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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陈肃凛沉默地看着孟冉。

她的眉头皱着, 眼睛里像是有簇小小的火苗在燃烧,被他圈住的手腕因为愠怒而用力抽了回去,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他早就发现, 她的皮肤很白, 又很薄, 稍一用力就会留下痕迹。

陈肃凛缓缓开口,嗓音沉静:“我没有以为……”

孟冉:“你有!”

她死死盯着他,难得地不依不饶。

和陈肃凛相处的这段时间,她算是看明白了。

这个男人就是什么都喜欢埋在心里, 她不问就不说,问了也只是有可能吐露几分。

她如果不逼迫他讲明白,那他就永远不会主动坦白。

孟冉:“你认为我还是很喜欢赵延舟是不是?认为我不想让你对付他,不想让你对赵家不利,是不是?”

“很喜欢”三个字说出口时, 陈肃凛的眼睛眯了眯, 仿佛被刺痛。

陈肃凛:“我没有这么认为。”

孟冉:“那你为什么问我, 是不是有顾虑?”

陈肃凛:“……”

他想牵她的手, 被她敏捷地躲开。

好似已经下定决心,如果今天他不把话说清楚, 她就再也不肯让他亲近。

陈肃凛:“我知道, 你现在不喜欢他了。”

孟冉的眉心动了动。

陈肃凛:“但你以前喜欢过,不是吗?”

男人的面沉如水,眼眸中透着隐隐的暗色:“他是你的初恋, 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人。”

而且她与赵延舟在一起, 只是因为喜欢。

不是阴差阳错, 也不是出于回报或感激,只是喜欢。

孟冉怔怔看着陈肃凛。

初恋?

大约是没有过太多的感情经历, 她从未这么定义过她和赵延舟的那段关系。

胸中的那股火被点燃得突然,灭得也猝不及防。

孟冉几乎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所以呢?你介意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不是你?”

她想,这应该是叫作吃醋吧?

可这种情绪放在陈肃凛身上,实在是太过违和,以至于让她难以相信,陈肃凛是为了“她的初恋不是他”这种听起来有些离谱的理由而不快。

“初恋”这个词似乎在学生时代才会被反复提起,已经三十岁的成年人,真的还会在乎这些吗?

在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陈肃凛开口:“我想,无论如何,他在你心里始终有着不同的意义。”

孟冉:“……”

她的嘴角先是很轻微地颤动了一下,接着表情彻底不受控制,连眼睛也跟着弯起来。

陈肃凛镇定地看着她,对她脸上出现的笑意没什么反应。

而在他若无其事的视线之中,孟冉更加乐不可支。

“陈肃凛。”她说,“你现在让我有种错觉,记忆停留在二十三岁的人不是我,而是你。”

孟冉看着他:“你不觉得,你有点太贪心了吗?”

陈肃凛面无表情地反问:“哪里贪心?”

孟冉:“人生的第一次有那么多,我第一次结婚,第一次有宝宝,第一次和……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

“这些,不都是和你一起吗?”

像是被她的话说服,陈肃凛的眼神终于逐渐柔和。

“你说得对。”他说,“可我总觉得还是不够。”

孟冉抿了抿唇角:“那是你的问题,所以我才说你太贪心,陈肃凛。”

陈肃凛不置可否:“或许吧。”

他的眼神动了动,指节扣了下桌面:“再不吃真的要凉了。”

孟冉看了眼面前的碗,喃喃道:“还不是怪你……”

突然间就开始吃醋。

情绪平复过后,方才被她忽视的那点羞涩,慢半拍地又涌了上来。

刚才那段类似表白的话,其实也不是平常那个她会说出来的话。

大约本质上她和陈肃凛是一类人,总是习惯于收敛自己的心情,不愿把内心想法过多袒露。

孟冉低头舀了一勺馄饨,送入口中。

嘴里的馄饨刚刚咽下去,手指被他牵住。

孟冉偏头看他:“你干嘛?我在吃东西呢,是谁一直催我趁热吃的……”

陈肃凛:“不差这一小会儿。”

孟冉:“……那也不行,你不要打扰我吃东西。”

陈肃凛没说话,将她往怀里带。

男人的手臂有力,孟冉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睛眨了几下,双腿被他捞起来,身子一轻。

再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了他的腿上。

陈肃凛的气息从背后将她笼罩。

感受到身下男人坚实的大腿肌肉,以及透过轻薄布料传至肌肤的热度,孟冉一瞬间气血上涌。

幸好他在她身后,看不见她发烫的脸颊。

孟冉小声道:“陈肃凛,你这样让我怎么吃……”

声音说出口,才发现软得不成样子。

陈肃凛:“怎么不能吃?我喂你。”

说着他拿起勺子,送到她唇边。

孟冉:“……”

喂个东西吃而已,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和陈肃凛是夫妻,家里又没有别人。

大约别人那些热恋期的情侣或者恩爱夫妻,也都是这样的,习惯就好。

这样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孟冉张嘴去咬。

……不行,还是习惯不了!

勉强将嘴里的食物咽下,孟冉挣扎:“你还是放我下来,我自己来……”

从未有过这样坐在别人怀里的经验,她只是稍微一动,身体便失去了重心。

惊呼卡在喉咙里,她被陈肃凛的手臂稳稳托住,重新圈回怀中,甚至比之前更紧。

孟冉吐出因惊吓而屏住的气息,正想开口继续争取,忽然身子一僵。

身后男人的呼吸不知何时已变得粗重,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与此同时身下紧贴着的某处,传来了清晰而坚硬的触感。

孟冉霎时间不敢动了,僵直着身体开口:“陈肃凛,你是不是……”

有点太夸张了?

就算是素了一个多星期,也不至于这么放纵吧。

陈肃凛:“什么?”

孟冉咽了下口水:“……我真的不能再来了。”

否则明天别说正常走路,她怀疑自己要物理意义上的“下不来床”。

陈肃凛低低笑了笑。

“我知道。”他说,“只剩最后两个了,我喂你都吃掉?”

孟冉迟疑了几秒,答应:“……好吧。”

只要能确保不会再来一次,他想喂,就喂吧…….

北城,赵家老宅。

难得一家四口齐聚。

赵延舟的父亲,母亲,哥哥,以及他本人,此时全都在正厅。

四人的表情各异。

王佩芸一脸担忧和隐忍,眼神时不时在丈夫和自己的小儿子之间逡巡,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开口。

一旁的赵家大公子赵延楷正握着王佩芸的手,低声安抚母亲。

另一边的赵董赵敬诚刚从公司赶回来,正满脸怒容,拧眉看着面前的小儿子。

唯有赵延舟,像是与房间里的气氛格格不入,满不在乎地看着风尘仆仆赶回家的父亲。

“真是难得啊。”赵延舟把玩着手里的雪茄,漫不经心开口,“不过年不过节的,又是大白天,咱们一家人居然都在。”

赵延舟抬眸,看着自己的父亲:“聚得这么齐,不会就是为了给我开批斗会吧?”

闻言,赵敬诚脸上的怒气更盛:“赵延舟!你已经三十一岁了,不是十三!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看看周围你这个年纪的男人,早就都已经成家立业,只有你还没个正形,就知道给家里惹事!”

“说出口的话也和放屁一样!不是说戒烟了吗?怎么又抽起来了?”

赵延舟“呵”了一声:“成家立业?我是想成家的啊,当年我说想娶孟冉回家,你们不是都不允许吗?”

“烟我是为了冉冉戒的,现在她不要我了,我抽不抽又有什么关系?”

赵敬诚:“你还好意思提孟冉!你知不知道,我这次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赵延舟放下烟:“我这不是等你说呢吗?爸?”

想起今天来的正事,赵敬诚强压怒气,沉沉吐出一口气。

“昨天晚上,陈肃凛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他已是年逾古稀,纵使再不想放下手中的权力,精力也大不如前。

昨晚九点钟他正准备休息,忽然接到了一通来自陈肃凛的电话。

曾经,赵陈两家的交情非同寻常。

陈肃凛的爷爷是赵敬诚的贵人,而陈肃凛的父亲年纪虽比赵敬诚小上几岁,两人却可以称得上是莫逆之交。

当年陈肃凛和他的小儿子赵延舟出生日期仅仅隔了三天,两位夫人生产的医院都是同一家。

然而最近的七年里,实在发生了太多事。

赵敬诚自己也完全没想到,当年那个他看着长大的阴郁少年,竟迅速成长为了一个心狠手辣的人物。

权力之争瞬息万变,在陈肃凛出手的半年之内,老陈董就彻底失去了在集团的话语权。

赵陈两家也就此疏远。

两家的商业版图虽然依旧有所重叠,但直接的合作在几个月内就被尽数切断。

那时赵敬诚觉得陈肃凛年纪轻轻不知天高地厚,根本没考虑过拉下脸,去向一个比自己小一辈还多的年轻人示好,合作断了也就断了。

谁承想接下来的几年内,恒越集团在陈肃凛的手下迅速发展,赵家却连年有衰颓之势。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赵家在北城商界仍旧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但此消彼长,到了今年,赵家的实力已经远远比不上恒越。

昨晚接那通电话时,赵敬诚心里还有一丝期望,想着莫非陈肃凛终于顾念起旧情,打算重新与赵家合作。

为此他斟酌了许久的开场白才接起电话,做好了放下脸面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对方打来竟是为了赵延舟和陈太太的事。

挂断电话,赵敬诚的后背全是冷汗。

前些年恒越虽不再与赵家合作,但也并未针对过赵家,即便如此他都有些力不从心。

如今他的精力越发不足,大儿子赵延楷的能力他也知道,中规中矩却缺乏魄力和创新,手段远不及陈肃凛。

小儿子虽然在近些年表现出了令他惊喜的经商天赋,却又远不及大儿子稳重有经验。

两个儿子加起来都比不上陈肃凛,如果陈肃凛铁了心要对付赵家,赵家的未来岌岌可危。

今天上午赵敬诚紧急召集手下开会,商量应对之策。

午后又赶回老宅,为的就是确保赵延舟不会再做出什么危害家族利益的事。

“赵延舟。”赵敬诚沉声道,“你立刻给陈肃凛打一通电话真诚道歉,并且向他保证,永远不会再出现在陈太太和她女儿面前。”

赵延舟嘲讽地扬了扬唇角:“爸,你是觉得我道歉了,陈肃凛就会重新和咱们家合作吗?”

赵敬诚怒目圆睁:“合作不合作另说,起码不会因为你做的那些荒唐事,把家中这么多代人的心血都葬送了!”

“葬送?”赵延舟冷笑一声,“就算真的葬送,那也怪不到我头上!”

赵敬诚:“你什么意思!”

闻言,赵延舟总算收了先前一脸不在乎的神色。

“如果不是当年你和我妈做的好事,孟冉怎么会遭遇那些事情,陈肃凛又怎么能有机会接近她!”

“我又怎么会这么多年求而不得,即便冉冉好不容易回来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

“爸,你要怪,只能怪在你们自己头上!”

赵敬诚被气得直咳嗽:“咳,你——你竟然还有脸、咳咳,怪我和你妈?”

见状赵延舟的神色略有松动,但终究还是没上前扶住父亲。

他冷声道:“我说的是实话而已。爸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看来当年我妈去见孟冉父母的事,你也是知道的。”

王佩芸递给丈夫一杯水,不敢插话。

赵敬诚喝了几口水,平复呼吸:“现在不是扯那些陈年旧事的时候。赵延舟,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去不去和陈肃凛道歉?”

赵延舟:“道歉?可以啊。”

赵敬诚的眉头一松。

赵延舟:“只要你和我妈先去给孟冉道歉。”

赵敬诚愣住,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赵延舟,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赵延舟:“我没说胡话。我从来没有对不起陈肃凛,是你们对不起孟冉。让你们先去道歉,已经是我让步了。”

“你简直、简直——”赵敬诚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赵延舟,你是以为你爸爸的年纪大了,所以就不敢把你怎么样了吗?”

“我告诉你,赵家可不只有你一个儿子!你不去道歉,我大可以撤销你在集团的所有职位,让你滚得远远的!”

赵延舟勾了勾嘴角:“随便你们。”

他和孟冉已经彻底没了希望,离不离开北城,又有什么关系呢?

从前他还想多陪陪母亲,如今想象着这么多年,母亲的温柔与关心背后全是谎言,他只觉得一切都没意思极了。

离孟冉远远的,说不定,还能让他自欺欺人地暂且忘记烦恼,放下执念.

傍晚。

陈肃凛坐司机的车,独自去幼儿园接女儿。

手机屏幕亮了亮。

看到来电显示的名字,陈肃凛的眉心微拢,接起电话。

赵延舟:“陈肃凛,我不是来和你道歉的。”

陈肃凛:“……”

他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听着对面的人说下去。

赵延舟:“我赵延舟这一辈子对不起的人有很多,其中最对不起的是冉冉。但是陈肃凛,我从来都没有对不起你。”

“是你乘虚而入,把我的冉冉从我身边抢走。”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当年我和冉冉分手的时候,绝对不会和你说那一句,让你多帮我关照冉冉。”

“现在你赢了,不是因为我不够爱冉冉,只是你的命比我更好而已。”

陈肃凛终于开口:“说完了?”

赵延舟叹息一声:“不愧是赢家啊,语气这么云淡风轻。”

“但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一直都很怕我抢走她,不是吗?”

“现在我要离开北城了,你肯定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吧。”

陈肃凛:“如果这样可以让你心里好受一些,随便你怎么想。”

赵延舟笑了笑:“不愧是你,陈肃凛,还是一样的嘴硬。”

“替我转告冉冉。”赵延舟说,“等到了云南之后,我会一边享受四季如春的天气,一边祝她和女儿幸福的。”

陈肃凛没有接他的话茬:“既然你要走了,今后我们估计没有再联系的必要,这个号码我就拉黑了。”

赵延舟:“随便你。”

挂断电话,赵延舟扯了扯嘴角。

他当然知道,以陈肃凛的个性,怎么可能帮他转达那句话。

陈肃凛恨不得他在孟冉心里根本不曾存在过,更不希望他的任何一言一行传到孟冉的耳朵里。

因为最初的开始,陈肃凛会有机会和孟冉接触,是因为他。

无论之后的故事如何发展,这个起始点永远都不会变。

所以陈肃凛才会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哪怕已经拥有了她,有了女儿,也时刻提防着他。

那句话,纯粹就是为了恶心陈肃凛罢了。

一想到无论过去多久,陈肃凛的心中永远都会有那么一根刺,赵延舟就感觉到有一股快意从胸中升起。

是的,他已经失去了冉冉。

可陈肃凛,他也永远都不会安心的.

从幼儿园放学,见到快一个星期没见面的爸爸,陈妙盈高兴得不得了。

她像火箭似的飞进爸爸的怀里。

“爸爸!”陈妙盈抱了陈肃凛半天才问,“妈妈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呀?”

她见到爸爸实在太开心了,所以一时间都忽略了妈妈没来的事实。

陈肃凛温声道:“妈妈今天工作太累了,所以没能来。”

陈妙盈“哦”了一声:“妈妈好辛苦啊。爸爸你也真是的,怎么不监督一下妈妈,让妈妈别太累呢?”

陈肃凛面不改色:“对不起,爸爸下次会注意。”

陈妙盈用力点头:“嗯!我也会和爸爸一起监督妈妈的!”

一大一小手拉着手上车。

回到别墅,陈妙盈飞奔过去找妈妈。

“妈妈!”陈妙盈大声说,“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孟冉的面色闪过一丝不自然,清了下嗓子:“妈妈很好,就是今天一不小心跑步跑多了,肌肉有点拉伤。”

陈妙盈歪了歪脑袋。

怎么妈妈和爸爸说得不一样?

爸爸不是说妈妈工作太累了吗?

想了想,陈妙盈说:“哦,那妈妈你好好休息!爸爸已经答应我了,会和我一起监督妈妈,让妈妈快快恢复的!”

孟冉说了声“好”,以身高优势从女儿的头顶望过去,狠狠瞪了陈肃凛一眼。

这个男人,是怎么有脸答应女儿监督她的?

真是脸皮比城墙拐弯还要厚!——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我个人是觉得陈总永远不会彻底安心这一点还挺带感的(也符合阴郁男主这个设定)。

不过随着心意相通,陈总肯定还是会越来越有安全感的,这个数值大概是一个无限接近于1的0.999循环吧哈哈

第47章

吃过晚饭, 陈妙盈被老师带去上英语课。

孟冉去宠物房陪安娜玩。

原本她就喜欢猫咪,自从开始设计猫爬架后,和安娜待在一起的时间就更多。

毕竟宠物家具除了要看着好看, 让主人舒心之外, 猫猫喜欢更重要。

孟冉没事就会来观察安娜用猫爬架的情况, 看她最喜欢待在哪一部分,每层之间的动线合不合理。

这些都有助于她之后改进设计,调整每层之间的高度,木板的面积, 等等。

拿逗猫棒陪安娜玩了一会儿,房门被推开。

孟冉转过身,诧异:“你的工作这么快就处理完了?”

陈肃凛:“嗯。”

出差回来,按理说会有不少事务堆积。

但他在出差期间压缩休息时间,将所有能够提前完成的工作尽量处理完毕, 才得以把今天一整个白天都空出来。

这些她没必要知道。

陈肃凛接过孟冉手里的逗猫棒。

安娜很亲近陈肃凛, 最初发现这一点的时候, 孟冉很惊讶。

后来她想明白, 猫这种生物大概能忽视表象,感受到一个人的本质。

陈肃凛不苟言笑, 但其实是非常有耐心的一个人。

男人的四肢修长, 挥动逗猫棒比孟冉更加游刃有余。

看着陈肃凛陪安娜玩,孟冉忽然想起某个被她尘封的记忆。

她开口喊他名字:“陈肃凛……”

陈肃凛晃着手里的逗猫棒:“怎么了?”

孟冉:“我听姜雨晴说,你以前猫毛过敏。”

男人的动作微顿, 安娜趁机扑过去, 两只爪子抱住逗猫棒另一头的小蜻蜓。

陈肃凛:“嗯。”

男人的手臂再次动了起来, 蜻蜓重新飞至半空中。

孟冉:“那你现在不过敏了吗?”

陈肃凛:“去医院看过,现在好了。”

孟冉的眉头动了动。

“据我所知, ”她说,“猫毛过敏不是那么容易好的吧。你是吃了药,还是……”

陈肃凛平静道:“注射了一段时间的针剂。”

孟冉追问:“一段时间是多久?”

闻言,陈肃凛停下动作,将逗猫棒搁在一旁。

安娜趁机咬住了小蜻蜓,往猫爬架最底层的小房子里叼。

陈肃凛:“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孟冉抿唇看他:“就是很想知道,不可以吗?”

陈肃凛的眼里流露出几分无奈:“你现在的表情,好像是要和我生气。”

孟冉定定地看着他:“你说实话,我就不生气。”

猫爬架下面传来响动,是逗猫棒的杆子卡在了小房子门口,被安娜锲而不舍地往里拽。

陈肃凛:“大约从你怀孕的时候开始,到陈妙盈三岁左右。”

孟冉:“那就是快四年了,这期间,要多久去打一次针?”

陈肃凛笑了下:“问得这么清楚,是你有朋友也想去治疗吗?”

孟冉:“……你别打岔。”

陈肃凛:“最开始是一到两周一次,到后面是一到两个月。”

孟冉:“是不是很不舒服?”

陈肃凛失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打个针而已,不疼。”

孟冉:“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她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也知道脱敏的原理,其实就是持续不断地用过敏原刺激身体,直到人体耐受为止。

这个过程,肯定会有很多过敏的不适反应。

陈肃凛:“还好,习惯了就没什么。”

脚边的声响终于停了,是安娜总算放弃了把逗猫棒整个叼进小房子里。

安娜走过来,蹭陈肃凛的裤脚。

男人俯身将猫咪抱起来,放到猫爬架最高层的瞭望台。

猫猫城堡的高度快有两米,整个家里,也就只有陈肃凛能这么轻松地做这个动作。

收回手,陈肃凛说:“怎么不继续问了?”

孟冉觑他一眼:“反正继续问,你也只会说没什么关系……”

陈肃凛:“你刚才还说自己不会生气。”

孟冉:“……”

“我没生气。”她说。

陈肃凛:“嗯,没生气。”

他不紧不慢地重复一遍,从身后抱住她。

孟冉在他怀里沉默了几秒。

大概恋爱真的会让人变得幼稚,从前读大学时,听到室友在电话里和男朋友嘴硬说自己“没生气”,孟冉只觉得不理解。

如今才发现,只要是人就会有情绪,又怎么可能时刻保持冷静。

从前她从来不闹脾气,是因为知道将情绪表达出来也没有用,所以习惯了自己消化。

现在在陈肃凛面前,她越来越少地掩饰自己。

孟冉靠在他怀里:“所以你去做脱敏治疗,就是为了我想要养猫的愿望?”

陈肃凛没答话,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其实不用他回答,她也知道答案。

他开始打针是在陈妙盈出生之前,如果不是为了她,没有其他的理由。

孟冉在他怀里转过身,仰头看他:“可是后来,我不是失踪了吗?你怎么还是……”

还是继续把疗程进行到了最后。

她无法想象,如果那时周围人都认为她已经是个死人,陈肃凛是以怎样的心情继续进行脱敏治疗的。

陈肃凛注视着她,嗓音沉静:“我只知道,你现在回来了。”

孟冉的鼻头发酸。

她知道,以陈肃凛的个性,大约她永远不可能听他亲口描述她失踪的那五年,他是如何过来的。

怕自己真的眼眶湿润,孟冉垂眸不去看他。

“那你一直在书房里好好养着那几盆多肉。”她说,“是因为,你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能看到它们吗?”

起初她以为他只是懒得扔,或是不在意,随便交给家里工作人员来照料。

但如今知道了那么多事情,她怎么会再单纯地以为那是巧合。

陈肃凛“嗯”了一声。

其实不只是为了她。

也为了他自己。

在五年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里,那几盆多肉的存在,就像是某种证明和印记。

仿佛只要它们还在那里,那些有她在的时光,连同等待她回来的念想,就不会消失。

孟冉垂着双眸,没看到男人眼底的暗涌。

直到她的额心被印上一个吻,睫毛颤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都没说话,感受着这个吻里一切无法宣之于口的情绪。

……

晚上八点,陈妙盈上完了课,来宠物房找妈妈。

“妈妈!”陈妙盈宣布,“我来和你一起陪安娜玩!”

孟冉微笑:“好呀。”

陈妙盈同猫咪玩的方式和成年人不一样,她完全把自己也当成了一只猫,和安娜在房间里来回跑酷。

幸好住在独栋别墅完全不会有扰民的担忧,否则孟冉都能想象楼下听到这种持续不断的“咚咚”声得有多崩溃。

跑一会儿跑累了,陈妙盈抱着猫咪,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孟冉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忽而好奇:“宝贝,你记不记得你和爸爸是怎么决定要养安娜的?”

陈妙盈:“记得呀。”

小姑娘一脸认真:“因为我看到了一张妈妈抱着小猫咪的照片,所以我也想像妈妈一样,和猫咪玩。”

孟冉诧异:“妈妈抱着猫的照片?”

陈妙盈点头:“对呀。”

孟冉努力在记忆里检索着。

她不热衷于照相,结婚前也从来没机会养过猫,要说照片也就只有那一次——

读大学时,她和姜雨晴在学校附近的小区,救助了一只眼睛发炎的小流浪。

那时孟冉和姜雨晴手里的钱都不多,幸好宠物医院心善给她们打了折。治疗费只收了不到三百块钱。

后来她们没办法自己养,就给那只流浪猫拍了照片,放在学校的论坛上,问有没有人有条件愿意领养。

贴子是姜雨晴发的,除了小猫的照片,还附了一张孟冉抱着猫拍的照片。

姜雨晴声称是因为那张照片实在拍得太好了,而且大家看到猫咪那么乖地躺在人怀里,可以增加被领养出去的机会。

从思绪中回神,孟冉问:“宝贝,你记不记得那张照片是什么样子的?”

陈妙盈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比划:“妈妈站在一棵大树下面,抱着一只橘色的小猫咪。”

孟冉想,那就是她大学时拍的那张照片没错了。

只是那张照片存在姜雨晴的手机里,连她自己都没有电子版存档。

孟冉:“你在哪里看到的照片?”

陈妙盈不假思索:“爸爸给我看的!”

孟冉若有所思。

陈妙盈:“怎么啦妈妈?你想看照片的话,我陪你去找爸爸!”

孟冉:“不用,我们继续陪安娜玩吧。”

陈妙盈:“哦……那好吧。”

喂安娜吃了些冻干和猫草片,孟冉陪女儿上楼回房洗漱。

和陈妙盈道过晚安后,孟冉和陈肃凛回到卧室。

“妙盈说。”孟冉开口,“你给她看过一张我读大学时的照片?”

陈肃凛正在解衬衫扣子,闻言手指一顿:“哪一张?”

孟冉:“抱着猫的那一张。”

陈肃凛解第二颗扣子:“那张照片怎么了?”

孟冉:“那张照片我这都没有,你从哪里拿到的?”

他和姜雨晴的关系跟陌生人差不多,不可能是姜雨晴给他的。

陈肃凛:“你朋友不是把照片发到论坛上了吗?”

孟冉:“那是我们校内的论坛。”

在校学生和校友才能登录。

陈肃凛:“想拿到一个学校论坛的账号不难。”

孟冉:“所以你为了找我的照片,特意想办法登录了我们学校的论坛?是什么时候的事?”

陈肃凛:“记不清了,大约是我们结婚后不久吧。”

孟冉对陈肃凛口中的“记不清了”深表怀疑。

他记忆力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会轻易忘记这种事。

见她不继续问下去了,陈肃凛又去解第三颗扣子。

孟冉思忖几秒钟:“陈肃凛,我发现……有一个问题我还从来没问过你。”

陈肃凛背对着她:“什么问题?”

孟冉:“我们结婚之后……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问完之后,她的心跳有些快。

说起来,陈肃凛其实从未正式对她表白过。

空气安静了许久。

孟冉几乎以为他没听清这个问题。

等陈肃凛缓缓转过身,她才发现他的衬衫扣子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紧实的肌肉轮廓。

明明什么都见过了,再看到这副光景,还是会心率加快。

孟冉强迫自己不去回避视线,等他的回答。

陈肃凛:“我也不知道。”

孟冉蹙眉。

陈肃凛无奈地看她:“没骗你,是真的不知道。”

对她的感情,发生在他自己意识到之前。

待到惊觉之时,已经一发不可收拾。

孟冉没得到想要的答案,撇嘴:“你就是欺负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肃凛的眉梢抬了抬,握她的手:“你刚才的问题我没办法回答,但我们结婚后其他的细节,我可以和你说。”

孟冉:“比如什么?”

陈肃凛不紧不慢道:“比如我们结婚几个月之后,你就不叫我的名字了。”

孟冉还没明白他的意思,条件反射问:“那叫什么?”

陈肃凛:“你说呢?”

孟冉慢半拍地反应过来,耳垂发热。

其实也没什么,一个称呼而已。

之前姜雨晴在她面前提起陈肃凛时,经常用“你老公”三个字代指,孟冉也早就听习惯了。

但现在让她当面这么喊,又好像很难说出口。

孟冉张了张嘴,打退堂鼓:“要不……还是算了吧。”

她说:“我还不习惯。”

陈肃凛没再强迫她,去浴室淋浴。

两人白天时都已经洗过澡,不止一次。

等陈肃凛出来,孟冉也去浴室简单地冲了下。

今天浑身的肌肉都使用过度,累得比往常快,刚躺下没多久,孟冉就困了。

陈肃凛没在她身边。

从浴室出来后,他又说要去书房回个电话,似乎是紧急工作。

孟冉本来想等陈肃凛回来一起睡,但实在抵抗不住睡意。

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不知道多久,睁眼看到男人的身影。

她哑着声音问:“几点了?”

陈肃凛:“十点半,你才睡一个小时。”

孟冉:“哦……”

她半梦半醒着,神志不完全清醒。

陈肃凛:“抱歉,刚才临时有工作,现在陪你一起睡。”

孟冉“嗯”了声。

床垫略微下陷,陈肃凛在她身后躺下,问:“要不要枕着我睡?”

孟冉的嗓音绵软:“要。”

陈肃凛轻轻笑了笑,把手臂给她枕着。

很快,孟冉又重新进入梦乡。

翌日清晨,孟冉第一次醒得比陈肃凛更早。

精力旺盛大约是成功人士的标配,孟冉很少见到陈肃凛展现出疲惫,即使他总是睡得比她少。

睡了一晚上,她依旧在他的怀里,他的胳膊也依旧给她枕着。

也不知道是她睡相太老实,一个晚上都没怎么动,还是她动了之后,又重新被陈肃凛抱回去。

孟冉小心翼翼地起床,回身看了一眼。

这些天他出差大概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昨天消耗了太多精力。

她从他怀里出来时,好几次都以为要惊醒他,却始终没有。

关紧浴室门洗漱了一番,出卧室时,听到楼下有动静。

孟冉下楼梯,看到张姨正给陈妙盈背书包。

见到妈妈来了,陈妙盈的眼睛都亮了:“妈妈,你今天起得好早哦!比爸爸还要早!”

孟冉过去抱了抱陈妙盈。

“妈妈,我要上学去啦!”陈妙盈元气满满地和妈妈道别,“我们放学之后见!”

孟冉冲女儿挥手。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这个妈妈当得有点偷懒,比如因为陈妙盈每天去幼儿园的时间太早,所以一个多月以来,她送陈妙盈去幼儿园的次数一个手指都数不到。

幸好陈妙盈对此早已经习惯了,从来没要求过妈妈送自己上学。

目送陈妙盈背着小书包出门,孟冉回到楼上,发现陈肃凛已经醒了。

孟冉:“你不多睡一会儿?”

陈肃凛:“早上有个远程会议。”

难怪他已经换上衬衫。

孟冉:“那我不耽误你时间了。”

“不急。”陈肃凛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唇齿相接,他刚刷过牙,嘴里是清爽的薄荷味道。

吻了一分多钟,陈肃凛放开她:“我去书房。”

孟冉:“嗯。”

陈肃凛又说:“是每周一例行的站会,出差的缘故推迟到星期二,不会太久。”

没想到陈肃凛会和她解释得这么清楚,孟冉怔了下,点头:“我知道了。”

开完会,吃过简易早餐,陈肃凛准备出门去公司。

孟冉今天上午也有工作上的事要出门,索性和陈肃凛一起上车。

上车后陈肃凛把挡板放了下来,拿平板回工作信息。

孟冉很少看到他工作的状态,见状安静坐在他身旁。

等远处的恒越的大厦已经进入视线内,陈肃凛收起平板,看她。

孟冉眨了眨眼睛。

他们两人的接吻,陈肃凛总是主动的那一方。

偶尔孟冉也想试试调换立场。

无声地吸了口气,孟冉凑过去,闭上眼给他告别吻。

气息纠缠在一起。

等车子再转过一个路口,驶入公司的停车场,陈肃凛就要下车进入工作状态。

因此两人的亲吻都是克制的。

孟冉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太过往他怀里靠。

感觉到时间差不多了,孟冉推他的胸膛。

“你……”她略微气喘道,“你快去上班吧。”

陈肃凛的嗓音微哑:“嗯。”

像是意犹未尽,答应了之后,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唇上。

孟冉不由轻咬了下唇,想起昨晚他说的话,不知怎么脑子一热。

“那……晚上见,老公。”

话音落下,男人的眼神一暗,再次吻了上来。

……

好不容易将陈肃凛这尊大佛送走时,孟冉后悔不已。

早知如此,她还不如昨晚就下定决心喊出口——

作者有话说:

预计5章之内正文完~

第48章

和往年一样, 北城从风和日丽到狂风大作,几乎是一眨眼的事。

步入十二月,陈妙盈每次出门玩时都必须裹上厚厚的羽绒服。

小姑娘一米二几的个子, 穿上蓬松的羽绒服后整个人圆滚滚的, 像只小兔子。

从天气转凉到彻底入冬的这段时间里, 孟冉的小生意一直在稳步进行着。

虽然不到能赚大钱的地步,但第一批“猫猫城堡”售出的效果不错,有不少客人自发地在社交媒体上返图帮忙宣传。

孟冉趁热打铁,很快又设计出一版相对简易的猫爬架。

新款占地面积更小, 定价也大幅下调,受众拓宽了很多,销量比初代产品翻了几番。

随之而来的,是大幅增加的工作量。

孟冉一个人既要负责设计,又要对接供应链、跟进发货流程, 很快忙得脚不沾地。

另一边, 姜雨晴的账号运营工作也远不止剪辑发布视频那么轻松。

视频的数据分析、用户反馈的收集与整理, 桩桩件件都耗时耗力。

两人商量后, 一致决定暂时放缓扩张的脚步,先集中精力, 把手中现有的订单保质保量地完成。

等年后再正式租下一间写字楼作为办公室, 顺便招聘几名新员工,为工作室的规范运营打下基础。

如此一来,孟冉总算能歇一口气。

年底, 恒越的年会即将举行, 陈肃凛问孟冉想不想参加。

不等孟冉决定, 陈妙盈比她更加积极:“爸爸!我要我要,我要和妈妈一起去!”

往年陈妙盈的年纪太小, 陈肃凛作为公司大老板要镇场子,不可能一直把女儿带在身边,把女儿全程交给助理,他不放心。

但陈妙盈盼着参加很久了。

在陈妙盈看来,爸爸公司的年会就好像是一个超大型的游园会,有好吃的好玩的,还能看表演。

见陈妙盈兴奋不已,陈肃凛云淡风轻地安抚女儿:“别这么激动,等以后你长大了,参加这种活动的机会多得是。”

闻言,孟冉看了一眼陈肃凛。

她想,她的猜测果然没错。

陈妙盈还太小,因此孟冉还没有正式地和陈肃凛讨论过对女儿未来的职业规划。

但很显然,陈妙盈的性格大方开朗,情绪稳定不怯场,其实很适合当一个管理者。

假如陈妙盈自己不排斥的话,陈肃凛应该会一步步地为女儿铺路,最终让女儿接替他现在的位置。

以陈妙盈目前的年纪,自然是听不懂爸爸的言外之意。

她只听到了爸爸说“等以后你长大”,扁了扁嘴:“可是我不想等长大以后嘛,我现在就想去!”

陈肃凛:“那要看你妈妈有没有时间带你去。”

陈妙盈连饭都不吃了,放下筷子,两只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孟冉:“妈妈!”

孟冉哪里禁得住这种攻势。

加上最近她刚搞定了工作室新一批的订单,确实也没那么忙。

孟冉点头:“好吧,你和妈妈一起去。”

陈妙盈欢呼:“耶!太好了妈妈!妈妈我爱你!”

对于出席年会穿什么衣服,陈妙盈早就想好了,她要穿她今年过生日收到的礼物之一:一套超级华丽的艾莎公主配色公主裙。

孟冉则和姜雨晴约好,两人一起去商场,买一条新裙子。

以陈家的实力,孟冉想在年会前搞到一套高定礼服其实不难。

但这毕竟不是什么豪门晚宴,她也不是喜欢大出风头的性格。

所以孟冉不打算用重工的礼服裙束缚自己,一条比较正式的连衣裙足矣。

至于搭配的首饰,家里有足够多的选择,不用特意去买。

唯一的问题是,孟冉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该继续戴现在的婚戒。

由于上次挑婚戒的那天赵延舟意外出现,买新对戒的计划暂时搁置了。

晚上和陈妙盈说过晚安,回到卧室,孟冉问起陈肃凛婚戒的事。

陈肃凛正在解衬衫的袖口:“现在的婚戒,你其实没有不喜欢,是吗?”

孟冉诧异了一瞬,自己先想通。

也是,她的那些小心思,怎么瞒得过陈肃凛。

孟冉:“嗯,那个时候……我还没有完全适应已婚的身份。”

说完,她又觉得奇怪:“你既然早就知道了,那为什么……”

为什么当时,还说要带她去买新的。

陈肃凛不答,牵起她的手,轻轻摩挲她的手指。

这些日子孟冉已经习惯了手上戴着婚戒,所以即便平常不用参加什么活动,她也很少取下戒指。

片刻,孟冉似有所悟地看着陈肃凛:“你那个时候,就是一心想先骗我戴上婚戒,是不是?”

陈肃凛的眉梢轻轻抬了抬。

“我们原本就是合法夫妻。”他说,“怎么叫骗?”

孟冉:“……”

她觉得,这个男人的话最多只能听一半。

说得冠冕堂皇,其实最终的目的,还不是想让她心甘情愿地戴上婚戒。

陈肃凛:“不过当初我们买这对戒指的时候,确实有些仓促。”

“我联系了一位设计师,等你有时间,我们一起和设计师见一面?”他说,“你对婚戒有什么想法,可以当面和他沟通。”

孟冉怔了怔:“你早就想好了?那怎么没和我说。”

陈肃凛:“这些天你这么忙,猜你不想分心。”

孟冉眨眼:“说不定今后我会更忙呢。”

她前些天刚定了计划,等年后招了人,她想把工作室的规模扩大,业务也不只局限于猫爬架。

陈肃凛在孟冉嘴角亲了下:“那就慢慢来。”

只要她在身边,多久他都可以等。

……

年会在年底的一个星期五举行。

当天白天,陈肃凛如常在集团处理公务。

下午孟冉帮陈妙盈和幼儿园老师请了假,带她回家为参加年会做准备。

虽然只是提前了几个小时离开幼儿园,但陈妙盈开心极了,走出教室时高高地扬着脑袋,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孟冉忍俊不禁,她能体会女儿的快乐。

在全班小朋友羡慕的眼光中被妈妈提前接走,哪个小孩子能拒绝呢?

在张姨的帮助下,孟冉帮陈妙盈精心打扮一番,换上漂亮的公主裙,梳了精致的发型。

母女二人一起坐车前往年会会场。

到达时年会还没正式开始,会场有些空。

孟冉带陈妙盈在会场里逛了一圈,遇到了熟人,蒋舒然。

上次见面时,蒋舒然还不知道孟冉的老公就是公司大老板,险些闹了乌龙。

回去后蒋舒然反复回想自己和孟冉说的那几句话,越想越后悔,觉得自己好像无意之中得罪了顶头上司。

就这样战战兢兢了好几天,懊悔自己怎么就管不住嘴,好不容易这份工作待遇不错,前景也好,就被她乱说话给毁了。

直到直属领导找她谈今年的年终奖,告诉她今年她的绩效拿到了A,蒋舒然才彻底放下心来,庆幸陈肃凛不是那种公报私仇的老板。

“冉冉。”蒋舒然满面笑容,“带小公主来参加年会啦?”

孟冉笑着和蒋舒然打招呼。

蒋舒然蹲下来,夸了几句陈妙盈的裙子,把陈妙盈夸得心花怒放。

陈妙盈嘴甜道:“阿姨你的裙子也好好看,亮晶晶的,像晚上的星星一样!”

小孩子对大人的态度都很敏锐,陈妙盈一下子就看出来面前的这个阿姨对自己很好,而且妈妈也很喜欢这个阿姨。

就像上次在公园,她也一下子就察觉到了,妈妈很不喜欢对面的那个叔叔。

对待妈妈喜欢的人,陈妙盈从来都不吝于释放自己的善意。

一大一小两人都是健谈的个性。

蒋舒然和陈妙盈聊了几句,简直就像是一见如故。

“妙盈。”蒋舒然问,“你想不想去舞台上面玩?阿姨可以带你去。”

陈妙盈一进会场就被舞台上花里胡哨的布景吸引了注意力,因为之前爸爸提醒过她不能乱跑,所以才没说要去玩。

这下听蒋舒然提议,陈妙盈连连点头:“好啊!我要去!”

孟冉:“没关系吗,会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蒋舒然:“没事的,负责表演流程的员工是我朋友。现在年会还没开始,只是去看看没关系。”

说着蒋舒然又看向陈妙盈:“而且妙盈这么乖,肯定不会随便乱动舞台上的东西,对不对?”

陈妙盈大声道:“对!”

孟冉莞尔:“那好吧。”

陈妙盈一手牵着妈妈,一手牵着新认识的阿姨,蹦蹦跳跳。

孟冉和蒋舒然闲聊:“舒然姐,你是不是也有孩子了?”

蒋舒然:“是呀,怎么了,我是不是一看就像生过孩子的人?不像冉冉你,还是这么年轻,上次看到你我都吃了一惊,以为时间倒流了。”

孟冉忙道:“不是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你很擅长和小孩交流。”

蒋舒然哈哈笑:“我开玩笑的,嗯,我家小孩也和妙盈差不多大,不过没她这么乖就是了。所以我今天都没敢带我家那个混世魔王来,怕一松手就给我闯祸。”

走楼梯上舞台,孟冉再次叮嘱陈妙盈一定不能乱摸乱碰。

陈妙盈乖乖地答应了,看到新奇的东西也只是凑近观察,不伸手。

在舞台上逛了好一会儿,陈妙盈总算是心满意足。

蒋舒然又提议要带陈妙盈去会场其他地方玩。

孟冉担心耽搁蒋舒然的时间,让她可以去忙自己的事情。

蒋舒然摆手:“没事的,我今天本来就没什么事做。再说妙盈这么可爱,我很喜欢和她一起玩。”

她有自己的小心思,上次在食堂,差点就惹到了大老板。

蒋舒然这次在见到孟冉的第一秒就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挽回在大老板心中的形象。

陈肃凛不计较是他心胸宽广,但她不能在大老板心中留下一个乱说话的坏印象。

见蒋舒然坚持,孟冉不再推辞。

她不熟悉这个会场,有人带着她们是好事。

逛了一会儿,手机在口袋里振动。

陈肃凛发来消息,说他很快就到会场。

孟冉回了个“好”,告诉他自己和陈妙盈在这里玩得挺好的。

收起手机,孟冉想去趟洗手间。

陈肃凛说他快到了,说明年会流程也要正式开始了。

到时候有讲话和表演,孟冉不想半途跑洗手间。

陈妙盈之前已经去过一次了,这时候还不想再去。

蒋舒然主动提议帮忙带着陈妙盈,让孟冉放心去。

孟冉道了谢,独自去洗手间。

从隔间出来后,孟冉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下妆容,稍微补了下口红。

去甜品台附近找陈妙盈和蒋舒然的途中,走到一半,手机再次振动。

她低头拿出手机看,突然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你是在找自己的座位吗?”说话的是一个年轻男人,“你是哪个部门的?我也刚到,不清楚位置在哪的话,我可以带你一起过去。”

孟冉抬眸,对上男人爽朗的笑容。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她微笑,“我和朋友一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