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的家伙,他突然从会场角落里冒出来,硬生生从他们手里抢走了百分之三十五的股权!
天色已晚,荒野中隐隐有狼嚎声传来,忽远忽近,像是开饭的号角。
竞标者、老熟人还有第三人顾不上斗气,步履匆匆地上了各自的汽车,催促司机快点开车,他们可不想在野外过夜!
在经过门口的安保人员时。竞标者特地停下了脚步,对他们说:“现在,到底谁才是不受欢迎的家伙?”
不等安保反驳,他大笑着上了自家车,车窗摇下,他将最小面值的卢布扔到了地上。
“感谢你们的辛勤工作,拿着小费,去给自己买一杯酒吧!”
一辆辆汽车驶入夜色中,车灯的光芒变成一个遥远的小点,直至完全消失。
有人打着手电筒,从地上捡起了那张钞票,吹了吹上面的尘土。
“看来除了脑子,他们还是留下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带头安保询问道:“现在开始吗?”
戴帽子的年轻人愉快地说:“当然。”
手电筒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褐色眼球如同镀上了一圈金边。
会场大门关闭,外场灯光熄灭,哐当一声,铁锁挂在了门上。
拍卖会才刚刚开始。
竞标者回到伊尔布亚特,当他正在全城最贵的酒店房间内泡澡时,突然房门被重重敲响。
竞标者不耐烦地说:“不,现在不需要客房服务!”
然而,敲门声却越来越急,到最后几乎是在踹门了。
竞标者骂骂咧咧地从浴缸中站了起来,扯过旁边的浴袍裹在身上,湿漉漉地光着脚走到门边,不耐烦地扯开了房门。
“我说了,不需要客房服务!”
然而,门外站着的却不是新人清洁工,也不是等着上工的夜班女郎,而是惊慌失措的老熟人和第三人。
竞标者狐疑地问:“你们怎么了?弄丢了拍卖成交单吗?”
老熟人面色惨白地说:“比这要糟糕一万倍!你看了那张单子吗?”
竞标者不答反问:“你都发现了什么?”
老熟人急躁地骂道:“你这个蠢货!你居然什么都没发现!”
第三人稍微冷静一些,但看起来也已然失态。
“我们都被骗了!”
竞标者越来越迷惑了,满头雾水,心中却涌起不好的预感。
面前的两个家伙当然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是他的朋友,如果要他列出想要暗杀的名单,前三名里一定有他们两人的名字。
但他们不是蠢货,更不可能会联手恶作剧,所以,这里一定有什么不对……
竞标者转身就走,打开带锁的行李箱,拿出保管严密的拍卖文件袋,撕开密封条,从中抽出那张珍贵的拍卖成交单。
他仔细地看了又看,确认自己确实拍下了伊尔布亚特石油公司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
“你们到底在发什么疯?!”
竞标者不快地说:“如果你们只是想开玩笑的话,我会让你们知道随便开玩笑的后果!”
老熟人劈手从他手中夺过了那张珍贵的成交单,竞标者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余光看到一旁桌上的水果刀,下意识就抓了起来。
而老熟人却并非他所预料的那样试图撕毁成交单,而是用手反复指着上面的几行字,情绪激动地大喊道:“你没看到吗?!看啊,快看啊!”
竞标者一愣,慢慢将水果刀放了下去,但仍然牢牢抓在手中。
他迟疑地上前一步,提防地看了看老熟人和第三人,然后才去看成交单上被指出的那行字。
那是一行小到蚊子都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文字,竞标者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清上面写的是什么。
“本次拍卖标的为伊尔布亚特石油……销售公司?以下简称‘石油公司’?”
竞标者愣住了,下意识问道:“什么销售公司?”
老熟人重重将这张成交单掼到地上,轻飘飘的纸片在空中飘荡,竞标者忙不迭地伸手去捞,而一旁第三人的语气像死了七天一样平静。
“意思是,我们拍下的是一家石油销售公司,而不是石油公司。哈,一家专职销售伊尔布亚特石油的销售公司!它的全部资产只有一间租赁办公室和一台座机,哦对了,还有十三个需要支付工资的员工!”
竞标者动作一顿,通知单从他手边滑落,慢悠悠落在地上。
他几乎已经傻了,张了张嘴,嗓子干涩极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所以,石油公司的股权……拍卖结果……”
老熟人冷笑一声:“股权?拍卖结果?我们都被耍了!”
竞标者像是被雷劈在脑门上,有水珠不断地顺着他的额头向下流,也不知是未干头发滴下的水,还是他的汗水。
他突然原地跳了起来,只穿着浴袍就朝外冲去。
“不,不是这样的!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我不能就这样回到莫斯克!”
房间里只剩下老熟人和第三人,没人说话,安静得像是坟墓。
“石油销售公司……”
第三人的声音突兀响起,他甚至在笑,也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竞标者。
他转身离开,一只脚踩过地上的成交单,留下模糊鞋印。
而老熟人低着头,盯着那张承载了他们三人心血的成交单,突然暴怒,蹲了下去,将那张制作精美的纸撕得粉碎。
“哈,拍卖会……该死的拍卖会!”
当竞标者穿着浴袍再次乘车赶到位于荒郊野岭的拍卖会场时,四周寂静无人,初升的晨曦照在门上挂着的铁锁。
“人呢?人都哪儿去了?我要参加拍卖会,听到了吗,我要参加石油公司的拍卖!”
他的声音比狼嚎还要凄厉,铁门被摇晃得叮当作响,远处有瘦狼在探头探脑。
一个穿着旧工服的看门人老头慢悠悠地从门房走了出来,对着状若癫狂的竞标人摆了摆手。
“没有拍卖,拍卖会早就结束了,先生,回去吧。”
竞标者追问道:“为什么会结束?难道昨天拍卖的不是销售公司吗?那石油公司的拍卖会在哪里?!”
老头耐心地回道:“就在销售公司的拍卖会结束之后,如果你还记得拍卖公告的话,应该知道石油公司的拍卖时间是九点。”
竞标者大喊:“九点,当然是九点!为了以防万一,我八点就已经到场了!”
好心的老头却说:“不,你当然没有,我记得清清楚楚,八点的时候你的车刚好离开。”
竞标者呆住了,喃喃道:“……八点?我的车离开?可那不是晚上吗?”
老头怜悯地说:“是啊,是晚上,难道你不知道石油公司拍卖会是在晚上九点开始吗?”
竞标者的眼前一阵阵发黑,在一片黑茫茫中,他似乎看到了那张拍卖公告——【伊尔布亚特石油公司拍卖会将于x月x日九点召开】
九点,九点……不是上午九点,而是下午九点?!
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抓着铁门栏杆的手松松滑落,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跌坐下去。
——原来石油公司的拍卖会在晚上九点召开?
——所以他斗志昂扬参加的那一场召开于上午九点的拍卖会只是销售公司的拍卖?
——在付出了高昂成本之后,他最终的工作成果只有销售公司百分之二十一的股权?
竞标者眼前什么都看不到了,彻底失去了意识。
与此同时,伊尔布亚特的市长办公室内。
“尊敬的市长先生,感谢您的协助,石油公司的拍卖已经完满结束了呢。”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如果没有您的话,真难想象我要如何才能从众多强力竞争对手中获得最终的胜利呢。”
斯莫伦斯基市长泰然自若极了,就好像他真的有在努力帮忙。
“何小姐,您实在是太过客气,我只是做了职责之内的工作,一切都是您自己的努力,哦对了,还有那位阿列克谢先生。如果他愿意出面的话,我想一切都将更加顺利”
何长宜说:“是啊,您确实做了职责以内的工作,将拍卖会的消息告诉了全部莫斯克人,我想如果不是因为准备时间太短的话,不仅仅是莫斯克,大概整个峨罗斯的人都会来参加呢。”
斯莫伦斯基市长脸上的表情像是一张面具。
“为了公平,也为了规则,我们都要按照规则办事。”
何长宜收了笑,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斯莫伦斯基市长,对于您的大恩大德,我一定会铭记于心。”
斯莫伦斯基市长端起了茶杯,对她露出一个更加真实,也更加傲慢的笑容。
“当我不久后坐在白宫的办公室里喝茶时,我也不会忘记你的。”
何长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了身,彬彬有礼地说:
“希望您的好心情能一直保持到莫斯克,或许不久之后您就会开始怀念伊尔布亚特了呢。总之,这还是一次非常愉快的合作,不是吗?”
当何长宜脚步轻快地离开办公室后,斯莫伦斯基市长收起了笑,露出狐疑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好像有种不太对劲的预感。
斯莫伦斯基市长甩了甩头,将这不合时宜的感觉甩出脑袋。
管那是什么预感,反正他终于要离开伊尔布亚特了!
莫斯克,他来了!
第129章
伊尔布亚特石油公司与何长宜想象中很不一样。
作为一家前不久经历了贪腐大案导致人事动荡的企业, 这家石油公司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平静,也过于有秩序了。
当何长宜第一次来到伊尔布亚特油田时,迎接她的不是愤怒的抗议人群, 也不是惊惶焦灼的沉默工人, 场面平静得让她一时有些不习惯。
就好像这家石油公司没有被端上过拍卖桌,这里的人也没有经历联盟解体后的剧烈动荡,一切依旧过着十年前、二十年前一样的规律生活。
何长宜走下车, 保镖拱卫在她身周, 警惕地盯着过往的每一个人。
正值上班时间,偶尔有油田工人三两经过, 好奇地看了过来, 脸上虽有常年重体力劳动带来的风霜,但神情舒展, 略带一丝不安和担忧。
何长宜注意到, 油田工人穿着的工装虽有油污,但没有陈年的磨损,也没有颜色斑驳的补丁, 与她在弗拉基米尔市时所见到的工人面貌完全不同。
“看起来石油公司的员工待遇很不错呢。”
何长宜对一旁的中年女人说:“这确实有点让人意外, 特别是您刚刚还在说公司目前处于亏损状态。”
中年女人穿着一身严谨保守的裤装西服,棕色的短卷发,戴着一副玳瑁眼镜,不苟言笑, 而她的说话风格也和衣着一样严谨细致。
“何小姐, 石油公司目前确实处于亏损状态, 一部分原因是上任总经理挪用公款,倒卖石油,盗窃国家资产, 造成公司盈利长期处于远低于市场同期水平的状态。”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但盈利低下和亏损是两回事吧,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面不改色地说:“另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前不久公司补发了员工的拖欠工资,并对油田的安全和环保设备进行了全面改造和升级。”
“所以在我来之前,你们迫不及待地用掉了账面上的全部现金。”
何长宜眯起眼睛,盯着这位新上任的总经理。
“这该说是不幸的巧合呢,还是蓄意的警告?”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不避不让地对上她的视线,声音听起来依旧平稳。
“何小姐,这不是一场针对您的叛乱,我们并不想要与您为敌。”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说:“是吗?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但您说的似乎与您做的截然相反呢。还是说,这就是你们的欢迎仪式?”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平静地说:“我很抱歉让您感到不快,但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不管是支付拖欠工资还是更新老旧设备,这是石油公司本就该做的事情,不管公司的股东是国家还是私人。我想,即使是您,在接手公司以后也会做一样的事情,而我只是选择了提前完成。”
何长宜说:“是啊,您猜对了,我确实会这么做。但——”
她话音一转,轻柔地说:“主动去做和被迫接受既定事实是两回事呢。您的做法看上去就像是在提防一个贪婪而短视的暴发户。”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沉默不语,站姿笔直如同白桦树,有种不合时宜的固执和坚守。
何长宜收起笑容,与这位峨罗斯少有的女性总经理对视。
“在我们真正认识之前,您就已经将我放在了敌人的位置呢。”
在接下来的视察行程中,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渐渐落到了人群最后,一位年轻的副总经理满脸堆笑地快步陪在何长宜身旁,积极为她介绍石油公司各项情况。
而另一位年长的副总经理则时不时担忧地看向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最后按捺不住,悄悄放慢了脚步,走到她的旁边,小声地说:
“舒拉,你太鲁莽了,我早就告诉过你的,不管你想做什么,都要等新老板来了再说。”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垂眸看着地面,轻声地说:“阿加塔娜,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我不能拿新老板的人品去赌。如果他是个贪婪的坏东西呢?如果他只是想掏空石油公司,只留下一个烂摊子呢?”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想说些什么,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摇了摇头。
“我得为工人们考虑,上一任的混蛋好不容易被丢进了监狱,难道我要指望莫斯克的调查组再来一次吗?谁都知道,上面的人不是真的在乎我们的油田工人,他们只在乎我们能不能拿出一桶桶的石油……如果我不去做的话,还有谁会去做这些事呢?”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舒拉,你是个好人……如果你没那么好的话,可能你早就晋升总经理,去更好的地方,而不是在荒原耗费了大半人生。”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抬头看向不远处巨型的石油开采设备,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微笑。
“我不遗憾,也不后悔。”
与此同时,在人群的前方,那位年轻的副总经理则正热情地向何长宜介绍石油公司人事变动情况。
“在上任总经理因为贪腐案而被捕后,亚历珊德拉女士就成为了新一任的总经理,她可是个前所未有的好人,当了十年的副总经理,没从公司拿走一分钱,莫斯克的调查组不可置信极了,但她确实没被查出任何问题,所以上面也只好任命她为总经理,毕竟找不到比她更了解石油公司的人了。”
何长宜抬眼看了他一眼,笑微微地问:“然后呢?”
年轻的副总经理鲍尔沙克像是被鼓励了,更加热情地说道:“亚历珊德拉女士在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向全体员工发放拖欠工资,这听起来似乎还不错,所有工人都在称赞她的美德,可代价是公司的流动资金几乎被抽空,我们差点连维护设备的钱都掏不出了,油田险些停转。”
他夸张地叹了口气:“但工人们才不在乎,他们都忙着赞扬亚历珊德拉女士,甚至说希望总经理才是买下公司的那个人,而不是什么其他乱七八糟的人——当然,我不是在说您,但工人们确实都在这样说。”
何长宜神色不明,鲍尔沙克副总经理特地看了她一眼,才接着说:“总之,现在的石油公司,亚历珊德拉女士才是那个唯一的独裁者。”
恰好此时一行人来到油井附近,遇上了换班的工人。
浑身油污的工人高声道:“亚历珊德拉总经理,采油二区第五小队全体成员向您问好!祝您健康!”
“祝您永远健康!”
其他人跟上,七嘴八舌地向总经理女士问好,间或掺杂了几道向阿加塔娜副总经理问好的声音。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颔首示意,并习惯性地询问他们今天的工作进度和遇到的困难;而阿加塔娜副总经理心明眼亮,立即扯了扯总经理的衣角,同时赶紧对工人们提醒道:
“这位是我们公司的新股东,也是新老板,何长宜小姐,都认识一下,以后别忘了向何小姐问好。”
“新股东?新老板?”
一个工人粗鲁地往地上啐了一口,轻蔑地说:“什么老板,那都是该死的资本家,我们为峨罗斯开采石油,才不需要一个狗屎的外国老板!”
鲍尔沙克副总经理当即站了出来,威严地说:“你太无礼了!你应该现在就向何小姐道歉!”
几个工人满不在乎,粗嘎地调笑道:“你的蛋哪儿去了,难道被钟国人拿去炒菜了吗?”
鲍尔沙克副总经理气得满脸涨红,看上去快要脑血栓了。
“我要开除你们!把你们全家都赶出油田!滚去吃木屑粥吧,别想再拿到一分钱工资!”
工人们怒了,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
“再说一遍,你这个没蛋的小白脸,我会把你填进油井,让你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场面混乱起来,几个保镖迟疑着要不要上前解围,但见何长宜没有任何指示,他们也就没有行动。
最后还是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分开了两边的人。
“都住手!”
她扫视一圈,工人们就讪讪停下动作,人群散开,露出了狼狈趴在地上的鲍尔沙克副总经理。
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乱了,定制西服被扯出几道裂口,连脚上的进口皮鞋都不见了一只。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忍着笑,上前伸手去拉他,结果被对方一把甩开了手。
“何小姐,您看一看,这就是亚历珊德拉管理的公司!没有尊重,也没有秩序,她是在毁灭您的资产!您不能再放任她了!”
工人不满道:“嘿,你在说什么,你是不是还想挨揍?!”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急忙制止道:“闭嘴!”
她扯出笑容,对这位神情意味不明的老板小心地说:“这只是一次误会……舒拉,啊不,亚历珊德拉,她非常的尽职尽责……”
何长宜打断了她的话,只说了一句:
“我会判断的。”
鲍尔沙克副总经理尽管还趴在地上,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表情。
当何长宜一行人离开后,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沮丧地对亚历珊德拉总经理说:“今天实在太糟了,我想何小姐对你的看法不会太正面……”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还没说话,一旁的鲍尔沙克副总经理先开了口:
“亚历珊德拉女士,真不幸,看起来您得为自己找一份新工作了。”
他捡起地上的皮鞋套在脚上,抬手梳了梳头发,又扯了扯凌乱的衣服,假笑着对亚历珊德拉总经理说:
“我会接过您的工作,不过,作为一名合格的职业经理人,为股东谋求最大利益才是我的工作目标,太遗憾了,在这一点上我们始终无法达成一致意见。”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看了他一眼,平淡地说:“那就祝您好运吧。”
鲍尔沙克副总经理得意洋洋地转身离开,后背一个清晰的鞋印。
“舒拉,我们得想想办法,你不能就这样离开!”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急切地说:“我们需要你,石油公司需要你!”
当着这位老友的面,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终于泄露了几分真实情绪,有些低落地说:
“我想何小姐不会允许我继续留在这里的。”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急道:“那是因为她还不知道你有多优秀!如果她知道你能让石油年产量翻一番的话,她就会求着你留下来的!”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抬手止住了对方的话,苦笑着说:“不,这与产量无关。”
她看上去清醒极了,也冷静极了,没有一丝逃避,坦然直面注定失败的未来。
“如果我留下来,那么她会怀疑自己永远无法真正掌控石油公司。”
阿加塔娜副总经理一怔,半响才叹息般说道:“舒拉……”
过了一会儿,她又振作了精神,大声地说:“一定有办法的!舒拉,无论如何,我都会想办法让你继续留下来的!”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在离开油田矿区的车上,米哈伊尔含蓄地问何长宜:
“您是否需要解决那位总经理女士?”
“解决什么?”
何长宜惊讶地看向退役契卡先生,真情实感地问道:“亲爱的米沙,我不是想要冒犯你过去的求学和就职经历,但我确实对你充满好奇,到底是怎样长年累月的训练才会锻炼出这种思维方式呢?”
米哈伊尔瞪大了眼睛,有些委屈地说:“这是偏见!我只是想要提出一些建设性的合理建议。”
前排的莱蒙托夫忍不住插嘴:“嘿,米沙,你看起来真的不太对劲,谁会想要‘解决’一位无辜女士呢?”
他还向一旁的解学军寻求认可:“你说是吧!”
解学军的峨语进步不少,闻言当即表示:“我也不能理解,这听起来太……”他在词库搜索了一下,“太不像人了。”
米哈伊尔抱怨道:“嘿,我知道你们都是退伍军人,但现在我们是同事,你们不能因为我的职业而试图排挤我,别把你们在军营霸凌的那一套带过来,我是不会为任何人擦皮鞋的!”
车上众保镖七嘴八舌地抗议起来,何长宜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米哈伊尔见状又立刻喊道:“闭嘴,你们太吵了,没看到我们的女皇陛下需要安静吗?”
解学军:……
他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地对莱蒙托夫说:“你们沙皇也养太监吗?”
莱蒙托夫:“什么?你说的taijian是什么?”
对讲机里传来尼古拉的声音,他兴致勃勃地解释道:“我知道!就是被阉割的男人!钟国皇帝真奇怪,他们和奥斯曼的暴君有同样的爱好,总是在研究男人的下半身。”
他庆幸地说:“幸好,我们的女皇没有同样的爱好。”
米哈伊尔毛遂自荐道:“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忙,我在刑讯和战场急救课上拿过满分!”
何长宜:……
她第一次后悔为什么要安装车载对讲机,现在整个车队的人都通过对讲机隔空吵了起来。
“算了,我们还是谈一谈亚历珊德拉女士吧。”
米哈伊尔这个狡猾的家伙立刻制止其他人,配合地问道:“我确实有疑问,那位戴眼镜的女士实在控制了太多,即使她是一个好人,但她的存在也将阻碍您。”
何长宜欣慰极了,终于能够谈一谈更上得了台面的话题,而不是围绕着蛋吵架。
“对于石油公司来说,亚历珊德拉女士确实是个特殊的存在,她可能是个好人,也可能只是想给我找点麻烦。”
如鲍尔沙克副总经理所言,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在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公司账上的钱挥霍一空,除了维持生产经营所必须的最低限度的资金之外,她没有给新老板留下一分钱。
尽管油田还在源源不断地出产石油,但从石油到钞票之间还需要经历不短的时间,一旦其中出现任何变故,就只能由新老板自掏腰包顶上去。
这确实让何长宜感到不快。
不是因为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的所作所为,而是她没有留给新老板任何自行决策的余地。
无论今天来的新老板是何长宜,还是随便什么人,都只能被迫接受这一现实,除非打算得罪全体员工,强行将已经发下去的工资再收回来,但已经更新换代的设备也不能再变回原来的老设备。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或许只是想做一些好事,不在乎后果,但……”
何长宜摇了摇头,平静地说:“现在她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棘手的难题。”
无论是留下亚历珊德拉总经理,还是将她换下去,都是各有各的麻烦事要处理。
留下她?那么何长宜可能会被架空,变成一个徒有其表的控股股东,连石油公司能赚多少钱都弄不清楚,只能听从经理人的摆布。
而换掉她?那么何长宜将不得不面对油田工人的怒火,也许他们突破不了重重保镖,无法给她造成什么实际伤害,但只要他们怠一怠工,拖一拖时间,又或者“不小心”弄坏几个昂贵的采油设备零件,都将会造成相当沉重的损失。
何长宜叹了口气,真是两难的抉择呢。
有时做好事的好人反而比做坏事的恶人更让人头疼,至少在面对后者时,她还能站到道德高地上。
而现在,何长宜从一开始就被迫站到了道德低谷,仰望这位可敬又可恶的眼镜女士。
米哈伊尔听明白了,眼睛一转,压低了声音,悄悄对何长宜说:“我还有一个办法……”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到了气声的地步。
前排的莱蒙托夫听不清楚,努力将座椅往后调整,耳朵恨不能伸出三尺长,也只听到了几个词“住址”、“金条”、“报纸”还有“内应”。
他听得一头雾水,心想这和石油公司有什么关系。
而后排的老板面无表情,突然抬手,一把将米哈伊尔的小脸蛋推到一旁。
“你果然是一位克格勃。”
米哈伊尔的脸被何长宜的手推到变形,依旧柔情万种地说:“我愿意为您效劳,无论通过何种方式……”
何长宜终于忍无可忍,咆哮道:
“你能想到解决亚历珊德拉总经理这个大麻烦的唯一方法就是抹黑吗?”
不得不说,她有时还是太过高估契卡先生的道德水准了。
第130章
当何长宜还没有想清楚要解决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时, 石油公司的人已经想清楚要如何解决她了。
“我有内幕消息。”
一个年轻工人压低声音对众人说道:“何不是真正的老板,她只是一个会说话的木偶。”
这是一场召开于石油公司某个员工家中的秘密集会,集会主题是“论如何赶走私人股东”。
不过, 在峨罗斯私有化的大趋势下, 赶走新老板的希望实在渺茫,只好后退一步,研究要如何留下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所以, 我们不需要考虑何, 真正有权决定的是她背后的大老板。”
来参加集会的不少油田工人祖孙三代扎根于伊尔布亚特,正宗本地人, 耳目灵通极了, 别看平时工作生活在远离城市的荒原,但获取小道消息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如果想让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继续留在石油公司, 那么我们只需要想办法说服那位幕后老板。”
有人就问:“但我们应该如何说服他呢?这里没人见过他, 也没人知道他喜欢什么。”
年轻工人信誓旦旦地说:“我当然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挥了挥手,众人狐疑地靠近,脑袋挨着脑袋, 仿佛空气中藏了一双内务部的耳朵。
年轻工人悄悄地说:“我的姑母在远东发展银行领牛奶时亲眼见过那位幕后老板。”
脑袋们靠得更近了, 头发毛茸茸地挤成一团。
“她告诉我,那是一位相当年轻,也相当强壮的男人。”
有人恍然大悟道:“难怪他会选择这位何小姐来当白手套!如果我像他那样有钱的话,我也更愿意选择火辣美女, 而不是秃头的老男人。”
另一个人不解道:“但这和他喜欢什么有关系吗?”
年轻工人恨铁不成钢道:“当然有关系!想想吧, 那是一个强壮的年轻男人, 无论他不喜欢什么,但他最喜欢的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漂亮女人!”
众人先是一静, 然后快活地叽叽喳喳讨论起来。
“你可真是个聪明的流氓!”
“有道理,我的祖父即使已经掉光了牙,时刻都在蒙主召唤,但能让他点燃生命之火的还是女人!”
也有人提出不同看法:“但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已经不年轻了……唉,她就算年轻的时候也不算漂亮姑娘……又怎么能说服幕后老板呢?”
“这太荒唐了,总经理女士不会同意的!”
年轻工人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如果我们雇一位漂亮姑娘,让她替总经理说服幕后老板呢?”
众人再次沉默,半响才有人不确定地说:“这有用吗?”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会发怒的吧……”
“还是换一个主意吧,这也太不体面了……”
年轻工人怒其不争地说:“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退缩?!别忘了,这不是为了个别人,而是为了伊尔布亚特油田的所有人!难道你们愿意失去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换成一个只会讨好老板的家伙吗?就像鲍尔沙克那样,他恨不得一分工资都不发,让我们用命去换取石油!”
年轻工人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是,我承认,这确实是个下作的主意,但你们还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吗?还是说,你们要为了高尚的道德,而选择让家里孩子和父母去吃锯末粥吗?!”
他斩钉截铁地说:“我宁可去下地狱!”
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打破沉默。
“和莫斯克的那帮人比起来,我们简直像天使一样纯洁。”
“算了吧,这算什么坏事,说不定那位强壮的老板还要感谢我们呢。”
“和体面先生们做的事相比,我们才更应该被称为绅士呢。”
“干了!哪怕是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亲自批评我,我也不会后悔!”
年轻工人大喜道:“兄弟们,就是这样!为了伊尔布亚特油田!”
“为了油田!”
另一边,工人口中强壮而年轻的男人,阿列克谢,最近很忙。
作为历尽磨难归来的黑暗英雄,阿列克谢当众处决了试图用检察官身亡案诬陷他的对手,夺权上位,雷厉风行整合分裂的帮派,成为地下世界一股不容小觑的新势力。
但与一般帮派不同,阿列克谢通过与安德烈的合作,将自己与国家机器绑定。
警方与黑|道,就像是同一个事物的明暗面,看似各不相干,实则一体两面。毕竟当社会管理出现真空地带时,总要产生新的秩序。
阿列克谢过去从未想到,自己有一天要与最厌恶的灰皮条子合作。
“这是你要的,关于东欧人口贩卖网络的新消息。”
隐蔽的废弃桥洞下,阿列克谢将牛皮纸袋递给安德烈时,习惯性地嘲讽了一句:
“真让人好奇,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让那些可怜的姑娘不再像母牛一样被卖出国。”
安德烈接过纸袋,不动声色地说:“当峨罗斯不再出现像你们这种黑|帮的时候。”
阿列克谢扯了扯嘴角:“那我不如去期待莫斯克变得像赤道一样炎热。”
话不投机半句多,阿列克谢转身要走时,身后突然传来安德烈的声音。
“她……最近怎么样?”
无须说名字,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她”是谁。
阿列克谢头也不回地说:“如果好奇的话,你可以亲自去伊尔布亚特,而不是来问我。”
接着他转过身,上下打量安德烈,恍然大悟似的说:“哦,差点忘了,我们的政治新星怎么能随便离开莫斯克呢。”
安德烈冷冰冰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阿列克谢挑衅地说:“我没什么能告诉你的,难道你的小克格勃没有汇报有关她的消息吗?还是说,小克格勃也背叛了你呢?”
安德烈终于开口:“我从未要求米哈伊尔报告任何消息。我希望他帮助她,而不是监视她。”
阿列克谢敷衍道:“好吧,好吧,随便你说什么,别总摆出一副无辜模样,这里可没有观众。”
安德烈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转身要走时,阿列克谢却突然开口道:“喂。”、
安德烈停下了脚步,背对着阿列克谢。
“她邀请我去伊尔布亚特,不过——”
阿列克谢露出一个格外阳光灿烂的笑容,简直要将这个阴暗的小桥洞也照亮。
“我不会替你带任何话,哪怕是一句问好。”
安德烈:……
其实桥洞下多一具无名尸体并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吧。
阿列克谢抽空来一趟伊尔布亚特,是应何长宜之邀,再次巩固幕后老板的人设。
毕竟一家价值超过数十亿美元的石油公司成功到手,白手套下的那双手总要来亲自尝一尝战利品的滋味。
觥筹交错的晚宴,伊尔布亚特的权贵和政客都来了。
斯莫伦斯基市长落寞地站在人群中间,尽管周围都是奉承他的人,可他还是感到孤寂。
市长先生曾经最大的心愿是离开伊尔布亚特,但当正式调令下发、他真的要离开这里时,却突然迟疑起来。
……离开伊尔布亚特真的是一个正确的选择吗?
名义上的晚宴主人穿着一身利落西装,纤腰长腿红唇,指间一颗硕大钻石闪耀火彩。
她看上去意气风发极了,游刃有余行走于宾客间,如同一支刀锋组成的玫瑰,锋锐无匹,几乎要割伤看客的视线。
无论她走到何处,都卷起一股黑色漩涡,无人能不被她所吸引。
不过,也有一部分人的注意力放在了她身旁的男人上。
他同样穿着西装,宽肩窄腰,时不时抬手推一推金丝眼镜,镜片下的灰色眼睛像是狼。
“阿列克谢先生,真荣幸能与您见面!”
“阿列克谢先生,这是我的女儿,她毕业于皇家芭蕾舞学院,对您仰慕已久!”
那是一个如同鹭鸶的美人,纤细雪白,像奶油糖霜一样甜蜜诱人。
阿列克谢先生并不说话,只是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晚宴主人。
晚宴主人还没说什么,而机灵的宾客立即说道:“何小姐,这是我的侄子,他也对您仰慕已久!”
金发碧眼的少年露出一个青涩的笑容,看她时一双眼亮晶晶的,连睫毛都是金色的。
“何小姐,我就读于柴可夫斯基音乐学院,您喜欢钢琴和诗歌吗?”
何长宜看着这个像是从王尔德的诗中走出的漂亮少年,在晚宴上露出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柔声说道:
“钢琴很好,诗歌也很好。”
漂亮少年腼腆地说:“或许我有这个荣幸为您弹奏一曲《月光》吗?”
阿列克谢先生脸上的笑意唰的一下就消失了,比落在火炉上的雪花消失得还要快。
他严厉地打断了他们的交谈:“她不需要!”
漂亮少年不知所措,求助地看向何长宜,她马上心疼地安抚道:“大厅有一架钢琴,你可以去弹任何你想弹的曲子。”
阿列克谢先生忽然嗤了一声,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硬生生扯着何长宜的胳膊,将她拽出了大厅。
宾客们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地说:“看来阿列克谢先生还是很喜欢这副白手套。”
“别急,他总有一天会厌倦的。”
“他只是一时尝尝鲜,最终还是会回归血脉的本能……”
大厅外的贵宾休息室。
“好玩吗?”
阿列克谢摘下眼镜,扯松了领带,灰色眼睛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
何长宜坐在圈椅上,懒洋洋地翘着二郎腿,只差再拿一根细细的香烟,看上去像个浪荡的贵族公子,长剑上缠着贵妇的丝巾。
“怎么了,还不够好玩吗?”
何长宜笑眯眯地仰头看向站着的男人,抬手扯住丝质领带,钻石戒指的棱角勾出几缕细丝。
“为什么这么严肃?”
阿列克谢看上去快要被气笑了。
顺着她手上的力道,他缓慢俯下|身,直至两人鼻尖相触,呼吸可闻,眼中只能看到彼此。
“严肃?”
阿列克谢轻柔地说:“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随意与不同的人调情?”
何长宜看着他的眼睛,抬起手,钻石轻轻滑过他的侧脸,灯光下折射耀眼光彩。
“你不高兴吗?”她惊奇地说,“我以为你会很高兴认识新朋友呢,不管对方会跳芭蕾舞,还是会弹钢琴。”
“那真是一位少见的美人,不是吗?”
阿列克谢不怒反笑,同样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说:
“我也以为在认识了一个金毛的小子后,你不会想要再认识第二个。”
他说话时的词语像是在舌尖上滚过一圈,有种奇异而暧昧的黏连感。
“我们尊敬的——老板。”
何长宜站了起来,扯着阿列克谢的领带,将他推坐到了地毯上。
阿列克谢顺着她的力道跌坐下去,双手后撑,仰头看向何长宜,面无表情。
何长宜抬脚,细细的高跟鞋不轻不重踩在他胸前。
“知道我是老板还问这么多,阿列克谢,你似乎有些管的太多了。”
贵宾休息室外,一双眼睛吃惊地从门缝中挪开。
一名穿着女仆装的漂亮姑娘不可置信地指了指门,用气声问道:“你们要我勾引的就是这个人?!”
另一个穿着维修工衣服的人同样用气声回道:“当然!我早就告诉过你的,那是一个相当漂亮的年轻人,不老,不秃,不丑,也不胖,这可是一桩难得的好生意,你不会后悔的!”
女仆抽了抽嘴角,艰难地说:“但——”
走廊不远处有人经过,两个人都被吓了一跳,维修工急匆匆地说:“听着,我们付了你三倍的价钱,不是让你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女仆犹豫道:“可是,你们没说……”
维修工紧张地四处张望,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的话:“总之我们已经付钱了,你敢反悔的话,就别想在伊尔布亚特混下去了!”
作为维修工,他在这里已经滞留太久,很容易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要是再不走的话,等被发现了真实身份,他就完蛋了!
临走前,维修工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一定要成功勾引老板,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换掉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女仆对着维修工已经溜远的背影,狐疑地反问了一句:“他?”
贵宾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高大的西装男一边往出走一边戴上金丝眼镜。
他的领口有些凌乱,头发也是。
在看到门口的女仆时,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就像在看绿植或什么其他摆设。
女仆贴墙低头站好,当男人步履匆匆走向大厅时,她才站直了身体,看着虚掩的房门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可是十万卢布啊……拼了!
休息室内,何长宜正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衣服和发型。
当她旋出口红,正要补妆时,余光注意到房门被推开,她的手一顿,带着点儿警惕看过去,却见来人是酒店服务生。
大概是来打扫卫生的吧……
何长宜继续细致地涂着口红,但好像……那位女服务生不止是来打扫卫生?
经典款的黑白女仆装,可裙子似乎有些太短,露出两条结实圆润的大腿,黑色的吊带丝袜,以及一截雪白的绝对领域。
对方大概是穿了束腰,勒出漏斗似的纤腰,顺便挤出一对呼之欲出的豪|乳。
何长宜在心里惊叹地啧了一声,这真是一位富有且慷慨的女士。
而慷慨的女士还能更慷慨。
当何长宜收起口红时,却从镜中看到女服务生媚眼如丝,纤长手指摁了摁肉嘟嘟的红唇,慢慢滑下,用缓慢而熟练的动作,解开了女仆装上的复杂丝带。
哗的一声,裙子被抛向了半空。
……等等,你好像找错了服务对象?
何长宜正要转身提醒对方找错了人,身后就贴上了一具过于温暖的躯体,呵气如兰。
“我对您已经仰慕很久了呢……”
何长宜:……
她谨慎地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们的宗教并不赞成同性恋。”
女服务生卡了一下才接上情绪,继续柔情万种地说:“我爱您,与信仰无关。”
何长宜嘴角一抽:“那至少应该与我有关吧。”
“别这样,请您爱我!”
女服务生赤|裸的手臂用力搂了过来,简直像两条蟒蛇,何长宜手忙脚乱地捉着她的胳膊,避免她对自己上下其手。
真是世风日下,倒反天罡,金主居然被人吃豆腐!
“等等,你别动,先等一下!”
何长宜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撕下去,这辈子除了在澡堂子,她还没和同性这样裸裎相对过呢。
女服务生急了,那可是十万卢布啊!
她心一横,双手双脚缠在何长宜身上,嘴唇胡乱地亲来亲去。
“别羞涩啊,我知道的,您喜欢这个!”
何长宜几乎要绝望地哭出来了:“不是,你听谁说的啊!”
她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锤爆男人的蛋,可对上女人时,却无处下手,碰到光|裸皮肤都像被电打了一样,要噌地缩回手。
女服务生渐渐占了上风,硬生生按倒了何长宜,气喘吁吁地抱怨道:“您也太腼腆了,难道钟国人都像您一样害羞吗?”
何长宜的视线乱飘,竭尽全力地镇定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女服务生断然道:“不可能有误会,我确定过的!”
维修工都说了,那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年轻人,瞧瞧这位小姐,除了性别好像不太对劲以外,难道她还不够年轻不够漂亮吗?
女服务生势大力沉地俯下|身,努力地噘嘴去亲这位不怎么配合的客人。
她可真有力气,像一条被从水里钓出来的大鱼!
就在紧要关头,房门突然被推开。
“你还没弄好吗……你们在干什么?!”
阿列克谢震惊地站在门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下意识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回去。
何长宜挣扎着从女服务生身下伸出一只求救的手。
“阿廖沙救命啊!!!”
经过一番来自阿列克谢的紧急救援后,女服务生穿好了衣服,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我是被雇来的,他们让我勾引一位年轻漂亮的老板。”
她怨念地看向何长宜,嘀咕道:“那可是十万卢布呢……”
何长宜默默往阿列克谢的身后躲了躲,他垂眸看她一眼,带着点嘲笑地说:“您可真是受欢迎。”
何长宜不服气地反驳道:“但我是受害者!”
阿列克谢点了点头,说:“是啊,受害者,那个弹钢琴的小子现在还在等着为你演奏《月光》。”
何长宜:……
她赶紧回归正题,探头去问女服务生:“他们是谁?谁让你来的?”
女服务生哀怨地瞪了她一眼,不肯回答,阿列克谢冷冷地斥了一声:“说。”
她畏惧地看了一眼这个高大的男人,他身上有过于熟悉的黑暗气息,令人胆战心惊。
何长宜和颜悦色地催促道:“说吧,你总不会到了警察局才愿意开口吧。”
女服务生蔫蔫地说:“是石油公司的人……他们让我勾引白杨基金的老板,为了不换掉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何长宜和阿列克谢对视了一眼。
石油公司?亚历珊德拉总经理?
第二天,还没到上班时间,何长宜已经带人气势汹汹地冲到了石油公司。
“真是让我意外,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您居然可以为了工作而付出十万卢布的代价,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呢。”
何长宜霸占了总经理办公室,身后站了一排保镖。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一贯的不苟言笑,然而,当听到何长宜的话时,她露出了细微的疑惑表情。
“我不理解您的意思。”
何长宜拍了拍手,示意保镖将人带上来。
“您可以不理解我的意思,但您总该认识她吧。”
女服务生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亚历珊德拉总经理,又快速低下了头。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看起来更疑惑了。
“我不认识她。”
何长宜问道:“不认识吗?但她似乎认识您呢,差点就为了您的工作而向我献身,多让人感动的行为。”
对于何长宜话语中的暗示,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看起来吃惊极了。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几名工人冲了进来。
“这与总经理女士无关!”
带头的年轻工人大声地说:“是我雇的人,是我让她去做的!何小姐,随便怎么处罚我,但请您让总经理留下来吧!”
女服务生也欣喜地喊道:“是他,就是他!他给了我十万卢布!”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看起来已经明白了一切。
她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一眼工人们,才对何长宜说:“我很抱歉,这完全是我的责任,我会引咎辞职。”
工人们急道:“这与总经理无关,都是我们的决定!您要罚就罚我们吧!”
亚历珊德拉总经理怒道:“闭嘴!你们这帮蠢货!”
乱糟糟中,一片何长宜终于弄明白了前因后果,站了起来,扬声道:
“辞职可不算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
何长宜看向安静下来的众人,挑起了眉头。
“不过我有更好的主意,你们要听一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