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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沙跟着嚷嚷道:“那我就做第二个!”

谢尔盖扯过被子盖住脑袋,试图将魔音阻隔在外, 然而有人一把掀开了被子, 是瓦莲京娜。

“谢尔盖,快起来, 你这个懒家伙!我们要出发了!”

谢尔盖不能继续假装没听到, 他艰难地从床上坐起来,小声抗议道:“但新商店十点才开业……”

“十点去的话你只能看到空货架!”

瓦莲京娜拿出一张花哨的彩色宣传单, 她在上面做了细致的笔记, 特别是折扣、抽奖,以及限购的热带水果。

要知道消费满一万卢布就可抽奖一次,奖品种类繁多, 有整箱的罐头, 全新的羽绒服,今年的新茶,而最高奖品是21英寸的彩电!

“我们得买五公斤的洗衣粉和洗洁精,我可不想再用臭烘烘的肥皂清洗一切;娜斯佳需要一个没有补丁的新书包, 萨沙的鞋底已经磨坏很久了;还有你的母亲奥列西娅, 如果能在被子里放上几个暖水袋的话, 她的腿会更舒服一些。”

谢尔盖期待地问:“我的呢?”

是不是可以给他买两瓶钟国产的绿瓶烈酒?瓶子上还有一个闪亮的红星呢!

瓦莲京娜看了他一眼,“你就躺在床上,等着我们回来告诉你芒果的味道吧!”

谢尔盖臊眉耷眼地爬了起来。

他用褐色的饼状肥皂打出泡沫来刮胡子, 蘸着水梳了梳头发,换上一件相对体面的大衣,将钱仔细藏在贴身的口袋中,带着全家人乘坐公交来到位于市中心的商业区。

然而,当他们一家人按照传单上的地址来到友谊百货商店时,外面已经挤满了人,连大门长什么样都看不到。

萨沙跳着脚地嚷嚷:“我们来晚了!爸爸,这都怪你!”

谢尔盖不可置信地举起手腕,可手表显示现在才八点半!

瓦莲京娜看起来倒是很淡定,正挽着祖母手臂的娜斯佳也是。

“这很正常,没人想要错过这次促销,可以省下将近一半的钱呢,谁知道下次什么时候还会再有这样的好事。”

娜斯佳补充道:“还有水果!热带的水果!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即使是校长也没吃过。”

谢尔盖挺起了胸膛。

“我是吃过的。”

娜斯佳和萨沙异口同声地问:“是在钟国吃到的吗?那是什么味道的?”

谢尔盖的胸膛似乎没那么挺拔了。

“不,不是钟国……味道,呃,应该还不错。”

奥列西娅笑着向两个孩子解释道:“是水果罐头,以前工厂表彰劳动模范时发了一个杂果罐头,里面有苹果、梨、杏,也有菠萝和荔枝,诚实来说,吃起来有点让人失望。”

谢尔盖嘀咕道:“但吃起来都是一个味道……”

峨罗斯大部分国土处于寒带和温带,即使连前联盟的加盟国一并算上,也凑不出一亩的热带国土。

就算有再多石油天然气,总不能点燃了去加热国土,人为造出一块适合热带作物生长的区域。

在冷链运输和交通物流尚不发达的九十年代,想要品尝数千公里外的当地物产,难于将卫星升到外太空,即使有爬灰专业户唐明皇的决心,也无法阻止水果的腐烂进程。

想要吃到热带水果只能从国外进口,价格自然也是相当高昂,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别说是峨国人,即使是对于老钟北方人,在九十年代时,热带水果也是相当稀罕的,见过金子钻石,也不一定吃过芒果榴莲。

因此,友谊百货商店的宣传单最显眼的位置上就是热带水果大合照,缤纷绚彩,娇艳欲滴,有种热带独有的热烈和奔放。

谁不想来尝一尝这些远道而来的小可爱呢?

他们的父母没吃过,祖父母没吃过,祖祖祖……父母也没吃过,甚至于他们的孩子也没吃过!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见到、亲口尝到热带水果,也说不定是最后一次!谁知道这个糟糕溃烂的国家能维持到哪一天,搞不好明天就要彻底崩盘了呢!又或者霉国要扔一颗原|子|弹过来,作为对冷战的报复。

所以今天一定要买到热带水果!

就算实在买不起,看一看,闻闻味道也行啊!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新商店的门口挤满了蠢蠢欲动的顾客,只要大门一开,他们就立刻冲进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水果柜台,当场把卢布拍在售货员脸上,抢走最后一个果子。

谢尔盖挤在人群中,一边护着妻子和孩子,以免被挤散;一边扶着老母亲,她的身体不好,站得太久会腿疼。他还要抽空摁一摁大衣里的内袋,确定没有小偷把手伸到他怀中。

在这样焦灼的等待中,忽然,不远处传来了奇怪的音乐声。

先是鼓声,然后是锣声,叮叮咚咚,节拍由慢到快,锣鼓交缠,节奏欢快。

没有管乐,也没有弦乐,更没有旋律,但意外的还挺好听,有种喜气洋洋的感觉,似乎灰蒙蒙的天空都亮堂起来了。

娜斯佳踮着脚尖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好奇地问:“这是什么?我还没有见过这样的乐团。”

萨沙肯定地说:“这一定是钟国的摇滚乐队!”

还摇滚乐队,谢尔盖差点当场喷出去。

“这是钟国的传统音乐!”

随着锣鼓声响起,人群渐渐散开了些,大家好奇地去围观开业表演,谢尔盖一家也不例外。

娜斯佳和萨沙个子矮,被挤在人群中什么都看不到,只听到前排观众一声又一声的惊呼,以及反响越来越热烈的鼓掌声。

萨沙急得在地上直跳,像是脚底长出了弹簧。

娜斯佳扯了扯谢尔盖的衣角,理直气壮地说:“爸爸,我要看。”

萨沙也反应过来,扯住了谢尔盖的另一边衣角,大声地说:“我也要!”

谢尔盖无奈,叹一口气,一边嘟囔着“你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一边艰难地将两个孩子抱起来,一边一个坐在他的肩膀上。

——真沉啊!

谢尔盖晃了晃,差点没站稳,幸好瓦莲京娜扶了他一把,在后面托着两个孩子,替他分担了一半的重量,这才没让父子三人当场坍塌。

娜斯佳的眼睛牢牢地盯着场中央,她终于看清了,两个毛茸茸的大家伙在跳舞!

萨沙激动地向前探身,不住地嚷嚷:“那是什么?那是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谢尔盖吓得大喊:“别动!别动!”

他可不是钢筋铁骨的终结者,能同时扛起两个孩子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瓦莲京娜使劲掐了萨沙屁股一下,这下他彻底老实了。

舞狮队和舞龙队同场表演,在人群的惊呼中争夺绣球,一时神龙摆尾,一时狮子甩头,虽然使不出专业队伍的炫技绝招,但也是热热闹闹的。

对于头一次见到舞狮和舞龙的峨国人来说,这实在是太新奇,也太有趣了!

钟国风格的锣鼓声,充满异域风情的舞狮舞龙表演,当二者合在一起时,让人从耳朵到眼睛都忙得不可开交,只觉得心情像飞扬的节奏一样,也飞上了天。

天色依旧是灰蒙蒙的,有点冷,但围观群众的脸上却不自觉地露出了笑。

当表演结束,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中,商店的大门终于开了!

娜斯佳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她像一只小豹子,灵活矫健地在如林的腿间快速穿梭。

萨沙跟在她身后,埋头快跑,莽撞地四处冲撞,活脱脱像一个业余四分卫。

此时的大人们也顾不上骂这些小家伙了,他们比谁都急,恨不能肋生双翅,直接飞到最中央的柜台上。

——水果!限量购买的热带水果!

原本空荡而洁净的商店一瞬间被人群淹没了,从上看,到处都是人头;从下看,地上到处都是鞋印。

偶尔还有一只被踩脱的鞋子,孤零零的,被人群踢来踢去,而它的主人早就顾不上这只旧鞋子,柜台上摆满了新鞋子,那可都是全新且质量可靠的钟国货。

最重要的是,柜台上的标价平易近人极了,就算是一人工作养全家的中年人也舍得给自己来上一双新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鞋子。

在商店的最中央,在圆环形状的柜台包围中,在售货员虎视眈眈的视线中,是一座用水果堆成的小山。

金黄的,鲜红的,圆形的,弓形的,还有奇形怪状的,就这么大剌剌地暴露在空气中,散发出奇异而陌生的香气。

一时间,众人的呼吸似乎都屏住了。

娜斯佳仰起头,站在人群的最前方,惊讶地看着水果山,大声地说:“这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萨沙努力扒拉着前面人的腿,他可什么都看不到。

谢尔盖仰起头,从层层叠叠的人群中看过去。

“这也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他嘀咕道。

这些陌生的水果看起来甚至是奇怪的,很难让人与甜蜜联系到一起,不像苹果和梨,也不像李子和杏,总之,看起来更像是什么精美的工艺品,而不是可以入口的食物。

在这些水果真正落进胃袋之后,大脑才能够建立起视觉与味觉的链接,只需要眼睛看到,舌尖就能浮现出酸甜可口的滋味,随后胃酸也开始分泌起来。

但没有等太久,反应快的人已经先扑上了柜台,冲着售货员伸出一叠卢布。

“给我每样来一个!”

其余顾客也反应过来,纷纷伸出渴望的小手。

“我要芒果!”

“我想尝一尝荔枝!”

“那是菠萝吗?太贵了,我能不能买半个?”

还有人抽了抽鼻子,不确定地说:“怎么会有臭味?难道是有坏掉的水果?还是说煤气泄露了?”

售货员傲慢地说:“那是榴莲!”

这些没见识的家伙,瞧瞧他们,甚至连榴莲都认不出!

——虽然在上岗培训之前,他差点就自告奋勇地丢掉这个“坏掉”的水果。

不过之后钟国老板大方地将路途上磕碰受损的水果分发众人品尝,他当时悄悄嘀咕怎么能这么做生意,就算是磕碰的水果也是能卖钱的啊,不过他往嘴里塞水果的速度可一点都不慢,还因为塞得太快,将一块软塌塌的榴莲果肉也塞进了嘴里。

等他反应过来时,甚至已经咀嚼了好几下!

售货员:……

有点想呕,但不舍得。

他硬着头皮吞下去,砸吧砸吧嘴,意外发现还……挺好吃的。

顾客咕哝:“真是想象不出,到底什么样的人才会喜欢吃臭果子?那些热带人的鼻子难道都坏了吗?”

售货员冷哼了一声,生出一些优越感来。

哼,他们懂个屁!

不过榴莲的气味对于初次见到的人来说还是有些太超纲了,于是只能寂寞的坐在水果塔尖,俯视下方人群争抢其他的水果。

人群拥挤中,娜斯佳艰难地爬上了柜台,从口袋里掏出妈妈给她的钱,冲着售货员伸出手,成功抢到了一个芒果和一根香蕉,以及三颗荔枝。

谢尔盖在后方被挤得动弹不得,见状欣喜地喊道:“娜斯佳,干得好!”

娜斯佳将水果小心地护在怀里,这可是她的战利品,谁也别想抢走!

谢尔盖迎上去,将娜斯佳紧紧护在身前,于是一些没能抢到热带水果的人只好遗憾地移开了视线。

萨沙已经在吞口水了。

他屁颠屁颠地跟在娜斯佳身后,期期艾艾地说:“让我尝一尝,我就吃一口,我发誓,我不会多吃的……”

娜斯佳骄傲地拒绝了他。

“不!”

她找到了妈妈,然后是祖母,她们拿着需要抢购的商品,满脸都是笑容。

是的,她们三个是有分工的。

娜斯佳将芒果递给妈妈,将香蕉递给祖母,给父亲分了一颗荔枝,自己去剥另一颗荔枝的硬壳。

真奇怪,居然会有水果长着一层硬邦邦的壳。

萨沙急得要跳脚,连声地问:“我的呢?我的呢?”

娜斯佳想了想,将一块荔枝皮放到了他手上。

第74章

货架几乎全卖空了!

郑小伟喜气洋洋地来向何长宜报喜, 笑得露出后槽牙,偏偏还要故作苦恼地皱起眉。

“老板,怎么办, 来的顾客实在太多了, 商店里都快站不下了,大家伙儿也都快忙不过来了!”

当然,也没那么夸张, 挤一挤也还是能站的下, 他只是来卖个乖,讨老板喜欢, 顺便来表表功。

何长宜了然, 便说:“辛苦你们了,这个月所有人发双倍奖金。”

郑小伟高兴又遗憾地走了。

——要是老板能看出他比别人更辛苦就好了。

过了一会儿, 郑小伟又来了, 不过这次他的皱眉真实许多。

“老板,怎么办,有人找耿直的麻烦!”

何长宜问:“出什么事儿了?为什么找他麻烦?”

郑小伟拿眼睛去看耿直, 他忙得头发乱糟糟, 脑门上全是汗,也没多想,径直对何长宜说道:

“有几个峨国人说自个儿没钱,非要用什么单子来付钱, 我说不行, 只收卢布和美元, 他们一群人就堵在收银台,也不肯把东西放下,就说要是我们不收的话, 他们今天就不走了!”

何长宜听着奇怪,今天开业,难道还会有人敢来找她麻烦不成?

不说别的,就算是本市警察局都派来了一支小队维持现场秩序。当然,这些额外加班的小公务员的好处也不少,在商店开门前就提走了一大篮放着各式商品的谢礼。

更不用说开业时前来站台的当局人士,虽然他们只是在门口略站了站便被迎入贵宾室,但这些人肯露面就说明一切。

即使是收保护费的帮派,见此情景也没那个胆子敢来闹事儿。他们是莽,但不傻,行走江湖靠的可不是打打杀杀。

白的不会来,黑的不敢来,所以到底是谁?

何长宜亲自过去查看情况,只见收银台前站了几个峨国人,衣着寒酸,满脸愁苦,看起来像是被黑面包和酸黄瓜腌入了味。

这些人被临时兼职保安的保镖请到角落,以免影响其他顾客结账。

他们看起来不安极了,要么眼神乱飞,要么眼睛死死盯着地板,但总归都是紧紧抱着怀中的商品,无论别人如何劝说都不肯放下。

峨国保镖不耐烦地说:“买不起就离开吧,这里可没人逼迫你们购物!等你什么时候有钱,你再来商店吧,要么你现在就出去把凭单卖了,换成钱来结账!”

有的顾客就说:“等我有钱的时候,难道还能在商店里买到这样廉价的打折商品吗?”

还有的顾客说:“谁说凭单不是钱?每张凭单的价值是一万卢布!”

保镖就大笑着说:“算了吧!你是不是还想说一张凭单可以购买两辆伏尔加车?你不如去市场上问一问,你的凭单还能不能卖到四美元?”

顾客就嚷嚷道:“就算只值四美元,那也足够结账了!我可是带来了十张凭单!”

何长宜走过去问:“发生了什么事?”

峨国保镖见是她,连忙笑着对这位大方的钟国老板说:“只是一些不想付账的无赖而已,我现在就把他们都赶出去!”

郑小伟酸溜溜地和耿直嘀咕:“这家伙心眼可真多,就等着在老板面前表现,刚刚他怎么不说把这些人都撵出去?”

峨国保镖着意在老板面前表现,至少得让她知道,他们可一点不比那帮钟国老兵差!

他一手一个,像拎小鸡似的,要将这几个顾客都赶出去,并拿走他们怀中的商品,其中一人急道:

“我付款,付款!别抢走我的东西,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抢来的!”

另一个顾客则骂道:“该死的丘拜斯,他说过的,他把国有资产都分给了我们,凭单就是证据!凭单就是资产,就是货币,就是钱!我为什么不能拿凭单来结账?!”

——凭单?她似乎在报纸上看过这个新闻,所谓的联盟解体后最重要的改革,普通人真正成为国家的业主,从此拿到一张通往自由经济的单程票。

何长宜拦住了保镖,问顾客要来一张凭单。

凭单是深棕色的,印刷得很漂亮,看起来和卢布有些相似,图案是坐落在莫斯克河旁的白宫,也就是之前醉汉总统用坦克对轰的那个白宫(咳……

在联盟解体、峨罗斯新立后,如何将国家从社会主义转换为资本主义就成了政府最重要的议题,特别是那些数以万计的国有企业,这些企业的存在就是资本主义的反义词,太不私有化了。

但要是随随便便就将国企分给五六七八个寡头,就有点太拿国民当傻子了,虽然他们确实不聪明,可偏偏蠢货手里握着选举的选票。

于是,当时的政府就想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粗暴,实则也简单粗暴的方法——

将全部国有资产平均分给所有国民。

而凭单就是资产的持有证明,政府一共向全体国民分发了一亿五千万张凭单。

如此一来私有化即成,每个公民都是国企的股东,不,那已经不再是国企了。

一夜间,联盟数十年攒下的庞大家产灰飞烟灭。

在开始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高兴,他们终于摆脱了曾经那个钢铁巨人的阴影,再也没有计划经济,再也没有权力腐败,他们终于迎来了期待已久的自由经济。

所有人都趴在巨人倒伏的躯干上畅食血肉。

这就像是天上掉馅饼,大家都快乐地咬了一大口。

不过,事情的发展总不近乎人意。

当一家公司的头顶上同时存在一亿五千万个股东时,公司的管理和未来发展到底应该听谁的?

而当新股东们同时拥有数万家企业时,他们也很苦恼,到底要怎么行使至高无上的股东权利呢?

于是,凭单开始像股票一样在市面上流通。

当然,也像股票一样暴涨又暴跌。

最贵的时候,每份凭单价值二十美元,不过很快,就没人相信这些早已陷入工业危机的前联盟资产还值这么多的钱。

毕竟一个国家连物价和汇率都无法稳定时,谁能保证这些凭单不会像卢布一般变成废纸呢?

卢布至少还曾是法定货币,而凭单的合法性可不一定能坚持到下个春天。

当何长宜在地铁站坐车时,经常能看到一些人靠墙站着,衣服上用别针别着一张纸,上面写着“第二根半价”——开个玩笑,纸上写的是“出售凭单”或者“收购凭单”。

不少人随意地卖掉凭单,换来一袋新出炉的甜甜圈,或者是新发行的流行歌曲磁带,总之,都比一张纸有用得多。

也有人不肯轻易卖掉手上的凭单,这可是股权的象征,只要拿着这张纸,他们就能从全国的企业里分红,那可是一笔巨款!

虽然谁也不知道,一家公司的利润在分成一亿五千万份后,现有的卢布面值能不能够满足需求,就算是最小货币单位戈比也似乎太大了些。

不过再尊贵的股东也是要吃饭的。

分红虚无缥缈,几乎每一家企业都在表示他们快要破产了,别说是有没有利润分给股东,就算日常经营成本都已经无力承担,不信就去看收不到工资的工人,当然,这些工人现在也是股东了。

没奈何,股东们也只好想方设法将这份股权卖个好价格,并一再后悔为什么没有在最高位时清仓。

能换成钱很好,可要是能趁着商店开业打折换成物超所值的商品就更好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会出现顾客在收银台前挥舞凭单的一幕。

何长宜弄清了前因后果,想了想,对负责收银的叶莲娜说:“可以收凭单,就按市价来收。”

忐忑不安的顾客们在听到这句话后,瞬间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叶莲娜不确定地问:“以后都要收凭单吗?”

何长宜肯定地点点头:“收,都收。”

围在收银台旁竖起耳朵的顾客们集体沸腾了!

太好了,他们终于可以将手头上不断贬值、约等于没用的凭单都花出去了!

动作快的人已经吩咐家人快回去拿凭单。今天可以买回家双倍的商品,这真是双喜临门。

郑小伟眼睛一转,自己不肯说,用胳膊肘戳了戳耿直。

耿直没管他的小动作,真心实意地劝道:“老板,凭单不值钱的,报纸上写了,说不定哪天政府就不认账了。”

虽然卢布也不怎么值钱,但好歹是国家法定货币,除非政权再次更迭,不然总归不会变成废纸。

可凭单就不一定了,说变废纸就变废纸,这年头谁还敢信政府的信誉。

何长宜先夸了耿直一句:“最近报纸读得不错。”

不待傻小子高兴,她转而说道:“不过,读得还不够多。”

耿直:“啊?”

何长宜看向收银台前簇拥的人群,换成了中文。

“政府已经在列宁格勒州开始了拍卖试点。”

耿直不明白,便直接问道:“要拍卖什么?”

何长宜转头看向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轻声地说:

“企业。”

耿直还是没反应过来,那和凭单有什么关系?

郑小伟终于受不了了,要不是因为这个脑子不开窍的家伙来得早,他怎么可能会被老板信重?

“笨蛋,企业拍卖不收钱,收的是凭单!”

第75章

八月过的很快。

自从友谊百货商店开业后, 每天店内人头攒动,供不应求,往往是售货员才将商品从仓库搬出来, 下一刻便立即被等候已久的顾客一抢而空。

当得知在这家钟国商店能以凭单结账, 住在远离城市的郊区农民坐着公交车就来了。来的时候攥着一张轻飘飘的凭单,回的时候则手拎肩扛大袋生活物资。

消息越传越广,何长宜收到的凭单也越来越多, 占了一小半的营业额。

凭单多到连用于捆扎的橡皮筋都用完了, 不得不拆了旧衣服,用布条来捆凭单。

郑小伟私下里和耿直嘀咕:“这老毛子都不要的东西, 咱们留着真的有用吗?这玩意要真有那么好, 老毛子能舍得往外拿吗?”

耿直瞥了他一眼,“老板乐意, 你管得着吗?再说了, 你还能比老板聪明不成?”

耿直脑子转得慢,但却有点认死理,特别是何长宜决定的事, 他就算暂时弄不明白, 也要先坚定站在她这一边。

比方说他确实不理解凭单的用处,就算是用来买峨国的企业又怎么样,那些工厂都发不出来工资了,明摆着就是烂摊子嘛, 全厂的破铜烂铁一起上秤卖了才值几个钱, 还要接收一帮成天酗酒的工人, 纯粹是亏本买卖。

他要是有这钱,就回国把姓郑的厂子旁边的地皮都买下来,雇几个夯土机白天黑夜地打桩, 再把路都封了,看他厂子还怎么开工。

郑小伟嘁了一声,自己在心里琢磨,这凭单难不成还真是什么好东西?看不出来啊……

不管郑小伟和耿直是怎么想的,商店收到的凭单越来越多,先是塞满了保险箱,然后被转移到大号纸箱。

一个纸箱,两个纸箱,三个纸箱……

再然后,财务室放不下这么多的大箱子,箱子就被搬到了新公寓的地下室,和卢布美元以及合同一个待遇,铁门厚实如同银行金库,地上还有保镖二十四小时在公寓值守。

商店的生意很顺利,废钢收购也同样顺利。

弗拉基米尔市的废钢已经不能满足国内进口需求,何长宜便时常往隔壁的科夫罗夫市跑。

不过作为前联盟的军事重镇,当地人对出现的异国面孔还是相当敏感警惕,怀疑她是来窃取军事机密,动辄就要报告联邦安全局。

何长宜不想惹麻烦,因此每次开车来科夫罗夫市时都会特地将后车窗的帘子拉上,前排只留两个峨国保镖,解学军和她一起坐后排。

路上众人聊天,话题总绕不开那艘漂在海上的货轮。

解学军更是见人就问“船动了吗?”为此他特地去学峨语,就是为了能够第一时间了解新闻。

对于一个曾经在英语课上看武侠小说的学渣来说,他真的是拼了。

不过,令人气闷的是,直到二十多天后,货轮还在原地一动不动。

货轮上的食物和淡水补给几乎耗光,在酷热的中东海域,船员们饱受饥饿和干渴的折磨,然而霉国军舰和直升机严禁补给船靠近,除非让他们先登船检查有无化学武器原料。

即使霉国根本拿不出船上载有化学武器原料的证据,仅凭怀疑就要在公海强行登上钟国货轮进行检查,明着要践踏一国主权。

霉国甚至威胁,如果船只继续航行的话,他们就要击沉货轮,完全是强盗行径。

偏偏此时钟国海军没有远洋护航的能力,仅能在近海巡逻,还需要陆军和空军协同作战,远比不上霉国这个拥有多个航母编队的海上霸主。

特别是此时海湾战争刚过去没几年,一柄从天而降的沙漠军刀轻易摧毁钢铁洪流,死亡公路上到处都是坦克和装甲车的残骸,燃烧的尸骨趴在后车窗上,像在问一个永远得不到答案的问题。

面对和霉国之间军事经济实力巨大差距,钟国此时也只能选择忍耐,唯有忍耐,但——

窝囊,太窝囊了!

几个钟国人聊起来恨得咬牙切齿,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家被欺负,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要不是货轮位于中东海域,大伙儿都恨不能游过去,真刀真枪地和老霉干一架。

可就算真游过去了也不能怎么样,难道还要用血肉和钢铁对决吗?

真要如此,那片海域的鲨鱼一定会很高兴。

解学军用峨语说:“要是咱们也有好几条‘大黑鱼’,我就不信霉国还敢硬顶着!”

前排的峨国保镖回头说:“光是大黑鱼可不够!你瞧,我们有的是核|潜艇,都藏在了北极的冰盖下,可不也一样被瓦解了吗?”

解学军说:“我们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思想上生了病,没打就先投降了,真打起来指不定谁赢呢。我们的军队要是有你们那么多先进装备的话,早就打到霉国老家,红旗插到了白宫屋顶。”

峨国保镖大笑:“要是真的有这一天,我一定要开一瓶最贵的伏特加庆祝!”

吉普车开进一家军工厂,何长宜在下车前戴上帽子和墨镜,解学军被她的动作提醒,也急忙摸出墨镜戴好。

一行人低调地进入厂区,在对接人的带领下,前往“废钢”所在区域,或者说,坦克坟场。

现场画面震撼极了。

密密麻麻的,看不到尽头的坦克方阵,军绿与黑色交织的迷彩图层,一晃眼看过去,甚至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像是什么渲染糟糕的游戏场景。

森冷的炮塔,沉重的履带,以及地上蔓延的不明液体,气味不算好闻,每一处都是不适的。

直到何长宜走近了些,看到坦克上大片的锈蚀,歪斜的炮塔,损毁严重的车身,于是那层威严的光晕便像水月镜花一般碎裂开来。

平时没什么人来这片废弃区域,地上长满了野草,在秋风中开始发黄干枯。

对接人热情地声音在空荡荡的坟场中回荡,他说军工厂正在组织人手对报废坦克进行拆解,这些笨重的大家伙真是宝藏,不仅能拆出大量钢铁,还有铝、钨、钛合金等贵价金属,唯一的缺点就是拆起来太麻烦了,耗费人工,如果不是何长宜要收购,他们宁愿把坦克丢着生锈。

何长宜只是听,并不说话,用苛刻的眼光审视这些铁甲垃圾,时不时上前敲一敲看一看,检查这批废钢的质量如何。

解学军就兴奋多了,要不是有墨镜挡着,他眼中的激动都藏不住。

看,这是T-54,联盟二战后列装的坦克……这是T-62,主战坦克,前些年联盟打中东用的就是这个坦克!

再看一看,哎呀,怎么还会有T-34,这可是二战的老古董,年纪比他爹还要大一轮!

解学军还是头一次跟着老板来到这里,他绷着表情,努力撑出一副严肃面孔,迫不及待地在这座巨大的坦克坟场里转来转去。

两个峨国保镖也有些触动,不过没解学军这么激动,他们在服役时见过太多坦克,甚至亲自执行过步坦协同的作战策略,战场上,这些钢铁巨兽就是最靠谱的战友。

他们走到T-62前伸手拍一拍,默念一声,好久不见啊老战友,你被抛弃了,我也是,我们都是军队的报废品。

何长宜没太多感触,只是专心听着对接人的介绍。

这家伙话里话外暗示坦克拆解起来费劲,污染还大,工人们要花大量时间才能将一辆完整的坦克拆成废钢,所以——得加钱。

何长宜也不急着插话,只在对方说完时问了一句,如果她不来收购废钢的话,工厂原本打算要怎么处理这些报废坦克?

对接人卡了壳。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继续放在室外生锈呗,要么哪天上面想起来了,就把这些掏空了弹药和燃料的坦克壳子拉到海边扔进去,当作人工岛礁,也算绿色环保。

何长宜笑眯眯地表示,她不需要坦克啊,从始至终她需要的都是废钢,也只是废钢。

至于从坦克到废钢之间经历了什么,工厂付出了多少人力,那是你们的事,就算是拿报废坦克卖废钢也不能指望无本万利,总要付出一点成本吧。

对接人也只好耸耸肩,心想回去要告诉厂领导,这位钟国小姐既不心软也不手松,看来想从她手里多挖一些钱是没有希望的。

正当何长宜谈得七七八八时,忽然听到解学军在喊她。

“老板!老板!快来!”

何长宜循声走过去,解学军兴奋地指着一辆坦克对她说:“你看!”

何长宜左右看看,看不出这辆坦克和坟场里其他报废坦克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可能是炮管更长、外形更扁?

见她没反应,解学军急道:“这是T-80啊!”

何长宜:“所以?”

T-80怎么了,这里的坦克全是T字辈的,只有编号和外形不同而已。

解学军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用中文悄悄说道:“这是峨罗斯的现役坦克!最先进的那种!不对外出口的!”

何长宜还真不了解这个,就问:“和咱们国家坦克相比起来呢?”

解学军一跺脚,“那哪能比啊,咱们国家最新坦克才是88式,还是用联盟的T-54改的,人家这都到T-80了,根本比不上啊,和人家差一代呢!”

何长宜明白了,问他:“你想把这辆坦克弄回去?”

解学军疯狂点头,忐忑而期待地问道:“能行吗?这可是现役坦克啊!”

何长宜露出笑容,斩钉截铁地说:

“当然不可能!”

她要怎么向中峨两国海关解释?

难道她要说“嘿,别看这玩意长得像坦克,实际它只是一整块废钢啊!”

解学军身后无形的尾巴耷拉了下来。

“真不行吗?这坦克的火力、防护还有机动性都比咱家的好,要是能弄回一台T-80的话,说不定咱家的坦克也能升级换代了呢。”

何长宜简直要幻视眼前站着的是一只人形小土狗了。

解学军恋恋不舍地看向T-80,即使隔着墨镜,他炽热的眼神也能熔化装甲。

“要是咱家的武器装备也有前联盟这么先进的话,说不定咱们的货轮就不用在海上漂着了……”

……这谁能忍!是个人就不能忍啊!

何长宜叹了口气:“囫囵个的是拿不回去了,不过拆成零件倒还有希望。”

虽然理论上陆战坦克和海军应该没关联,可要是能让新一代坦克的研发少走一些弯路,省下的经费是不是可以用在其他的项目上,比方说航空母舰?

要不然大黑鱼也行啊!要是给霉国家门口堵上一排核|潜艇,就不信他们还有余力在公海上耀武扬威,也省得总有国家笑话老钟的潜艇是拖拉机,在水下噪音大到不需要声呐探测。

解学军兴奋地摘下了墨镜,自告奋勇地要去找对接人,把T-80一起打包带走!

何长宜拦住了人。

“这可不行,你要是这么说的话,我们今天什么都别想带走。”

她都能猜到对接人要说什么了——“什么,T-80?不不不,这可不行,这是我们国家的现役装备,我要是把它卖给外国人的话,我就要上军事法庭了!等等,你该不会是霉国人派来的间谍吧?!”

解学军傻眼了,“那要怎么办?”

他一时慌乱,甚至举一反三,想到自己盯了T-80这么久,对接人说不定早就已经注意到他了呢!

何长宜说:“不要紧,走,我们把全部型号的坦克都看一遍。”

她带着解学军在坦克坟场里散步,还拉上了两个峨国保镖,对接人不明所以,也跟了过来,

何长宜溜溜达达的,看看这个坦克,又敲敲那个坦克,时不时还问一问对接人,坦克是什么型号,全车重量多少吨,能拆出多少废钢。

坦克坟场里的坦克有一战的,有二战的,还有中东战争的,对接人对这些五花八门坦克具体参数并不了解,紧急叫来一位头发花白的老技术员来讲解。

说来也巧,何长宜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台奇形怪状的半成品坦克,看起来像一个竖起来的轮胎。

众人皆啧啧称奇,就连对接人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坦克。

老技术员解释道:“这是球形坦克。”

何长宜惊讶道:“你们居然也发明出了球形坦克?”

老技术员坦然地说:“我们没有发明出来,这只是一个失败的试验品。”

球形坦克据说是二战时德国的产品,被联盟从关东军那里缴获,而联盟也打算生产一款球形坦克,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最后只停留在设计阶段,并没有生产列装。

没想到今天居然在坦克坟场里发现了一台试验品球形坦克,论猎奇程度,远超全场主战坦克。

何长宜兴致勃勃地说:“这真是太有意思了,我还没见过这么奇怪的坦克,你们愿意把它卖给我吗?我要摆在别墅里,让每个客人都看到它!”

她给出了一个远超同等重量废钢的买价,对接人欣然答应。

反正现在也没人想真的制造球形坦克,不如将这个失败品卖个好价钱。

何长宜继续兴致勃勃地在坦克坟场里逛,陆陆续续挑出几个奇形怪状的坦克,大都是一战二战的老古董,在室外风吹日晒,耗子做窝鸟搭巢,只剩下空壳了。

对接人欣喜极了,可算有冤大头花高价买这些破铜烂铁,只要何长宜开口,他一概同意。

最后何长宜走累了,随手一指路边的坦克。

“还有这个,我总得给客人们看点正常的坦克。”

对接人随便看了一眼,和之前一样答应了,甚至还殷勤地问要不要今天就派车将这些坦克都拉到她的地盘——可千万别过了一晚,冤大头醒过神要反悔啊。

只有老技术员在认出坦克型号后,敏感地看向何长宜。

何长宜像是没注意他的视线,摆了摆手说:“不,我可不能就这么把武器摆到屋子里,至少你们得先检查这些坦克的炮筒里没有弹药。”

对接人拍胸口保证:“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话是这么说,他马上就安排人对这几辆坦克进行检查,其实他也不太能确定这些坦克的弹仓是不是都清空了……

老技术员悄悄提醒对接人:“那里面有一辆T-80!”

对接人不耐烦地说:“那又怎么样?”

老技术员急道:“这是现役装备!禁止对外出口!”

对接人说:“听着,老伊万,只要能卖成钱,别说只是一台报废坦克,就算是刚下生产线的全新的坦克,只要有人买,我就会卖。”

老伊万说:“这是违反保密条款的!军事法庭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对接人说:“让他们去追究!没有工资就没有保密条款!别说她只是一个钟国商人,就算她是霉国间谍,我也不会介意!”

老伊万沉默了,对接人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想太多,我们只是普通人,总要吃面包的,当然,要是能配上蛋黄酱和香肠就更好了。”

当何长宜离开科夫罗夫市的时候,吉普车后面跟着几辆巨大的平板拖车,绿色篷布紧紧地盖在上面,谁也看不清车厢里装的是什么。

吉普车内,解学军按捺不住兴奋,频频从后视镜去看拖车,兴奋得脸都是红的。

“老板你太厉害了,就这么把T-80买回来了!”

她甚至都没花什么口舌,只是在坦克坟场里逛了两圈,说了几句话,就让对接人热情奉上T-80坦克,甚至都没有问她买回来要干什么!

这可是峨军现役坦克!最先进的第三代坦克!第四代坦克还在图纸上!

何长宜懒洋洋地靠着窗户,没有一丝兴奋。

“买回来容易,运回去难。”

解学军说:“拆!拆成零件,混在废钢里跟船一起运回国!”

这是之前老板说的,只要拆得够稀碎,就不怕海关检查,难不成他们还能将铁板螺栓拼成完整的坦克吗?

可何长宜却有点想改主意。

“我好不容易弄回来的完整坦克,就这么拆了多可惜啊,万一丢点零件,运回国装不起来怎么办?”

解学军:“?”

何长宜下定了决心:“我得找人帮忙。”

她想明白了就不再说话,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徒留解学军挖心挖肺地好奇。

谁啊,到底是谁啊,谁能帮忙将一台现役主战坦克运回国?

回到弗拉基米尔市时,何长宜安排人将坦克卸到废钢堆场,这里现在被围了起来,有专门的保安带枪巡逻,不用担心有人来零元购。

她则回到办公室,用开通了跨国通话功能的电话机娴熟拨出一个国内号码。

“喂,是我,我刚买了一台T-80坦克,你要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