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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何长宜不会是一个自私轻浮的蠢蛋!

就算真看上了妹夫,何长宜也会有一万种方法轻松让男人主动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而她拍拍手,手套洁白无瑕,不染一丝灰尘。

她才不会将自己置于如此被动的局面!

严正川去本地公安局调取了杨家收养何长宜的资料,那年头管理不健全,杨家谎称杨大妞是在家生的,以亲生子女的名义在派出所上了户口。

显然,户口本所显示的杨大妞的出生年月并非真实日期。

不过,严正川可以确定杨大妞被收养的时间晚于他妹妹丢失的时间。

但他需要更多信息。

严正川伪造成杨大妞的同学,拎着两袋水果上门拜访杨家。

在得知他的来意后,杨家人瞬间表现出敌意和防备,严正川假装一无所觉,依旧热情地问东问西。

杨父没好气地说:“她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人,你来错地方了!”

严正川一脸吃惊:“我听说她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事,但怎么会严重到和家里断绝关系?”

杨大哥说:“杨大妞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你别被她骗了!”

见严正川仪表堂堂,杨家人生怕杨大妞真嫁给同学过上好日子,添油加醋地说她坏话。

严正川表现得一惊一乍,心里却在冷静分析,杨家人和那个当地人说的差不多,只是细节上有一点出入,并不影响整体。

看来杨大妞确实做过那些事。

不过没关系,橘生淮北则为枳。

杨家人是一群自私短视的小市民,长期浸泡在这种有毒的家庭氛围中,就算是好孩子也得学坏。

何长宜现在跑到峨罗斯,立竿见影的洗心革面,可见孩子本质是好的,都是杨家的错!

严正川脸上不露,嘴上惋惜道:

“唉,您家真是太冤了,当初要是不收养她就好了。”

杨父一拍大腿。

“可不是嘛!我就说老婆子不该捡她回来,让她冻死在火车站才好!”

冻死……

杨大妞是冬天捡的,而他妹妹也是冬天丢的。

严正川压抑心中激动,转而对一旁拿着块抹布四处擦的杨母说:

“您就是太善心了,说不定捡她的时候,杨大妞的亲生父母就在旁边看着呢。”

杨母的手一抖,抹布掉在地上。

她急忙趴下去捡,严正川已经先一步将抹布捡起来,递了过去。

两人视线相对,他轻声说:“您看,要是当初把她留在南城火车站,不就没这些破事儿了么。”

杨母接过抹布,慌乱地说:“就是,就是……”

严正川像是不经意地说:“要不说腊月的孩子捡不得,捡回来全家都过不好年,您这些年也不容易啊。”

杨母像是找到了知音,也不拿着抹布四处擦了,对着严正川诉苦。

“你不知道腊月的火车有多挤,我把她从南城带回来有多不容易,杨大妞还不孝顺我,不给我工资,也不赶紧嫁人给我彩礼,还打我老大,要走我家两千块,我真是后悔……”

杨父赶紧打断她的话。

“你说这些干什么,快去弄饭,今天中午让小严留下来吃饭。”

严正川站了起来。

“不用,我不缺这顿饭。”

他的态度突然转变,杨家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严正川也不装了,厌恶地盯着杨家人。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不过,大概用不了多久我们还会再见面。”

杨大哥有点懵。

“你这是咋了,我妈说啥让你不高兴了?什么叫‘还会再见面’啊?”

严正川没解释,拎起水果,转身就走。

再多待一秒,他怕自己忍不住要拔枪将这家人贩子通通扫射一遍。

自始至终杨家人都没有说过杨大妞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捡到的。

是他先提起的“腊月”和“南城火车站”,而杨母承认了

——她在腊月的南城火车站带走了一个很有可能并未被父母遗弃的女婴。

那个女婴大概率是他丢失的妹妹。

见杨大妞同学突然走了,杨大哥问他爹:“这人咋了?犯病了?”

杨父深沉地说:“我琢磨他还是心里惦记大妞,听不得咱们说她坏话,哼,破锅配烂盖,他也不是什么好货!”

杨大哥陷入沉思。

“他说以后还会再见,是不是说他以后娶大妞的时候要来和咱家商量彩礼啊?”

杨父断然道:“那他别指望能凭我们今天说的几句话就把彩礼省下来!”

严正川出了门,随手把水果送给了捡破烂的老人,站在垃圾桶旁抽完一根烟才冷静下来。

现在还差最后一步。

他回到京城,订了前往莫斯克的最近一班机票,随身只带证件和钱。

严正川有何长宜的公司地址和座机号码,不过他在犹豫了很久后,还是没有打通那个电话。

他要怎么说?

你好小何我觉得你像我丢失的妹妹你跟我回国做个亲子鉴定吧!

何长宜大概会笑容可掬地说不好意思我忙不方便回国,不如你出国面谈,然后等他来了后把枪顶在他脑门上。

说不定举枪的人还要加上金发负责人和黑发的混血。

他们三个有商有量地就把他拆成零件埋到花盆里当肥料了。

有些事或许当面说更合适。

至少他可以在何长宜拔枪前解释他没疯,也不是在玩找妹妹的游戏。

临出发前,严正川又去了一趟军区。

严正山正在准备不久后的演习任务,在得知严正川来找他时,心中奇怪极了。

他这个弟弟一向特立独行,上次见那一面足够他一年都不来找自己,难不成是严母的病情恶化了?

想到这里,严正山心中一紧,将手头工作交给政委,匆匆来到大门,见了严正川劈头盖脸第一句话就是:“妈怎么了?”

严正川意识到大哥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妈没事。”

他话到嘴边,又卡住,不知要怎么开口。

严父工作繁忙,严母身体不好,严正山从小带着弟弟长大,一个眼神就知道这小子要作什么妖,见他吞吞吐吐,便怀疑道:

“你该不会是把人姑娘肚子搞大了吧?严正川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做出这种事,别人家什么情况我不管,你就等着我用皮带抽死你吧!”

严正川:?

他气急败坏地大骂:“你瞎想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就算我真做了也不需要找你来擦屁股!”

严正山反而放心了,不是原则性问题就行。

“有事快说,我这还忙着呢,没空陪你探讨少男心事。”

严正川简直要怀疑他这一趟来军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

他没好气地说:“我好像找着咱妹了。”

严正山差点没反应过来。

“咱妹?”

严正川说:“你没听错,是咱妹,丢了二十多年的妹妹,我好像找着了。”

严正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你没开玩笑吧?”

他看起来严肃极了,不再是之前逗弟弟的轻松模样,很有军事主官的压迫感。

看起来严正川要是真拿这事儿开玩笑的话,严正山能当场命令士兵把他关进禁闭室里冷静三天三夜。

严正川只是说:“还不能完全确定,但可能性很大。”

严正山骂道:“什么叫可能性很大?用证据来说话!难道你破案不看证据,全凭自己在那儿分析可能性大小?”

骂完了人,他喘了会儿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又问道:“那姑娘在哪儿呢?我跟你一起去。”

严正川没好气地说:“你去不了。”

严正山眼睛瞪了起来。

“老子怎么就去不了?!这天下哪里还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严正川明知故问:“莫斯克你能去吗?”

严正山:……

这还真去不了。

他是现役军人,出国需要审批,除非是外事活动,不然像他这样的军人在退伍前都不能随意出国。

严正川带着点嘲笑劲儿地说:

“得亏咱家我没入伍,要不然这妹妹一辈子也找不回来。行了,我就跟你说一声,过两天我去莫斯克见她,带回来做个DNA鉴定,你做做心理准备。”

严正山突然问他:“这事儿你还告诉谁了?”

严正川迟疑了一下才说:“咱家现在只有你和我知道。”

说起这个他就头疼。

周诚这家伙把何长宜是他妹妹这事儿宣扬得全局都知道了,这段时间同事们见到他就道喜,连局长都惊动了,特地将他叫到办公室,和颜悦色地说就算要查他妹被拐的案子,作为家属他也得回避。

这话说的,难不成他还能未经审判就把人贩子枪毙了不成?

他多守法奉公一人啊,见了杨家人也没直接弄死他们,这还不能证明他的原则性吗?

严正山没听出弟弟的话外之音,还当全世界只有他们兄弟两人知道这件事。

“这事儿,你先别和妈提起。她身体不好,受不了刺激,万一最后是误会,反而又让她伤心。”

严正川翻了个白眼。

“还用你提醒,我一丝口风都没露,我甚至都没敢去疗养院。”

严正山又问:“你不和爸说一声吗?”

严正川沉默片刻,潦草敷衍道:

“他胸怀天下,哪顾得上家里这点小事,告诉他也没用,还是让老头子全心全意为国家奉献吧。”

严正山也没多劝,他知道弟弟的心结。

“妹妹的事就靠你了。”

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庄重。

“带她回家,咱们一家也该团聚了。”

严正川抿了抿嘴。

“我尽量。”

严正山瞪起眼睛:“什么叫尽量?!这是必须!要是带不回妹妹,你也别回来了!”

严正川气得扭头就走。

“军阀作风!我就多余来找你!”

命运有时总爱和人开玩笑。

当严正川乘坐的飞机落地莫斯克时,何长宜与他错身而过,同样航线相反方向,她回到了京城。

何长宜是一个总在向前看的人。

杨家早已被她抛之脑后,身世更是无关紧要,她活在当下,无所谓过去。

在打车前往京郊的钢厂时,何长宜眼尖注意到路边百货商店打出巨大的红色条幅——

【价格大跳水,彩电论斤卖!】

【特价彩电一台只要999!】

何长宜:!!!

“师傅,快停车!”

第59章

当提到价格战, 不同人有不同立场。作为卖家深恶痛绝,作为买家则喜闻乐见。

对于国内彩电厂家打生打死这件事,何长宜唯有一句话要说:

——使劲打, 用力点!都站直了, 别怂!

前些年,彩电是毋庸置疑的奢侈品,价格高, 利润更高, 单台售价动辄超过三千元,相当于普通职工半年的工资。

即便如此, 彩电仍旧供不应求, 家家户户都想将黑白电视换成时髦的彩色大电视。

因此,不少地方火速上马彩电生产线, 一时间全国涌出数百个彩电品牌, 行业产能暴增而导致库存过剩,很快就从卖方市场变成了买方市场。

为了清理库存、回笼资金,彩电售价开始大跳水, 国内的彩电厂家开启了一场“大逃杀”, 疯狂甩卖产品,原本三千块的入门款球面电视直降至一千块。

何长宜适逢其会,赶上了这场全民盛宴,买彩电如同在菜场挑拣打折菜。

何长宜走进百货商店, 为了促销彩电, 彩电被摞成一面墙, 左边的品牌横幅上写着“谁的价格低,比比就知道”,右边另一家品牌则是“同样的价格, 更好的服务”。

见何长宜是孤身前来,左边的中年男彩电促销员有些失望。

以他的经验,通常年轻小夫妻和中年人更有可能购买彩电,前者布置新房,后者更新换代。

年轻女人没油水,男促销员懒得搭理何长宜,甚至在她问自己要传单时不耐烦地说:

“这都是有数的,不能谁都给。”

在何长宜之后一个膀大腰圆、戴金链子的男人也进了店,男促销员态度一变,殷勤地起身迎上去。

“先生,买彩电吗?抽奖送金项链!”

何长宜挑眉,真稀罕,她有段时间没遇到这种人,一时间没生气,反而还有些稀奇。

这时,右边彩电品牌的年轻女促销员从外面回来,看到何长宜后立刻打招呼:

“彩电要吗?免费送货,上门安装!”

何长宜问她:“多少钱一台?”

女促销员熟练地说:“21英寸彩电只要999元,25英寸的是2499元,29英寸的巨屏是3499元,您可以看一看样机,质量非常好,用上十年也不会坏。”

何长宜看了看样机,最便宜的21英寸彩电使用的还是传统显像管技术,屏幕表面呈圆弧状凸起,而更先进的彩电则是平面直角屏幕。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彩电型号和售后维修的问题,女促销员耐心地一一解答。

男促销员见状面露不屑,就她,还能买彩电?摆明了浪费时间。

何长宜问了一圈,最后敲了敲最便宜的球面电视,说:“就这个吧。”

男促销员没忍住,“嘎”的乐出了声,金链子大哥嫌弃道:“你这都是什么声音?”

男促销员急忙解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打了个嗝……”

女促销员面色不变,热情依旧:“没问题,我给您从仓库搬台新机器,我们还有赠品电视机罩,您选个颜色。等下留个地址。我让人给您送家里去……”

何长宜打断了她的话。

“不是一台,我要一千台。”

女促销员:“一千台?!”

不等她消化这个消息,“哐啷”一声巨响,几人循声看去,只见男促销员狼狈地摔倒在地,还带倒了架子上摆的样机。

金链子大哥灵活地跳出三米远。

“你们得给我作证,我可没碰他,是他自己摔的!”

何长宜订购一千台21英寸彩电,由于数量多,买的还是技术落后而滞销的球面电视,彩电厂爽快地打了八折,何长宜花了不到八十万。

先进的平面彩电虽好,但考虑到峨罗斯人的购买力,球面电视显然要更适合。

由于要将彩电运输至八千公里外的弗拉基米尔市,何长宜要求彩电厂进行加厚抗摔的包装,售后和保修期也进行了相应调整。

敲定彩电的事后,何长宜接着去拜访钢厂,在拿到五千吨的新订单后,她收获颇丰地回到了弗拉基米尔市。

何长宜才走进店门,小黑狗就像枚炮弹似的创了过来,站起来足足有半人高,热情地要用舌头给她洗脸。

何长宜早有准备,灵活侧身,避开了这家伙的正面冲撞,绕后骑狗双手摁头,避开口水洗礼的同时使劲揉狗头。

这一套动作历经实战,在被小黑狗毁了n件衣服后,何长宜终于练出的擒狗大|法。

小黑狗急得直哼哼,粗尾巴左右摇摆,砸得柜子“哐哐哐”作响。

何长宜:“不行,你求也没用,前科太多,不予赦免。”

耿直高兴地迎出来:“老板你回来了!”

郑小伟慢了一拍才走出来,嘴角处疑似有偷吃罐头的痕迹。

他含糊不清地说:“老板,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们也好去接你……”

何长宜把狗卡在两腿中间,似骑非骑地进了门。

“怎么接?带着狗过去,让我骑它回来啊?”

耿直马上说:“那可不行,老话说了,骑狗烂裤|裆!”

郑小伟笑得差点将含在口中的肉都喷出来。

何长宜:“……要不以后你用峨语讲话得了。”

再听耿直说中文,她心梗都得被气出来。

店里的客人原本背对着门,在何长宜进门后迟疑地转过身来。

门外的阳光恰好照在他身上,像是舞台上的追光灯。

何长宜看清了脸,惊讶道:“严队?”

严正川张了张嘴,嗓子眼有些堵得慌,说不出话来。

要说什么?

该怎么说?

你好,你是我丢失了二十多年的妹妹?

何长宜已经先一步开口。

“领导,你是不是来找我拿发票的?我就说嘛,公家单位报账怎么可能不要发票。这样吧,我给你多报一倍,你给我返三个点的税就行。”

严正川用力闭上了眼,酝酿许久的情绪通通烟消云散。

他就知道!

什么煽情什么感动什么久别重逢通通都是扯淡,放到何长宜身上都不成立!

耿直从后面追上来,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又卡在嘴边,手舞足蹈地试图用手语让何长宜明白。

何长宜:“……好好说话。”

郑小伟从旁边探出脑袋,幸灾乐祸地说:

“您说让他以后都说峨语,可他钟国话连都说不好更别提外语,嘿嘿嘿,这不就卡壳了。”

何长宜:……

她觉得郑家的Y染色体有毒,真的,要么过于油滑,要么过于憨直,总之都不太行。

严正川看不下去,就说:“小耿是想说我前几天就来了,一直在等你吧。”

耿直激动点头,冲严正川竖大拇指,从嗓子眼挤出三个字:

“哈!拉!少!”

何长宜:……

严正川愉快地说:“你带的兵可真不错,相当有你的风范。”

何长宜露出一个咬牙切齿的笑。

“我真是谢谢你了。”

她自顾自地接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干净,放下杯子问严正川:

“领导,您这回来峨罗斯有何贵干?又来抓逃犯了?”

严正川顿了顿。

“我这次来,不是公干,是……一些私人的事。”

何长宜了然:“需要我给您找个翻译吗?莫斯克大学的留学生,正经钟国人,背景清白政治可靠,口风还严,只要钱给到位,就算带你去看猛男秀都没问题。”

严正川面无表情地问:“我什么要去看猛男秀?”

何长宜从善如流:“脱衣|舞也行,这不是怕您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小众爱好嘛。”

严正川:……

他决定快刀斩乱麻,先把旁边偷笑的两个臭小子赶了出去。

“你们都出去,我有话要和你们老板说。”

耿直不放心,想要留下来,被郑小伟一把拽走。

“瞎操什么心,这儿有你事儿吗,真是狗拿耗子,没见老板都没发话,快走走走……”

耿直甩开郑小伟的手,见何长宜冲他点了点头,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出去。

当店里只剩两人一狗时,严正川深吸一口气,组织了一下语言,艰难开口:

“你,可能是我的妹妹……”

何长宜原本心中防备,闻言立刻放松下来。

“嗨,原来不是要抢劫啊,吓我一跳。”

严正川:?

何长宜体贴解释:“我以为你是被双|规后外逃出来的,打算来我这儿赚一笔逃亡经费,从此亡命天涯,死生不复相见。”

严正川脸黑得像锅底,努力按捺住火气,好声好气地说:

“我请了假,出国前也和单位报备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外逃!”

何长宜恍然大悟,立刻改口夸赞:

“领导,您不愧是国家的好干部,做事就是讲究!对了,你刚才说什么?”

严正川没好气地说:“我说我是你哥!”

闻言,何长宜突然沉默了。

严正川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不知是紧张多一些,还是期待更多一些。

漫长而令人心悸的沉默后,何长宜终于开口。

“严正川,你怎么回事儿,逮谁认谁当干妹妹啊?党和国家知道你作风这么混乱的吗?”

严正川额角迸起几根青筋。

“狗屁的干妹妹,我说我是你亲哥!亲生的!”

“哦,亲哥啊……”

何长宜突然反应过来。

“什么,你是我亲哥?!”

这次的反应终于正常了一点,严正川甚至有点欣慰。

“我怀疑你是我们家二十年前走失的女儿,长宜,我想请你配合做个DNA鉴定。”

何长宜再次沉默。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个,我不是有意冒犯哈,就是那什么,严队你是见一个姑娘就怀疑人家是你妹妹吗?这种症状持续多久了?医生怎么说?”

严正川:……

他终于忍不住了,大声咆哮:

“老子没病!精神正常得很!老子也不是见谁都觉得是我妹妹!我看你才有病!”

何长宜一点也不生气,柔声道:“没事,我理解,真的,精神病院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严正川开始怀疑他这趟来峨罗斯寻亲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吗?

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何长宜是存心拿他开涮,这人心眼坏透了。

何长宜玩得乐不可支,见他真要急眼了,才说:

“成,就当你是我亲哥吧。”

严正川气得胸闷,没好气地说:“还不一定呢,我妹没你这么恶劣,她小时候吃糖都要分我一半。”

何长宜:“唉,我理解,我要是打不过人家的话,也会主动奉上贡品。”

严正川:?

不是,就不能给他留下一些关于妹妹的美好回忆吗?

一通插科打诨过后,严正川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一扫而空,好奇心起,问何长宜:

“你就不怀疑我是骗你的?”

何长宜大惊失色:“严正川,难不成你真是外逃的?你等着,我现在就给大使馆打电话。我们社会主义好青年和你这种反动派势不两立!”

严正川:……

再次,他真是遇上克星了。

何长宜玩够了,正儿八经地回答起来:

“首先,我早就知道我不是杨家亲生的。”

她忿忿不平地说:“哪有人会给亲闺女一个起名为杨大妞,一个起名为杨芳菲的?要不是杨家已经有了儿子,我怀疑他们还要起个杨招娣杨盼娣引娣之类的晦气名字。”

严正川:“其实大妞这个名字有种大智若愚、化繁为简的气派,也不能说不适合你。”

在何长宜警告的逼视中,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收起脸上过于幸灾乐祸的笑容。

“其次——”

在开口之前,何长宜先打了个预防针。

“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会让你不舒服,但我希望展现真实的一面,而不是一些虚伪的客套话。”

严正川表情严肃了些。

“你说。”

何长宜不避不闪地与严正川对视。

“事实上,我对亲生家庭没有任何期待。如果你是在两年前或更早出现的话,或许当时的‘我’会狂喜,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何长宜说的是实话,如果严正川能在原书正文完结前出现,将她从娇妻文的狗血情节中拯救出来,她一定会视他为天降救世主。

别说是认亲,就算认他当义父都没问题。

可当何长宜摆脱了原书的控制,开始活出自己的人生时,严正川的存在就变成了鸡肋。

也不是说他不好,只是她已经不需要。

归根究底,何长宜是穿书者,而不是这个世界的土著。

所以,不管来的人是严正川还是宋正川,对何长宜来说都没差。

而听完何长宜的话,严正川心中巨震。

他想起了此前听到的有关杨大妞的消息,她在养家过得一点都不好,流言缠身,甚至被迫远走峨罗斯搏命维生(何长宜:那倒也不是)

要是他能早一点找到人,妹妹就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是他的错。

严正川艰涩地开口:“对不起……”

何长宜止住他的话。

“先别急着道歉,我还不一定是你妹妹呢,你现在磕头赔罪,别回头发现我跟你没血缘关系,再一想起来心里得多怄气啊。”

她格外诚恳地说:“领导,我这个人膝盖硬,到时候也没办法还你一个磕头,你就纯亏本了。”

严正川没说完的话都被噎在嗓子眼里,顶得他上不得下不来,差点没气得背过去。

不是,她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啊!

“何长宜,我说你怎么回事儿,动不动抽冷子来一下,你扎心上瘾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怪我,都怪我,我这人就是太爱讲实话。”

严正川酝酿好的相认情绪彻底消耗殆尽,甚至还有点堵心。

“行了,反正事儿我是告诉你了,你跟我回国做个DNA鉴定吧,来回路费我报销。”

何长宜摇头:“那不成,我刚从国内回来,这边还有一摊子事儿急等着我处理呢。”

严正川看起来不算意外,只是有点失落。

有了刚才的铺垫,何长宜的拒绝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接受。

对于严家来说,他们没照顾好她,总归是亏欠的。

“好,什么时候你回国和我说一声,我再安排鉴定。一切按你的步调来。”

严警官退让得太明显,何长宜都有点不好意思。

“那你要等很久了。要不我人就不回去了,抽一管血你带回国去检测吧,这样也不耽误事儿。如果咱们真的有血缘关系,我飞回国也很快。”

严正川想了想,这的确是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

何长宜从店里的常备医药箱中拿出最小号的针管,消毒后从手臂抽了半管血,用放满冰块的保温杯递给严正川时,还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

“严队,你不会用我的血去研究针对我的生化武器吧?”

严正川咬牙切齿地说:“你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我要有这本事,还用得着什么生化武器,直接召唤空中支援,一颗导弹全炸飞得了,也省得我烦心!”

何长宜说:“嗨,你要真有这本事也别浪费导弹,我给你杨家的坐标,你对准了轰,千万别放过。一颗导弹太少了,我个人比较倾向于饱和式攻击,你觉得呢?”

严正川用力闭了闭眼。

他接过保温杯转身就走,再多待一会儿他非得气出脑溢血不成。

何长宜在身后挥舞手绢:

“假设亲生的哥,一路顺风,我等你消息~”

严正川走得更快了,几乎是落荒而逃。

耿直探头问道:“老板,严警察怎么走了?不留下吃晚饭吗?”

郑小伟从旁边挤出脑袋,纠正道:“用峨语!”

小黑狗:“汪汪汪!”

何长宜的愉快心情瞬间灰飞烟灭。

得了,店里有这俩活宝,她还是多琢磨琢磨怎么赚钱的事儿吧。

严正川的出现像是往何长宜的生活中投进来一颗小石子。

不能说完全没影响,但小石子没有掀起波浪,只有水面上一圈一圈荡漾的微澜证明他来过。

何长宜开始大刀阔斧地在弗拉基米尔市收购废钢。

从拖拉机厂到内燃机厂再到农机厂,从工人到厂领导,所有人都热切盼望钟国梭子客前来收购自家工厂的废钢。

什么,工厂里没有那么多的废钢?

看看车间里封存多年的机器设备,再看看仓库里过时滞销的库存产品,甚至原本从厂区延伸至铁路干线的货运钢轨……

只要定义放得够宽,弗拉基米尔市处处是废钢。

在城市边缘,一家停业已久农机厂的厂房大门再次开启。

只不过,这次进入工厂的工人不是为了制造新的农机设备,而是要拆除生产线。

厂房里满是灰尘,钢铁支架上挂着厚厚一层蜘蛛网,当何长宜在农机厂对接人的陪伴下走进来时,还看到几只惊慌逃窜的耗子。

对接人热情地说:“这可都是上好的钢铁!”

他用力拍了拍一旁的生锈的钢板,收回手时在上面留下一个清晰的掌印。

“要不是工厂已经十六个月没有发工资了,谁会忍心将这样好的生产线当废钢卖了呢?”

何长宜没全信对接人的话,仔细地检查着这个生锈的铁疙瘩的状况。

原本刷在钢铁上的保护用的绿漆已经脱落大半,长期暴露在空气中,锈蚀出大片的红色锈迹。

何长宜这段时间收购的废钢多了,也能大概分辨出钢铁的质量如何。

该说不说,虽然联盟产物一向走傻大憨粗路线,但也是真的舍得下料,把设计冗余度拉到爆表,预计使用年限恨不能为地球毁灭日。

即使只是一家濒临倒闭农机厂的生产线,钢铁的重量和质量轻松吊打抠抠搜搜的日式设备。

何长宜这敲敲那看看,确认没问题后,她告诉对接人需要将生产线拆成小块的废钢,她可没办法把这个大家伙一整个运到码头。

当何长宜和对接人商量拆除的具体时间时,旁边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人突兀开口:

“你为什么不买完整的生产线,而是要拆成没用的零件?难道钟国不需要生产农机设备吗?”

对接人试图制止他:“嘿,老伊万,你太冒犯了,这是我们工厂的客人!”

何长宜并不生气,平静地说:“如果是在十年前、二十年前,我想钟国会有人愿意花费大价钱来买一条二手生产线,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可以制造更先进的生产线。”

在老伊万和对接人复杂难言的表情中,何长宜拍了拍身旁的钢铁巨兽。

“对钟国而言,它的唯一用处是被送进炼钢厂回收再利用。或许在未来,这些废钢会被铸造成另一条生产线也说不定。”

老伊万摇了摇头,喃喃道:“唉,是的,是这样的,我们甚至已经落后于钟国……”

对接人同样不好受,不过他很快整理好心情,热切地对何长宜说:

“无论生产线是否落后,您需要的是组成生产线的钢铁不是吗?看在这些优质废钢的份上,收购价是不是可以再高一些?就算看在两国友谊的份上,毕竟我们也有技术员曾被派遣到钟国啊!”

当何长宜再次来到农机厂时,眼前是一片混乱而震撼的景象。

生产线已经不复此前的完整模样。它被粗暴地肢解了。

一些工人操纵着乙炔气割枪,将生产线沿着焊缝切开,刺眼的蓝白色火焰,钢铁的断口处残留着暗红色的灼痕。

另外一些工人则举着铁锤和撬棍,将被切下来的生产线拆成更小的部分。

扭曲的钢板、断裂的螺栓、破碎的齿轮,形成一座座钢铁坟丘。

设计、制造、安装这条生产线花了数年的时间,而拆除它却只需要短短数天。

老伊万站在厂房门口,和一些同样苍老的工人站在一起,沉默地看着这座钢铁巨兽被扒皮拆骨。

“我当年可是厂里的劳动模范,在我手上从来没生产出次品,更没浪费过一颗螺丝钉。”

“当初全联盟的加盟国都在抢农机指标,我不得不连续一周都睡在厂里。”

“我们立下了军令状,要为每一个集体农庄配置至少一台农机……”

老工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借着生产线被拆除的契机,怀念过去那段热火朝天的峥嵘岁月。

而更多的工人脸上则露出欢欣的笑容。

厂长说了,卖了废钢就有钱发工资,虽然不能一口气补足十六个月的拖欠工资,但厂里每个工人都能分到至少三箱的罐头!

虽然拆掉生产线让人有些不安,但工厂已经很久没有开工了,久到工厂大门都生锈了。

所有人都知道,没了联盟摊派的采购任务,那些原先的加盟国更愿意去买美帝、欧洲和日本的品牌,而不是在技术落后的峨国农机上花钱。

更何况,那位钟国女士实在给的太多了!

她用来交换废钢的钟国商品不是劣质积压的便宜货,也不是已经超过保质期的人造垃圾,而是正儿八经的优质商品。

有服装鞋帽,你可以在她那里找到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对应的衣服;有糖油调料,白糖如雪,植物油澄澈,是联盟商店很难买到的好货;还有家居用品,从暖水瓶到保温杯再到蕾丝冰箱罩,件件耐用又便宜。

而最重要的是煤矿人家牌的罐头。

与其他钟国罐头不同,这个厂矿品牌罐头完美贴合峨罗斯人的口味,酸咸油润,不管是冷吃还是加热都美味,用杏子酱炖的奶油牛肉罐头简直让人疯狂。

一些钟国梭子客也从国内带来了煤矿人家牌的罐头,但他们卖的罐头说起来也不是不好吃,但那种好吃是钟国人的好吃,而不是峨国人的。

倒爷们也纳闷,都说老毛子爱吃煤矿人家的罐头,可看起来也就是一般喜欢,远不到迷恋的地步。

他们不知道的是,煤矿人家工厂有一条专门供应峨罗斯的罐头生产线,何长宜作为唯一的峨罗斯经销商,只有她才能拿到改良口味的罐头。

因此,尽管煤矿人家的罐头长期缺货,但只要钟国商店里挂出“今日到货”的标牌,消息灵通的峨国老祖母们会立刻冲进来抢走所有摆在货架上的罐头。

晚了一步的顾客只能向那两位年轻的钟国小伙抱怨:

“为什么又是没货?我已经是第五次来没有买到罐头了!”

不过,对于弗拉基米尔市的工厂来说,只要有废钢,就意味着无穷无尽的罐头供应。

工厂将罐头代替工资发给工人,而工人则开心地拎着罐头回家,或是在厂门口就将罐头高价卖出。

不用卢布发工资可太棒了!

工人们已经受够了到手的卢布以小时为单位的速度贬值,以前一卢布可以买回来供全家吃一顿的面包,现在同样的面包他们要花三千倍的价格。

虽然月工资翻了十倍,可物价却不止涨了十倍。

相比起来,沉甸甸的罐头更让人有安全感。

罐头上那些陌生的方块字象征着美味与饱足。

何长宜收购废钢时越来越顺利,起初她还需要登门拜访每一家工厂,顺便带上一份价格不菲的小礼物,才能敲开办公室的大门。

到了现在,她甚至不需要去联络,每天都有工厂主动上门求售,价格实惠到相当于白送。

何长宜来者不拒,唯一的问题是新租的堆场空间又不够用了。

真是过于甜蜜的烦恼。

一船接着一船的废钢运往钟国港口,与此同时,火车满载着钟国货物途经蒙古入境峨罗斯,最终停靠在弗拉基米尔市。

何长宜几乎走遍了弗拉基米尔市的每一个工厂,她收购的废钢种类繁多,从拆除的落后生产线到报废的钢轨,甚至还有濒临倒闭炼钢厂的钢炉和轧钢机。

而在何长宜不知道的时候,关于高价收购废钢的钟国梭子客的消息渐渐传到了外市,并在将来为她引来一群神秘的客户。

第60章

在收购废钢之余, 何长宜在弗拉基米尔市寻找新的商店地址。

之前由于她手头资金有限,加之对本地不算太了解,租用的物业面积偏小不说, 而且距离本地商业区颇有一段距离。

虽然钟国罐头在本地名声鹊起, 专程来采购的顾客不少,但钟国商店由于位置偏远,平时客流量并不算大。

与此同时, 一些精明的本地小商贩把这里当成了秘密进货的地方, 小批量买入钟国商品后再高价卖出,恨不能全世界都没人知道货物来源。

何长宜不想只做一个背后奉献的批发商, 毕竟利润大头在零售上。

与莫斯克不同, 弗拉基米尔市的市场有限,而这里的小商贩也不能达到与莫斯克的大零售商同样规模的进货量。

也就是说, 他们吞掉了何长宜的利润, 还不能给她带来相应的回报。

何长宜决定扩大商店规模,变成一家真正的钟国百货商店。

为此,她特地准备了一千台彩电作为开业噱头。

相信对于峨罗斯人民来说, 廉价的彩色电视有着不逊于改良口味罐头的吸引力。

毕竟光有物质食粮容易营养不足, 精神食粮也不可或缺的。

就在何长宜抵达弗拉基米尔市一周后,她收到火车站货运部的通知,从钟国运来的一千台彩电已经运达莫斯克。

这批彩电不容有失,何长宜亲自去了一趟莫斯克。

在莫斯克火车站, 何长宜没有遇到安德烈, 这不算奇怪, 毕竟如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轮班巡逻的小警察了。

不过,她遇到了另一个“熟人”。

隔着穿梭的人流,鹰钩鼻的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何长宜。

何长宜有点奇怪, 他怎么还在干巡逻的活儿,按说安德烈都升官了,作为资历更深的警察,这位不得升得更高?

而当她想要再仔细观察对方时,鹰钩鼻警察的身影一闪而过,消失在人流之后。

莫名的,她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何长宜一向直觉很准,她立刻加快速度,在货运站提走一千台彩电后,当天乘坐货车返回弗拉基米尔市。

回程的路上风平浪静,没有劫匪没有黑警,彩电被顺利搬进商店后面的仓库。

何长宜稍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郑小伟习惯性打听:“老板,你怎么想起买彩电了?这老毛子买得起吗?”

何长宜信口胡编:“谁说要卖给老毛子,那都是我留着自己用的,看一台砸一台,等全部砸完后就该回国了。”

郑小伟:“啊?老板你这也太奢侈了吧……”

耿直虽然也觉得这有点浪费,不过这孩子心眼好,立刻替何长宜分辩:

“这叫什么奢侈,我要是有钱我也这么干,买两碗豆浆,我喝一碗晾一碗;买两个肉包子,我吃一个看一个,嘿,就是不心疼~”

郑小伟:“……你那说得是一回事儿吗?”

耿直:“怎么就不是一回事了,对于老板来说,彩电就跟豆浆包子一样,想吃就吃了。哪像你,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成天就想着怎么赚钱。”

郑小伟:“和你都说不清!”

耿直:“有什么说不清的,我现在就去拿个锤子,老板说砸我就砸——老板,你说,要砸谁?!”

何长宜心中阴霾一扫而空。

要不怎么自古皇帝喜欢养弄臣,有人现场表演双口相声就是好玩儿。

她敲了敲耿直的脑门,开玩笑道:“公平起见,先砸你这颗榆木脑袋,再砸他那颗筛子脑袋,一个都不能放过。”

耿直、郑小伟:“啊?”

看到这两张不可置信的脸,何长宜又被逗笑。

“行了,这些彩电是要留着卖的,这几天警醒着点儿,别被小偷又摸上门。”

耿直响亮地答应:“哎!您放心,我就睡在仓库门口,保准谁也进不来!”

郑小伟小声说:“是,从门口进不来,人家翻窗。”

弗拉基米尔市的治安比莫斯克强,但也没强太多。

作为一个人口流动性较小的工业城市,弗拉基米尔市的大多数居民是工厂职工,接受过一定教育,纪律性和平均素质相对更高。

但再高的人口素质也熬不住穷。

盗窃、抢劫、诈骗、敲诈……

怎么说呢,至少不随便杀人,这点上比莫斯克强。

见多了杀人越货和纯杀人不越货,何长宜在初到弗拉基米尔市时感慨本地真是民风淳朴,尽管当时她脚下正踩着一个抢劫犯。

不过对于耿直和郑小伟来说,弗拉基米尔市简直是罪恶之城,怎么天天都能遇上事儿,不是被警察拦路敲诈,就是在守仓库时和窗外的小偷面面相觑,半夜还有醉鬼砸门。

怀揣一颗火热发财心的郑小伟都忍不住和耿直抱怨:

“都说国内治安差,可和老毛子这儿一比,咱们国家可真是太好了,至少公安是真管事儿。”

耿直立即道:“既然国内好,那你赶紧回,别在这儿待着碍眼。”

郑小伟瞪起眼睛:“我才不会!我受了这么大的罪,要是赚不到一百万我就不回国!”

耿直:“……那你就一辈子在这儿待着吧。”

这不是咒他呢吗,郑小伟气得开始撸袖子。

耿直这会儿脑子好使了,马上就说:“你要是敢打我,晚上你就一个人值夜吧。”

郑小伟忍气吞声地放下了袖子。

唉,上次就是他遇到的爬窗小偷。

大半夜的,突然看到一张皮肤白惨惨、眼珠子发绿的脸贴在玻璃上,吓得他连做一周噩梦。

大楼的保安就是纯饭桶,之后老板自费用铁栅栏将窗户完全封死,这才没再刷新出爬窗小偷。

何长宜安排好店里的事,临走前不放心,想想又嘱咐一句:

“彩电不值钱,命比什么都重要,该跑就跑,别硬撑。”

耿直拍胸脯:“老板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肯定看好仓库!”

郑小伟也拍胸脯:“放心吧老板,真到那时候我肯定带着他一起跑!”

耿直:???

而何长宜满意颔首:“行,到时候给你发奖金。”

郑小伟得意道:“学着点!”

耿直:……好像哪里不太对,学校不是这么教的啊。

这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也没发生,耿直来给何长宜开门时还在打哈欠。

何长宜放两人回去补觉,她亲自守着店,心里琢磨人手还是不够用,得再雇几个人。

店里客人不算多,中午何长宜热了个罐头吃,才要动筷,她看到清洁妇在门外迟疑地徘徊。

何长宜了然,立刻起身开门,热情邀请对方一起来吃点。

清洁妇盛情难却,勉强吃了两口后,终于忍不住开口:

“何小姐,你要小心。”

何长宜问:“小心什么?”

清洁妇不安地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声说话。

“昨夜楼下停了辆卡车,好几个人沿着外面的铁梯爬到了三楼,他们想进去偷你的彩电……”

何长宜悚然一惊。

他们是怎么知道仓库里有彩电的?

她紧紧盯着清洁妇,怕吓到她,尽量轻声细语地问:

“您是怎么知道的?我的意思是,您没被那些家伙发现吧?”

清洁妇带着些羞耻地说:“他们不会注意到我的,我……我住在卫生间。”

何长宜有些惊讶,旋即就明白过来。

在联盟解体前,人们可以免费居住国家分配的赫鲁晓夫楼,即使人均住房面积无法达到九平米的最低标准,但至少还有个住的地方。

而在联盟解体后,峨罗斯政府进行了住房私有化改革,居民在获得住房产权的同时,也需要开始支付物业费、取暖费、水电费、维修费等杂费,居住成本骤然上升。

而一旦开始拖欠费用,就准备和自家房子告别吧。

清洁妇就是由于无法清偿债务,被迫出售了唯一住房,只能悄悄躲在大楼的卫生间睡觉。

卫生间临窗,紧挨着仓库,夜晚安静得出奇,几乎能听到流浪猫的脚步。

清洁妇先是听到了卡车发动机的声音,接着大楼外的铁梯响起数人上楼的踩踏声。

她悄悄去看,发现了一群年轻的流氓正站在仓库外,正试图用撬棍撬开铁窗。

未果后,这帮人压着声音骂骂咧咧,冲下楼跳上大卡车跑了。

清洁妇得知他们想要偷走钟国商店的彩电,犹豫了许久后,她才下定决心去提醒钟国商店的老板。

“总之,你是个好人,你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何长宜听完后没说什么,径直起身找了个不透光的黑袋子,将货架上摆着的所有用得上的商品装了满满一大袋,最后从现金柜里抽出厚厚一叠钱,塞到了最下面。

她将沉甸甸的袋子一把塞到清洁妇怀里。

“你今天没有来,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这些不要被人发现,用完了再来找我拿。”

清洁妇的脸涨得通红,抱着袋子的手想要推拒,又有些不舍。

“我……”

何长宜将人半推半拉带到了门边,先看看外面有无人,再打开门,送清洁妇出去。

“这不算什么,是你应得的,我很感激你。”

清洁妇终于找回了舌头,她看起来甚至有点羞愧,为自己之前的犹豫。

“不,我什么也没做,这太多了……”

何长宜没纠缠多不多的问题,转而说道:

“我要开一家新商店,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来做售货员?包吃包住,每月一万卢布工资。”

清洁妇的动作一下就顿住了。

“您说的是真的吗?”

何长宜笑着说:“我需要一位正直可靠的本地员工,而您已经通过了面试。”

清洁妇带着一脸梦幻的表情回到了暂居的卫生间。

她的女儿正趴在马桶上写作业,看到母亲回来,她懂事地上前接过袋子,没防备,被沉重的袋子坠得重心不稳,差点摔倒。

“妈妈,这是什么?”

清洁妇突然用粗糙的手捧住女儿的脸蛋,劈头盖脸亲了好几口。

“亲爱的,我们就要有一张床了,或许,你还可以有一张看书写字的桌子!”

在得知有小偷团伙盯上仓库这批彩电后,何长宜有种“啊,果然如此”的感觉。

怎么说呢,要是一切顺顺利利的话,她反倒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平行宇宙,比方说治安良好犯罪巷,争创文明城市哥谭(……)

她带来的一千台彩电虽然在国内是卖不出去的落后产品,但在峨罗斯,这可是顶尖的好货,到手就能转卖出去,就算不卖也能拿回家自己用。

在彩色屏幕上,叶某钦那张醉酒的红脸蛋看起来更明显了呢。

只是不知道,这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何长宜特地要求彩电厂不得在包装物上写有任何透露内部物体的文字和图样,即使是用中文写的也不行,谁知道会不会有哪个峨罗斯人看得懂。

她在货运站提货时也检查了一遍,所有彩电的外包装都没有被拆开的痕迹,排除火车站搬运工内外勾结,还有谁会知道?

何长宜再次想起了鹰钩鼻警察。

这家伙的眼神可真糟糕,像个饿疯了的秃鹫。

但她和鹰钩鼻警察的交集只有对方敲诈未遂那一次,该不会这家伙格外记仇,至今念念不忘她这头肥羊吧?

何长宜将疑点记在心中,先想办法解决眼前的问题。

紧急转移彩电并不现实,以现在峨罗斯的治安条件,就算是警察局的警械室和银行的金库都不能百分百确保安全,小偷的内线也不会把不怀好意写在脸上。

何况谁知道现在外面有没有同伙在盯梢。

别回头她前脚将彩电转移到自以为安全的新地址,后脚人家闻着味儿就过去了,简直白费功夫。

再者,虽然何长宜有搬家的打算,但经过这一段时间的经营,她和大楼物业的工作人员维持着良好关系,遇上事儿了知道找谁帮忙,勉勉强强也能算是根据地。

要是没有清洁妇的通风报信,等小偷把彩电搬走了,她才会反应过来。

而在当下这个危险的时刻,何长宜更需要来自大楼物业方面的帮助。

说干就干。

何长宜让补觉回来的耿直看着店,自己去找管理员说明情况。

管理员有些迟疑地说:“你需要我帮你报警吗?但恕我直言,小偷没有对你造成任何危害,而且这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说辞,警察不会重视的。”

何长宜说:“我了解,所以我需要您夜晚派一队保安在仓库外巡逻。”

管理员不说答应也不说不答应,只是拿眼睛去看何长宜。

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拍出一个小信封,管理员以魔术师般的手法迅速将信封塞进兜里。

“好吧,理论上我们应该为租户提供安全保障……那些该死的小偷,他们会发现自己找错了地方,我们保安队的好小伙会将这群家伙吓得屁滚尿流!”

今天晚上,何长宜就没让耿直和郑小伟守夜,把他们赶回了她在附近租的员工宿舍。

郑小伟高高兴兴地下班走人,耿直反倒脑子灵通一回,问何长宜:

“老板,是不是仓库又闹贼了?要不我留下陪你吧……”

何长宜拍拍他的肩膀,难得柔声细语地说话。

“好孩子,我心领了。不过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派不上用场,还是把自己养得壮实点再说吧。”

耿直:“……凭什么小狗能留下?”

何长宜更温柔地说:“唉,不是我打击你,但论起战斗力,三个你捆一块儿也不是它的对手。”

小黑狗配合地汪了一声。

耿直:……

都说他说话噎人,可分明老板说起话来比他还扎心……

夜晚的商店只有一人一狗。

何长宜反锁了大门,只留下一盏夜灯,半躺在仓库里的行军床上,手边放着阿列克谢送的格洛|克手|枪。

小黑狗安静地趴在床边,不过现在它的体格已经不能被称为“小”了,肩高到何长宜的大腿处,体重约七十斤,站起来比小学生还高一头。

何长宜原来以为捡的是不值钱的小土狗,要不狗贩子也不能随便就扔车上,但随着小黑狗一天天长大,丰厚的被毛和凸出的吻部渐渐展露,体型也越来越往大型犬的方向靠拢。

而在脱离奶狗期后,小黑狗对陌生人毫无友好可言,攻击性和护卫性与日俱增。

何长宜出门时不得不用指头粗的铁链子把这家伙扯在腿边,免得陌生人因为离她太近就惨遭恶犬攻击。

当然,这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的。

至少何长宜再没遇过扒手,而想要抢劫勒索的家伙在看到她身边的大狗后,也会先估量估量自己顶不顶得住这狗来一口。

小黑狗是天生的护卫犬,懂行的人夸何长宜养了条好狗,这可是再纯种不过的高加索犬,相当值钱,放到市面上可以换一辆摩托车。

何长宜:……值不值钱她不清楚,但这玩意烧钱的速度可比烧油的摩托车快多了,要不是她做生意手头宽裕、不愁吃喝,光是喂狗就是件难事儿。

谁能想到,小黑狗一顿的饭量比耿直和郑小伟两个青少年加起来都多呢。

当然,屎量也很可观,咳。

总之,在何长宜好吃好喝的喂养下,小黑狗皮毛油亮,骨骼粗壮,一口尖牙泛着白森森的光,咬合力相当可观,轻松咬断牛棒骨。

何长宜在弗拉基米尔市时就把狗带在身边,能预警能攻击,还不会被收买,比保镖靠谱多了。

夜色渐渐浓郁,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会传来遥远的车辆行驶声,很快又归为寂静。

小黑狗睡得四仰八叉,肆无忌惮地露出肚皮,还发出打鼾的声音。

何长宜正在看书,头也不抬地向床下伸出手,精准捏住了毛茸茸的嘴筒子,鼾声一顿,小狗委屈地哼唧一声,湿漉漉的鼻头用力顶在她手心。

何长宜没什么诚意地拍拍狗头。

“睡吧睡吧。”

小黑狗就像个小人似的重重叹了口气,站起来啪嗒啪嗒走到床尾卧下,免得坏主人再来骚扰它。

就在人们睡意最浓重的时候,何长宜突然听到外面传来卡车发动机的声音。

虽然下一刻司机就熄了车,但小黑狗已经原地弹了起来,冲到铁窗旁,冲着外面疯狂咆哮起来。

“呜汪汪汪汪汪——”

何长宜翻身而起,拎着枪就走到窗边,正好与楼下正沿着铁梯往上爬的小偷们对了个正脸。

这帮小偷看起来年纪都不大,不超过二十岁,正是最无法无天、不知轻重的时候。

见仓库有人发现了他们,小偷不但没有退却,反而还加快了上楼的步伐,为首的拿着捆了刀片的铁棍,正好能从护栏缝隙处塞进来。

有人呼喝着说:“快快快,这只有一个钟国女人!”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拿出枪,枪口瞄准了楼下的小偷,扬声道:

“谁想尝尝子弹的味道?”

小偷们集体一惊,立刻有人就要退缩,为首的大喊:

“都给我上!那是把假枪!”

何长宜也不多话,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危险地与小偷们擦身而过。

“现在,谁还怀疑这是假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