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很久很久以前,他就不在乎那些了。
可尉迟荣这一番话让他明白,有些事,总要说清楚,不然对旁人,对楚栖楼,始终是压在身上的负担。
沈玉琼揉了揉楚栖楼的头,温声安慰道:“不用说对不起,既然为师说了不会丢下你,又怎会在意这些。”
“师尊不必安慰我,我都知道的,师尊以前……”楚栖楼吸了吸鼻子,不想当着尉迟荣的面和沈玉琼翻以前的旧账,又把后面的话憋了回去,“等我找机会再单独和师尊说。”
“好,”沈玉琼还是不放心,又补充道,“千万不要多想,也不要做傻事,找机会我们好好谈谈。”
“我知道,师尊。”楚栖楼垂着头,潮湿的眼中偏执的占有欲一闪而过,他抬起头,扯了扯唇角,“既然师尊和尉迟司使有话要说,弟子也不打扰你们叙旧了,我去外面等师尊。”
楚栖楼突如其来的善解人意让沈玉琼一愣:“诶……”
楚栖楼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竹屋中。
沈玉琼轻叹一声,就听尉迟荣冷哼一声:“还算他识相。”
走了一个,还有一个,沈玉琼万分头疼。
他知道尉迟荣这人,心地不坏,对他更是没得说,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也正因如此,沈玉琼才更不知道怎么面对尉迟荣。
他不想驳了尉迟荣的一番好意,也不能真跟楚栖楼断了,但这两人水火不容的关系,一时间又不可能改变。
沈玉琼斟酌了好一会,才起身对尉迟荣做了个长揖:“尉迟兄,这么多年,实在是对不住你,也……真的谢谢你。”
尉迟荣一下子跳起来把沈玉琼扶起来,结结巴巴道:“沈兄这是做甚,我……”
尉迟荣本就是能动手绝不动嘴,不善言辞那一挂的,现在一着急,更是脸都憋红了也没说出半句话来。
沈玉琼按着他坐下来,自己也重新坐下,慢慢道:“我知尉迟兄是担心我,你不看好小七,认为他早晚会害了我。”
“正是!”这次尉迟荣附和得很快。
沈玉琼失笑,他摩挲着手中的茶盏,目光深长,思绪也跟着飘到了远方:“尉迟兄你以前和我说,你年少时因亲人过世,只身一人了无牵挂,是看了我写的书,才下定决心修道,一步步走到如今。其实我也一样,遇到楚栖楼之前,我以为我要永远孤身一人走下去。”
“那时我觉得,一个人也没有什么不好,可后来……他在我心里住下,便怎么也赶不走了。”
沈玉琼想到那个每天跟在他后面撒泼打滚喊他“师尊”的人,眉宇间不禁染上几分笑意,声音也多了些许柔和:“未来如何,我想试试,能不能和他一起走下去。若真有什么不好的结果,也是我的命数,我自己担着。”
沈玉琼说完这些,小心翼翼抬眼观察了一下尉迟荣的神色,轻咳一声,又道:“我回去和楚栖楼好好说说,他以后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这一通话下来,迟钝如尉迟荣也终于明白沈玉琼的意思了。
兄弟你听我解释,他真的很好,他没有看起来那么坏,我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你别针对他了好不好,我不想放下他,也不想放下你,你俩能不能握手言和。
尉迟荣看向沈玉琼的目光宛如看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他在一刀砍了给他最崇拜的兄弟下迷魂药的狐狸精和自己闭上眼睛之间,选择了自己闭上眼睛。
“……既然沈兄如此看重他,以后只要他不来找我麻烦,我也不会再找他麻烦。”尉迟荣把剑仍在桌子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唔,还算顺利?沈玉琼也将茶饮尽,刚想来个皆大欢喜握手言和,便听尉迟荣又杀气腾腾道:“不过若是沈兄日后后悔了,想杀了他,我一定鼎力相助。”
“……那倒不用了。”沈玉琼讪讪道。
原本结束了这个话题,沈玉琼还想再问尉迟荣关于这个幻境的线索,却见尉迟荣神色一凛,匆匆道:“该出去了。”
随后通讯阵切断,沈玉琼眼前一晃,回到了黑黢黢的牢房。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似乎快很多,不过转眼间,天就要亮了,一群士兵围在牢房门口,“阿朝”指挥着那群士兵,给沈玉琼他们这群“犯人”套上了镣铐。
那东西沉甸甸的,又实在不美观,沈玉琼这回没任他们动作,施了个障眼法,瞬间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向他投来感激又崇拜的目光。
幻境里因为有幻境主人的压制,施展法术并不容易,在场的都是群小辈,又不敢随便施法,生怕坏了规矩,于是前几次他们都是老老实实的,这次终于迎来了救星。
*
西琅与赫勒的交界处。
入目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茫茫大漠,滚滚黄沙扑面而来,楚栖楼手疾眼快掐了个法诀,给沈玉琼挡住往身上扑的沙子,皱了皱眉:“哥哥何必走这一趟,我与哥哥联手,未必不能直接破开这个幻境,把人救出去。”
沈玉琼斜了他一眼,慢悠悠道:“急什么,还没带你见过大漠,就当出来长长见识。”
“哦。”楚栖楼闷闷应了一声,旁边又凑上来个碍眼的棒锥。
上官越半边身子挂在他哥上官敛的身上,探出半张脸贼兮兮道:“喂,姓楚的,你和沈兄认识多少年啦,看你们关系这么好,沈兄对你可真耐心。”
楚栖楼本来不想和他说话,但一提到师尊,他又忍不住炫耀两句:“这是哥哥把我捡回来的第十八年了。”
上官越“哇”了一声,有些羡慕:“这么久,我把我哥捡回来才九年。”
“你把你哥捡回来的?”楚栖楼很惊讶。
“对啊,那是一个大雪天……”
上官越和楚栖楼两个原本不对付的找到了共同话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半天,上官越忽地眼尖注意到楚栖楼破了皮的唇角,和后颈露出来的几道抓痕。
他睁大了双眼,平日里看的那些话本子如同喷泉般一股脑冒出来。
上官越悄悄踮起脚,望向那位清冷卓然的沈仙君。
沈仙君嘴没破,但是衣领拉得很高,长发遮挡住后颈,让人什么也看不到。
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上官越眼里燃烧起熊熊的八卦欲,正欲暗戳戳打探一下,屁股忽然被人不轻不重踹了一脚,他重心不稳,往旁边栽过去。
“谁?”上官越踉跄了一下,捂着屁股跳起来,发现下脚的是他哥。
上官越不满地嚷嚷起来:“哥你怎么这样,在家你踢我也就算了……”
“我再不踢你你怕是要小命不保。”上官敛冷冷打断他的话,一把攥住上官越的手把他从地上拽到自己身前。
上官越刚才蹲着的地方,赫然陷下去一个流沙坑!
不光如此,他们脚下的沙地还在下陷。
上官敛飞快拉着上官越往前走,但脚下的沙地像是被人施了法一样,紧紧追着他们,他们走到哪,就塌到哪。
上官敛咬咬牙,准备用法术先躲过去再说,他施法的功夫,再抬头上官越已经在沙地里陷进去半个身子,他顿时慌了:“阿越——”
脚下沙地下陷速度迅速加快,上官敛自己也迅速被沙地吞没,意识消失前,他听到那个自称“楚七”的少年绝望大喊:“师尊——”
他们也被沙地吞没了吧。
师尊?——
作者有话说:76:师尊我知道,我知道你以前其实也躲着我,嘤[爆哭]
下章差不多76知道师尊为什么躲着他了,也是要解开心结了
第57章 当年真相 “师尊是因为这个躲着我吗?……
楚栖楼明明一直紧紧抓着师尊的手, 可却还是眼睁睁看着师尊的身影被黄沙吞没。
那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跟随着黄沙一起湮灭,楚栖楼毫不犹豫地朝那抹消失的衣角伸出手,跟着沈玉琼一起坠入了无尽的黄沙。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无尽的黑暗放大了其他感官, 也放大了恐惧,楚栖楼说服自己, 师尊那么厉害, 不会有事的,可他又不受控制地往最坏的方向想。
师尊会不会又要离开他了?
就在楚栖楼想抛却一切, 强行破局的时候,眼前黑暗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
平静无波的玉鉴湖上飘着几片红枫叶,远处红枫林如火, 流霞漫天。
栖霞山。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带他回栖霞山?难不成也是幻境?
指尖深深刺入掌心, 楚栖楼定了定神,沿着玉鉴湖走了几步, 却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猛地睁大了双眼。
湖那侧面对面站着的,分明是沈玉琼和他自己!
不,不是他……
楚栖楼眯了眯眼睛, 那人相貌和他别无二致,可周身却散发着不加掩饰的淡漠,楚栖楼在面对师尊时,从来都是极尽纠缠撒娇耍赖,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毕竟师尊最吃这套。
那眼前这个……
楚栖楼继续朝两人的方向走。
他看见那个“楚栖楼”手持落霞剑, 原本正在练剑,见“沈玉琼”来了,提着剑朝“沈玉琼”行了个礼,“沈玉琼”就像师长关心弟子一样,脸上挂着淡淡的笑走近“楚栖楼”。
变故发生在一刹那!
“楚栖楼”手中提着的剑骤然一横,向前刺去,“沈玉琼”毫无防备躲闪不及,利刃破开皮肉的声音那么清晰,清晰到周围的一切都寂静了。
楚栖楼的眼睛被飞溅的血染红,他明知这一切都是假的,只是幻象,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喉咙发紧。
幻象中的他为何会对师尊下手?
楚栖楼快步走近,就见“沈玉琼”那双往日琉璃般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染上血色,被绝望和不可置信充斥,他一边咳出血沫,一边问:“为什么?”
那一刻,楚栖楼只觉得被利剑贯穿胸膛的是他。
他从未在师尊脸上见过如此绝望的表情,师尊向来从容又游刃有余,即使被他威胁,被他囚禁,被他……也只是拧着眉训斥他,那次师尊“死”的时候,脸上挂着淡淡的哀伤和不舍,却从来都没有过如此绝望。
这是多痛彻心扉痛到极致的绝望。
楚栖楼知道,他师尊怕疼,却一次次为了他……
楚栖楼身体猛地一僵,脑海里有猜测隐隐成形。
果然,那“楚栖楼”说了一通狗屁不通地的话之后,飞升雷劫轰然降下,照亮了那张和他一样,却冠冕堂皇的脸。
“是这样吗……师尊……原来是这样吗?”
楚栖楼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摇头,迫切地想找到真正的沈玉琼向他问个清楚。
这段幻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重大的精神冲击让楚栖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茫然,他下意识召出落霞剑,重重一剑砍下,想劈开这个幻境。
落霞剑挥出,带着冲天的剑气将整个幻境劈开一条裂缝,楚栖楼迫不及待想钻出裂缝,就在他前进的刹那,手中剑尖却抵上了什么,然后不受控制地朝前刺去。
剑尖没入皮肉的感觉让楚栖楼顿时头皮发麻,他拼尽全力想收手,却只能任由手中剑没入那人胸膛。
随后,眼前所有的阻碍消失,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沈玉琼!
落霞剑就插在“沈玉琼”胸前,“沈玉琼”浑身失血,面色惨白,看向他的眼里有浓烈的恨意:“楚栖楼,我不该收你为徒的!”
楚栖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手忙脚乱捂住“沈玉琼”渗血的伤口,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不是的师尊,我不知道为什么,对不起……”
“沈玉琼”一把将长剑拔出对准了楚栖楼:“对不起有什么用,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给我偿命吧!”
锋利的剑尖抵上咽喉,楚栖楼几乎马上就要任由利剑穿透咽喉,在触及“沈玉琼”狠辣的眼神时,他又骤然惊醒。
这不是师尊,师尊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他,也不会这样和他说话。
这是假的!
楚栖楼的眼神瞬间清明,两指夹住抵上咽喉的剑尖,手上发力猛地调转了剑尖的方向,电光火石间,他夺回了落霞剑的控制权,重新将剑抵在“沈玉琼”颈间,神色冷静得可怕:“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冒充师尊迷惑我?”
“冒充?”“沈玉琼”笑了一下,不躲不闪,甚至迎着楚栖楼的剑锋又凑近了几分,低声轻语,“我只是你心里最害怕的那件事重新展现出来罢了,小七,这是你害怕的吗?怕我恨你?”
楚栖楼握着剑的手抖了一瞬,“沈玉琼”笑容愈发邪肆,沾血的指尖搭上泛着寒光的剑身,轻轻往楚栖楼的方向推,继续蛊惑道:“小七,来啊,来陪我吧……啊——”
楚栖楼毫不犹豫地了解了这个“沈玉琼”。
顶着师尊的脸,却一点儿都不像师尊,该杀。
楚栖楼不知道他现在是因为什么掉入了幻境,但他盘算了一下,他们刚才所处的场景时西琅和赫勒交战,而据他们交流的信息来看,赫勒的大巫擅长幻术,能窥探人的内心,经常在战场上通过邪术蛊惑将士,诱导他们自尽。西琅将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大巫杀死,在战场上练练战胜。
如今这般,难道他们又跳出来一个新的大巫,想迷惑他们自尽?
不过既已清楚此间身处何处,楚栖楼下定决心,不会再被任何一个和沈玉琼相像的人迷惑,尽快找到脱离幻术的办法出去。
楚栖楼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一抬头,又看见一个沈玉琼。
上一个“沈玉琼”圆睁着双眼还没死透,这个“沈玉琼”提着剑又补了一刀,然后挑眉冲他笑:“还行,不傻,没真被迷惑了。”
楚栖楼握着剑的手一僵,手中剑仿佛有千钧重,怎么也提不起来。
如果这个也是假的,那这假的也太真了。
这幻境里见鬼的大巫功力这么强?
见他愣神,面前的“沈玉琼”轻笑一声,朝他走近了一步:“来,看看为师是真,是假?”
两人僵持了片刻。
“当啷——”
楚栖楼手里的剑掉在地上,他顷刻间红了眼眶,朝沈玉琼扑过去:“师尊!”
沈玉琼被他扑了个满怀,所幸他早有准备,因此站得稳稳的,将楚栖楼搂在怀里,还不忘调笑:“怎么,不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万一我也是假的,要你的命怎么办?”
楚栖楼埋在沈玉琼怀里,声音闷闷的:“师尊要我的命,拿去便是。”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沈玉琼揉了揉楚栖楼的头,轻轻捋着他的背给他顺着毛。
他刚才一时大意,陷进了沙地,随后便也进入了幻境,又见到了楚栖楼杀他的那一幕。
那一幕这些年他早就和现实分开了,于是沈玉琼很快就醒了,他轻而易举找到楚栖楼所在位置,本想着若是楚栖楼抵不住幻境就出手帮他,却不想楚栖楼比他想的要果决,已经把那个假的他给处理了。
他感慨之余,又想,楚栖楼果然是长大了。
如今找到了楚栖楼,他们也该出去了。
他拍了拍楚栖楼的后背:“我们先出去吧。”
楚栖楼又依依不舍地在他胸前蹭了两下,才抬起头,按住沈玉琼拔剑的手。
“师尊且慢,弟子还有问题要问师尊。”
沈玉琼看他神色严肃,顿时一怔。
楚栖楼刚才不会看到了什么吧?
不过现在也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了,楚栖楼不问,他也打算把那些都告诉他的。
于是沈玉琼随意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楚栖楼盯着他,缓缓道:“师尊想好了,弟子既然问了,师尊就不要骗我。”
“嗯。”
“师尊当年到底为什么一开始对弟子避如蛇蝎?师尊虽然不说,但弟子知道,师尊当年就是要丢下自己自己跑,即使是后来……师尊也还是想离开我,到底是为什么?”楚栖楼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问题,他声音艰涩,衣袖下的手颤抖着。
沈玉琼猜到他要问这个,他轻轻叹了口气,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吧。”
“是,弟子看到一个和我长的一样的人,杀了师尊,然后飞升了。”楚栖楼想到刚才的画面还是不受控制地心惊,他静了片刻,问,“那其实是师尊看到的,是吗?”
“……是。”沈玉琼也不知道为什么楚栖楼会看到。
“师尊是因为这个躲着我吗?”
“……是。”
楚栖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继续问:“那……这是什么,是以前我做过,但我不记得的事情吗,师尊,我以前伤害过你吗?”
他这话问得沈玉琼心虚的同时还有点难过。
是啊,这些根本不是楚栖楼做过的,如果是,除非他也失忆了不记得了,但这太荒谬了,说出来他都不信。
沈玉琼闭了闭眼睛,低声道:“你还记得,那年我离开的那个早上吗?”
第58章 讨个名分 “不行……一会儿出去该被人……
沈玉琼说的是哪个早上, 楚栖楼一下子就想到了。
那是他耿耿于怀的一天,怎么可能不记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感觉手中被塞进来个什么的东西。
楚栖楼低头, 发现是一本书。
沈玉琼将那本书塞给他, 思绪飘到了悠远的许多年前。
“那天早上我做了个梦,那个梦格外真实, 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样……”
楚栖楼一边听沈玉琼回忆着, 一边翻着那本书,他越看越是心惊, 翻着书页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书页上黑笔所书乃是沈玉琼最初看到的那版故事,而其下密密麻麻朱笔所书,乃是这么多年来,他和沈玉琼之间所发生的一点一滴。
原书透着悲凉的文字在这十数年的岁月里, 被两人一点一点改写,楚栖楼看到两人相处的点点滴滴, 情不自禁染上笑容。看到两人分别的岁月,心脏又不住地抽痛。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为什么……”楚栖楼抬起头, 望着沈玉琼的一双眼睛血丝密布,“师尊这些年,一直自己默默承担着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还一直纠缠着师尊, 一直胡闹。”
沈玉琼张了张嘴,诸多话在嘴边过了一圈,最终只是说:“都过去了。”
“过去了……是啊,都过去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我什么都帮不上师尊……”楚栖楼喃喃着, 将书翻到最后一页。
朱红色的笔迹宛如有生命般,书写下最后一句话【时隔十八年,楚栖楼终于得知真相。】
“吧嗒——”
一滴泪落在书页上。
“吧嗒——”
又是一滴。
“好啦好啦,就知道告诉你要这样,现在都过去了,眼下最要紧的是弄清这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找出当年害你的人,消除你身上的怨气。”沈玉琼给吧嗒吧嗒掉眼泪的楚栖楼擦着眼泪,胡乱把书合上,随即想把书从楚栖楼手里抽走。
书合上的瞬间,楚栖楼瞥见朱笔写下一行字。
【本书使命已完成,自动归位。】
他皱了下眉,正想再看一眼,手中的书却化为一道飘渺的雾气,顺着他的指尖融进了他的身体。!
刹那间,纷乱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楚栖楼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眉头紧锁,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沈玉琼见状不对立马扶住他,楚栖楼刚叫了一声“师尊”,头一歪,倒在他怀里。
“……”
沈玉琼犹疑地探了探,发现楚栖楼真的晕过去了。
怎么回事?
关于这本书的来历,沈玉琼有过很多猜测,但刚才亲眼看见那本书消散后融入楚栖楼的身体,楚栖楼又晕了过去,沈玉琼深深皱起眉,再一次觉得,自己的猜测恐怕是要成真了。
他正想着怎么把楚栖楼叫醒,怀里的人突然动了一下。
沈玉琼瞬间低头,可怀里的楚栖楼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他顿了顿,捏住楚栖楼的一只耳朵,用力拧了一下:“再不醒我可走了?”
话音刚落,沈玉琼的手腕就被大力钳住,怀里人猛地拉住他,反客为主站起来搂着他的腰,按着他的后脑吻了上去。
“唔……”沈玉琼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缓缓闭上,双臂环上楚栖楼的脖颈,在这个汹涌的吻中意乱情迷地回吻着楚栖楼。
楚栖楼没有闭眼,他强势地攻城夺地,眸中是不加掩饰的占用欲,他托着沈玉琼的脸吻了一会儿,双唇分开,缓缓向下移。
濡湿的吻细细密密落在颈间,痒意夹杂着微妙的痛意,沈玉琼轻喘一声,想去推开楚栖楼:“不行……一会儿出去该被人看到了。”
楚栖楼抬起头,舔了舔牙尖,又在白皙细腻的皮肤上咬了一口:“方才弟子便见师尊遮得严实实,师尊怕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
“嘶……小崽子属狗的是不是,”沈玉琼料想自己脖子上肯定又是一片惨不忍睹,楚栖楼这小畜生做这种事的时候特别喜欢咬他,在他身上留下一串串印子,好像在他身上留下点儿什么才能满足他的占有欲。
沈玉琼听说过,有一些族群会给伴侣打上一个标记,标记通常在很显眼的位置,让别人一看就知道,他的伴侣已经彻底属于他了。
沈玉琼毫不怀疑,如果楚栖楼有这种能力,肯定要在他脑门上打一个他的标记,再给所有人展示一遍。
嗯,幸好楚栖楼没有,啃这些印子遮一遮也就看不见了。
但楚栖楼显然很不满意他的回答,他眼底亮亮的,似乎是泪花:“师尊,师尊,那我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你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师尊。”
小崽子来讨名分了,沈玉琼差点笑出声,他逗楚栖楼:“不是你自己跟别人说,我是你哥哥吗?怎么,不满意这个名分?”
“不满意,我那是怕师尊生气才那样的。”楚栖楼闷声道,“我想要别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沈玉琼继续逗他:“唔……咱俩在一起这件事,不是已经天下皆知了吗?”
楚栖楼一怔。
“那些大街小巷的话本子和茶楼酒坊的说书先生,不都说的有鼻子有眼,你楚栖楼狼子野心,觊觎师尊,大逆不道以下犯上,把我给囚禁在你的老巢里夜夜笙 歌?哪里说错了吗?嗯?”
楚栖楼的耳朵瞬间红透了。
沈玉琼颇为稀奇地捏了捏楚栖楼的耳朵,调笑道:“怎么,做的时候把我往死里弄,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师尊……”
“好啦。”沈玉琼难得看楚栖楼窘迫,唇角绽出一丝笑。
楚栖楼被那笑容晃了眼,他望着那向来清冷绝艳的师尊,此刻却满眼都是他,心里泛起巨大的酸涩感,如同钝刀细细密密地割着他的心。
师尊这样好的一个人,本该永远在那高台上端坐,受万人敬仰,而不是跟自己这样一个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的东西扯上关系。
刚才昏迷时看到那些画面又在脑海里浮现,楚栖楼艰涩地张了张嘴,却见沈玉琼敛了笑意,很认真道,“不管刚才你看到了什么,不管那本书写的是否真正发生过,过去究竟怎样,我都爱你,楚栖楼。”
楚栖楼张着嘴,愣愣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师尊知道他刚才看到了别的东西,师尊知道那本书可能不是随便写的,师尊说爱他!!!
沈玉琼还在倒豆子一般一股脑说着:“以前我总是觉得,我是你师尊,为人师长总该起表率的作用,把徒弟领到一条正确的道路上去。像我们这样……我担心是我这个做师父的有哪里做的不对,才让你产生了这种想法,担心你只是年纪小不懂事,错把依赖当成了爱,误入歧途,为人所诟病,到时追悔莫及。”
楚栖楼如梦初醒,慌乱道:“不是的师尊,不是的师尊,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也爱你,我不会后悔的……”
“一开始,我想努力把一切拨回正轨,我想除掉你身上的怨气,助你飞升,完成你本该完成的责任和抱负,所以……我选择了离开。”沈玉琼轻叹一声,摸了摸楚栖楼的脸颊,“可我后悔了,我醒来的第一刻就后悔了,那时我才发现,你在我心里,比我想象得还要重要,我早就离不开你了。”
楚栖楼张了张嘴:“……所以师尊什么都知道?师尊知道那些消息是假的,可师尊还是来了?”
“算是吧,我知道你若是真的出了事,肯定会瞒下来不会让外界知道,但我还是放不下心,我怕……我怕你真的出什么事。”
“那、那师尊跟我回、回去?”
沈玉琼白了楚栖楼一眼,淡淡道:“真打起来为师倒是不知道现在能不能打过你,但当时也确实没想着跑,唔!”
沈玉琼冷不丁被楚栖楼抱了个满怀,感觉胸口的衣襟迅速湿了一片。
小崽子又哭了,沈玉琼失笑摇摇头,轻轻拍了拍楚栖楼的后背。
怀里人闷闷道:“师尊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我……”
“明明知道什么?”沈玉琼故意问,“知道你狼子野心,图谋不轨?”
“师尊明明知道我会杀了你,师尊一开始就不该带我回去的。”楚栖楼抬起头,眼睛很红。
“可你不是没杀了我吗?为师只是想赌一把,赌你和那个人不一样。”沈玉琼轻描淡写地揭过当年的纠结。
楚栖楼神色黯了黯:“师尊就没想过,我和那个人,其实是一样的吗?”
当然想过,甚至此刻,沈玉琼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
他轻声道:“不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你们总归是不一样的,这就够了。”
楚栖楼极缓地眨了眨眼,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看着沈玉琼的眼睛,用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的神色道:“师尊听我说完,再决定是否接受弟子吧。”
沈玉琼挑了挑眉,心里有点欣慰。
说实话,他以为楚栖楼会瞒着他的。
毕竟如果他介意这件事,楚栖楼就再也没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难不成小崽子还打算再玩一遍强制?
沈玉琼道:“你说吧。”——
作者有话说:其实这段还真想再来点强制的,不过正文写不了了,看看番外要不要写一个if线[黄心]
第59章 患得患失 师尊主动亲他了!
“师尊就不好奇弟子刚才昏迷的时候, 都发生了什么?”
“你想说自然会说,我不逼你。”沈玉琼在等他自己开口。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过了许久, 楚栖楼终于哑声道:“师尊, 那本书,是弟子所写, 或者说, 是曾经的弟子所写。”
他这话时,一直小心翼翼盯着沈玉琼的神色, 生怕他露出一点嫌恶或者憎恨之类的表情。
可沈玉琼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露出个了然的表情:“啊,果然是这样。”
这下轮到楚栖楼震惊了:“师尊知道?”
“猜到了一点。”沈玉琼把头靠在楚栖楼肩上,声音淡淡, “这东西出现在我手里,对背后那人没什么好处, 应该不是那人给我的。”
“那这东西是怎么恰到好处在我刚把你捡回来没多久,刚产生了一点感情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的?我推测这东西来自你或者我。”
“一开始我以为这是过去或者未来的我给我的一个警示, 让我规避风险,远离你。”
“但这东西既然最后流向了你,说明它是你弄出来的。”沈玉琼一边分析着,一边将楚栖楼冰冷颤抖的手攥在掌心, 无奈道,“别害怕,为师不会因为这个就不要你的。”
楚栖楼听了,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师尊只猜到了这书是他弄出来的,又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些……要告诉师尊吗?
“师尊猜得不错, 如果弟子没理解错的话,我们这算是,一次逆转时间后的时空。”
“逆转时间?”
沈玉琼摆弄着楚栖楼的手指,对这个解释倒是不意外。古书有记载,只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可以开启阵法,逆转时间。
“也就是说,是‘未来’的你,逆转了时间,并且把之前我们的经历写成故事,给了我?”沈玉琼轻笑着,勾了勾楚栖楼的下巴,“怎么,想提醒我离你这个混蛋远一点儿?可惜啊,某人死缠烂打得紧,又得手了。”
“说实话,为师还挺想问问你的,当年我要把你留在栖霞山,你怎么想的追上来?你那时候想过以后要杀了我证道吗?”
“弟子绝对没有想过要杀师尊,以前那些事我都不记得了,那个不是我,师尊你信我好不好,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我会杀了你,我真的、真的没想过要杀你。”楚栖楼语无伦次解释着,“弟子当时只是气不过师尊抛下我,弟子明明想尽心侍奉师尊,可师尊却突然厌恶弟子,又一声不响离开,弟子以为师尊厌恶我,才……”
楚栖楼的声音越来越低,他知道他无论怎么解释,也改变不了他曾经伤害过沈玉琼的事实。可他又实在不甘心,凭什么因为那个“他”,他就要遭受这许多,为什么“他”当初会狠心杀了这么好的师尊?
楚栖楼恨来恨去,最后把问题推在了那个“楚栖楼”身上,惶惶然等着沈玉琼的发落,忽地感觉手被捏了一下。
沈玉琼又敲了敲他的头:“我信你就是了,慌什么?”
“怕师尊不要我了。”楚栖楼咬着唇,低声道。
患得患失的小崽子没有安全感,沈玉琼歪着头想了想,朝楚栖楼勾了勾手。
楚栖楼懵懵懂懂地把头凑过来。
沈玉琼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楚栖楼睁大了眼睛,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师尊主动亲他了!
这是什么意思,话本子里都说给一个甜枣,过后是狠狠一巴掌,通常这种主动亲吻的过后就是离别。
师尊这是真的打算不要他了吗?
那一瞬间,先前说过的豪言壮语通通化成了泡沫,全都做不得数,楚栖楼阴暗地想,如果师尊真的打算不要他了,他就把师尊打晕关起来,自己把所有问题都解决,如果能解决,他就负荆请罪回去见师尊,求得师尊的原谅。如果解决不了,或者他死了,那他也不会再惦记师尊了,师尊也自由了,往后再没有人能束缚住师尊了。
楚栖楼正满心悲怆地想着,舌尖上蓦地传来一阵痛意。
直到满嘴的血腥味逸散开,他才意识到沈玉琼在做什么。
楚栖楼说不上是欢喜还是慌乱,但有那么一瞬间,欢喜是占了上风的。
因为沈玉琼咬破了他的舌尖,鲜血混合着唾液在这个充满血腥气得吻中被沈玉琼吞下,沈玉琼的皮肤上很快浮起一层淡蓝色的妖纹。
楚栖楼先前修炼魅妖的法术,早就把妖毒融进了骨血里,沈玉琼主动给自己种下了妖毒!
楚栖楼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去推沈玉琼,这是他第一次拒绝沈玉琼的吻,从前他用想妖毒拴住沈玉琼,可经历了这么多,他不想再用任何东西束缚住师尊了。
可沈玉琼下定了决心,死死钳住楚栖楼不让他动弹。
等莹蓝色的妖纹遍布全身,沈玉琼才缓缓松开了钳着楚栖楼的手,脱力地倚在楚栖楼怀里,急促地喘着气。
“师尊你这是做什么?妖毒种下无解,只能和我在一起……”楚栖楼抱着沈玉琼,颤抖着擦去他唇边的血迹。
“这样……总不会再担心我不要你了吧。”沈玉琼弯了弯眼睛,“我们小七不是没人要的可怜蛋,师尊要你。”
泪水决了堤,再也收不住,那一刻,楚栖楼想,他何其有幸,遇到了师尊。
“怎么哭成这样。”沈玉琼无奈地给他擦着眼泪,奈何某人天生泪腺发达,眼泪怎么擦都擦不完,干脆就任由楚栖楼发泄着情绪。
楚栖楼哭了一会儿,终于把胸腔里郁结的那股情绪发泄完,抹抹眼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着沈玉琼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沈玉琼又作势要去亲他,楚栖楼终于回过神来,正色道:“师尊,弟子刚才还没说完。”
沈玉琼也敛了笑意,静静继续听楚栖楼说着。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像那本书里写的一样,楚栖楼一统三界,然后就在这本该大结局的时候,他幡然醒悟,开始怀念他这个早死的师尊。
沈玉琼对此冷哼一声,虽然没说,但面上的表情已经表达了他的不爽。
楚栖楼对于这段骤然得到的记忆也是嗤之以鼻,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畜牲,但他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楚栖楼”怀念他这个师尊怀念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打拼来的天下也不要了,散尽一身功力开启了逆转时间的法阵,想回到他和沈玉琼最初认识的时候。
记忆是不能直接带回去的,楚栖楼只好将他和沈玉琼指尖的一点一滴都写成了一本书,并在上面加以法术。他本来有如下两个计划:
1.把书丢给小楚栖楼,让小楚栖楼得到记忆后痛改前非,改写悲剧结局。
2.把书给沈玉琼,让沈玉琼获得从前的记忆,对楚栖楼是杀是留,如何处置,主动权交给沈玉琼。
但鉴于“楚栖楼”从前诡异的脑回路,楚栖楼生怕重来一次他又害了师尊,再或许也是出于对沈玉琼的愧疚,楚栖楼选择了将书和记忆交给沈玉琼,让他决定两人之间的走向。
对此,沈玉琼给了楚栖楼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
小崽子很有心机地把书和记忆投放的时间选在了一个他和楚栖楼相处了三个月的时间上,那时候他对楚栖楼已经生出了感情,再加上楚栖楼死缠烂打,多半还是能追回沈玉琼。
要是让沈玉琼再早一点得到这本书,估计沈玉琼会毫不犹豫杀了楚栖楼。
不对……
当时沈玉琼是试过对楚栖楼下手的,但是被挡住了。
由此可见,抛开回溯时间楚栖楼弄出的这本书,他们所处的这个世界,楚栖楼八成还是主角,身上依然有主角光环。
沈玉琼哼了一声,片刻后静下来想想,觉得此事还是有古怪。
照楚栖楼这么说,他杀他时莫名狠心,等到他统一三界一切尘埃落定后又心里开始爱上难过,后悔当时杀了沈玉琼,个中情绪实在古怪,有什么关键点……
怨气消失!
按照原来的剧情,楚栖楼一统三界后消除了怨气,或许是因为这个!
沈玉琼抓着楚栖楼想要继续问个清楚,脚下却忽地一阵剧烈摇晃。
他们所处的虚幻的空间如同扭曲的流沙,轰然崩塌,刹那间,黄沙倾泻而下,沈玉琼慌忙想去找楚栖楼,后腰却一下子被有力的胳膊揽住。
“师尊放心,我在呢。”楚栖楼拉过他的手,和他紧紧十指相扣。
两人靠在一起都安心了不少,很快就合力破开了流沙层。
日光晃得刺眼,沈玉琼下意识眯了眯眼睛,眼前就轻轻覆上一只手,挡住了阳光。
“噗——咳咳咳!”旁边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咳声,沈玉琼一惊,心道还有旁人?他正想转头看一眼,周围接二连三又爆发出咳声。
“……”
沈玉琼扒拉开楚栖楼的手,发现周围密密麻麻围着一圈熟人。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和楚栖楼十指相扣的手,然后缓缓捂住了脸。
第60章 何止认识 师尊这是准备承认他们的关系……
事实证明, 人生到处是观众。
挡脸也是没有用的。
“沈沈沈、沈兄,你俩怎么……?”上官越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他看着沈玉琼和楚栖楼紧扣的十指, 过近的距离, 几乎快要跳起来。
他指着楚栖楼“你你你”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楚栖楼抬眸轻飘飘地瞥了上官越一眼, 心念一转, 作势要松开沈玉琼的手:“抱歉,哥哥。”
就在他的手指擦过沈玉琼的手指, 两人即将分卡时,沈玉琼一把攥住他的手指,又重新握住了楚栖楼的手。
楚栖楼立马支棱起来了,连腰杆都直了不少。
师尊主动在外人面前握住他的手了!师尊这是准备承认他们的关系了吗!
被一众闪瞎眼的目光盯着, 沈玉琼张了张嘴,憋出一句:“你们刚才也掉到流沙里了吗?”
很生硬的岔开话题, 但是一群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很默契地没再问。
但是他们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他们明晃晃的八卦。
最无语的还是尉迟荣, 虽然他答应跟楚栖楼和解,但不代表真的接受了,他站在沈玉琼身边,抱着剑, 目光冷嗖嗖的。
上官越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被他哥怼了一下,老老实实换了话题,答道:“刚才我们掉进流沙坑里,莫名其妙产生了幻觉,那幻象一直诱导我和我哥自杀, 但是幸好我哥醒过来了,然后就把我也弄醒了,再之后这沙坑就开始塌了,我们就出来了。”
其他人也附和说是。
沈玉琼若有所思。
他们一群“俘虏”被押入前线,却在黄沙中齐齐中招,莫名陷入幻境,又在同一时刻先后被坍塌的沙地送出来。
这是他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四害幻境的剧情安排,极大可能,与幻境主人有关。
幻境主人在那一批参战的将士里?
在场几人也明显考虑到了这一层,他们正思考着下一步该如何做,楚栖楼便捏了捏沈玉琼的手,道:“哥哥,你看那边,有一个人。”
沈玉琼抬头望去。
漫天黄沙飞舞中,有个衣衫褴褛的人影正踉跄着朝前走,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满是交错的伤口,浑身血渍与黄沙结块,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目,只能依稀从身形辨认出是个男子。
蓦地,他脚下绊上一块枯枝,猛地跌倒在黄沙中。大漠的黄沙扑面吹过,那人身上很快就积了一层沙子,慢慢的身形被掩埋在沙地里,几乎快与沙地融为一体。
一群少年里有人不忍,轻声说:“要不要去帮帮他啊,他还活着吗?看着像是西琅的士兵,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许是打仗时像我们一样,被冲散了?看着怪可怜的,不过在幻境里,可以随便出手帮幻境里的人吗?”
一群人拿不定主意,纷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玉琼。
楚栖楼敏锐地发觉,沈玉琼从刚才见到这人时神态就不对劲,虽然他极力掩饰,外人可能看不出来什么,但他太了解沈玉琼了,而且……沈玉琼攥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师尊在紧张什么,这人他认识?
楚栖楼不记得在哪见过那个人,况且那人被沙子糊成了那样,不是熟悉到了骨子里的人,一般是认不出来的。
这人究竟是谁?楚栖楼回握住沈玉琼的手的力道大得惊人,可沈玉琼似乎像是没有了痛觉一样,没有丝毫反应。
一群人都在看着沈玉琼,楚栖楼压下想要质问沈玉琼的冲动,低声唤他:“师尊?”
沈玉琼终于动了动。
与此同时,几乎快被黄沙掩埋的那人也动了。
他努力仰起头,染血的手指在黄沙中胡乱抓着,想找一个支撑物,可除了粘在伤口上刺痛到麻木的沙子,什么都没有。
他一次次想站起来,又一次次跌倒。
“沈兄你干什么?”
“师尊?”
沈玉琼闭了闭眼,松开楚栖楼的手,朝那人走去。
他手里拿着一根长长的粗木棍,是刚才从流沙里挖出来的,木棍通体焦黑带着裂纹,像是被火烤过。
在那人又一次朝空中伸手的时候,沈玉琼把这根木棍塞到了他手里。
那人本已经绝望,却骤然抓住一根木棍,他来不及细想,只凭着一股不知道从哪爆发出来的求生的本能,将手中木棍插入沙地,借着力一点一点挣扎着爬了起来。
他混浊的双眼望向前面,空无一人,只有无尽的黄沙,映着烈日。
他看着手中的木棍,半晌,痴痴地笑了,那笑声嘶哑,竟有几分疯态。
“天……不亡我,我不会认输的,我一定会回去的——”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上官越自言自语着,“我肯定在哪听过他的声音,他到底是谁啊?”
*
那男子望向远方依稀可见的军营,撑着破败的身躯,继续他漫长的归途。
旷渺的大漠上,只有一枯瘦的人影拄着一根焦黑的木棍,一步一步,回到了他日思夜想的故乡。
上官越还有云念他们几个年纪小的到底没见过这些,被那情绪感染,一个个红了眼睛。
“哥,我们真不能帮他吗?”上官越靠在上官敛肩上,小声嘟囔着。
“你帮他也无用,那是他自己的命数,早已发生的事,我们看到的只是幻象,如何更改。”上官敛虽是如此说着,目光却若有若无飘向给了那人木棍,之后又一直默不作声的沈玉琼。
沈玉琼就这样一直沉默地看着那人撑着那仅有的木棍,撑到了军营。
“原来……是这样吗?”他的声音低到几乎微不可察,“怪不得,怪不得从前我问你,为何要用一柄那样枯槁的佩剑,你总是不语,怪不得,怪不得……”
旁人离得远尚未听清,那话却是一字不差地落尽楚栖楼耳中,他顿时浑身一震,压低了声音问:“师尊认识这人?”
沈玉琼望着那人的背影,半晌,低低吐出一句:“何止认识。”
何止认识 ,那人他简直太熟悉了。
如果真的是那人的话,那他和楚栖楼想对付他,可太难了。
沈玉琼附耳对楚栖楼说了几句,楚栖楼眼睛睁大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敛了神色,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与此同时,上官越跳了起来,嚷嚷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我在哪听过那人的声音了!”
“是将军!是牢房里那个将军!”
*
军营里,到处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染血的绷带随处可见,痛苦的哀嚎和呻吟声不绝于耳。
“西琅战败了。”尉迟荣简言意赅道。
他们一行人隐匿了身形,从大漠回到了军营,想弄清他们消失这段时间的来龙去脉。
整个军营到处都是受伤的士兵,有的没挺过去的,尸体甚至都没来得及处理,活人死人堆在一起,只剩下“惨烈”二字。
“都怪苏卫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害了弟兄们!要我说,只判他个通敌叛国还是太便宜他了,就应该诛他九族!让他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你可别说!今早我听说京城那边下旨,苏卫通敌叛国,全家满门抄斩,要在后日午时行刑!已经一个不落全都下狱了!昔日多威风的将军啊,什么年少成名的战神,怕不是都是通敌叛国得来的!”
几个包扎好了伤口的士兵一边端着碗吃饭,一边毫不留情地谩骂着。
“判得好啊!他害死我们这么多弟兄,这是他活该!”
“人家现在说不定在赫勒军营里逍遥呢,呵,哪顾得上家里人死活,要我说他家人也是倒霉,好端端的突然出了个叛国的祸害……谁!”
“咣当——”那士兵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但已经没人顾得上了,所有人都像捡了鬼一样盯着中间那个人。
那人须发上沾满沙土遮住了面貌,皮肤干裂浑身血污,一双眼猩红淬满恨意,将手中木棍抵在那士兵咽喉上:“你刚才说什么?”
那士兵盯着那张被须发遮住的脸,忽地“嗬嗬”笑出声来:“苏卫,你通敌叛国,致使我西琅十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你居然还敢回来?”
那人,也就是“叛逃”的将军苏卫,目眦欲裂地喊道:“我没有通敌叛国!我是被人陷害的,我刚从赫勒逃出来,我什么都没告诉他们!”
周围的士兵嗤笑道:“你说你没通敌叛国,可战场上刚开战你就消失不见了,赫勒那边把我们的战术策略摸得一清二楚,我们被打得节节败退,你又如何解释?再说了,你亲口说你从赫勒回来的,莫非是你和赫勒人条件没谈拢,闹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还当自己是威风凛凛的苏大将军呢?你那些亲信也早都死了,那个谁,叫什么来着,哦对,蓝朝,那个你最忠实的跟屁虫儿,已经死啦,被赫勒人亲手杀的,他到死都不信是他最相信的将军害死了他呢!”
他们每说一句,苏卫的眼睛便红一分,他眸底杀气几乎快要溢出来,握着木棍的手不住颤抖:“别说了——”
“这个苏卫到底通没通敌啊?看他这样子不像啊,他要是通敌了还费劲心思跑回来干什么呢,都成这样了。”上官越看着苏卫身上没一块好肉,龇牙咧嘴地感慨,“他都这样了居然还能活着,这真是凡人吗?”
这真是凡人吗,是啊,在场所有人都发自内心地感到惊奇。
这人……
幻境里呈现的景象无法被人控制,眼前投射出这一幕幕就是苏卫曾经经历的痛彻心扉,最让他无法释怀的记忆。
苏卫……沈玉琼指尖深深刺入掌心,一时间竟感到几分茫然。
通敌叛国大概率是假的,他们先前在前线掉入幻境,代表的或许是当年苏卫在前线打仗的时候,也中了赫勒的幻术,才在战场上失踪,看他身上的伤,八成是被赫勒虏了过去,最后又逃了出来。
背着通敌的骂名,昔日的同袍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对他又满是恨意,甚至亲人也即将被处死,这样滔天的恨意,该如何化解?这个幻境,该怎么破?
亲人……
现在只能从这下手了!
沈玉琼当机立断开了个法阵,带着所有人赶往千里之外的京城。
至少在幻境中,救下苏卫的亲人,破开这个幻境或许还有一丝希望。
就在他们离开的一瞬间,被一群大汉围在中间的苏卫身上猛地爆发出一阵黑气,强劲的气流将周围几个大汉瞬间掀翻在地。
“邪术……邪术!苏卫不仅通敌,还修了邪术!”——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实在是剧情废 [小丑]会快点把收尾的剧情写完然后些小情侣的[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