂跑着,不知道看见了什么连木桶都忘记提走。
“哪儿有鬼?鬼在哪——”
雪聆以为是辜行止跟着她一起爬上岸了,顾不得还滴着水的裙子,惊慌地往身后看。
身后的小河黑漆漆的,没看见什么白皮长发如鬼般缠人的青年。
她松口气,很快脸更惊恐了。
不是辜行止跟着爬起来,那是有真的鬼!
雪聆虽然胆子大,但半夜河边的伥鬼是真害怕,连忙跟着提着裙摆跟上那大哥。
她还连忙提醒他:“大哥,等等我,你的木桶没拿。”
等等她啊,她也好害怕鬼。
那汉子没想到‘鬼’竟然追上来了,登时被吓晕到地上。
雪聆费劲地提着木桶追上来,却见他两眼泛白地倒在地上,一时茫然站在原地不知道是丢下这个大哥自己走,还是带着大哥一起走。
犹豫两息,雪聆弯腰打算扶起汉子一起,汉子忽然睁开眼惶恐地大喊一声‘鬼啊’,旋即又晕了过去。
这次他是真晕了,雪聆也反应过来鬼是她自己。
呃……
雪聆扶也不是,走也不是,尴尬地站在原地。
冷风萧瑟,她狠狠打了个喷嚏,抱起冻得发抖的身子。
最终雪聆是被来寻丈夫的妇人找到,一并带回去。
雪聆洗去在河里泡了一天的冷感,坐在炕头捧着一碗热汤,热泪盈眶地大口喝着。
一旁的妇人见她边哭边喝,眼底的疼惜近乎溢出眼眶:“姑娘慢点喝。”
雪聆眼睛红红地喝完一大碗热汤,用手背抹了一把泪,点头道谢:“多谢大娘。”
“姑娘客气了。”
朱大娘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想到她换下来还挂在外面院子的雪绸软缎,叹息道:“天可怜见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仇家,一家都葬身在了水里。”
这是雪聆怕被辜行止的人发现胡编乱造的身份,既能解释为何大半夜在河里爬起来,又能避免被问及家世。
雪聆垂下头,神情失落。
朱大娘问:“明日我带你去报官吧。”
雪聆伤情摇头:“那仇家如此猖獗,报官恐怕也无用,且我现在独身一人,万一被认出没死,来寻我报仇,我实在害怕。”
朱大娘一想也是,问她:“姑娘现在有什么打算吗?”
雪聆道:“我先寻个静谧地儿待上一段时间,等确定那些人以为我已死,再回老家报官。”
朱大娘:“这样也好,不如你先留在我这。”
雪聆忙不迭婉拒:“大娘肯收留我一晚,我已是感恩厚待了,不敢留在大娘这里,为你们平添麻烦,我还是另寻去处。”
她不确信辜行止会不会认为她没死又找来,留在这里说不定反会害了朱大娘,她不敢连累别人。
朱大娘见她坚持,也就没再坚持,拾上空碗让她今夜先在这里早些休息,随后出了门。
因是在农户家,雪聆深知油灯珍惜,赶紧吹灭灯烛,紧着换下的粗布棉麻衣,躺在干硬的木板榻上发呆。
这里与府中不同,却和她生活二十几年的倴城相似,木板是硬的,没有熏得清香的被褥,有的只是晒过阳光的清新。
雪聆闻着被褥,却怎么也睡不着,只要闭眼脑中就会不自觉浮出从马背上跳下来的那一幕。
辜行止眼底的执拗宛如生墙角生锈的巨大黑铜器,仿佛要将她封锁在里面腐烂。
雪聆忍不住裹紧褥子,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他。
随着黑夜渐浓,疲倦许久的雪聆沉沉睡去。
梦里她好似还没有逃脱,被他乌黑的长发裹成虫茧,险些窒息在发中。
她做了一夜的噩梦,清晨天不亮便醒了。
朱大娘的丈夫已经出门务工,只剩下朱大娘在院中织布,见她醒来放下手中活计,擦擦手领她去厨房。
“我们农家早上没什么好吃的,就图个温饱,不知道姑娘吃不吃得习惯。”
她当雪聆是金玉养出的大小姐。
雪聆指尖捻着掌心的茧,笑着摇头:“没有,我很习惯,以前家里没发迹之前,就住在村里。”
说着她接过玉米糊糊大口吃着,咽下的第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吓得朱大娘手忙脚乱地替她擦:“这姑娘怎么又哭了?”
雪聆吃着玉米糊糊,睁着一双红眼没告诉她,她没有过这种感觉,仅有被如此对待过的还是她一心想要逃走的辜行止。
辜行止待她的确很好,生怕磕着,碰着,给她最好的,连夜里知道她畏寒,也会夹紧她冰凉的手脚,月事来时疼得不行,他也捂着她肚子,还会与她一起喝药。
之前和他在一起久了,也有过一段温馨的好时候,这会忽然离了他,看见待她好的人又忍不住想起他来。
但她又清楚知道,辜行止太恐怖了。
所以雪聆为自己如此缺爱而哭泣。
吃完玉米糊糊,雪聆心中不舍,还是要与朱大娘请辞。
朱大娘见她独身一人又不知道去何处,思索后告知她,她娘家多年无人住宅空着,若是她没去处可以去住一段时日,就是那边人少,她住着可能会害怕。
雪聆摇头婉拒。
朱大娘轻叹,送她出了村。
雪聆走出村子那一刹那,身心仿佛卸下沉重的壳子,变得异常轻盈,连冬日刮得人脸颊生疼的冷风也似乎变得温暖起来。
她终于不用面对密不透息的日子了。
雪聆快乐得边走边在路边采花,控制不住的高兴流窜在四肢百骸,有种不做什么就会浑身难受的错觉。
她把采来的花变成花环戴在头上,高兴的从清晨到踩上夕阳——
作者有话说: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79章 第 79 章 闻,闻他的香,别醒来
因为暂时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她便走到哪算到哪儿,一路走了几日,她将身上一些小佩戴的首饰低价典当, 其余的金银都藏在身上, 只是手腕上戴的金镯子实在取不下来就任其戴着, 反正素日用袖子挡着不让别人发现。
莫约走了几日,她总算找到个隐蔽的小镇, 打算暂且落脚在这里。
进镇上的第一件事便是去找黑市买了块路引,又用路引上的身份赁居一室一院一厨的小院子住下。
不知道会在这里呆多久, 她还囤了许多吃食, 够她一年不外出都不会饿死。
雪聆如此在此处住下了,只要停下来克制不住想起辜行止就会发抖,所以她给自己找了好多事。
第一日仔细打扫房子。
第二日把里里外外都插上尖锐的树干防止别人翻墙进屋。
第三日, 她收拾出许多书出来晒。
第四日……
她忙忙碌碌的无事找事做, 待到再次想起辜行止不受控的发抖好些,她才慢慢的探头往门外看。
小镇实在太偏远了, 雪聆每日试探着往外面走一点点, 素日不与旁人接触,别人都当她是怪人也不主动与她接触。
如此又慢悠悠过了一两个月, 大雪停了小镇像雪窟, 瓦檐上全是白皑皑的雪, 雪聆开始往外走。
其实她不愿意出门的, 但她一定要出去打听辜行止的动向。
因身处在底层普通百姓的位置, 雪聆每次打听看似自己努力几辈子都碰不上衣袂的北定侯,没人觉得奇怪,反而会跟着她一起说得热火朝天。
熟悉的平凡感有种回归沧海一粟的不起眼,雪聆感到异常满足, 同时更让她满足的乃无意打听到北定侯在回封地之际,刚出京城遇上了不长眼的陆匪截道,幸得林州巡抚及时赶到,现在北定侯由朝廷派下的军队护着回了晋阳。
而辜行止身为北定侯,无宣召不得出封地,也就是说他回晋阳与她没有干系了。
雪聆初听见此消息,险些高兴得蹦起来,因着听故事的人多,她竭力地咬着食指指节按压欣喜。
出了听书阁,她在外面狠狠逛了一整日。
从街头至街尾,欣喜下买了许多东西,但没敢在外面逗留多久就急急往家中赶。
刚才只顾着高兴,她忘了辜行止上次也是听说回京了,结果却在倴城等着她,退一万步来想,就算辜行止回晋阳封地,再回来找她也没人阻止得了他,他一手遮天啊。
险些因此而忘了警惕,雪聆回家后忐忑得不行,夜里睡都睡不下,生怕睁开眼会看见辜行止趴在她床边,含笑多情地盯着她,说他找到她了。
雪聆夜夜难寐,因此自己吓病了自己。
她躺在榻上病得实在无法了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出去看病。
看病时,大夫在与人讲话,期间提及了荣藏王在倴城占有百姓土地欲私自建造别苑被朝廷发现,小皇帝虽然没有责罚荣藏王,却责令他将百姓土地还回去,并且赔偿侵占土地的百姓一大笔银子。
雪聆听后不禁想到了住了二十几年的家,现在不仅没有被推倒,回去还能得到一笔赔偿。
她恍惚中有些心动,很快又打消了念头。
看完病,拿药的时候她忍不住低头闻了闻药包。
“姑娘怎么了?药都是药效最好的新药,非陈年旧药,不会有霉旧味道。”大夫笑吟吟的。
雪聆抬头笑了下:“没,我就是觉得好闻。”
大夫没把她话放在心上,又去替别人诊脉,雪聆从药房出来,站在街上还是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药包。
味道好奇怪,虽然有药涩味压盖,她还是闻见了一股淡淡的香气。
雪聆以为里面掺了忍冬没在继续嗅,提回去在炉子里熬药。
熬药的时辰很久,她无所事坐在木杌上翻着书看,看了会就忍不住抬头四处打量。
不知是否因她可能在辜行止身边呆习惯了,近日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身上。
那种黏而痴迷的目光令她想起有段时间,也就是秦素娥的那段时日,辜行止看似没有在院中,实则她知道一直在门外,在窗外。
他会从缝隙里窥视她,覆耳在墙上听她的一举一动,明明看见她在干什么,说了什么,却佯装不知情从外面进来,一字一句地问她和秦素娥今日聊了什么。
她记事普通,总是无法完整说出之前说过的话,他却能一字一句地复述出来。
雪聆那时就觉得他太恐怖了,比鬼还要阴森。
幸好这种日子现在已经结束了。
雪聆喝完药在院子里转了几圈,又看了看洒在地上的白灰,上面确实只有她一个人的脚印,说明无人进过她的院子。
可能是错觉,她刚逃走那几日也总不敢闭眼,想到辜行止无论心中多平静身子都还是会无意识发抖,总觉得他就在周围跟着她,后面慢慢才好的。
现在许是又犯了。
无论雪聆如何安慰自己,而那种如附骨之疽的视线依旧还在,一日比一日浓烈。
若非她周围一眼可窥,她险些就以为辜行止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看着她了。
雪聆又在此处住了小半月,期间不断打听辜行止的事,直到彻底打听不到,确定他真的回了晋阳,还在晋阳干了许多事,几乎每日都暴露在百姓眼里,这才着手将手中余下的一些大首饰典卖,收拾东西打算回倴城。
决定回倴城是雪聆想了许久的决定。
倴城是她自幼长大的地方,虽然她早就想离开了,但婶娘和饶钟他们的尸骨得有人收敛,也得有人守着。
她思来想去辜行止现在回了封地,轻易不离封地,应该不会为了她守在倴城,就算他还要过来抓她,大不了和他鱼死网破,万一他不来,她就不必担惊受怕,整日躲在这里了。
所以最后她还是决定回倴城。
雪聆打算回倴城前头一日,是忽然发现自己记忆好似越发差劲了。
在收拾东西时,她想要收几件厚衣,却发现早就叠放装好,连之前好似典当了的红线金珠也夹在衣物里。
诸类以为做过实则没做之事偶尔出现几例,倒也对她没什么太大影响,就是让她担忧自己是不是得病了。
因为路途遥远,雪聆还咬咬牙,心疼地花了大价钱租马车回倴城。
好在花的钱财值当,马车格外舒适结实,驱马车的车夫也稳当,她一登马车便抱着装着钱财的包裹沉沉睡去。
依旧做梦。
梦见辜行止像是蜘蛛蛇,四肢伏甸在地上,长长的头发倾泻似水,眼珠贴着缝隙偷看她。
畸形的怪梦使她惊醒,撩开帘子往外面看,问车夫还有多久的路程。
车夫是倴城人,告诉她说还有五日。
好久啊。
雪聆放下帘子靠在窗边百无聊赖,忍不住摸出之前打听辜行止时没经受住诱惑,买的一本话本子来打发时间。
这五日,她除了看话本便是问车夫还有多久到。
车夫脾性是个好的,从不会不耐烦,雪聆对此感到深深的惭愧。
她也没办法啊,在这种封闭的马车里,她做梦的次数太多了。
几乎是闭眼一梦,每个梦都是辜行止行为举止怪异地趴在各个角落看她,甚至有一次她还梦见他像蜘蛛一样浑身上下生了好多双眼睛,每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画面极其恐怖。
再不回去,她恐怕就要被梦吓出阴影了。
熬了五日,雪聆终于是看见了熟悉的景色。
是倴城。
城内街市人声鼎沸,红楼,烟日,虽然不似京城那般繁荣,却也是格外热闹。
雪聆撩着帘子看着外面,一时间有种游子在外多年才归家的错觉,心底升起恍若隔世的飘尘之感。
马车只停靠倴城驿站。
车夫收了她的银钱,见她孤独一人,行囊瞧着又不少,热切为她找了回去的牛车。
曾经雪聆从未感受过这等热情,以前许多人都对她避之不及,说她生得阴森丧气,没想到出了一趟远门再度归来,这些人好似变良善了。
起初雪聆是这样以为的。
后来从驱牛车的人口中得知,原来并非是什么人良善了,而是此乃一条商链,不是住在城内的人,若是见行囊偏多会介绍给去乡镇的车夫。
雪聆没出过远门,还是头一次听说这种,总之不管怎样,她这一路是平安到家了。
她所在的村子,之前被权贵强行霸占过,虽然现在赔了钱,但大家早就搬去镇上住习惯了,所以本就人少的地方现在已经没剩下什么人。
住了几十年的房子,有人时虽然破烂倒还有住人的样子,她不过才离开一年多罢,再次回来,深刻体验为何屋要人气养着。
现在的院子比她曾经住的时候还破旧,几近要塌陷了,连墙都已经塌了一半,里面生着枯黄杂草。
当雪聆看着锁上的卧房,打开后有些哭笑不得。
外面破旧,里面倒是干干净净的。
今日能勉强住上一住,待到明日花钱找人重新翻修一番。
雪聆现在有些私钱,找来工人简单修了屋顶与塌墙。
主要是雪聆现在不敢大张旗鼓的将房子全都翻修一遍,犹恐万一动静太大会被人发现传到辜行止耳里去了,所以只需要简单能住人便可。
修完房子,雪聆将带回来的东西整齐放进柜中。
整理完一切,她转头打量和曾经无甚差别的屋子,脸上露出几许笑意。
一切又好似回到了以往。
她依旧是一个人-
雪聆从未如此大肆购买过东西,提着大包小包用肩膀撞门而入。
这些都是她出门去买柴米油盐等生活所需之物。
一入院子,她放下手中的东西,抱着新买的棉絮推卧房门进去,许久没回来,此前本就漏雨的屋顶早就将放在箱笼里的被絮打湿,现在无法再盖。
只是她进屋时,隐约闻见很淡的香。
很淡很淡,淡得近乎快要被敞开的窗户吹散。
其实在从河里爬起来没过多久,她就经常能闻见这种淡淡的香,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
真的有这么奇妙吗?
雪聆放下被絮,顺着香轻嗅,目光渐渐落在紧阖的柜门上。
她盯着柜门,一步步上前,窗外的风拂响了发上的铜铃。
一声贴耳响起的清脆叮铃声带回了她的意识,下意识按住垂落在辫上的小铜铃,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差点忘记了,铜铃里面有辜行止的血,他的血本就是香的,经风吹过,自然是顺着闻见了。
雪聆取下发上的小铜铃挂在床幔勾上。
这只铜铃是她当时跳马时从辜行止身上拽下来的,那郡主说的果然没错,她喝的蛊血只要离开辜行止便会发作。
只是她现在不知道,这铜铃里面的血有多少?
雪聆挂好铜铃,整理床铺,又将床底下与地板上落的灰尘擦拭干净后,转去外面烧水沐浴。
当她出门不久,差点被她打开过的柜门忽然被一双骨节清瘦的,秀长而白皙的手轻轻推开。
青年面色潮红地推柜门,从里面爬出来,半边身子尚未完全出来便已因窒息而停下,趴在柜门与地连接之处,呼吸很重地喘息。
差点就被看见了。
她差点便要拉开柜门,会看见他像是插在高颈白釉瓷瓶里的花一样,蜷着身子藏在里面。
她会发现他一直在她身边。
这段时日他藏了很多地方,最舒适的是她夜里睡觉的榻下和挂满衣物的柜门,这里他能被雪聆的气味包裹,像藏在她的身体里,很温暖。
他缓解被险些被看见的窒息,抬起俊美的脸庞,有几分神志不清的瞳孔涣散着微笑。
雪聆去烧水,打算沐浴了。
她每日都会沐浴,会用皂角擦身,不知皂角被他换了,用他血提炼的皂角很香,缓和她夜里总睡不着的陋习,他也可以出来轻亲她。
雪聆喝的药也有他的血,她吃的饭菜,饮的水,全都有。
他说过啊,雪聆离不开他的。
她喜欢什么他就送她什么,喜欢自由,他就送给她。
颀影被秋日冷阳拉长,直直如黑水似地蔓延爬上卧房的门。
他如回归的游子踱步在屋内。
低头闻新换上的被褥,闻刚换下来挂在木架上衣裙,闻妆案上的摆放着,还残留一根不小心扯断发丝,缠绕在齿上篦子。
手指每拂过一寸,他的脸颊便红一分,呼吸亦重一分。
这是雪聆喜欢的家。
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不同,他也在。
他倒在被褥间,俊美的脸庞深深埋进去,难言的兴奋席卷浑身,使得身子不停颤抖。
霸占床榻许久,他猜想她应该快回来了,不舍抬起云雨沾湿的眼睫,起身如之前一样蜷下身子。
高大的身子一点点塞进床底下,躲进最黑暗,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地方,一双含笑的眼在黑暗里看着从外面进来,鞋尖朝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走来。
天全黑了,秋月冰凉,隐有冬日的冷寒。
倴城到了春天还似入了冬般冷得不行,雪聆沐浴完,换了身轻盈裙子,在院子里擦干了头发,便合双手哈着热气进屋睡。
坐在渐渐升起冬寒的窗前捧着一本书看。
这是她在外面买的一本蛊书,她想在里面的血用完之前,尽快将身上的怪异反应解除了。
只是她在辜行止身边认字不算长久,偶尔有几个生僻又相似的字她认不太清,便捏着炭棍在纸上写记下来,打算改日去问城里那专门为人写信的书生。
磕磕绊绊地看着记着,时间就如此过去了。
天彻底黑了。
雪聆疲倦地阖上书,点上灯烛关窗。
油灯搁置在床头,她躺在榻上,裹着厚厚的棉絮甘甜地闭眼慢慢陷入沉睡中。
冷月高高从窗外投进清冷的光。
从狭窄的榻下青年颀长的四肢贴在地上,侧膝摩擦地面慢慢往前动,悄无声息地爬出来。
衣是黑的,发是黑的,眼珠亦是乌黑的,唯有肌肤被极致的黑衬出冷惨的白,月光恰好落在他逶迤在地上的衣摆上。
出来后他没有起身,而是趴在床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沉睡的雪聆。
夜应该是安静的,没有人音的,他耳中却不如此。
雪聆好可爱,她好可爱,好可爱,可爱…啊。
没有他在身边,夜里就寝都冷得眉头紧蹙。
他没有雪聆…他没有雪聆根本就活不下去。
雪聆。
他想亲亲她的额,亲她的眼,亲她的唇。
逐渐痴迷的目光从散着几缕碎发的额头往下,落在雪聆因熟睡而不自禁微掀一点白的眼上,再停在玫粉似的唇上。
停了许久。
他口干舌燥地盯着,一眼都舍不得眨,想像狗一样因热而吐舌散热,又因数年的礼义廉耻教导做不出。
所以他又生出了窒息。
无法呼吸,心底的燥热,他在火中煎熬听见了解下腰间玉佩的声音,听见了黑皮手衣被脱下落地的声音。
他颤抖着伸出手,慢慢捂住她的口鼻。
闻,闻他的香,别醒来,让他亲一亲,碰一碰。
雪聆,不要醒。
榻上的雪聆闻到了熟悉的清冷香,沉沉的意识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乱。
好像还在京城,辜行止还在身边。
雪聆在梦里咽了咽喉咙,唇里滑滑的,有什么东西流进来了。
她想要抵出去,却被顶了喉咙。
好深——
作者有话说:寄生虫play
小说里看看就行了,如果现实遇见,一定要报警[墨镜],对了,明天21点早点来~
本章掉落30个红包
第80章 第 80 章 好饿,好饿。
她直接咽了不知名的东西。
一夜睡得不似心中多想的冷, 雪聆当做是修缮了漏风漏雨之处,所以才没像之前那样冷。
她懒懒地起身,脚下轻飘飘地游在妆案前, 抬起手挽发。
目光无意掠过铜镜, 骤然定下。
雪聆松开挽发的手, 双手端起镜子,仔细打量嘴唇。
又红又肿。
她抬手拭了拭, 发现是真的,并非错觉。
怎么回事?
莫不是她许久没回倴城, 昨日在外面买了六个曾经吃不起的蟹肉包子, 一口气全吃了,不适而今日生出了敏症?
雪聆见嘴唇是真的红肿了,放下铜镜打算一会出去时敷点消肿的药。
因刚回来, 雪聆还没去婶娘家, 一是不敢去,二是她自回来那日便花钱让人去饶钟掉落的悬崖找他尸骨, 那些人还没有回来。
今日她在家中犹豫许久, 最终还是换了身轻便短褐,沿着曾经每年都会走上一次的小路, 去了婶娘家。
两户隔得不算太远, 莫约有半个时辰的路程。
雪聆停在院门前, 心中想了许多, 才鼓起勇气抬手推门。
孰料里面也刚好在开门, 她的手就这样贴在了一张熟悉的脸上。
“呃……”雪聆看着。
柳翠蝴也盯着。
双双皆怔了神,没想到会看见对方。
尤其是雪聆的眼睛慢慢睁大,瞬间抽回手转身就跑。
鬼!
“鬼啊——”
身后也传来熟悉的尖叫。
雪聆刚跑没几步,听见声音又想到什么, 转过头正欲说她是来为她们收敛尸骨的,柳翠蝴也似乎想到什么,转过身看着她。
两人面面相觑。
接着雪聆看见柳翠蝴三叩九拜地作揖求菩萨,比她还吓得不清,嘴里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不要来缠着她。
雪聆闻言愣住,隔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眼前的柳翠蝴是活生生的人没有死。
“婶娘。”她唤了声。
柳翠蝴被吓得往后倒退数步,差点就倒在地上,雪聆及时将人拉住。
活人的温度,柳翠蝴也反应过来眼前的雪聆不是鬼魂,而是活人。
“你……没死?”柳翠蝴惊讶。
雪聆看着她眼神复杂:“说来话长。”
两人进屋长话短说。
雪聆告诉柳翠蝴她没死,只是在外面住了一段时间,刚归家。
柳翠蝴上下打量她,见她气色比之之前显然好很多,一看便是这段时日在外面过得极好。
“你这小女娘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被仇家截道,杀害抛尸荒郊野外了呢,前几日还花钱为你立了个衣冠冢,你到倒好,细皮嫩肉地回来了。”
柳翠蝴想到白花的那些钱,心中似刀在绞,“你回头可得要将我花的钱还给我。”
雪聆点头应下,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
柳翠蝴一见银子便两眼发亮,没等雪聆说给她,急急接过来放在牙齿用力一咬。
“是真的银子!雪丫头,你这是上哪儿得的银子?”
雪聆:“这段时日在外面做活儿赚的。”
“你也是有出息的。”她脸笑得皱纹折起:“不像我家那混小子,不知道去了哪躲着,早知道还不如让人带个话,让他去找你了。”
柳翠蝴似乎并不知道饶钟死了,就像是饶钟和她说柳翠蝴死了一样。
雪聆听出来后问:“婶娘,你们是发生了什么?我听人说,你和云儿不是死了吗?”
此话是饶钟当时与她说的,他声泪俱下并非作伪,说是辜行止杀了人。
无人会拿生死来说玩笑,甚至饶钟打算日后与她相依为命的情意也不是假的,所以她真信了。
可现在柳翠蝴好生生活在眼前。
柳翠蝴没看见她眼底的踌躇,揣着银子回她:“假死的,就是你出嫁那天,我与云儿送你出门不久,家里来一群军爷,无端要抓走我家云儿,我哪儿敌得过,只能眼睁睁看着云儿被抓,在去报官的路上听见人说,不远处停着一辆空荡荡花轿,正是你出嫁的那一辆。”
雪聆闻言问:“后来呢?”
“后来啊,我心忖不对,赶紧去了衙门报官,机缘巧合下得知原来抓走云儿的竟然是荣藏王,是钟儿之前抢了荣藏女人的什么东西,得罪了王爷,我感觉此事不对便先藏了起来,怕那什么王爷再来寻仇,让人去传我一家人都死了。”
柳翠蝴说完缘由,雪聆默了默,道:“婶娘不怕饶钟真当你死了,去寻此人报仇吗?”
柳翠蝴自己的养的儿,自然是了解他的脾性,瞥她一眼道:“我家钟儿也个聪明的,听说我死了便知道是荣藏王寻仇,躲得远远的,而且他贪生怕死得很,又有自知之明,连荣藏王的面都见不到,再说他是我们饶家最后的血脉,他再混账也不会去报仇的。”
她正是因为太了解,所以才会在风头过去再出来,只是出来后得知的却是雪聆身死的消息。
听人说雪聆不知道得罪谁,被人杀了。
她前几日才怜悯雪聆是孤女,为其收敛尸身,结果今日便看见了雪聆,她还以为是雪聆有什么活着时的愿望不曾满足。
“不愧是一家人。”柳翠蝴以为她和自己一样,笑着低叹:“你都回来了,就是不知道我家这混小子什么时候回来。”
雪聆垂下眼,按着手腕上的红线金珠子。
柳翠蝴了解自己的儿子,饶钟的确没有想与人拼命,他没有将这些当成荣藏王所为,以为是辜行止而来京城找她。
饶钟将她视作最后的亲人,最后却落下了悬崖尸骨都找不到。
“婶娘。”
柳翠蝴正想着儿,忽然听她唤一声,朝她看去。
雪聆张了张口最终没说出来,只偏头问:“云儿怎样了?”
柳翠蝴因银子扬起喜悦的眉眼落下,叹息:“还能怎样,还在荣藏王那儿,可能此生无望回来了。”
雪聆蹙眉:“如此强抢民女,就无人能管吗?”
柳翠蝴道:“不认命又能怎样,难道我还能去状告王爷吗?我们说到底也只是个平头百姓,他们杀我们就如牛马般,点钱都不值,你看,前不久荣藏王私夺百姓土地要修建别苑,朝廷知道了拿他怎么做的?还不是把地还回来,再赔些于他们而言毛毛雨的钱,他依旧还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谁管得了哦。”
她如何不心疼自己的女子,可她丧了夫,儿子不争气,女儿被抢走,她一介农妇实在无能为力。
“我也不敢去闹,只要云儿还活得好好便成。”柳翠蝴认命了。
底层百姓连牛马都不如,雪聆深谙其中道理。
她也帮不了柳翠蝴,留在此处陪她说了会话才归家。
归家后,她坐在院子里双手托腮,两眼发呆地望着不远处的那根,这几年只发了一次绿芽的枯树。
柳翠蝴没死,没有因为她招惹了辜行止而被害死,辜行止没骗他,他根本就不在意柳翠蝴的生死。
但饶钟呢?
雪聆想不通自己都已经从辜行止身边离开了,此刻还在想此事,脑子宛如揉成一团理不清的线团。
她失神想着,没发现身后的窗户被指尖顶开一角,一只眼黏落在她坐在院中的身影上。
盯着,柔情的,像是初生的稚体透明膜,将她湿腻腻地裹在眼珠里。
冷风扫起,雪聆后背生寒,瞳仁在眼眶里往旁后转,身子不敢动。
直到发现身后传来的窗牗咯吱声,雪聆才惊觉后背一身冷汗。
只是冷风吹落了撑杆,没有人在偷窥她,那种怪异的阴森才得以落下。
雪聆起身走到窗前,弯腰拾起掉在地上的撑杆,重新支起窗牗转身去厨房烧水做饭。
而她若是在刚才将窗子打开一些,多心探头往里瞧上一眼,便会与容貌俊美的青年赤-裸对视。
没看见。
他仰头靠在墙上,呼吸轻缓泄出与期待交织遗憾。
雪聆怕冷,用完饭在院中待了会,眼见天色不早就回房休息了。
屋内仍旧很香。
雪聆跪在榻上,仰头嗅闻挂在床头的铜铃,脸颊泛起薄粉,眼尾也湿润了些。
好香。
铜铃里的血什么时候才会被闻完啊,闻完了她又该怎么办呢?
她热泪盈眶得闻得痴迷,好半晌才晕乎乎地倒在茵褥上,裹着被褥闭眼睡下。
黑暗与暗含清香的温暖侵蚀般地爬上她的身子,沉沉的,凌乱地压着她。
_
雪聆近日总是觉得家中很怪,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黏在她的身上,尤其是夜里她有种鬼压身的错觉。
她以为自己是因为生病了,特地去了李大夫的医馆。
李大夫一直以为她死了,先是被吓得一惊,随后回过神。
雪聆和他解释一番,又抓了几副安神的药才往家中赶。
因为今日要下雨所以天黑沉得吓人,再不快些回去,恐怕等下就快要下暴雨了。
当她匆忙回到家,再次推开院门,整个人却怔愣在原地。
直到黑压压的天空飘下几滴冰凉的雨,她被冻清醒后吓得往后连退数步,不敢置信地看着院中躺着的青年。
好似一下与记忆重叠。
青年衣袍干净地躺在院中,长发乌衣,冷美俊逸,宛如上苍的馈赠,正昏迷不醒地闭眼晕着。
看见辜行止的瞬间,雪聆第一反应是跑。
她折身跑了好远,忽然站在田埂上,转头看着远处敞开的大门。
为何要跑,她无论跑去什么地方,他都能找到她啊。
她根本就跑不过他的。
大雨疯狂砸落在她的眼睫上,微妙的想法跃然心间。
她开始去想辜行止为何会倒在院中?他身边的人呢?
是出什么事了,总是跟在他身边武艺高强的暮山呢?辜行止不是只手遮天的大权臣,怎么会晕倒在院子里。
他应该是真晕了,不然以他的脾性早在她转身跑的那一刻,便是像鬼一样爬,也要爬着来抓她,现在却任由她跑。
他晕了,是真晕得毫无感知。
雪聆无端紧张,出于某种考量,冒雨重新回到了院中。
他依旧躺在原地,身上的衣袍与长发贴在身子上,一缕缕得似爬满了漆黑的小蛇。
雪聆蹲在他的面前,壮着胆子伸手,食指置于他的鼻下,感受到了微弱的,近乎没有的鼻息。
不管是出于什么缘由,本应该在晋阳的人现在出现在这里,雪聆都将他扛起来带进了卧房中。
她翻找出了被藏在箱笼里没有被丢掉的铁链,重新栓上了阔别已久的项圈。
这一刻,她浑身发抖地看着榻上重新被拴起来的辜行止,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辜行止醒来眼前是一片黑暗,多日不曾进过一滴水与食物,饥饿使他在不久前在雪聆出门不久也跟着出了房门。
他是不愿出门的,可腹中馋叫如雷,她回来一定会听见。
人饿时要食,缺爱时要爱,被抛弃时生爱与恨,所以他需要寻找些东西果腹。
只是他不仅饿了许久,还长久藏在狭窄的柜中,藏在身子难翻动的床榻下早就成了习惯,刚出来不久就倒在了地上因太饿而晕了过去。
现在他醒来仍旧以为自己在地上,意识沉乱地伸手抚摸眼皮,直到摸到了熟悉的柔软布条。
指尖顿了顿,接着在往下,摸到了链接在脖颈项圈上的铁链。
他浑噩的意识归拢,唇角缓缓扬起,脸上也染上了笑。
雪聆又要养狗了。
他拽着铁链,俯身圈住被褥,如同筑巢的雏鸟将脸深深埋进去,耳畔因为兴奋而通红一片,呼吸不畅地喘声从唇边溢出。
雪聆从外面甩着淋湿的手进来,抬眸便看见榻上赤裸的青年裹着她的被子,姿势怪异地埋在里面,长发垂在紧翘的后臀部。
整个屋子被冷香占满。
她抬颌闻了闻。
他听见了她的呼吸声,从被褥中抬起晕红的脸,眼上蒙着白布也无法掩盖的美人面转向她,殷红而薄的唇往上扬起。
“回来了。”
一切都好似回到最开始,辜行止仿佛也刚被她藏起来不久。
雪聆狠狠呼吸够了,这段时日不敢凑在铜铃上多闻,生怕被闻完的香,抬步朝里面走去。
她没说话。
他身子不动,脖子与看不清她面容的眼珠在白布下随之而转。
外面下着大雨,天阴沉似夜,容貌美艳的青年如此动作,个中鬼气森森的诡异无法言语。
雪聆都不敢看他。
她身子僵硬地坐在距他很远的椅上,鼻子不听话地满足暗吸屋内的清香,喉咙干涩,心脏狂跳。
她一半紧张,一半后悔。
她又将辜行止锁起来了。
此男如鬼,以她能力是无法甩掉他的,在看见他倒在院里的刹那,她就想通为何都已经从辜行止身边离开了,还会感受到如附骨之疽的窥视。
那种要将她完全地,病态地融入虹膜中的目光,除了他本人,再无第二人,也绝非幻觉造就。
他其实一直在她身边。
从她爬上岸,离开农妇的家里,走出那座村庄进入小镇,他便找到了她,潜进她的住所日日夜夜窥视她。
雪聆想到最近一段时日,他都在她看不见的角落便觉得头皮发紧,忍不住转着眼打量周围。
她的寝屋小而简约,根本就辜行止能藏的地方。
他究竟是躲在什么地方?
雪聆焦躁难安地咬着指甲。
辜行止听不见她的声音,只能倚靠稀薄的气息辨别她还在,想要朝她靠近,一动脖子上铁链便响起,一响动挂在床头的铜铃便响了。
雪聆受惊站起,差点夺门而出。
榻上的辜行止比她对铜铃之声敏感更甚,身子抽搐,惨白的手抓住窗沿喘息,像是犯病的人快死了。
雪聆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双手搭在门上,转头看着他。
犹豫良久,她终究还是没有出去,而是朝他走去。
他似乎察觉她走来了,抬起泛着热绯的脸,朝她张开唇,舌似胜春花苞红出一点点。
雪聆蹲在他的面前,嗅花般低下头,鼻尖点在他额上,眼中朦胧散开水光。
好香。
他身上的衣物都在雨里淋湿了,所以她脱了他的衣物,赤-裸地放在榻上,但他身上的香没了玉佩会更浓。
淋过雨后的凝脂香得催人生出热意。
辜行止张开手,抱住了她蹲在面前的身子。
阔别多日,他终于碰到了她,清醒的她,身子近似饥饿的胃在咀嚼食物。
被引诱的雪聆是他饥饿时的食物,他张开唇品尝她,唇含入口中,舌下泌出口涎,舔舐与啮齿时像是在吃一块精美,软糯的糕点。
雪聆。
他饥肠辘辘地喘着,宛如蟒蛇抱着将她拽上榻。
雪聆毫无感知,她正陷在馥郁中,满脑子都是好香好香好香……
她被放在被褥上,胸前的绸带被清秀玉骨的长指勾挑着。
夜里休憩的裙子不似白日那样,以轻便而首要,很轻易便被剥花瓣似地剥开,露出健康粉嫩的肌肤。
雪聆呼吸难顺,晕乎得不知此刻在何处,更不知被剥落得干净在和他赤诚相对。
他在冷日里温度滚烫,她本能畏惧寒冷,总是会忍不住朝他贴近。
肉压着肉,皮贴着皮,满室内清冷魅人的香。
雪聆难受地拧动身子,含着唇不舍大口吃的青年眼尾湿红地哄着她。
抬起来。
圈在后腰上。
雪聆照做,朝他敞露得明明白白。
未几,势峯探莲。
爱欲如同食欲,爱到深处时,他总想吃了雪聆,亦或钻进她的胃里。
他吃得神志不清,眼皮上掀起,眼珠子涣散,饥饿的胃在疯狂蠕动,吃不够。
好饿,好饿。
特殊的,折磨理智的饥饿不只在胃里,而是在骨头缝隙里,啃噬着他的所有理智,他的灵魂饥饿,身体饥饿,恨不得一口吞下她。
而事实上,却是一股从身体里,从血液里化解的热液在激动地喂给了雪聆。
激流一股股。
雪聆热得脑中满是雾蒙蒙的白,神识轻飘飘地散开,四肢仿佛松淌在受过波涛汹涌的水面上,连骨头缝都酥了。
如此隔了良久才寻会意识,迷茫地睁开眼,看着身上好似已经晕过去的辜行止。
他脸上欢愉极致的神情尚没褪去,眼白掀起一点,清隽的容颜衬出几分失控的色-情。
但他……晕了。
雪聆很不舒服,不知是被他压的,还是他仍旧在里面堵着,人却晕了。
有种饥饿许久,好不容易能饱餐一顿,忽遭受变故,连勺带碗消失了,只余残香勾着她。
雪聆拽了拽他颈上项圈,悬在床头的铜铃声声作响,融在魅人的冷香和情慾的腥甜不断萦绕在鼻翼、耳畔。
不舒服。
不够。
她咬着下唇,泪水涟涟地抬起来蹭他,许久此前没得到的满足才被快意贯穿。
可也仅仅有几息便褪了。
雪聆又蹭他,近乎都蹭红得了,还是很难有他醒着时的畅快。
最终她无力地软下身,仰倒在枕上,失神地盯着上方的轻喘。
怎么晕了,他不是很能吗?——
作者有话说:小狗太久没好好养,做到身寸晕了[彩虹屁]明天继续准时,该吃得好的
本章掉落30个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