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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拨通电话,不等对方出声就急不可耐地说:“何长宜,你的货在哪里?!”

然而,电话另一头还是那道可恶的声音。

“怎么又是你?都说了我们何姐出国了,现在不在,有事等她回来再说吧。”

梅格尔季诺夫打断了对面的话:“我等不及了!难道你没有把我的话告诉她吗?!”

对面奇怪道:“她都不在国内,我要怎么告诉她?”

梅格尔季诺夫愤怒至极,破口大骂,由于中文词汇量不足以支撑,他用的还是阿克曼斯坦语。

三天,已经过去三天了!而何长宜甚至还不知道这个消息!

“告诉她!马上告诉她!我会派人发货!一万吨钨矿石!发货!马上!”

对面像是把话筒拿远了些,只能听到抱怨声:

“黑毛又在发疯了。”

“算啦,你忍一忍,何姐回来后会给你补偿的……”

梅格尔季诺夫绝望地大吼道:“你没听到我的话吗?!告诉何长宜,我发货!”

话筒的声音又近了些。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何姐的……真是,要发货早就发货了,拖这么久才想起来催……”

电话挂断,梅格尔季诺夫困兽般在办公室里转来转去。

上级领导只给了他一周的时间,如果不能解决的话,他就别想再安安稳稳地坐在总经理的位置上了!

不行,他不能等在这里,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梅格尔季诺夫推开办公室的门,对秘书吩咐道:“给我订最快去钟国的机票!”

他要亲自去找何长宜催发货!

京城机场,梅格尔季诺夫的黄眼珠和异国面孔引来不少人的注意,旅客们议论纷纷。

“这是老外吗?”

“不太像,是不是边疆的少数民族?”

“你等着,我去问问……”

梅格尔季诺夫正急匆匆往机场外走的时候,忽然有人拦在他面前,兴致勃勃地冲他打了声招呼:“哈喽啊!”

梅格尔季诺夫:“……滚!”

打招呼的人一愣,悻悻道:“原来不是老外啊……拽什么拽……长了双黄眼珠子了不起啊……”

梅格尔季诺夫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顾不上纠缠老外不老外的问题,冲出去拦下一辆出租车,而司机看到他就是眼睛一亮。

“嘿,是老外!哈喽啊,去爬野长城不?”

梅格尔季诺夫:……

他最近的运气怎么就这么差!

在花费了明显被宰的打车费后,梅格尔季诺夫终于来到了何长宜设在京城的办事点。然而,何长宜本人依旧不在这里。

“就你打的电话啊?”

负责接待的人好奇地打量了几眼梅格尔季诺夫,说:“都跟你说了,我们何姐出国了没回来,你来了也白来。”

梅格尔季诺夫眼前一黑,勉强支撑着问道:“那她什么时候回来?你们总该有她的联系方式吧!”

另一个人从办公区里面走出来,见了梅格尔季诺夫就是嘿嘿一乐。

“梅格尔季诺夫是吧,久闻大名了,不过你来我们这儿干嘛,我们何姐这会儿正在阿克曼斯坦呢。”

梅格尔季诺夫简直不敢相信他的耳朵。

“什么?何长宜就在阿克曼斯坦?!!!”

对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还说:“你也没问啊,趁现在赶紧回家吧,说不定还能见着我们何姐呢。”

梅格尔季诺夫头晕目眩,加上时差的影响,摇摇晃晃,几乎要站不稳。

接待的人悄悄戳了戳同事,小声地问:“快中午了,要不要管他的饭?我听说老外都爱吃烤鸭……”

这人斩钉截铁地说:“当然不!管什么饭,矿石上摆了我们一道,让他趁早回家吃自己去!”

他转过头就亲切对梅格尔季诺夫说:“您赶紧走吧,别误了返程的飞机!要不然就得过好几天才有下一班,我们就不留您了啊,古德拜~”

梅格尔季诺夫机械性地朝外走去,路上的出租车见有老外拦车,热情地摇下车窗。

“哎哟,是老外,去爬长城不?野长城,稀罕物!”

当梅格尔季诺夫风尘仆仆地返回阿克曼斯坦时,办公室里乱成了热锅上的蚂蚁,上级领导正在找他。

“你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梅格尔季诺夫茫然而委屈,嗫喏着说:“我、我什么都没干啊……”

上级领导反问道:“什么都没干?”

梅格尔季诺夫赶紧改口:“不,不,我干了,当然干了,我一直在联系何长宜让她发货,不能耽误了总理先生的计划!”

他带着几分表功地说:“那个钟国女商人试图拖延发货,我亲自去了一趟京城,要求她必须马上发货,她已经答应了,会立刻向我国发货!”

上级领导问:“她答应了?”

梅格尔季诺夫点头如捣蒜:“她亲口向我承诺的!”

上级领导突然暴起,将桌上的银茶壶重重砸在了梅格尔季诺夫的脑袋上。

“你这个蠢货!废物!垃圾!那批三千万美元的货物已经被总统的人拿到了!”

梅格尔季诺夫顾不得捂脑袋上的伤口,整个人都愣住了,不可置信地说:“总统?不可能!何长宜怎么可能会认识总统?!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钟国商人……”

上级领导冷笑地说:“她不止认识总统,她还认识总统的女儿霍尔丹!”

“霍尔丹已经用三十万吨的铬矿石换走了那批货物,而总统现在正在电视上发表讲话,他要以优惠价将这批货物卖给全国的人!都怪你这个蠢货,你害了我们所有人!现在总理要追责,你自己去面对总理的怒火吧!”

梅格尔季诺夫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彻底黑了下去。

完了,全都完了……

当总理一派的人气急败坏地四处寻找何长宜时,她已经带着三十万吨铬精矿和一份长期合作协议离开了阿克曼斯坦。

这一次以物易物的生意虽然波折不断,但最后也算是收获颇丰,打开了中亚的市场。

何长宜将合作协议的正本放入保险箱,转身笑眯眯地说:“说起来我们还要感谢梅格尔季诺夫呢,坏心办好事,也算是帮了我们大忙。”

谢迅还有些不放心:“总理这一派这次吃了大亏,我怀疑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不占便宜就算吃亏吗?”

何长宜轻松地说:“那就让他们不要善罢甘休好了。”

谢迅问她:“你不怕他们向外交部抗议吗?”

何长宜扬眉道:“那就先让他们的总统和总理达成一致意见吧!权不两错,政不二门,我倒很好奇,如果阿克曼斯坦的官方口径不一致的话,要以哪个为准呢?”

谢迅笑着摇了摇头:“我这才是杞人忧天呢。”

何长宜反倒安慰他:“别担心,我都安排好了,就算梅格尔季诺夫想要控诉我们一货二卖,我也早就准备好他违约的证据了,总不能只让梅格尔季诺夫他们玩这种流氓手段吧。”

她快活地说:“大不了就打官司,一审拖二审,二审拖再审,一年年地耗下去,说不定没等官司打出结果,总理先生就要先下台一鞠躬了。”

谢迅好奇地问:“你更看好总统?他比总理更有道德吗?”

在离开阿克曼斯坦前,何长宜在霍尔丹的引荐下见了总统先生一面,而谢迅被霍尔丹很不客气地排除在外,没能有幸面见这位国家元首。

回忆起之前见到的那位说着一口流利峨语,相比于一国总统更像是联盟传统官僚的总统,何长宜耸了耸肩。

“我对政治动物的道德水平不予评价,不过联盟已经没了,峨罗斯自顾不暇,就算总理先生想投诚当小弟,也得看克里姆林宫有没有余力拉他一把。相比之下,我们狡猾的墙头草总统看起来更能适应这个剧烈变化的新世界呢。”

谢迅听得若有所思,看向何长宜的眼神专注极了。

他叹息般地说:“你总能比我想象中还要更好,但有时我会希望你不要那么好。”

太耀眼了。

让他一边迷恋,一边又胆战心惊,怕她被太多的人看到,又怕别人看不到。

矛盾而不安,最后也只好胆战心惊地窃喜——至少他没错过。

何长宜却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她冲谢迅伸出手,轻快地说:“受梅格尔季诺夫的启发,我有一个更好的赚钱主意,一起吗?”

谢迅失笑,毫不犹豫握住了她的手。

“当然!”

与峨罗斯不同,中亚各国没有曾经富裕过的市民,没有成规模的金融市场,也没有成熟的重工业体系。尽管有着和峨罗斯相似的病症,却不能简单将峨罗斯的经验用在这里。

不过幸好,在一望无际的荒原戈壁之下,还埋藏了丰富的矿产资源,从有色金属、稀有金属到煤油气,储量大,易于开采,而且在联盟时期就是重要供应基地,有着成熟的矿区和配套的工业设施。

在现在的中亚地区,以物易物是最合适,也是落地可能性最大的。

但这一次,何长宜并不打算使用与阿克曼斯坦相同的交易模式。

不是每一个国家都有助父夺权的霍尔丹,但一定每个国家都有想做梅格尔季诺夫的家伙。

对于历史上定期刷新打草谷的北方蛮族来说,空手套白狼完全没有心理压力,至少他们还给交易对手留了一条命,和老祖宗相比,他们是多么仁慈,又多么善良。

风险总和收益成正比。

面对如此庞大的收益,即使前方有再大风险也不是不能冒险一试。

何长宜已经试过了,用账面价值三千万美元的货物换来三十万吨的铬精矿,一举获取了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利润,更重要的是拿到了长期合作协议,这也就意味着将有源源不断的铬精矿,以及其所代表的巨额美元向她涌来。

而这一次,何长宜依旧打算独享丰厚利润,不过她不打算独自承担风险。

谢迅不确定地问:“你想怎么做?”

何长宜轻快地说:“当然是拉人进来呀~”

谢迅挑眉:“只担风险不分利润,我还不知道会有这种财大气粗的冤大头。”

何长宜说:“马上你就知道了。”

她带着矿石采购协议去找冶金企业,承诺长期提供低于市场价的高质量矿石,只有一个要求——为何长宜在银行的贷款提供担保。

冶金企业原本还在犹豫,但何长宜拿出她用于废钢倒卖的公司为冶金企业的担保提供反担保,也就是说,如果何长宜还不上贷款的话,这家长期向燕钢供货、营收稳定且财务报表健康无比的公司将承担最终的还款责任。

冶金企业的负责人心动又犹豫:“你完全可以直接向银行贷款,不需要经过我们的担保。”

何长宜一摊手,无奈道:“我也想直接贷款,但银行不认,只有你们国企做担保,银行才肯放款。”

经过一番开会探讨,最终冶金企业同意提供担保,但要求何长宜独家供货,即使他们用不完那么多矿石,也能卖出去小赚一笔。

何长宜爽快同意了这家冶金企业的要求——毕竟她从中亚采购回来的可不止是这一种矿石呢。

如是再三,在多家国企的担保下,何长宜最终从不同银行拿到了总计一亿元的贷款。

钱一到手,何长宜立刻在国内大肆扫货,派出数十个团队在全国各地的工厂采购食品和轻工业产品,品类超过上百种,光是前期支付的定金就几乎花光了这一亿元。

而何长宜本人则与谢迅赶赴中亚各国谈判,每到一国,在与上层对接的同时,在当地快速布置出一个小型的钟国商品展览会,从食品服装到家电日用品,林林总总,令人眼花缭乱。

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潜在合作方,在亲眼看到种类繁多的钟国商品,立刻下定决心,二话不说就签下协议——虽然协议条款有些苛刻,又要检验矿石品位,又要己方先发货,还咬死了兑换比例,不肯跟着国际价格上下浮动,可要是真能达成这笔以物易物的交易,快速缓解国内物资供应紧张的难题,同时还能将滞销的矿石甩出去,顺便开拓新的东方市场,这协议倒也不是不能签。

而何长宜拉到中亚各国布展的商品也没有浪费,在展览结束之前就被迫不及待的政府人士瓜分一空,连临时搭建用的架子都被搬走,只留下空荡荡的场地。

到最后,除了爆发内战的中亚国家以外,何长宜走遍了整个中亚,签署的以物易物协议和后续的长期采购合作协议摞起来足足有半人高,总价值超过上亿美元。

相比于首次与阿克曼斯坦的合作,这一次何长宜的前期付出少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需要再从自己的资金链里抽出大量现金,而是借财生财,用银行贷款作为杠杆,撬动了这一单超级大生意。

而且借此机会,何长宜与国内各大国企建立起了友好合作关系,这不止是先前燕钢招标的那种奖励式的合作,而是更加互利共赢,也更加稳定长久的关系。

而对于银行来说,一个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大商人,简直是发放贷款的不二人选。不仅不会欠钱不还,而且还能给银行带来足够多的利息,更不用说何长宜本人就是存款大户,简直是天选客户。

除此之外,何长宜也对各地的特色产业和优秀工厂进行了一次摸底,还培训出一批采购方面的人才,或许他们不会全部留下来,但也能为后续友谊商店的扩大规模做铺垫。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何长宜向国内的合作方展示了她的手腕和财力,以及在国外深厚的关系网。

别人干不成的事,她能干成;别人结交不了的大佬,她能结交。

她能在峨罗斯闯出一片天地,也能在中亚创下一番事业。

相比于尚在国内市场的一亩三分地打转、对国外望而生畏的大多数企业,这已经不止是一句鹤立鸡群可以形容的了。

何长宜或许比不上其他人起步更早,但她一定走得更远。

时至今日,金钱对于何长宜来说已经不重要了,那只是账面上一行不断滚动变长的无聊数字。

现在的她喜欢一些更棘手、更具有挑战性的难题。

不过说曹操曹操到,中亚的生意才步入正轨、不用操心,难题就自己找上门了。

当何长宜回严家探亲时,见到了一位预料之外的不速之客。

“你好,小严,听说你在前联盟的生意做得很大,不知你对乌萨克有没有了解。”

第139章

严家小楼, 书房。

何长宜平时难得回国,但只要她回严家,全家人总要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知道她在国外忙的很, 担心她回国休息不好, 严家在这段时间都是婉拒客人上门。

因而,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就显得尤为特殊。

客人向前探身,期待地问道:“小严, 你对乌萨克了解多少?”

何长宜没急着回答, 而是询问地看向严父,他正皱着眉, 一副好气又好笑的模样, 对客人说:“老秦,说好了在家不谈公事, 再说了, 我姑娘就是个普通人,不掺和国家大事……”

客人急切地打断了严父的话:“老严,你这就不地道了!T-80和那什么轴机床的事我都听说了, 你有个好女儿, 让你们老陆少走了十几年的弯路啊!”

严父看起来并不意外,尽管为了安全起见,何长宜在国内有两套身份——严正月与何长宜——两套身份各自独立,都有完整档案和合法证件, 表面上毫无关联, 连照片都刻意选用了相差极大的。

叱咤风云的跨国豪商是何长宜, 被拐二十余年终回家的是严正月,不知道内情的人根本不能将这两个人联系起来;而知道内情的人则需要遵守保密规定,不得向外透露。

这是为了保护何长宜, 毕竟一个国际倒爷将坦克和机床倒回国还能看作是自发的爱国行为,但军区司令的女儿做同样的事,就多了几分政治意味,她在国外时也更容易被各国情报部门盯上。

因此,国内知晓何长宜真实身份的人并不多。她每次回国后也很小心,出入严家时就像身后跟着大队狗仔的女明星,戴假发穿长裙,像个娇艳欲滴的小姑娘,与她在国外时杀伐决断的模样截然相反。

而这位不速之客并未被何长宜的两套身份所迷惑,还用确定的语气提及了此前何长宜送回国的T-80坦克和七轴五联动机床,显然是为数不多知晓她真实身份的人。

严父也没否认,带着点嘚瑟地说:“没办法,谁让我女儿有本事还爱国呢,这就叫虎父无犬女。”

客人立即接道:“那就让你女儿也帮我们海军一把吧!”

严父为难道:“这……”

他是想替何长宜拒绝的,可当看到这位老朋友眼中的渴求时,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去。

来的这位客人名叫秦破浪,是海军副司令员,分管装备建设。

尽管听起来军衔和职务都位于全军顶层,但现在钟国的海军建设远远落后于世界先进水平,只有几艘近海舰艇,不管是舰船还是武器都老旧不堪,在与外军发生冲突时,只能被迫采取坦克上船陆炮上舰的方式,在甲午海战过去百年后,依旧要面临炮弹打不到对面的绝望境地。

即使真的发生外敌入侵的危机,现在的钟国海军的防御就像纸一样薄,船不坚炮不利,空有一腔豪情,也只能付诸东流。

此时,全球海军力量的金字塔顶是航母,航母所到之处就是国家威权所笼罩之处。霉国拥有全世界最顶级最庞大的航母舰队群,想打谁就打谁,在各国的海岸线上耀武扬威。

其中,就包括了钟国。

作为海军将领,秦将军比任何人都要渴望拥有一艘属于自己国家的航空母舰。

“要是咱们也有航母,哪怕只有一艘,哪怕放那儿不用,都是一种威慑,钟国的海洋属于我们自己,任何国家都不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看着秦将军义愤填膺的模样,严父斟酌着说:“老秦,我理解你的心情,可航母不是想有就有的,还是要考虑国家的实际情况……”

秦将军激动地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你的意思,但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我死不瞑目啊!”

何长宜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两位长辈的交谈,若有所思。

秦将军转过头,目光炯炯地看向她:“小严,我知道你很有本事,在前联盟的生意做得很大,全国也找不出第二个,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你能不能答应?”

不等何长宜开口,严父抢道:“老秦!”

他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如果你是要让正月替你去乌萨克买航母,那我不同意!”

秦将军也急了:“这是为了国家,不是为了我个人!只要能买到航母,不管是什么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严父怒道:“可正月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冒这个风险!”

两位将军之间的气氛紧绷极了,严父甚至极为不客气地强行送客,最后不欢而散。

何长宜自始至终都没捞到说话的机会,等书房里只剩下严家父女二人时,她才终于找到机会询问有关乌萨克航母的事。

严父放下茶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老秦是一片赤诚之心,可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去蹚这一趟浑水。”

说起来这还是红色巨人轰然倒下的余震。

联盟解体后,原本的加盟国各自宣布独立,联盟留下遗产的大头被峨罗斯拿走了,而小头就落到了那些前加盟国手里。

就比如说黑海船厂里的未完工航母,完成度达到98%的航母被峨罗斯海军强行接管,而剩下的两艘半成品航母则被留给了乌萨克。

理论上这是件好事儿,毕竟现在全世界也没几个国家能同时拥有两艘航母,但问题是航母的建造实在是太烧钱了,几十亿美元投进去也就听个响。

不仅如此,建造完毕一艘航母还需要数以万计的配套企业、能够调控整合海量资源的政府部门,以及最重要的,一个强大的联盟。

很显然,分家后的乌萨克哪条都沾不上边,能活下去就是一个奇迹了。

对于这两条未完工的航母,乌萨克曾想要将其卖给峨罗斯,但双方没谈拢,最终乌萨克政府下令停建航母。之后一艘航母被拆成了废钢,另一艘航母乌德涅夫号则被拆除重要设备后停在港口生锈。

乌萨克公开宣称要卖掉乌德涅夫号后,世界各国的买家闻风而动,其中就包括了钟国。

何长宜问:“这是好事儿啊,为什么不买?”

严父苦笑道:“是好事,但不适合现在。”

航母很好,驶向深蓝也很好,可偏偏现在不是时候。

一方面是因为军队经费不足,全军一年的经费加起来才不到一百亿元,而建造完毕航母就需要七百亿元;另一方面则是中央高层此时并不考虑航母的问题。

自从联盟解体后,霉国对钟国的态度迅速转向敌对,西方世界蠢蠢欲动,迫不及待想要竖起一个新靶子,再次分食这条东方巨龙。

钟国不得不采取韬光养晦的策略,示敌以弱,竭力在群敌环伺中争取发展空间和时间。

憋屈是真憋屈,可也是真没办法,无论是经济实力还是军事实力都比不过,哪怕梗着脖子去拼命,最终也只会让正在稳步向好的国内形势滑坠深渊。

谁会不想要属于本国的航母呢?

可航母的存在就会打破钟国对外宣称的防御安全观,作为远洋攻击性武器,没有国家会相信钟国建设航母舰队只是为了自保。

这就像手里有锤子,见什么都像钉子,作为国之重器的航母就是一只巨锤。如果钟国手握巨锤,那么西方世界就会变成钉子,它们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自从乌萨克宣布要卖航母,国内许多人都积极献言献策,想要抢在各国之前将这艘未完工的航母买回来,但都遭到了冷遇。

最严重的时候,海军内部禁止讨论关于航母的话题,这是一条绝对禁止触碰的红线,甚至有人因为在杂志上发表了关于呼吁航母的文章而被通报批评。

严父心情复杂地说:“也就是你秦伯伯了,换成一般人的话,提都不敢提。”

何长宜好奇地问:“既然如此,那秦将军希望我做什么呢?如果是现在这个情况的话,即使我把乌德涅夫号买了回来,也不能进入海军的序列,更别提完成后续的建造啊。”

严父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是不甘心啊。”

是啊,怎么会甘心呢,经历过陆炮上舰的年代,现在又时刻面临着霉国的军事恐吓,谁会不希望能拥有一艘属于本国的航母呢?

哪怕只是一艘未完工的航母,也代表了希望。

听完严父的话,何长宜陷入了沉思。

见状,严父不放心地嘱咐道:“我告诉你事情的全貌是为了让你警醒的,你可千万不能答应老秦。航母是好,但你是我的女儿,我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又叹了口气,说:“如果老秦找的是你两个哥哥,我也就不说这话了,他们一个军人一个警察,大丈夫理应为国奉献。”

何长宜却说:“难道只有男人才能报国吗?有时候女人可以做的比男人更好。”

严父不可思议地说:“别告诉我你想要去乌萨克买航母?!”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爸爸,您就相信我吧,我肯定能把这事儿办好。”

她垂下眼帘,轻声地说:“毕竟,我也想要让国家越来越好啊,哪怕只是去买一艘报废的航母,说不定也能在将来发挥大作用呢。”

严父又惊又气:“我刚刚都白和你交代了吗?!”

何长宜不怕他发火,赖皮地抱住老父亲的胳膊,甜蜜蜜地说:“爸爸,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可我不止是您的女儿,我还是根正苗红的龙的传人啊。”

她还特意举手在左胸比划了一下,“看,这是我的钟国心。”

严父火气发不出来,最后看着何长宜重重叹气。

“你知道这里面的凶险之处吗?”

何长宜郑重地说:“我知道的。”

她看向严父的眼睛,语气温和:“但有时候人总该为国家做一些事,哪怕要冒着生命危险。”

“这就是我的战场。”

第140章

当秦将军再次来到严家时, 严父依旧满脸的不高兴,却没再将客人赶出去。

秦将军已经知道了消息,满面红光, 连声夸赞:“老严, 你有个好姑娘啊!”

严父没好气地说:“得了,别夸啦,这下你的航母梦可算要如愿了。”

秦将军哈哈大笑, 揽着严父的肩膀一同走进屋里。

“什么你的我的, 那是咱的航母梦!”

同样的书房,同样的人, 而气氛却和上一次完全不一样。

“航母好啊, 有了航母,领海才能完全属于咱们, 地图上标的国境线不算数, 只有当咱们国家自己的军舰能抵达的地方才算真正的国土。”

当谈起前几年发生的货船扣押事件,以及现在南海上肆无忌惮的外国石油钻井平台,秦将军时而愤慨, 时而长叹, 说到情绪激动时甚至虎目含泪。

严父在一旁时不时进行补充,很显然,他对钟国海军力量薄弱的现状也是深感痛惜。

“过去是陆权的时代,现在是海权的时代。如果我们想要加入WTO, 想要将商品卖到全世界, 就一定要有强大的军舰为我们国家的商船保驾护航。”

秦将军坚定地说:“这是钟国唯一的机会了, 一定要将航母买下来!”

何长宜听得专注极了,没有打断两位老一辈军人的话,只是在结尾时若有所思地问道:

“秦将军, 关于买航母这件事,您是代表国家,还是代表个人?中央有没有下发红头文件?”

秦将军顿了一下,沉吟道:“买航母的审批很复杂,流程很长,要经过方方面面的论证和研究,但再等下去机会就要错过了,先买下来再说……”

严父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行啦,跟我们就不用说这些官面的套话了。”

他看向何长宜,正色道:“现在没有红头文件,未来也不一定有红头文件,如果你要去乌萨克买航母,只能以你个人的名义,未来国家会不会认可,没有任何人能承诺,你得自己承担全部的风险——这就是我之前要告诉你的。”

秦将军有些尴尬,自嘲道:“老严啊老严,你这是把我的遮羞布都扯下来了啊……不错,目前确实还没有红头文件,但我们国家是一定需要航母的,哪怕现在不要,未来也一定需要!我只怕错过了乌萨克的这艘航母,以后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严父说:“正月,你要想好了,买航母的花费可不小,而且这里面不止是钱的事,方方面面都牵扯很大,搞不好就要让自己陷入被动,甚至可能会有牢狱之灾!”

秦将军急忙道:“哪就这么严重了!这样吧,我做个保证,如果有任何问题,我承担全部责任!”

严父瞪了他一眼,不客气地说:“你能替国家付买航母的钱?”

秦将军讪讪一笑:“我可以将我的工资和退休金都交给小严……”

何长宜陷入沉思,书房里安静极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说话。

经过慎重的思考,何长宜终于开口:“秦副司令,我同意去乌萨克买航母。只不过,有几件事需要事先说清。”

见她称呼的是职务,秦将军也严肃了起来:“严正月同志,你请说。”

何长宜斟酌着说:“买航母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好事,身为钟国人,我非常愿意为国家的强盛添砖加瓦。不过考虑到这件事的复杂性和涉及金额的巨大,首先,我希望在向乌萨克购买航母这件事由我来全权负责,任何人不能打着您或者海军的旗号来指手画脚。”

秦将军颔首道:“这是应该的,你放心,在买航母的事上你说了算!”

“其次,购买航母牵扯利益巨大,可以预见未来遇到的阻力也不会小。为了能把航母弄到手,我需要做一些不同寻常的动作,但无论发生什么样的事,无论您听到怎样的消息,我希望您都能信任我。”

秦将军很郑重地说:“我理解!这就像是打仗,除了一线指战员,没人能及时应对瞬息万变的战场局势,我既然选了你,就肯定要相信你!”

何长宜说:“最后,就是关于航母的归属问题。”

秦将军奇怪地说:“归属问题?航母当然是属于国家啊!”

何长宜说:“当然,最好是国家接手,我只需要干二道贩子的老本行。可万一要是国家不接手呢?”

秦将军有些语塞,严父替他说道:“当然就归你了!买航母得花大几千万美元,你的钱也不是天生掉下来的,要是国家不要的话,你就留着卖废钢吧,你不是和燕钢有合作么,正好就卖给他们!”

秦将军急了:“怎么能卖废钢呢,那岂不是和乌萨克那帮傻蛋儿们一样了?”

何长宜笑着安抚道:“您别急,我要说的大概也就是我爸说的这个意思,不过这也只是最差的结果,能完整地交给国家最好,可要是国家不收,我也得想办法把花在航母上的钱赚回来啊。”

秦将军沉默了一会儿,被严父催了好几次,才委屈巴巴地说:“行吧,你说了算……不过咱得说好了,真不能随随便便就拆了啊!”

何长宜说:“您就放心吧,这样一艘全世界绝无仅有的大船,我也不舍得拆啊。”

秦将军悄悄松了一口气。

要是她真拆了卖废钢的话,他就天天跑燕钢门口闹事儿去……

一切都谈妥后,临别前,秦将军怪不好意思地告诉何长宜,在她之前,他还找过许多人帮忙,绝大部分人都拒绝了,只有一名爱国港岛商人大包大揽,承诺一定会把航母买下来。

如今,那名商人已经在筹备购买航母的事宜了,并且亲自去过几趟乌萨克,和船厂那边很熟。秦将军不好用过就扔,就问何长宜能不能带上他一起去乌萨克。

“都说一事不劳二主,但事关重大,我实在不放心,也只好厚着老脸,请你帮帮忙了……”

严父怒道:“你这老东西,你既然已经找人帮忙了,还拉我姑娘下水干什么!”

秦将军一张黝黑老脸涨得通红,声音越来越低:“那不是你姑娘是咱们军属,和外面的人相比,政治上要更可靠嘛……再说了,你姑娘有钱,京城里有几个像她生意做得这么大的……”

面对窘迫到说不出话的老将军,何长宜想了想,问道:“那个港岛商人叫什么名字?”

秦将军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说道:“他叫许少波!”

而直到在出发的机场,何长宜才第一次见到了这位秦将军口中的爱国港商。

“何小姐你好,你好!”

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举着手向她快步走来,连声地说:“久闻大名,久闻大名啊!”

他身材高大,相貌堂堂,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天生一副领导派头。

何长宜浅浅地握了一下手,就问:“久闻大名?许先生,您这听说的都是什么大名啊?”

许少波满脸是笑,热情洋溢地说:“您可是咱们国内首屈一指的大倒爷,啊不,倒姐儿!峨罗斯的石油中亚的矿石,就没您倒不来的!我听说这次去乌萨克买航母也是秦副司令主动去找了您……”

当提起秦将军时,许少波特意压低了声音:“连将军都要求您办事儿,您在国内就是这个!”

他对着何长宜高高竖起大拇指。

何长宜不为所动,反而似笑非笑地问:“我听说您是港岛商人,可听口音,您这普通话相当标准啊。”

许少波豪迈地一挥手:“什么港岛商人,那就是个混饭吃的名头,都是大陆人,我就不瞒您了,我和秦将军是一个老家的,说起来都是自家人!”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难怪秦将军这么信任您呢,原来是自家的乡亲。”

许少波一副得意又努力含蓄的模样,而何长宜却想起了之前秦将军提到的有关这位港岛过水蟹的事情。

“这小子不老实,胆子很大,能办事,也能惹祸。”

秦将军指了指脚上的皮鞋,说道:“看到了吧,这双鞋就是他送我的。”

严父不屑道:“就一双皮鞋?我姑娘送了我一柜子的鞋,都是牌子货,还有皮尔卡丹的衣服呢。”

秦将军却摇了摇头:“不止!他还送了我一包港币,秘书说里面的钱得有个十好几万。”

严父瞪大了双眼:“你收了?”

秦将军说:“当然没收!我让秘书把钱和鞋子都退回去,秘书把钱退了,说鞋子不值当退,就给了些钱,算是我买的。许少波这家伙胆子大,别人不敢接航母的事,他敢,可有时胆子太大了,也容易惹祸啊!”

何长宜的思绪转回此刻的机场,许少波正要将一个首饰盒送给她,里面放着的是一条镶钻金座翡翠佛像的项链。

“老话说,男戴观音女戴佛,何小姐,咱们头一次见面,这算是我送您的见面礼,您别嫌礼轻。”

何长宜看了看那块绿意盎然的翡翠,又看了看许少波,不轻不重地合上首饰盒盖子,推了回去。

“许先生,您可真是个大方人。不过老话也说了,无功不受禄,我总不好平白无故收您的重礼,要不然之后咱们合作中万一要是出现了什么摩擦,拿人手短,我还要怎么开口呢。”

许少波笑容不变,继续热情地将首饰盒推向何长宜:“您太客气了,区区一条项链而已……再说了,咱们都是为国家做贡献,您要是不收就存心不拿我当自己人……”

机场人来人往,这边的拉拉扯扯引来不少人侧目。

何长宜嫌场面难看,索性接过首饰盒,转手交给一旁的助理。

“那行,我就收下了,当是替您保管吧,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要物归原主了呢。”

许少波笑容加深,说话语气也更亲热了些:“您不愧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说话办事就是清爽明白!这次能和您合作,还能为祖国的国防建设出一把力,是我许某人的荣幸!等下了飞机,咱们一定要找个当地大饭店好好喝一顿!”

何长宜却说:“这不急,还有更重要的事。趁着抵达乌萨克前的这段时间,您和我讲一讲关于乌德涅夫号的情况吧。”

许少波试探性地问:“何小姐,您想从我这儿都知道些什么呢?”

“所有。”

许少波面露迟疑,而何长宜不动声色地接着说道:“毕竟我们现在是合伙人了,总该对外口径一致,否则岂不是要在乌萨克人面前露馅。”

许少波干巴巴地说:“这个没必要,咱们只说中文,二毛子又听不懂,有什么要和他们说的就让我翻译去说……”

没等他说完,何长宜突然说道:“对了,许先生,还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一声——这次买航母的事,我来全权负责,您只需要配合我,秦副司令已经同意了。”

许少波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负责?凭什么?!”

“大概就凭我有钱吧。”

何长宜愉快地冲许少波眨了眨眼睛。

“西方也有句老话,moalks,所以,出钱的人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