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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生子不想重生 犹姜 23234 字 1个月前

第66章

台阶上, 赵从韵的脚开始移动,似乎要转过来。

薛述依旧保持着往上看的姿态,等待赵从韵转过身, 给自己答案。

楼梯上有人迎面下来。

薛旭辉一边扣袖扣一边往下走, 一眼看到赵从韵和薛述, 自然问薛述:“你刚刚去哪儿了,你妈一直在找你。”

赵从韵还没完全转过来的脚停住, 没回头,接着往上走。

薛述看着她的背影,移过去看薛旭辉。

薛旭辉扣上扣子,大步往下, 看到他, 叮嘱:“你也换件衣服,快点, 我可是拒绝很多客人一起吃饭的邀请, 想咱们一家人好好出去吃饭呢。”

薛述看着薛旭辉,想到在港口他听到自己叫出叶泊舟名字时的反应。

薛旭辉一点都不知道,对叶泊舟这个名字都是完全陌生的。

他什么都没说, 越过薛旭辉上楼了。

薛旭辉在背后朝他喊:“等会儿你带着你妈和叶医生去,我去接你姥姥她们。”

薛述应:“好。”

叶泊舟在一楼自己之前的房间,随便清理了自己,却仔仔细细检查床单和沙发, 用纸巾擦了一遍又一遍, 又打开窗户和房间空气循环系统。做完这一切, 门终于被打开了。

叶泊舟马上回头。

薛述拿着衣服走进来。

叶泊舟迎上去。

薛述走到他跟前,没把衣服给他,而是拿着衣服, 带着他一起进了卧室。

叶泊舟总觉得卧室里还有味道,心想要把小厅里的香薰拿过来。

不过要先把衣服穿好。

他去拉薛述手里自己的衣服。

拉不动。

薛述没松手,从那一堆衣服里拿出内裤,转而来捞他的睡衣下摆。

叶泊舟太多前科,薛述并不放心他自己处理,说:“来,我看看,干净了没有。”

叶泊舟现在有点怕他,被他摸一下,身体就过电一样,不敢再和他过多接触。按下他的手:“你别弄。”

他着急,担心再不出去薛旭辉和赵从韵会觉得他不礼貌,所以语气很凶。

薛述就收了手,还没走,依旧看着他。

叶泊舟闷声说:“真弄好了。”

薛述暂时相信他,把衣服放到他身边。

人依旧没走,就这么看着他。

叶泊舟来不及思考再多,飞快换上衣服。

换下来的睡衣……

他胡乱堆在一起,打算等吃完饭回来时再拿走。

做完这一切,他穿好鞋子,干干净净站在薛述面前,示意自己收拾好了。

薛述朝他伸手:“走吧。”

叶泊舟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一时没动。

薛述:“老公牵。”

叶泊舟想到自己叫出的那两句老公,有点脸热,真想让薛述失忆,完全忘掉那些。

可看着薛述伸出来的手,还是慢吞吞把手递过去。

薛述牢牢牵住。

走出去,赵从韵在客厅等着。

叶泊舟总觉得自己现在的形象会奇怪,担心自己脸太红,担心薛述拿给自己的衣服衣领太低,甚至担心自己身体无力走路姿势奇怪……他有点窘迫的往薛述身后藏了藏。

但赵从韵根本没看他,听到声音就抬头,也没刻意往他们这边看,只是站起来:“走吧。”

叶泊舟注意到赵从韵的不寻常,以为她发现自己和薛述刚刚在做什么,窘迫得想现在就从这里消失。

薛述跟着往前走,他被薛述牵着往前,皱着眉头无声和薛述发脾气。

都怪薛述!

都说了让他停下,还非要继续!

薛述看他,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叶泊舟就不敢动了。

到了外面,赵从韵去开车,很自然的说:“我开车,你们两个坐后面。”

叶泊舟跟着薛述坐上车。

依旧是沉默。

叶泊舟和赵从韵有过很多无话可说的时候,可这辈子刚和赵从韵一起过了个年,拿了赵从韵给的红包,就开始无法接受现在这种沉默,觉得空气都让他很不舒服。

在窒息前一秒,赵从韵开口了。

问叶泊舟:“早上没吃饭,现在饿不饿?”

好像溺水的人被打捞上来,终于得到空气。叶泊舟松了口气,忙不迭回复:“还好,我有吃一点。”

赵从韵:“你叔叔不会做饭,后来又来客人了,豆浆一定凉了,不好喝了。”

叶泊舟:“我吃了沙拉。”

赵从韵:“那就行,吃点东西垫肚子。不过沙拉也凉,等明天阿姨来了就好了,她们会做热饭。”

叶泊舟:“好。”

他其实觉得沙拉也很好,毕竟之前从没想过有天能吃到薛旭辉做的饭。

赵从韵:“本来想问你中午吃什么的,但家里人太多,不想打扰你们,就定了些菜,等到了你看着再点。”

叶泊舟:“嗯。”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叶泊舟确定,赵从韵对自己的态度一如往昔。

那刚刚的沉默,是对薛述的。

赵从韵和薛述怎么了。

他们也会吵架吗?

叶泊舟仿佛意识到还有新世界存在一样。

揣着这点疑惑,到了餐厅。

薛旭辉去接姥姥姥爷还没到,他们先跟着服务员去预定好的包间。

赵从韵去洗手间。

包间里只剩他们两个人。

叶泊舟问薛述:“你跟你妈妈怎么了。”

很紧张,又有一点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微妙的隔岸观火感。

他自己得不到母爱,希望薛述被赵从韵爱着。

可隐隐又想知道,是不是就连薛述和赵从韵这样和谐的母子关系,也会吵架,也会有矛盾,好像确定薛述和赵从韵也会有矛盾,就像是认识了薛述新的一面、美好亲情的另一面,会让他稍稍找到一些平衡感。

可他又不希望薛述和赵从韵真的在吵架,尤其是因为他吵架。

非常纠结的心态。

薛述看他:“回去再和你说。”

叶泊舟:“哦。”

薛述不是敷衍说没事,而是这么自然的说等回去再和他说,叶泊舟觉得薛述很坦诚,反倒不太习惯,缓了两秒,重新答应:“好。”

薛述笑了笑。

叶泊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奇怪看他,收回视线。

薛旭辉带着姥姥姥爷也来了。

叶泊舟之前也见过两个老人家,甚至在薛述也死后,姥爷去世,是叶泊舟陪着赵从韵张罗的葬礼。

……

太奇怪了。

他居然亲眼目睹这里这么多人的死亡。

叶泊舟心情很复杂。

但已经重来一世,这些人都还活着。

没有私生子的身份,姥姥姥爷对他的态度还算不错。

叶泊舟都不知道赵从韵是怎么说的,居然能让两个岁数那么大的老人家接受他是薛述恋人的事,两个老人昨天给了红包,今天见到他,还特地送了礼物。

吃饭时也一直在关心他,和他聊天。

让叶泊舟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他们中的一份子。

吃饭时依旧是其乐融融,一顿饭吃了很久。

吃完饭薛旭辉和赵从韵去送姥姥姥爷,顺便去看望几个同族长辈。

薛述则和叶泊舟回家,接待下午去家里拜访的客人。

赵从韵这样叮嘱薛述,一转眼看到薛述身边的叶泊舟,小脸红润,但眼下藏不住的青黑。

想到叶泊舟早上说昨天晚上一直在做噩梦没睡好,现在吃饱饭可能需要午睡,她又改变主意:“不接待也没什么,你们想休息就休息,实在有很重要的客人的话,我们再挑时间去拜访。”

薛述听着,对赵从韵点头,带叶泊舟回去。

叶泊舟拿着姥姥姥爷给的礼物,上了车,迫不及待回去拆礼物。

薛述跟着上了车,系上安全带。

车辆正对着反方向,他们先走过去,在路口掉头,重新开回来。

正好餐厅门口车水马龙,正在堵车。

叶泊舟偏头往外看,发现薛旭辉的车还在。

怎么还没走呢?

叶泊舟抬头去看,想要寻找薛旭辉和赵从韵。

看到了。

他们在门口遇到认识的人,现在正在寒暄。

也是一家人,头发花白气质优雅的老夫妻,还有一位穿着宝蓝色外套、盘着头发的女人。

薛述跟着往外看,说:“他们遇到认识的人了,还没走。”

前面的车流终于动了,薛述踩上油门,车辆往前。

叶泊舟的视线迟一步,还落在后面。

他认出那个穿宝蓝色外套的女人了。

上辈子,所有人都说她是薛述的未婚妻。

现在,对方还在和赵从韵说话。

赵从韵也知道她、认识她,说不定也喜欢她,想要她和薛述结婚。

叶泊舟的好心情全部消失了。

他也不想回去拆礼物了,也不想知道薛述为什么和赵从韵产生矛盾了,目光一直放在窗外,等到彻底看不清那个穿着蓝色外套的身影,就把视线放到薛述身上。

薛述在开车,路太堵,他开得聚精会神,只用余光注意到叶泊舟似乎在看自己,问:“怎么了?”

叶泊舟问:“你会结婚吗?”

薛述踩上刹车。

依旧平稳,叶泊舟没有任何感觉,也不以为意,接着看薛述。

自己和薛述说过他会结婚的话。

薛述也说过,让自己不要因为“他”会结婚,就默认他会结婚。

叶泊舟也不想薛述结婚,甚至不想去想有薛述会结婚的这种可能,所以薛述说过以后,他就没再提过。

可是不提,不代表这件事不存在。

上辈子薛述就是要结婚,现在他们又见到那个女人。

他比上次进步太多,没再笃定默认薛述一定会抛弃自己和其他人结婚,而是非常坦诚地询问。

他就是想听薛述给出否定的答案,来安心。

可问过后,叶泊舟却不敢确定答案。

毕竟上辈子……

路口又堵上了,薛述停下车,扫了眼叶泊舟。

只看了一眼,又收回来,去看前方路况。

叶泊舟说过很多次这种话,他不以为奇,只想知道叶泊舟又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才会问他这个问题。

——每到这时候,他都会遗憾自己知道得太少。如果他对那些过去完全清楚,知道叶泊舟到底为什么计较,或许更能知道叶泊舟每次突然发作时,是想要什么答案。

可惜他不知道。

而或许有答案的赵从韵,没有告诉他。

薛述越发遗憾。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他很快把遗憾放到一边,开始想怎么回答叶泊舟的问题。

不能不回答,也不能思考太长时间再回答。

这种沉默的氛围让人难安,而没有安全感的叶泊舟格外不能忍受沉默。

薛述询问:“和你结婚吗。”

叶泊舟张口想要说话。

路口的红灯变绿,车流慢慢往前走,薛述也踩上油门,慢慢往前。他没等叶泊舟回答,自顾自接着说:“和你的话就结。不是你的话,在我喜欢你的情况下,怎么和其他人结婚。”

叶泊舟幽幽看薛述。

这个回答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不是叶泊舟想要的答案。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他斤斤计较:“如果没我的话,你会结婚吗?”

薛述:“不会。”

没遇到叶泊舟的前二十八年,他从没想过结婚。

明明他的家庭幸福,薛旭辉和赵从韵相爱、和谐,但他从来没有向往过婚姻。他甚至没喜欢过什么人,一度以为自己也不会喜欢其他人。

直到遇到叶泊舟。

从第一次在研究所遇到叶泊舟到现在,才半年过去,他已经开始考虑结婚,让叶泊舟名正言顺叫他“老公”了。

叶泊舟才不信。

上辈子薛述就是要结婚了。

虽然拍下那颗蓝钻是送给赵从韵而不是为了订做结婚钻戒,但所有人都说薛述是要结婚了,他还亲眼看到薛述和未婚妻一起出席宴会。

现在二十八岁的薛述说不会结婚,可等到薛述三十多岁,说不定就改变想法了。

既然上辈子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说明薛述计划里,有结婚的选项。这个薛述也会有,说不定等到了那时候,薛述还是会选择执行结婚选项。

而且,那颗蓝钻真的不是拍下来给对方的吗?

她今天穿了件蓝色的衣服!她也喜欢蓝色!

薛述还在专心开车,并没有看他。

可却像是知道叶泊舟会是什么反应一样,开口:“叶泊舟,没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想过结婚。”

这句温柔得像情话,可紧接着,薛述语气淡下去,说,“新年第一天,我不想再听到你说我一定会结婚这种话。”

这么不咸不淡说出这种话,配合他的表情,像威胁。

往常叶泊舟从来不怕的,恨不得惹怒薛述,让薛述教训自己。但今天早上被薛述教训得撑不住,现在有点怵他,听他这么说,就乖乖闭嘴。

薛述没听到他接着说那种气死人的话,心情也好了点,问:“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件事。”

叶泊舟抿着嘴唇不说话。

薛述用余光看他一眼。

叶泊舟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很听话没顶嘴说气人话,但就像个被强行镇压但依旧不服气的小孩,梗着。

当然不会再老实回答自己的问题了。

薛述收回视线,得不到叶泊舟的回答,只好排查今天出现在叶泊舟身边、一切会让他想到婚姻的事情。

第一个想到的,还是房间里,叶泊舟那两声“老公”。

薛述勾了勾嘴角。

但当然不会是这个。

叶泊舟像个被揉皱的雪梨纸,风稍微吹一下就响,哪怕没有风,也会因为太过柔软敏感,自己也响。

现在,究竟是什么,让这张本来该被抻平放好的雪梨纸响成这样?

薛述猜测:“你是见到‘他’的未婚妻了?”

叶泊舟顿一下,想要反驳。

薛述接着说下去,语气淡然:“那个刚刚和我爸妈寒暄的女生吗?”

叶泊舟:“不是!”

他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反而容易被看出不对劲,于是放缓语气,再次说,“不是。”

那就是了。

薛述了然,开始回忆刚刚看到的人。

一眼看过去,他没看出来女生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倒是认出来她身边白头发的老人。

是他姥姥的大学同学,老夫妻两个都是高校教授,儿子儿媳下海经商出现意外去世,夫妻俩开始经营儿子的产业,主营文具和教辅。前些年赵从韵办了教育公益项目,和对方合作很多次,算是熟悉,薛述也在家里见过他们几次。

不过那个女孩……薛述只是知道,并没有见过,听说一直被远房亲戚养着,在老家念书。

他不觉得对方会和自己有什么交集。

他解释:“我不认识她。”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好像默认,对方就是“他”的未婚妻,而薛述解释自己不认识对方。

叶泊舟不知道薛述认不认识对方,无从分辨这句话的真假。

但不管这句话是真是假,事实摆在眼前,对方现在正在和家人一起和赵从韵寒暄,赵从韵认识对方,薛述稍微打听,就会知道对方的底细,进而去排查对方身边的人。

薛述就会知道,对方根本没有婚约。

自己怎么解释混淆的时间线?不能让薛述确定下来。

叶泊舟:“我都说了不是她!”

薛述:“是不是她我都不认识她。”

话赶话说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叶泊舟更烦躁了。

对,现在的薛述还不认识她。

但几年后,薛述就已经可以被对方挽着手臂一起出席活动了。

上辈子自己和薛述一起生活那么多年都没那么亲密!但他们才认识没多久,就已经那么熟悉。

现在薛述依旧不认识对方,可等到认识之后,还会选择自己吗?

叶泊舟宁愿他们从小就认识,就熟悉对方,但一点都不动心。

就好像上辈子薛述对自己一样。

叶泊舟原本只是想得到答案以求安心,可问到这里,得到薛述现在都不认识对方的答案后,反而越想越难受。不说话了,怄气。

前方车道倒是通畅起来。薛述踩上油门,很快到家。

把车停下,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偏头发现叶泊舟还在怄气。

又是嫌自己哪句话敷衍了?

薛述依然觉得恋爱是自己和叶泊舟两个人的事,没必要牵扯到无辜的路人,不太想提一个自己都没印象的女人。

不过在叶泊舟的视角里,对方不是无辜的路人,而是深度参与他们感情的一个重要角色,并为此耿耿于怀。

当务之急当然是先哄好叶泊舟。

薛述解开叶泊舟的安全带,去牵他的手:“又怎么了?他之前因为结婚的事和你生气了?来,你告诉我。”

叶泊舟躲开他的手:“他才不会和我生气。”

“他根本不会和我说他的任何事情。”

“所以你也不和我说你的任何事情。”

薛述无奈,指控,“还要因为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和我吵架。”

叶泊舟顿一下,想到薛述的新年愿望。

薛述说新的一年想连着一个月不和自己吵架。但今天才新年第一天,又吵起来了。

自己真的很坏。

可能自己真的不合适薛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吵架。

之前面对这种情况,他还有一种解决方式——上g。

可有了今天早上怎么都推不开薛述的事情,叶泊舟实在不想再来一遍,这个方案自然也被排除。

现在不能靠肢体纠缠解决问题,叶泊舟也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安全带被解开,他打开车门,下车。

留下一句:“四个月之前我们也不认识。”

四个月之前,他和薛述只在疗养院见过一次。

而之后,他和薛述重逢、被薛述带回去、上g、现在都被薛述带回家过年。

上辈子他和薛述认识那么久,都没有这四个月的进展快。

而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上辈子和薛述更熟悉的人。

可能都用不了四个月,她也会和薛述很相爱,并且,非常适合薛述,不会和薛述吵架。

叶泊舟踩在地上,大步往前走。

薛述听到他说的话,意识到叶泊舟在怄气什么,觉得好笑。

叶泊舟刚刚那句话言外之意分明就是,等自己认识对方,也会像爱上叶泊舟这样爱上对方。所以叶泊舟才会因为一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人这么生气。

可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太多了,这么多年,也只有一个叶泊舟而已。怎么可能认识一个新的人,就会喜欢上对方。

薛述想要解释,叫他:“叶泊舟。”

叶泊舟不想听。捂住耳朵,大步跑起来。

薛述追上去。

叶泊舟到了客厅,已经开始气喘吁吁了,他身体很不好,没休息好,现在能跑这一阵已经很累,再上楼,一定会被薛述抓到。

薛述可能会哄他,当然也有可能,他们会吵得更厉害。

更和薛述的新年愿望背道而驰。

叶泊舟不想和薛述说话。

他没上楼,转身钻进侧厅旁那个房间。

薛述循着脚步声追过来。

正好看到关上的房门。

他大步走过来,按上门把手。

“咔哒”一声,房门已经被从里面反锁了。

薛述垂眸看着房门。

早上跟叶泊舟进来时,为了不被打开反锁的门,他特地把原本插在锁孔里的钥匙拔了,现在钥匙就在房间里面,而叶泊舟反锁了门。他完全打不开了。

不想追太紧,怕叶泊舟刚刚吃完饭跑太着急对身体不好。没想到就失去追上叶泊舟的机会,还被反锁在外面。

薛述敲了敲门。

他知道叶泊舟一定在听,所以没多说废话,直接开口:“四个月前不认识你的时候,我就认识很多人,也没爱上其他人。”

“你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你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叶泊舟不是不相信薛述。

他就是不相信自己,也只是不相信自己。

他贴着门板,不回应,只是默默听外面薛述的声音。等薛述说出很有说服力的话,哄好自己。

薛述:“我真不会和其他人结婚,只有你。我们现在一直在一起,我现在不认识她,以后也不会认识她,就算是认识,也不会在一起。”

叶泊舟抽抽鼻子,委屈:“你保证。”

薛述之前总觉得跟人保证一件事非常蠢。

能做到的事不用保证就可以去做,语言的保证显得很多余。做不到的事情保证了也做不到,那保证只是谎言。他不喜欢当蠢人说蠢话,就从来不说这种话。

可现在提出要求的是叶泊舟。

相较于之前,想到自己要结婚就大闹特闹从自己身边逃开,现在就算是跑,也是跑回家,被哄了一下就委委屈屈要保证——还会主动向他提要求了。

很可爱,而且进步很大。

薛述想要他安心。

薛述:“我保证,只爱你一个人,绝对不会和其他人结婚。”

“做不到的话我就去死。”

叶泊舟只想听前面一句话,冷不丁听到薛述说做不到就去死,一个寒颤。

他这时候甚至开始害怕了,薛述的保证会不会非常灵验,所以上辈子他可能要订婚,就死掉了。

叶泊舟不能接受薛述的保证,更生气了:“你怎么这样说!”

他实在太害怕会灵验,着急在誓言没生效前否定,马上说,“这个保证不作数!你不要再说了!”

薛述:“我……”

叶泊舟不想听他说那些后果非常严重的誓言,比想到薛述会和其他人结婚还要排斥,打断:“你不要说了!你走开!”

隔着门板,都能听到叶泊舟的声音多大声。

薛述又敲敲门,说:“你开门,我们面对面说。”

叶泊舟知道门已经被反锁上,薛述现在打不开,可还是紧贴着门板,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挡住门:“不要!”

他说,“你快说!刚刚的保证不做数了!你就算结婚也不要死。”

上辈子薛述去世之后,他多希望薛述只是结婚生子过上幸福的日子,才从他的生活里消失的。

可薛述死了。

现在,薛述居然说,如果结婚就去死——如果真到了薛述结婚的日子,叶泊舟自己会去死的,怎么可能是薛述去死!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

薛述听着叶泊舟的话,再次意识到,叶泊舟的软肋就是自己。

多重视,所以就连这种话都听不下去,要坚持说不作数,接受自己和别人结婚都还不让自己去死。

薛述放软声音,哄:“作数。”

叶泊舟真的要崩溃了:“你在说什么?!”

薛述:“我不会和其他人结婚,也不会死。是你救了我,我会一直爱你,和你在一起很久。”

叶泊舟希望事实如此,但不希望还有刚刚那句话存在,那句话好像一把剑,随时会掉下来刺中他。

叶泊舟比薛述本人更在意,他按着门板,说:“不行!你说,刚刚那句保证,不作数。”

薛述不肯说,又敲了敲门,哄:“开门,我陪你睡一会儿,你昨天没睡好,早上又累了,我们睡个午觉,好好休息。”

叶泊舟不开:“你先说保证不作数了。”

薛述:“你先让我进去。”

叶泊舟:“你先说!”

薛述啧声。

叶泊舟听到了,心里发怵,想妥协听话。可手在把手上摸了又摸,想到早上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让自己发怵的事情。

让薛述进来,再吵起来,薛述说不定还不会停,但等会儿赵从韵和薛旭辉就回来了,万一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发现呢。

叶泊舟赌气,梗着就是不给开门。

客厅传来大门的门铃声。

薛述敲门:“有人来了,开门让我进去,不然等会儿人来了看到我,就没法走了。”

有人来了?

叶泊舟是不想和薛述吵架,但没不想和薛述说话,他现在确实困了,还想让薛述陪自己睡觉呢。

但……门铃穿过客厅,传到薛述耳朵里时已经足够轻微,再隔一层门板,叶泊舟听不真切,并不确定是不是有人来,还是薛述为了哄自己开门随便说的。

他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开。

薛述已经听到开门声了。

他放弃敲门,叮嘱:“行吧,那我去招待客人,你别生闷气,休息一会儿。”

有人推开客厅门,询问家里有没有人。

薛述不再敲这扇打不开的门,转身去客厅。

刚走出两步。

身后传来弹舌弹开的声音。

他回头。

叶泊舟从房间里探出头,眼神漆黑幽深,落在他身上。

对上他的视线,又飞快收回去。

薛述:“回去睡觉。”

叶泊舟又把门关上了。

这次,还是反锁。

但薛述心情很好,快步走到客厅,看到来拜访的客人。

是生意伙伴,春节照例来拜访一下,维系感情。

薛述迎人进来,在沙发上坐下,随便找个话题聊。

聊了一会儿,家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些客人,都是这么多年有过合作的生意伙伴,和薛旭辉差不多年岁,算是长辈,薛述也不好赶人走,面面俱到地招待、寒暄,看上去宾主尽欢皆大欢喜。

实际上薛述一直在想房间里的叶泊舟。

声音这么吵。

也不知道叶泊舟还能不能睡着。

第67章

叶泊舟看薛述走向客厅, 听到隐隐的对话声,才确定,家里确实来了客人。

薛述要招待客人。

叶泊舟在房间里, 虔诚祈愿自己知道的所有神仙, 收回薛述刚刚那句话, 那句保证一点都不作数,就算有天薛述要结婚, 也不要让薛述死掉。

他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一点没放心,反而越发担心。

他不是一个被命运眷顾的、幸运的人。就像他的出生不被人期待,上辈子他的每一次生日愿望, 从来都没有实现过。

薛述生病后他求了那么多次, 让薛述不要死。但薛述还是死了。

这辈子,薛述居然主动说要去死的话?!

好好的春节为什么要这么说?!

叶泊舟都要开始怨恨让薛述保证的自己了。

如果不是自己让薛述保证, 薛述也不会这样说。

万一应验了怎么办。

叶泊舟太紧张, 甚至开始抱怨自己,为了这么点小事,至于吗。

之前和薛述吵过这种事, 明明都过去了,这么久没再提起过,怎么今天就忍不住了。明明今天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天……

也没有很美好。

早上薛述都要把他吓死了。

……

一头乱麻,因为想到早上的事情, 更乱了。

叶泊舟好几天没休息好的神经绷得发疼, 终于, 自暴自弃,决定什么都不想了。

他想,可能所有的问题都出在自己身上, 自己还是没有意识到,已经重来一世了。

这辈子的薛述不是上辈子的薛述了。

自己不应该再拿上辈子的问题来为难这辈子的薛述了。

把过去放下吧。

这辈子的薛述不会结婚,也不会死,会和他好好在一起。

叶泊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越发安宁——

焦虑担忧死灰复燃。

叶泊舟想到薛述的保证,还是控制不住的焦灼,害怕薛述真的会死。

旋即又自暴自弃的想——薛述上辈子死了,非要让他活着,他那么听话,却得到从头到尾都在被隐瞒的结果。如果这辈子薛述也死了,他才不会那么听话活下去。就算薛述要和别人结婚,他也会让另一个人活着,自己跟薛述一起去死。薛述既然敢说出那种话,就永远不要想摆脱他了。

叶泊舟做了决定,走到卧室,看到还堆在床上的那堆睡衣。

早上离开时,过于匆忙,还是忘了把香薰拿到房间。现在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叶泊舟总觉得房间里还有味道。

他很烦,嗅到这个味道就更烦了。

低头,发现床边放着薛述的拖鞋。

他看着那双拖鞋,把自己的鞋脱下来,穿上薛述的拖鞋。

然后,一脚把自己刚刚换下来的鞋子踢飞。

好像把薛述说的那句话也一起踢出去,叶泊舟的心情终于好了一点。

他坐在床尾,换上睡衣,再去卫生间简单洗漱。

他还能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在说话,高昂热切,说着说着会停一下。

停下时应该是在听薛述说话。

但薛述声音很小,叶泊舟完全听不到薛述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安静一会儿,等薛述说完,对方就又会开始说话。

好烦,房间隔音怎么这么好,他一点都听不到薛述的声音。

叶泊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躺到床上。

他确实很累。

从三天前薛述说要带他回来过年,他晚上就没怎么睡好,第二天早上起很早去机场,赶路,到薛家后是休息很久,但作息也乱了,昨天晚上和薛述那么闹,没休息好,今天刚睡了两个多小时,又跟薛述弄了一番,完全没时间缓冲,又去吃饭。

他的腰酸得要命,在餐厅里再三告诉自己这里还有老人,才没让自己在吃饭时像滩烂泥顺着凳子滑下去。

现在换上睡衣躺在床上,身体和精神一下就松懈了。他觉得自己渐渐融化,几乎要和柔软的床垫被褥融为一体。

耳边还是客厅传来的隐隐聊天声,叶泊舟目光逐渐放空,看着房间天花板,意识开始涣散。

恍惚间,好像真的回到小时候。

可这次不是他自己,他穿着赵从韵给准备的睡衣,睡衣上好像还沾着薛述的味道。

他睡醒,可以见到薛述,可以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饭。

是新的一年。

他可以得到上辈子得不到的爱。

叶泊舟就这样睡着了。

他没有再像往常那样蜷起来,而是摊开四肢,保持着和床垫被褥融为一体的姿势,睡得很沉。

客厅里,客人来来往往,不知道应付了多久,赵从韵和薛旭辉终于回来了。

薛述让出位置,坐到一边,给两人倒上茶水。

他拿给赵从韵,赵从韵接过,小声问:“叶医生呢。”

薛述用目光示意一楼的房间:“应该在休息。”

赵从韵:“你陪他去吧。”

薛述也不在这里多待,径直就朝房间走去。

走到门口推门,才发现门还被反锁着。他想敲门,可想到吃饭时叶泊舟坐都坐不住的疲惫样子,又收回手,重新回到客厅。

赵从韵看去而复返的他,眼神疑惑。

薛述解释:“门反锁了。”

赵从韵更疑惑了:“我记得钥匙在门上啊。”

薛述:“我早上放到房间里了。”

赵从韵:“……”

家里还有客人,赵从韵什么都没说。

临饭点,客人纷纷告辞,薛旭辉送他们到门口。赵从韵和薛述送到院子里,看他们走远,也没再接着往前走,返回去。

赵从韵还记挂着在休息的叶泊舟,想到那个反锁的房门——当时她和薛旭辉都不在家,反锁的房门还能是防谁?

她问薛述:“你又和他怎么了。”

薛述一贯是在外人面前——自己和叶泊舟的事情,除了自己和叶泊舟的所有人都是外人,包括赵从韵——表现自己和叶泊舟很恩爱,即使在吵架也不愿意告诉其他人自己和叶泊舟的矛盾。

不过今天,他想到中午自己询问赵从韵、因为薛旭辉出现而没得到答案的问题,想知道赵从韵到底能回答多少,刻意把问题说得很严重:“在吵架。”

赵从韵果然停下脚步,问:“为什么?”

薛述斟酌着用词,和她提起:“中午在餐厅门口和你搭话的那个老人,他的孙女。”

赵从韵马上想到那个女孩,可依旧不明白,看薛述:“然后呢?”

薛述问:“你觉得我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一幅听不懂薛述在说什么的样子,甚至不想看薛述了,移开视线接着往前走,告诉薛述:“你疯了吗说出这种话,你不是有叶泊舟了吗。”

薛述:“他好像总觉得我会和其他人结婚,看到你和那个女孩说话,和我发脾气。”

赵从韵的脚步再次停下,这次她看了看薛述,眼神有点仓皇,按照薛述的逻辑,认为叶泊舟现在发脾气是因为她和那个女孩多说了几句话。

但很快,她反应过来,接着往前走,说:“我和人家说话是因为我认识她爷爷奶奶,就算是为了人际交往最正常的礼貌也不能不和她说话,叶医生才不会这么不懂事。你自己做了什么让叶泊舟和你生气?别来怨我。”

薛述笑了笑:“我也想知道。”

他跟着赵从韵往前走,问:“如果。我没遇到叶泊舟,会和她结婚吗。”

赵从韵问:“你觉得呢?”

薛述:“我确定我不会。但他不信,所以我想问问你。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赵从韵走到门口,再次停下。薛述帮她推开门。

赵从韵打算推门的手停在半空,收回来。她迈步进去,给薛述答案:“没有你没遇到叶泊舟这个如果。而你已经遇到叶泊舟了。”

薛述从赵从韵的回答中得到自己原本就笃定的答案。

——即使是上辈子,自己也遇到叶泊舟。而遇到叶泊舟的自己,不会再爱上其他人,更不可能和其他人结婚。这辈子不会,上辈子也不会。

他跟着赵从韵迈进客厅,问:“还有早上那个问题。”

赵从韵没理他,径直走向客厅的柜子旁,拉开抽屉,拿出其中一把钥匙,她看了很久,好像在迟疑,但最后,还是把钥匙递过来。

薛述不解。

赵从韵:“那个房间的备用钥匙,去哄哄他,叫他起来,等会儿吃完晚饭再睡。”

薛述看着那把钥匙,还想接着问早上没得到问题的答案。

可客人已经完全走了,薛旭辉马上就会回来。

他没接着追问,接过钥匙。

赵从韵关上抽屉,不再管他,径直去厨房。

薛旭辉送完客人回来,看到还逗留在客厅里的薛述,问:“你妈呢?”

薛述:“厨房。”

薛旭辉:“叶医生呢?”

“在休息。”

薛旭辉看看厨房方向,小声问薛述:“你是不是惹你妈生气了?今天中午吃饭她都没和你说话。”

“你别老气你妈,去给她道个歉。”

薛述:“没生气,就是问她点问题,她也没说。”

薛旭辉:“什么问题?这几个月我总觉得你们有事在瞒着我。”

薛述久久看薛旭辉,希望从自己父亲眼里看出一点什么。希望他和赵从韵一样能知道很多,能告诉自己一些。

但很可惜,他失败了。

薛旭辉看上去比他还要更希望得到答案。

薛旭辉一无所知。

薛述也不知道如何和他说起,拿着钥匙朝房间走去:“没什么。”

他想,原来面对一个完全不知道的人,真的会不知道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要如何解释这么荒诞的事情。

怪不得叶泊舟总是在隐瞒,总是在自己询问“能不能和我说说他”时选择沉默。

叶泊舟应该也很为难,想要倾诉都找不到人聆听。

要怪也只能怪自己,现在还记不起更多。

只能再从赵从韵那边想想办法了。

薛述用备用钥匙打开房门。

小厅的沙发上没人,他转而打开卧室门。

推开门,先看到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叶泊舟,随后低头,看到门口一只斜斜躺在地上的鞋。

是叶泊舟的鞋。

也不知道是怎么脱的,才能让鞋飞到门口。

他俯身捡起来,走到床边,找到叶泊舟的另一只鞋,放好。

床上的叶泊舟还在睡,脸颊睡得泛着淡淡的粉。

薛述想伸手摸摸,但抬起手,又收回去,去卫生间洗了手,这才重新回来,伸出洗干净的手,摸了摸叶泊舟的脸颊。

很软。

薛述想试着捏一捏。

叶泊舟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坐在床头的薛述,随后看到薛述身后熟悉的背景,以为自己在做梦,梦到小时候。意识还不完全清醒,张嘴就要喊薛述哥哥。

发出声音前,看到薛述眼里的温柔和爱意,感觉到薛述放在自己脸颊上揉捏的手指。

于是反应过来,闭嘴。

遗憾、庆幸,最后才为刚刚的场景产生紧张。

叶泊舟抿着嘴唇,偏过头不给薛述捏。

薛述转而摸他睡乱了的头发:“起来吧,等会儿要吃晚饭了。”

叶泊舟睡得太沉,现在反应迟钝,不想起,而且听到薛述说话,意识到现在是在哪儿,就想到入睡前和薛述的争执。

他不想和薛述继续那个话题,怕薛述再说出什么他不能接受的话。

但还没有熟练掌握面对薛述时略过不喜欢话题开始新对话的方式。

等了一会儿。

意识到什么,突然偏头来看薛述。

薛述坦荡和他对视。

叶泊舟问:“你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他当时把房门反锁了,还想着等一会儿就偷偷解锁,看薛述会不会进来,没想到躺一会儿就睡着了。他睡着了没解锁,房门当然还是反锁的状态。

薛述怎么进来的?

薛述摸出备用钥匙,塞到他手心里。

有点凉的温度。

叶泊舟攥紧。

薛述:“我妈帮我找的备用钥匙。”

赵从韵找的备用钥匙?赵从韵知道自己把房门反锁了?

薛述为什么要把备用钥匙给自己,那下次自己再反锁门,薛述岂不是就进不来了?

薛述:“给你,以后这个房间就是你的自留地,你在这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叶泊舟看薛述。

之前这个房间是他在住。可他一直知道这是薛家,自己的处境尴尬,在这里住着也很小心,害怕把房间住得很乱,就会被嫌弃,被赶出去。

而现在……

薛述:“不过我也没有备用钥匙,再敲门的话你帮我开下门。”

叶泊舟才不要。

就算这是自己的自留地,就算自己反锁了门,薛述也一定可以找到别的方式进来。可以撬开门锁、凿破房门,甚至从敲破窗户翻进来。

他反锁住门,就是希望薛述想尽办法来找他,才不会因为薛述敲敲门就轻易打开。

叶泊舟:“不给你开。”

薛述去拽他手里的钥匙:“那你把钥匙给我。”

叶泊舟攥紧,把手藏到被窝里,蜷起来,紧紧护住那枚钥匙:“不给。”

薛述半跪在床上,把手钻进被窝里,作势要抢:“给我。”

叶泊舟蜷起来,用肩膀挡住薛述:“不给。”

薛述的手摸索着叶泊舟的手,钻到被窝里叶泊舟的小腹处:“给我。”

叶泊舟蜷得更深。

刚刚好把薛述的手夹进自己小腹处,感觉到薛述手心微微的凉意。

他因为这幼稚的抢钥匙游戏感到畅快,眼里带上笑意,重复:“不给。”

薛述的手贴上他的小腹:“不给我就挠你痒痒。”

叶泊舟又不怕痒,一点不担心,转而把拿着钥匙的手藏到背后。

下一秒,薛述的手紧跟其后,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去摸他的手。

叶泊舟往后倒。

带着薛述整个人,完全倒在床上。

谁都动不了了。

薛述看着叶泊舟脸上的笑容,放轻语气,问:“怎么样你才肯给我?”

叶泊舟脸上全是自己都意识不到的笑容,表情灵动,想了想,用薛述早上为难自己的要求来为难薛述:“说句好听的。”

同样的问题。

薛述显然也想到早上,脸上也挂上笑容,他毫无扭捏,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叶泊舟的话音刚落,他就开口:“老……”

叶泊舟注意到他的口型,那个还没念出来的“婆”字,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怎么会想到这样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式。他打断薛述:“不是!你别说!”

薛述被制止,飞快给叶泊舟找到叫停的理由,觉得对着叶泊舟的“老公”叫“老婆”,确实有些双标。

他改口:“老……”

叶泊舟不想让他叫“老婆”,不是为了让他改口叫自己“老公”啊!

天灵盖那股热气越来越沸腾,叶泊舟觉得自己像个随时会被顶开盖子的茶壶,急需冷静下来。

而当务之急就是——先制止薛述,让他不要再添柴火了。

想要捂住薛述的嘴让他不要再说,可一只手被薛述握着抽不开,另一只手拿着钥匙藏在身后,实在分不出手来。叶泊舟看着薛述即将吐出下一个字的嘴巴,神经断线,仰头吻上去。

柔软嘴唇自寻死路,当然不可能被放过。

薛述被堵住嘴巴,意识到叶泊舟的本意,把还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而终于得空的嘴唇反客为主,吻上想要退缩的叶泊舟的唇,挑开唇瓣去尝柔软舌尖。

叶泊舟被完全压制,被贪婪霸道地品尝了个遍,才湿漉漉的,被放开。

叶泊舟抿着涨热的嘴唇,毫无气势可言,制止薛述:“不要那样叫我。”

薛述看他抿起来、越发显得殷红柔软的嘴唇,低头又亲了亲,故作为难问:“那叫你什么啊。”

薛述现在应该很开心。

叶泊舟觉得他声音都夹起来了。

很夸张。

但叶泊舟真的很吃这一套。被薛述这么一哄,越发骄纵,握着手心里的钥匙,说:“你自己想。”

薛述看着他,想了想。

叶泊舟只看到他眼睛闪烁,眼里好像有银河,一时多看了两眼,想知道他在思考些什么。

冷不丁听到薛述叫他:“宝宝。”?

意识到薛述叫了什么,叶泊舟瞳孔放大,脸颊和耳根一下就红透了。

薛述看他这么大的反应,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又叫:“小舟宝宝。”

刚刚还夹着的声音现在微哑低沉,直直往叶泊舟耳朵里钻。

房间这么安静,只剩薛述磁性的声音再三循环,让叶泊舟逃都逃不开。

薛述亲亲他的脸颊,又含住那成熟浆果一样红透的耳垂,问:“小船宝宝脸怎么这么红。”

和薛述接触的每一寸皮肤好像都过电一样酥麻,让叶泊舟的嗓子变得紧绷干燥,说出来的声音也软弱无力。

他太羞耻,说:“不要这么叫我。”

薛述问:“为什么?不好听吗?我觉得很好。”

他看着整个人都变得红彤彤的叶泊舟,再次叫,“宝宝。”

叶泊舟无力推上薛述的肩膀,再次强调:“不要这么叫。”

不管是推着薛述的力气,还是强调的声音和语气,同样的无力。

他……

他没想到薛述会这样叫啊。

他想让薛述说句好听话,只是想要薛述夸他听话夸他很棒,薛述随便夸夸他他都觉得很好听。可谁知道薛述会叫他宝宝。

这个称呼俗套烂大街,但……叶泊舟没被人这么叫过,也没人把他当宝宝。

现在薛述夹着声音和他说话,还这样叫他宝宝,好像,自己真是薛述最珍贵、需要好好对待的宝宝。

叶泊舟太激动太害羞,反而有种错位的羞耻,他强调:“我已经很大了,不是宝宝。”

薛述从来不觉得叶泊舟已经很大了。

叶泊舟在他心里是会追在他身后叫哥哥的人类幼崽,是现在躺在床上脸颊耳朵都红透的、比他小六岁的害羞男孩。永远年轻、脆弱、可爱。

“你没有很大。就算很大了,也还是小船宝宝。”

叶泊舟看薛述,还想再说什么。

薛述已经被他害羞泛粉的眼尾勾得失去理智,低下头去,亲吻他的嘴唇。

辗转吮吸间,唇齿的水渍声中,叶泊舟听到薛述在叫自己。

上辈子薛述只会叫他叶泊舟,有名有姓一本正经。

这辈子薛述叫过他叶医生,也叫过他的名字,叶医生和叶泊舟混着叫,薛述心情不好的时候叫叶泊舟,薛述被气很了觉得距离疏远时会叫叶医生。

而现在,薛述声音磁性,混着笑意和浓浓爱意,声音一声声钻进他耳朵里,落在耳膜上。

薛述叫他:“宝宝。”

茶壶里的水还是沸腾起来,热气冲翻茶壶盖,更多的热量让水开始咕嘟嘟涌出泡泡,破开一颗就再来一颗,翻涌不歇。

第68章

赵从韵和薛旭辉在厨房简单做了晚饭。

他俩都不会做饭, 饭菜卖相非常不好,当然,味道也很一般。

薛旭辉一边装盘, 一边和赵从韵念叨, 今年就不应该让阿姨都回家, 薛述带恋人回家,起码留几个做饭阿姨做饭, 免得天天吃这种饭让人家怀疑他们的诚意。

赵从韵一直在用余光看侧厅那边的方向,等薛述和叶泊舟回来,听到薛旭辉这样说,解释说是怕家里人多叶泊舟不自在。

薛旭辉理解, 但不太赞同, 说叶泊舟又不会每时每刻都和阿姨在一起,就算偶尔见到会有点不自在, 但总比吃这种饭好。

往常他们也都会说些家常话, 但今天赵从韵从中午被薛述问过那个问题后,格外敏感多疑,心情也不是很好, 听薛旭辉什么都不了解还一直这样说,有点心烦。

发火前,薛述和叶泊舟终于走出来了。

薛述走在前面,叶泊舟跟在后面。

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薛述脸上还带着笑意, 看上去像酝酿了很久的坏事终于得逞。让赵从韵越发心烦。

他们走到客厅, 薛述自然就要上楼。

赵从韵叫住他:“马上就要吃饭了,你干什么去?”

薛述:“去房间放个东西。”

赵从韵不太明白,问:“什么?”

这时候看到薛述手里还拿着自己给他的备用钥匙, 说,“钥匙用完收回抽屉里,免得弄丢了。”

薛述没有把钥匙放回一楼抽屉的打算,只是说:“我会收好的。”

赵从韵还想再说什么,看到薛述身后的叶泊舟。

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问题,她总觉得叶泊舟原本白皙的皮肤现在怎么有点红,乍一眼看上去整个人都粉嘟嘟的。

她担心叶泊舟生病体温升高才这样,还想再看一眼确定,叶泊舟就已经低下头,她看不到了。

赵从韵看着叶泊舟的微微翘起来的头发,和他解释:“刚刚薛述说门反锁了,我想让他去叫你吃饭,才把钥匙给他的。”

叶泊舟点头:“哦。”

赵从韵还想再解释什么。

叶泊舟抿了抿嘴唇,说:“给他吧。”

赵从韵:“……”

薛旭辉就是觉得他和赵从韵做饭都很一般,早上将就着给叶泊舟吃沙拉,他已经觉得很违反待客之道了,现在还给叶泊舟吃这么一般的饭,非常过分。

但是盛上来后,叶泊舟吃了很多。

捧场得让薛旭辉怀疑他的味蕾。

转念一想,昨天晚上,在阿姨做的很多硬菜和他亲手炒的菜心里,叶泊舟好像也是吃菜心多一些。

薛旭辉想,真是很注意细节、很有修养的一个小孩。

吃完饭,叶泊舟和薛述在外面的小院子转了转,散步消食。

回来后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看昨天晚上春节晚会的重播。

没什么意思,四个人没一个感兴趣的,再加上明天赵从韵还想去看望几个长辈,需要早点起床,就各自打算回房间休息了。

赵从韵和薛旭辉自然是去楼上他们的卧室。

而还留在客厅的叶泊舟顿一下,目光往一楼那个房间看。

薛述注意到他的视线,问:“今晚睡哪儿?”

叶泊舟也不知道。

他看薛述,希望薛述给出答案。

薛述没说话,而是站起来,直接把他抱起来,丝毫没有停顿就往楼梯走去,语气含笑:“带小船宝宝去我房间睡觉。”

不是没睡过薛述的房间。也不是没被薛述这样抱过,但被薛述这么一叫,叶泊舟就觉得好害羞,好像自己真是个不会自己走路害怕自己睡觉必须要哥哥抱和哥哥一起睡的小孩子。

他觉得羞耻。可在这里,他连挣扎都害怕会被赵从韵薛旭辉发现,失去挣扎的力气,只好圈着薛述的脖颈,抱怨:“不要这样叫我。”

薛述:“就要这样叫。”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叶泊舟有点抿不住嘴角的弧度了,把下巴埋进薛述肩膀,说车轱辘话:“不要。”

薛述还是说:“就要。”

叶泊舟:“不要!”

薛述:“就要。”

两个人就这么幼稚地拌嘴,到了楼上,薛述房间门口。

薛述抱着叶泊舟,拍了拍叶泊舟后腰,哄:“小船宝宝开下门。”

到了楼上,叶泊舟更不敢大声说话,怕被赵从韵和薛旭辉听到,闻言只是不高兴的看着薛述,分出一只手来握住门把手,打开门。

可刚刚上楼拌嘴的时候,他就完全藏不住笑意,现在脸颊透粉,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凶。

反而让薛述想到某一次,还在叶泊舟的小公寓时,自己也是这样抱住叶泊舟,让叶泊舟打开房间门。而当时的叶泊舟浑身无力倒在自己怀里,根本没用力气,最后是……

薛述把脑海里那些东西抛到一边,哄:“一下就打开了,小船宝宝好棒。”

叶泊舟被薛述叫得脸热,从薛述身上跳下来,去卫生间洗漱。

洗漱完,自己换上睡衣,躺到薛述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在脑海里回忆今天这一天。

过得太充实,显得那么长,长得让他都来不及再去想任何事情,只剩下薛述。

正想着,洗漱好的薛述走进来,站在床头换上睡衣。

叶泊舟的视线就从天花板移到薛述身上。

他发现,薛述胸口和锁骨中间的位置,有一块红痕。

不知道是昨天晚上,还是今天早上弄的。

他多看了两眼,脑海里开始闪现那些场景。

叶泊舟觉得有点热。

可还没再看多久,睡衣放下,遮下所有痕迹。

他抬头,撞进薛述眼里。

移开视线。

下一秒,薛述躺到他身边。

叶泊舟自欺欺人闭上眼:“睡觉吧。”

薛述没有拆穿他,而是圈住他,轻轻拍他的后背,轻声说:“小船宝宝晚安。”

叶泊舟想要他不要这么叫自己,但……不知道是不是这么密集的称呼真的有了效果,他没有一开始那样排斥。还是他本来就不排斥只是害羞,而现在闭上眼睛,羞耻感减少。

叶泊舟发现自己居然也不想纠正薛述,只是假装没听到,继续装睡。

明明睡了一下午,但现在躺在薛述房间床上,感觉到身边的薛述,叶泊舟的意识还是渐渐昏沉。

完全睡着前,他想,今天好像忘了什么事。

可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现在又太困,还没等他想到究竟是什么事,他就睡着了。

酣睡到天亮,起床后和赵从韵薛旭辉一起吃顿饭,之后赵从韵和薛旭辉去拜访亲友,他会到一楼之前自己的房间,玩一会儿。

在这里被薛述教训得狠了,不敢做什么,就算有偶尔一瞬间,想到上辈子,动念。转而又想到赵从韵在外面叫他们吃饭、但薛述怎么都不放开的紧张感,叶泊舟就不敢造次了。

于是玩一会儿,还是晒着太阳睡觉。

小憩片刻,临近中午时会被薛述叫醒。

家里的阿姨已经陆陆续续回来了,薛述问他午饭要吃什么菜。

叶泊舟会想到上辈子在这里吃的那么多次饭。

被薛述多哄几句,就点了些菜。

都是阿姨的拿手好菜,和他上辈子吃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叶泊舟太久没吃到,只觉得吃的每一口,都会让他想到上辈子的某个场景。

于是不自觉就吃很多,吃得饱饱的。

有过之前吃撑的经历,薛述看他吃多,会带他去外面散步消食,通常是走一会儿,晒着暖暖的太阳,又困了。

回来后接着在一楼睡觉。

等吃完晚饭,就跟着薛述,去三楼薛述的房间睡觉。

他睡了那么多觉,好像要把没遇到薛述之前为了工作而熬的夜全部补回来。每天睡,但在床上躺一会儿,又睡着了。

这么睡了两天后,叶泊舟彻底分不清白天晚上,完全靠本能生活。吃饭睡觉玩耍,偶尔会和薛述说说话。

他睡太多。

睡得赵从韵担心他生病,问过薛述几次。

薛述再三确定,告诉赵从韵,叶泊舟真的没生病,只是想睡觉。

赵从韵又开始怀疑薛述是不是欺负叶泊舟,让叶泊舟晚上没法睡觉,才在白天这么睡。

还委婉告诉薛述要注意叶泊舟身体,别太折腾人。

薛述再次见识到赵从韵对自己的偏见,非常好奇,“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还是说了天地不容的话,让赵从韵对他这么防备。

可惜,他还要回房间陪叶泊舟,没时间询问得更详细。

叶泊舟倒是不知道赵从韵和薛述的对话。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没敢惹薛述的火,生怕大年初一中午的事重来一次。他可经不起那样的折磨了。

很乖,就是觉得很安心,可以停下来,尽情休息。所以一直在睡。

直到这天,他睁开眼,没看到薛述。

正是白天,房间窗帘拉了一半,床头看不到阳光,昏暗,刚好睡觉。而床尾那一半的窗帘开着,阳光照进来,给房间一抹亮色,也方便提醒睡得昏天暗地的叶泊舟时间。

往常他醒来,薛述都会坐在阳光照进来、光线充足的地方,看书、看手机,或者单纯只是看他。

但今天,薛述不在。

是出去了吗?

叶泊舟慢吞吞坐起来,左右看看。

他不知道现在具体几点,可看着照过来的阳光,觉得似乎比往常早一点。

他踩上拖鞋,走出卧室。

小厅里没有薛述。

卫生间也没有。

叶泊舟没再出去找,而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也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多一秒都等不了,薛述还没回来。他也就不再等了,自顾自回了房间,重新坐回床上。

怎么都睡不着了。

看着没有薛述在的沙发,脸色越来越臭。

薛述干什么去了?明明自己睡前他还躺在床上陪自己,一边拍后背一边叫自己小船宝宝,哄自己睡。

怎么一睁开眼,薛述不在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是不是自己一睡着他就走了?

自己之前睁开眼都能看到他,这次不过是醒得早一点,他就不在了。

是不是之前每一次也都这样,自己一睡着他就走了,等自己快要醒来才会回来,所以今天自己醒得早了,就发现他不在了?

叶泊舟睡得昏昏沉沉的脑子越来越清醒,全是自己睡着时薛述会去做的事。

好像每一件都非常有趣,比待在房间里看他睡觉有趣。

怪不得薛述不在这里。

……

卧室门被打开,薛述轻手轻脚走进来。

一眼看到床上的叶泊舟,没和往常这时候一样睡得正香,而是坐在床上,脸色很差,听到声音就抬头看过来,也不说话,目光黑黝黝的。

薛述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都不问怎么了,直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笔记本电脑充电器放楼下了,我去拿充电器。”

叶泊舟看看那个充电器,又看薛述。

薛述:“我保证。只是出去拿了个充电器,又和阿姨说了午饭要吃什么,说完马上就回来了。”

叶泊舟的表情这才好点,重新倒回床上,再次闭上眼睛。

薛述坐在床头看他,又气又想笑,给电脑充上电,跟着上了床,圈过叶泊舟。

叶泊舟难得醒这么早,还不到吃饭的时间点,他哄叶泊舟:“别睡了,这几天睡这么久头疼不疼?”

不疼。睡得很舒服,每次醒来都觉得更清醒了。就是身体没什么力气。

现在听薛述说话,都提不起力气回答。

薛述拍着他的后背,又问了一遍,他才轻轻摇头。

薛述接着和他说话:“我妈去工作了,我爸也出去了,今天中午就我们两个吃饭,四个菜够不够?”

叶泊舟:“够了。”

顿一下,问,“吃什么?”

前几天叶泊舟主动点菜,薛述才终于完全猜透他的口味。

叶泊舟爱吃些小孩菜。腰果虾仁、烤羊排、菠萝咕咾肉、糖醋里脊……

不过他胃不好,薛述不想给他吃太多。

“腰果虾仁、鸡翅包虾滑、清炒时蔬、木耳胡萝卜炒蛋。”

叶泊舟:“哦。”

过一会儿,问薛述,“你妈妈怎么已经开始工作了。”

薛述揉了揉他的脸:“宝宝,正常春节假已经要过去了,前天就正式复工了。”

叶泊舟茫然。

他觉得明明才过去没几天,春节假就结束了?

明明之前那些年他一个人时,假期那么长,他自己一个人忙很久,同事才会陆陆续续回来,怎么今年这么短?

“春节几天假?”

“九天。”

叶泊舟算了算:“今天……”

“今天初九。昨天早上研究所同事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复工。”

叶泊舟:“……”

他的眼神开始发虚,想到现况和工作,决定脑子乱乱的,无法做出抉择。

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科研天赋,不过是上辈子薛述确诊后疯狂看相关材料、和相关领域专家交流。之后薛述去世,赵从韵的产业里包括研究项目,几乎所有成就都会拿给他看。耳濡目染那么多年,站在上辈子前人的肩膀上,才把原本别人做出来的成就提前了很多年。

他一开始不和研究所的同事交流,也不肯承认大众给予的光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偷了别人成就的小偷。

他也不是非常喜欢科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