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5-150(2 / 2)

何长宜慢悠悠地说:“我不相信船厂,也不相信乌萨克政府,只有把航母拖到了我的地盘,我才能放下心来。”

阿列克谢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非常认同何长宜的看法。

“你说得对,一鸟在手胜于两鸟在林。”

何长宜又问他:“你为什么要跟我一起来?你知道的,这并不是单纯的商业行为……”

阿列克谢仰面躺下,闭上眼睛,阳光洒在他的脸上,看上去是前所未有的安然。

“我知道,你想要将航母拖到钟国。”

他忽然哼笑一声:“T-80坦克,乌德涅夫号……一个爱国小妞。”

何长宜不客气地趴在他胸前,双手用力下压,阿列克谢被迫睁开眼睛。

“我给你一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为什么?作为一名退役军人,为什么你不阻止我?也没有向联邦安全局报告?”

“退役军人?”

阿列克谢语气古怪:“我是联盟的退役军人,而不是现在那个愚蠢的资本主义国家。而且你知道的,他们早就停发了我的退役补助,那不是我的国家。”

“再说了,既然总要有国家接手联盟的航母,为什么这个国家不能是钟国?至少你们还是社会主义,而且看起来还可以坚持很久,我可是个冷战时期长大的联盟人,想要看霉国倒霉不是很正常吗?”

何长宜一怔,阿列克谢又闭上了眼睛,懒洋洋地说:“不止是我,难道你没有发现那个克格勃小子也很卖力吗?”

“……米哈伊尔?”

此时米哈伊尔不在航母上,在土斯曼事毕后,他又去了苏伊士运河打前哨。乌鸦先生一路兢兢业业,比何长宜这个老板还要操心,可以说是此次航母归程中的大功臣了。

“你难道以为他真的找不到工作吗?”

阿列克谢语气复杂地说:“那家伙不过是又一个无聊的理想主义者。”

何长宜忽然眯起了眼睛。

“阿廖沙,你知道的很多嘛。”

常年在生死攸关时刻锻炼出的直觉忽然警铃大作,阿列克谢猛地睁开眼睛,打量何长宜的神色,谨慎地说:“我知道的并不比你多。”

何长宜露出格外温柔的笑容。

“别紧张,我只是想了解一下,你究竟还知道多少我不知道的事呢?据我所知,你可从来没有表现出对我们的契卡先生的了解呢。”

阿列克谢慢慢坐了起来,然后一边试图不动声色地站起,一边组织语言解释。

“这并不算难,毕竟我们都是在联盟时期出生长大,都接受过军事训练,都失去了工作,还有,呃,都……”

何长宜点了点头:“是啊,你们还都是男人呢。”

她抢先一步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阿列克谢。

“船上的日子还长,你可以慢·慢告诉我那些被你隐瞒的事情。”

何长宜又补充了一句:“所有。”

阿列克谢深吸一口气。

“我……”

还不待他说完,舰岛边缘突然探出一颗戴着耳机的脑袋。

“嘿,原来你们在这里!”

尼古拉轻松地单手翻上来,另一只手还护着随身听——天气炎热,船上的人都穿着背心大裤衩,他的外置器官无处安放,只好插在裤腰上。

“老板,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尼古拉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诡异气氛,兴冲冲地对何长宜说:“刚刚那艘拖船的吕宋船员让我跟着他们一起到下个港口找乐子——找什么乐子?当然是床上的乐子,当然,这个不重要——吕宋人告诉我,原本雇佣他们拖航母的是钟国公司,他们已经商量好了,要在路上找点麻烦,最好弄沉这艘大船,绝对不允许钟国有航母。”

何长宜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不知为什么,她现在有点手痒。

尼古拉恍若未觉,继续嚷嚷道:“那帮黑皮小个子简直像地精一样猥琐而阴险,难道会以为将这件事告诉我,我就会把他们当成亲密无间的朋友吗?”

他期待地看向何长宜:“老板,我替你除掉他们吧,在船沉之前,就让他们先沉海吧!”

何长宜:……

何长宜面无表情地看向阿列克谢:“你这次又有什么知道的吗?”

阿列克谢同样面无表情地说:“没有。”

尼古拉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摘下耳机大声地抱怨道:“嘿,你们的反应也太冷淡了吧!热情一点好吗?”

何长宜已经转身,率先走下了舰岛。

“今天吃的还是方便面吗?”

阿列克谢紧随其后,也走下了舰岛。

“说不定是炒米饭,我听说他们在土斯曼补充了很多大米和鸡蛋。”

尼古拉独自留在原地跳脚:“嘿,等等,我还没有说完——”

第149章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

在从土斯曼海峡进入地中海后, 乌德涅夫号航母穿过苏伊士运河,横穿印度洋,在通过马六甲海峡后, 由南向北朝着远东港口的方向而去。

在通过土斯曼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这两个航道狭窄、通航难度较高的海运关口后, 为了安全起见,航母上只留下七名船员,其他人都下船待命。

中方专家结束出差, 在坐船到最近的港口后, 搭乘飞机返回国内。临行前,大家都很依依不舍, 在航母上合影留念, 拍着船舷感叹:“真是艘好船,看看, 这焊接都是人工焊的, 水平很高啊……什么时候咱们国家也能有自己的航母?”

乌萨克专家也很依依不舍,不止是因为舍得不乌德涅夫号,更是因为每天的高额补贴。在出海保驾的这段时间里, 他们挣到了相当于一年工资的补贴, 而且还是现款现结,不会被拖欠。

有工程师试探性地问何长宜,他们不怕海上危险,愿意与航母共存亡, 万一发生海难也是命该如此——所以, 能不能让他们一直留到航母抵达目的地的那天?

何长宜很为难, 最终抵不过乌萨克专家们的再三恳求,最后勉强松口,他们可以跟着拖船一起走, 航母出现故障时再通过舷梯爬上航母。

乌萨克专家们很高兴,虽然由于拖船上位置有限,一部分专家选择住在条件简陋的航母上,等抵达目的地下船时,两个多月没洗澡,看起来简直像是刚从原始森林走出来。

不过他们也确实很了解航母,在两个月的航行中难免出现故障,都及时解决,没有耽误行程。

这一路不算太平,有时是因为天气和海况,风急浪高,航母被海浪甩来甩去,在大自然的伟力面前,万吨巨轮也不过是大号舢板。

由于航母自身没有动力,全靠拖船拽动,挂在航母首尾两侧的缆绳像是风筝的线,连接着乌德涅夫号和两艘拖船,旁边还有第三艘拖船待命。

有一次遭遇强风暴,风力极强,所有缆绳先后绷断,乌德涅夫号失控,向着不远处的海岛撞去,关键时刻是峨国拖船不顾危险用船头撞击航母,改变了航母前进方向,航速放缓,航母上的人趁机将备用缆绳抛下去,重新固定拖缆,才避免了这次的撞击事故。

航行有风险,出海需谨慎。

不过除了自然原因,人为造成的危险也不少。

虽然相比于钟国,败光家业的峨罗斯在国际上的地位处于白人鄙视链的底端,但总归虎死威犹在,再加上其在联盟解体后表现出的积极与西方靠拢的形象,航母回程遇到的麻烦事没那么多。

毕竟一个已经入土的敌人和一个活着的敌人相比,前者总会让人更轻视,也更乐意高抬贵手。

但有时也不是总那么顺利。

就比如当乌德涅夫号通过印度洋时,附近的阿三们开着直升机和快艇就冲过来了,像一群嗡嗡的苍蝇,绕着航母疯狂拍照留影。

期间还因为太过靠近航母,受到船只航行的气流扰动,一架直升机失去了平衡,险些失控坠毁在飞行甲板上,幸好最后与航母擦肩而过,直升机螺旋桨打横旋转,斜着掉进了海面。

航母、拖船上的所有人:……

何长宜:“……去捞人,给海岸救助队打电话,还有——”

她眼睛一转,吩咐道:“用咱们带上船的摄像机把救援全程都录下来,再发给所有能联系到的报社和媒体,就说我们发挥人道主义精神,救了一架滋扰航母的直升机,顺便再科普一下船只航行过程中的气流扰动。”

阿三直升机坠毁新闻给乌德涅夫号航母小小加了一波热度,在接下来的航程中,围观的直升机少了许多,偶尔出现也只是远远看一眼,生怕步了三哥的后尘。

当乌德涅夫号穿过繁忙的马六甲海峡后,一天比一天接近目的地远东港口。

与此同时,公共频道中也越来越多的出现钟国船只的声音,时不时有出海打渔的渔民特地开着船特地绕到航母必经航线上,围观这艘锈迹斑斑的庞然大物。

“啧啧,真是好大一艘船喔,比我见过的军舰都要大,怪不得叫航空母舰。可惜了,好端端的船要拆成废钢,真是可惜了……”

“你才见过几艘军舰,联盟的航母就是比不上人家霉国的,人家那才叫威风,远远看到都骇人。”

“见过老霉的航母有什么了不起,他们那是故意跑到我们的地盘吓唬人,满肚子坏水!”

“唉,别吵了,说来说去说的都是外国的航母,什么时候咱们国家才能有自己的航母啊……”

此话一出,公共频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有人恨恨地开口骂道:“都怪乌萨克船厂!听说本来咱们的人已经买下了航母,他们说话不算数,又把航母卖给了峨国佬,不知廉耻!”

一些人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当得知前因后果后,众人义愤填膺极了,隔着电台也能听出他们的愤怒和不甘。

“那本来该是我们的航母!”

“什么本来是,那就是我们的航母!”

“国家怎么就不管管呢,以前离得远也就算了,现在都到了咱们的地盘,直接给它扣下来算了!”

“就是,到了咱这儿就该是咱的!得想个法子,都想想……”

“大伙儿们都停停,这是公共频道,有什么话咱们私下说啊……”

航母内某个舱室。

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传出嘈杂的对话,时不时还有信号扰动的滋啦滋啦的噪音,将这个无窗的小房间填得满满当当。

“老板,恕我直言,您的同胞似乎有一些误解呢。”

米哈伊尔歪戴一顶棒球帽,短发不服帖地从四面八方支棱出去,穿着时髦的霉国篮球服,看上去不像老谋深算的克格勃,倒像是对期末考试发愁的大学生。

“不过他们的担忧好像确实有道理,毕竟再过一周就要抵达远东港口,难道您真的要将乌德涅夫号拖进拆船厂吗?”

何长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揿下半导体按钮,乱糟糟的声音顿时一止。

“米沙,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米哈伊尔一摊手:“您知道的,我只擅长窃听、色诱、暗杀以及刑讯逼供,对了还有要挟勒索和威逼利诱,至于如何用正当理由将一艘航母送到钟国——这对我来说似乎有些太难了呢。”

何长宜似笑非笑地去看他,米哈伊尔一派光风霁月,仿佛何长宜与阿列克谢在拍卖会上的交谈是用麦克风演讲的。

“你知道的倒是多,那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米哈伊尔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并没有说话,只是将左手食指塞进了右手虚握的拳眼里。

何长宜毫不吝啬地赞道:“我亲爱的米沙,联邦安全局辞退了你是他们的损失。”

米哈伊尔谦虚道:“我只是一名庸俗的小公务员,老板,我认为您才是情报界的沧海遗珠。”

两人商业互吹,脸上挂着心照不宣的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夏天海上的天气就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前一秒还是晴空万里,后一秒就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从天而降。

风急浪大,拖船上的吕宋船员原本还在抱怨附近的钟国渔民不肯将船开过来做生意,害得他们无法买水买鲜鱼蔬果,只能将就着啃船上所剩不多的干粮。

真是奇怪,平时这些渔民看到有大船经过就知道生意上门,早就忙不迭地开着船凑上来推销,怎么钟国的渔民反而还绕着他们这支船队走呢?

吕宋船员不知道的是,附近的钟国渔船早就私下达成一致,都不准同他们做生意,谁让这些拖船要将原本属于钟国的航母拖到峨罗斯。渔民无法拦下万吨巨轮,那就用他们的方式来出一口气。

不过,这会儿吕宋船员也顾不上抱怨了,海上的风越来越急,卷起数十米高的巨浪,像是重岩叠嶂的群山,航母在山峦中颠簸摇晃。

拖船与航母相连的钢缆一时绷紧一时又松开,看得人胆战心惊,绞盘发出危险的咯吱声,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硬生生从船上扯断。

吕宋船员心惊胆战极了,雨泼得他睁不开眼睛,只能摸索着抓住身旁一切可供固定的物体,别管是缆绳还是桅杆,拖船晃动剧烈,有时甚至被浪推得侧竖起来,露出小半船底。

好不容易逃回船舱,正听到尼德兰籍的船长朝着无线电对讲机破口大骂:“不抛锚不进港?这是十二级台风!海事局已经发出了预警信号!什么?上次也是大风?上次这艘该死的航母就差点撞到了岛上!我们所有人都差点没命!”

尼德兰船长余怒未消,转头看到吕宋船员,不客气地呵斥道:“让你们那群猴子都离缆绳远一点!谁知道那艘航母会不会又拽断缆绳……那根本不是船,而是恶|魔|岛!”

吕宋船员唯唯应是,苦着脸离开了安全的驾驶室,一边倾斜的甲板上踉跄行走,一边在心里大骂船主,如果不是她死命催促,非要在最短时间内通过钟国附近海域,在收到台风预警后,船队就该到附近港口避风,他们也能上岸找乐子,而不是冒险穿梭在台风的风圈中!

不过他漏了一点,即使船队不赶路,在接到预警信号后也只会绕路前往安全海域,而不是进港。

原因很简单,乌德涅夫号自身没有动力,加上船上的锚机只装了一半,只能抛锚不能起锚,而一旦乌德涅夫号抛锚,如果附近没有外力协助起锚的话,航母就再也不能移动。

在出发前,乌萨克船厂的总工程师再三强调,除非是危急时刻,否则无论如何都不能抛锚。

一路上从黑海到黄海,由于航母无法抛锚,这支由三艘拖船和航母组成的船队始终处于移动状态,无法进港,就连给拖船加油都是在航行的过程中进行的。

在通过马六甲海峡后,一艘外国拖船试图坐地起价,看准了船主生怕被钟国扣船,狮子大开口要求租金上涨到两万美元/天。

何长宜也不惯着,直接换成了一艘钟国拖船,虽然型号老旧,船龄也有二十多年,但马力十足,完全满足拖拽航母的要求。

而这次的更换拖船、交换缆绳,也依旧是在航行中完成的。

上次差点撞岛的险情正是由于航母不能抛锚,被大风裹挟着朝海岸边撞去,幸好峨国拖船冒险一撞,才化解了危机。

如今再次遭遇强风暴,仿佛要旧事重演,所有人的神经都绷得极紧。

“快,从侧面顶,将乌德涅夫号摆正,让它用左舷迎风!”

“不行,风浪太大了,我们的船撑不住!”

“缆绳,注意缆绳!”

对于拖船上的人来说,航母像钢铁怪兽,当所有船处于同一平面时,航母的压迫感就已经很强了,而此时随着巨浪翻滚,航母被推上数十米高浪尖,即使将头后仰到极致,也只能看到那巍峨而恐惧的山峦一角。

但更恐怖的是,当航母从浪尖倾泻而下时,看起来几乎要重重砸在拖船上!

“解开缆绳吧!别管它了!”

“我们会死的,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拜托了,马上离开这里吧!”

三艘拖船都在苦苦支撑,而此时的航母也没有好到哪里。

在拖船上的人看来,航母是一座恐怖的巨山;而在航母上的人看来,海面上到处都是重重险峰。天色如墨,巨浪滔天,此时已经分不清海或天,仿佛周遭一切都向航母挤压而来。

波涛如怒。

“何小姐,进港吧!我们顶不住的!”

对讲机中传出峨国拖船船长断断续续的声音,何长宜浑身上下都被雨水和海水浇透了,舱室地面倾斜严重,她得抓着点什么才能将身体稳住。

“能不能加速脱离风圈?只要离开危险区域,就不要进港!”

对讲机里传出尼德兰拖船船长的声音:“不行,来不及了!再不进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而你的航母也会沉入海底!”

第三个拖船船长也劝道:“航母只要不沉,停在港口将来总有机会起锚,可要是缆绳断了失去控制的话,那就要彻底失去乌德涅夫号了!”

航母上的船员眼巴巴地盯着何长宜,米哈伊尔低着头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何长宜表情复杂,在对讲机传出的声声催促下,她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口:

“去最近的港口……然后准备,下锚。”

这一天,是所有滨城港的人都无法忘怀的一天。

乌云蔽日,狂风卷起惊涛骇浪,海天相连,灰雾弥漫,像是一副世界末日的巨幅油画。

而在浓雾深处,渐渐浮现出一艘形状奇怪的巨轮阴影。

港口值班的负责人问道:“这是哪来的船?”

工作人员也不是很清楚,台风削弱了无线电信号,双方沟通时只能隐约听清几个词,迟疑道:“据说是那艘峨国买的航母,在海上遇到了台风,申请进港避难。”

负责人皱眉道:“这不是乱弹琴嘛!这么大吨位的航母,我们这里根本就没有合适的泊位,强行靠进来会破坏码头的!你现在就告诉他们,让他们停在港口外面,不要进来了。”

工作人员赶紧通过无线电台呼叫对方,然而却迟迟得不到回应。

海面上的庞然大物越来越靠近港口,离近了看,航母的阴影遮天蔽日,一旁的拖船被衬得毫无存在感。

负责人眉头皱得死紧,一把抢过工作人员手中的无线电话筒,对航母和拖船喊话:“停车,下锚!滨城港没有合适你们的泊位!”

然而,航母并没有停下。

风急浪高,海浪重重撞在堤岸,巨轮乘浪而来,带着让人喘不上气的压迫感,缓缓地逼近水泥码头,似乎要将挡在前路的所有障碍都碾碎。

岸上值守的工作人员面朝港口,下意识踉跄后退,即使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但那艘巨轮的阴影依旧笼罩过来。他脚下一磕,再也忍不住,转身狂奔。

航母依旧缓缓前进,就在即将撞击到码头的前一刻,才终于彻底停止了移动。

滨城港调度中心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这艘峨国公司从钟国手里抢走的航母,就这么大大咧咧地停在了滨城港的船舶进出港口的必经航道上???

三艘拖船的船长同时松了一口气,瘫坐在驾驶台后,这是他们从业以来所经历的最严峻的挑战,但凡稍有偏差,航母就会撞到码头上。

航母上,滨城港最优秀最资深的引水员也松了一口气。

他担负着为航母领航的秘密任务,虽然很感激组织的信任,但组织未免有些太过信任他,要在台风天将一艘万吨无动力巨轮引进港口。

尽管无须停靠到泊位上,尽管有三艘大马力拖船协助,尽管港口附近风浪转小,尽管那位何小姐让他放开了干,有什么问题她负责——但那可是航母啊!!!

普通货轮失控撞向码头都有可能将码头撞塌、船撞沉;而要是一艘航母撞向码头……他都不敢想象那个画面,那一定会是今年乃至本世纪最大的港口事故,而他也会被挂在耻辱柱上,即使没人知道是他领航,但他无法原谅自己。

幸好,三艘拖船合力拖拽,再加上航母下锚后彻底停止移动,这才让他只是在身败名裂的边缘走了一遭,而已。

台风过境后风停雨歇,乌云渐渐散去,阳光从天空裂隙中照下来,航母甲板上有鱼在活蹦乱跳。

何长宜走出舱室,看着不远处码头上渐渐聚集起来的人群,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秦将军。”

对于这一路的艰难波折,她只说了四个字。

“幸不辱命。”

第150章

《峨罗斯航母强行泊入钟国港口, 或将面临天价赔偿!》

一则关于乌德涅夫号航母的新闻再次引发了全世界的关注。

前不久乌萨克地方法院驳回了濠江娱乐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艘未完工航母最终归属于峨国时,却发生了戏剧性的一幕——

在距离目的地远东港口仅剩不到一周航程的时候, 乌德涅夫号在海上遭遇了突如其来的十二级台风天气, 不得不前往最近的深水港避风,而该港口正是钟国的滨城港。

这简直就是自投罗网!

更严重的问题在于,由于乌德涅夫号自身没有动力, 也没有安装起锚机, 当时为了避免航母撞击码头而紧急抛锚,但一旦铁锚抛了下去, 就无法再轻易拉上来。

这也就是说, 乌德涅夫号如同钉子户一般,死死地锚定在了滨城港的航道上。

雪上加霜的是, 由于台风天视野受限, 加上不熟悉航道环境,港口也没有适合航母停靠的泊位,乌德涅夫号可以说是横冲直撞地就闯进了滨城港, 不仅毁坏多个航标, 甚至还堵塞了航道,导致大范围的延误,每天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超过百万元。

随着时间的推移,赔偿金额与日俱增, 小数点前的零越来越多。

随船保驾专家和滨城港本地船厂工程师都束手无策, 无法让乌德涅夫号起锚, 只能勉强调整航母停泊方位,让开了航道,使其他被堵了的货轮能够正常出港, 但航母本身依旧像个地标性建筑一样,理直气壮地扎根于港口内部。

滨城港方面向乌德涅夫号的新船主严厉抗议,要求尽快拖走航母,不要影响港口的正常生产秩序,并还提出了高昂的赔偿要求,金额直逼小半个航母。

船主心急如焚,连夜从乌萨克船厂摇人过来,来的工程师越来越多,年纪也越来越大,最后白发苍苍的老头老太太都来了,拿着一叠陈旧泛黄的图纸,围着航母指指点点。

听说有航母可看,当天滨城本地人就顶风冒雨地来了。小道消息传得飞快,一天后外地人也赶到了滨城,就为亲眼见识见识航空母舰。

由于航母所在区域受滨城港管控,非职工未经许可不得入内,人们只能远远围观,在距离航母最近、视野最好的小山坡上人山人海,连树杈上都坐满了人。

脑子灵活的商贩推着小车就来了,卖冰棍的、卖虾片的、卖干炸小鱼的、卖烤串的,还有端着相机付费拍纪念照的,热热闹闹,山上挤得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冰棍,冰棍,一分钱一根的老冰棍——”

“哎哟,这航母就是大,瞧瞧那吃水线,这得用多少吨钢材啊!”

“来,看镜头,笑一笑,我数到一,咱们就拍了啊,三,二……”

“怪不得霉国佬走哪儿都爱当太平洋警察,特么有航母就是牛气,啧,想打谁就打谁。”

“要不是老毛子使坏,这什么德什么夫号就该是咱们的,到时候咱也有航母,还怕他霉国个球!”

“让一让,让一让……劳烦您挪挪脚,让我过去一下。”

“哎,你说,反正这航母都到咱家门口了,要不就扣下吧,大不了给他们点儿钱嘛。”

“这主意好……嘿嘿,咱们也耍一次流氓……”

听到这话,旁边一名温文尔雅的老者轻咳一声:“咳咳,同志,话不能这么说,什么叫耍流氓,分明是乌德涅夫号航母破坏我国港口建设,造成严重后果,损失极其巨大,在船主没有赔偿之前,我方有权暂扣这艘航母,这是不容质疑的合法权利!”

众人闻言皆惊叹,高,太高了!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在无数道视线汇聚的焦点,船主派来负责善后的峨方工作人员正在与中方人员据理力争。

“不,我们不同意,按照国际惯例,乌德涅夫号只是在极端天气进港避难,虽然仍需办理报关手续,但也是按常规流程办理即可,为什么还要额外向你们的政府申请批准?!”

与抓狂的船主方不同,港口工作人员慢条斯理地说:“你说的确实有一定道理,可是并不适用于乌德涅夫号航母——根据我国法律规定,军舰入港需要获得政府的特别批准。”

“但这不是一艘军舰!乌德涅夫号从未正式入列,即使它的确是一艘航母!”

港口工作人员只是淡然微笑,并不与他争辩。

峨方工作人员颓然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好吧,好吧,你们的地盘,你们说了算……都怪那场该死的台风……”

他重新振作了精神,抬手指向后面的人群。

“但你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们的海关、检疫、边防会来这么多人!!!”

码头上挤了足足上百号人,有老有少,个个摩拳擦掌,眼珠子黏在航母上,急不可耐要上舰参观。

有人等不及,已经先一步上了小船,像痴汉一样围着航母打转。

港口工作人员难得有些赧然,清了清嗓子。

“呵呵,毕竟你们的航母比较大,房间也比较多,上船检查的人也就相应多了一点……”

峨方工作人员:……

后面有人用中文喊道:“小王,这老毛子嘀嘀咕咕什么呢,我们这都等了老半天了,什么时候能上船啊!”

小王娴熟地转身用中文安抚道:“李局,您稍等,马上就好了!”

他转过头用峨语对峨方工作人员说:“时间不早了,我看还是早点检查,早点结束吧。”

峨方工作人员:“……你们的局长亲自检查?”

小王面不改色地说:“是啊,这就是钟国特色社会主义的先进性和灵活性。如果不是因为体制僵化和严重的官僚主义,你们联盟也不会解体。”

峨方工作人员:“……”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杀人诛心。

一波又一波的“登舰检查团”,即使峨方严防死守,中方也依旧见缝插针地将整艘航母从·里·到·外细致地检查了一遍。

而所有亲眼见过亲手摸过乌德涅夫号航母的人都忍不住要感叹一句:“好船啊!”

确实是一艘好船,钢材好,工艺好,设计也好,联盟原本是想用这艘航母对抗霉国的舰队,格外舍得下血本,即使停工多年又被拆得七零八落,在海水腐蚀中锈迹斑斑,可就算是这样破败不堪的模样,也依旧无处不好。

毕竟对于此时的钟国来说。不管是炼钢还是造船,都达不到与乌德涅夫号相似的水平。

原先相隔万里,大家虽然也知道航母厉害,可也不清楚到底有多厉害;等到真正亲眼见到航母,哪怕只是一艘未完工的航母,才真正意识到航母的恐怖之处。

在登舰参观的人群中,一些人开始动摇,心中天平不可阻挡地朝着另一个方向倾斜。

航母,航母……

有了属于自己的航母舰队,才能保卫一万八千里的海疆,才能真正将地图上的领海纳入实际管控,才能挣脱三道岛链,从单一的陆权国家走向陆权海权并重的国家。

随着乌德涅夫号航母在滨城港停泊时间变长,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关注这艘航母。

原先听说有钟国商人拍下乌德涅夫号时,有关部门是高兴又烦恼。高兴的是航母花落钟国,烦恼的是“航母禁令”还未解开,即使航母挂上钟国船旗,也不能用作军事用途,反而会在国际上平添不少风波。

可还没纠结多久,峨国公司杀出来横刀夺爱,硬生生抢走了航母,这就让人很难受了。

从未得到和得到后再失去,后者总是更让人痛彻心扉。

不少人懊悔为什么当初不更果断更坚定一些时,一场突如其来台风将航母刮进了钟国港口——这简直是天赐的失而复得的机会啊!

而假借报关检查名义登舰考察的专家们也提交了一份论据详实的勘验论证报告,结论部分写了“船体可用,动力可用,可恢复成航母,或改造为两栖攻击舰,亦或是试验训练舰。”

渐渐的,上层开始凝聚共识——

钟国需要航母,钟国需要乌德涅夫号。

但现在乌德涅夫号名义上还属于一家峨国公司,要怎么名正言顺地让这家公司把航母留下来呢?

首先,官方不能出面,否则又会被那群比兔子跑得还快的NC记者炒作钟国威胁论;

其次,最好由峨国公司主动出售航母,免得被敌对势力宣传钟国以势压人,强制交易;

至于最后——滨城港是不是还没正式向峨国公司要求赔偿损失?

经常关注报纸国际版新闻的读者们最近都在看热闹。

峨国人在乌萨克从钟国人手里抢走了航母,结果天道好轮回,航母回程时遇上台风逃到钟国港口避难,现在到了人家的地盘,强弱立即颠倒。

钟国的滨城港向法院起诉,要求乌德涅夫号的船主就破坏港口设施、占用航道造成大面积延误进行赔偿,并支付航母进港后的停泊费,林林总总加起来,总计两千两百万美元,而这一金额还在每日滚动增长中。

峨国公司自然不服,先是罢免了航母项目的负责人,派了新负责人来扯皮,还找来外国记者,对着镜头大骂钟国霸权主义。

双方吵得不可开交,从报纸吵到电视机,连续几个月吵个不停,吵到围观群众吃瓜疲劳,热度断崖式暴跌,就算再鼓噪什么钟国威胁论,也懒得多看一眼。

随着时间的推移,最终峨国公司先受不了,眼睁睁看着债台高筑,资金链越来越紧绷,而原本打算拆了卖废钢回血的航母却被钟国死死扣住,动弹不得。

而出航前投保的保险公司如同全世界的保险公司一样,缴纳保费时拍胸脯担保一定会理赔出险;但当真的发生事故,保险公司就会拿出字典般的合同,从角落里翻出免赔条款,逐字逐句地解释由于投保人的错误,本次保险理赔不予通过。

最终,濒临破产的峨国公司对外宣布,将以三千万美元的成本价出售乌德涅夫号。

——确实是成本价,买航母花了两千万美元,把航母从黑海拖回来又花了一千万美元,里面包括了专家保驾费、保险费、拖船费、海峡过路费、不可预见费……等等。

询价的公司不少,有倭国的,有南韩的,有阿三的,还有东南小岛。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是,老对头濠江娱乐公司也来询价,还摆出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如今濠江公司的股权比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许少波被彻底踢出局,取而代之的是周纯钧。

许少波则因为职务侵占、非法挪用资金、行贿等违法行为锒铛入狱,他挪用购买航母资金在港岛买的那栋深水湾豪宅已经被查封,连同其他动产和不动产,不日将进行司法拍卖。

而周纯钧也并非一帆风顺,由于未经集体决议、擅自批准港金证券公司向濠江娱乐公司借款,被政敌举报到了上级单位,当乌德涅夫号朝着滨城港的方向而来时,周纯钧已经被停职,正在接受调查。

尽管周纯钧写了情况说明,解释清楚了借款的前因后果,且他本人确实没有从中获利,作风清廉,但对于他的处理,上层依旧存在争议。

而在此时,东南小岛公然表示要购买乌德涅夫号,三千万美元一分不少,还会派来霉国专家协助航母起锚,无须支付额外费用。

峨国公司非常心动,双方代表勾肩搭背眉来眼去,当着中方的面就要敲定合作。

让乌德涅夫号从滨城港掉头驶向小岛?

周纯钧被火速恢复原职,接着就被下达了“不惜一切代价将航母买回来”的秘密任务。

这一次,不再是许少波欺上瞒下的所谓“国家行为,民间操作”,而是真正的国家意志。

在滨城港,周纯钧再次见到了乌德涅夫号航母,一同见到的,还有很久不见的何长宜。

“周总,我说过的,我们之间会有很多共同话题。”

周纯钧露出了笑容,快步向前两步,大笑着说:“你的名片我现在都是随身携带啊!”

而何长宜向周纯钧主动伸出手:“那就祝我们合作再次成功。”

周纯钧重重握上了她的手:“一定会成功!”

当乌德涅夫号还没有被拖离乌萨克船厂时,周纯钧和何长宜当着全世界的面唱了一出双簧。

一个是被横刀夺爱、扬言要法庭见的受害者,一个是脚底抹油、拖着战利品航母就跑的小贼,而这两个本应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家伙,却是背后勾结,公然表演了一出大戏。

谁也没想到,加害者与受害者居然是一伙儿的。

有了濠江公司在乌萨克船厂的唱念做打,才有乌德涅夫号航母无惊无险地穿过土斯曼海峡。

直到此时,还有不少人扼腕惋惜俄国公司的运气实在太差了。

“何小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谁能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把航母送回国呢?”

周纯钧感慨道:“就算敢想,也不一定敢干啊,要是一个弄不好,可就要船毁人亡了。”

何长宜笑眯眯地说:“这不算难,只是需要一点运气,幸好这次上天站在了我们一边。”

周纯钧笑着摇头:“你啊,你啊……”

何长宜又说:“周总,航母已经到港,不过看来咱们得再唱一出双簧了。”

周纯钧点头应是,又说:“这简直像是一出七擒孟获,抓了放放了抓,这航母就在我们两个公司之间倒来倒去,把外面的人都晃晕喽!”

寒暄过后,何长宜邀请周纯钧来参观乌德涅夫号。

今天海面上风平浪静,趁着难得的好天气,航母上挂了数个舷梯,不断有人攀着梯子上上下下,小船繁忙地穿梭于码头和航母之间。

何长宜和周纯钧换上了港口工作人员的衣服和安全帽,不引人注意地混进了登舰的人群中。

周纯钧还是第一次走在航母甲板上,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无论他因此而受到多少委屈,但在这一刻,值了,都值了!

何长宜熟门熟路地带着周纯钧爬上舰岛的最高处,这里已经有人在等着他们了。

周纯钧一愣,心中若有所觉:“这位是……”

何长宜笑着介绍:“这位是秦破浪,秦将军,是他一力推动了这次购买乌德涅夫号的事。”

穿着旧军服、头发花白的老将军干净利落地抬起右臂,郑重其事地向两人敬礼,声如洪钟。

“谢谢你们,我代表国家,感谢你们将航母带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