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好久不见,你来这里玩?”她们站在会所门厅,身边人来人往,缪竹往下找,穆山意的车已经到了。
贺子舟:“我跟同事们一起,我们最近拿了奖,来庆祝的。”
“恭喜你啊,这么厉害能拿奖!”
贺子舟受她夸赞,又去推眼镜,推到半路:“……不过你现在是要走了?”
缪竹:“对,我朋友在等我了。”
贺子舟漫无目的地往外寻了一圈:“……哦,那,那好,那我们下次再见。”
“好啊,先走啦,下次见。”
缪竹步下台阶,等在楼外的那辆保姆车滑开了后座车门,她见到穆山意,立即弯起盈盈笑眼:“阿恒姐。”
贺子舟站在台阶上目送,陆筝启动车轮,驱车回到路面。
穆山意问缪竹:“11点门禁?”
“嗯对,我们现在去哪里?”
“送你回家?”
“哦……”现在八点多快九点,两个小时,确实去哪儿都尴尬。
缪竹转向车窗外,街道两边排列着高大整齐的梧桐树,茂盛的枝叶遮蔽了路灯,使得这条路的光影时明时暗。
附近有街心公园,不少人在步行道上遛弯。
晦暗间,她勾住穆山意的手指,看一眼前方的陆筝,轻声邀请:“阿恒姐,我们下车散散步吧。”
穆山意没有拒绝。
陆筝停车,将她们在街边放下,穆山意说了个地点,让陆筝去那里稍候,她们步行过去大约半个钟。
风过梧桐,带走白日的炎热。两人肩并肩,头顶的路灯光线穿过枝叶,零落洒在她们脸上、身上。
鼻子里满是夏天的气味,还有属于穆山意的独特而熟悉的香息。
缪竹话到了嘴边,忽然听见穆山意说:“贺……抱歉,我想不起她的名字了。”
“贺子舟?”缪竹不解穆山意怎么会在这时提到她。
“对,贺子舟。你们一直有联系?”
“不联系,刚刚只是凑巧遇见了。”
“你和星燃之前因为她闹不愉快。”
缪竹不能否认,毕竟穆山意旁观了那场不愉快的全过程。……不过,既然穆山意主动提起盛星燃,缪竹干脆借着这个因由展开:“阿恒姐,我……”
“嗯?”穆山意目光温润,淡如清辉。
缪竹:“……想抽支烟。”
贺子舟这个话题穆山意像是心血来潮,到这儿就结束了,没有再提。
沿路前行,离开了梧桐大道,穿过街心公园,她们在一间咖啡屋的室外吸烟区驻足。穆山意拆出一支烟,缪竹含在唇缝间点燃。
蝉鸣声一阵一阵的,缪竹立在白墙下,红唇贝齿,青雾模糊了她的眉眼。
“抽多久了?”穆山意问。
“不记得了,三四年?或者四五年。”烟到唇边,缪竹又想吸,穆山意抬起手。
她的拇指落在缪竹唇畔,其他几根手指贴着缪竹脸颊,轻柔触摸。
咖啡屋里的光不够照亮这块区域,这里陷在阴影,却没有让穆山意的深眸玉骨逊色分毫。
缪竹侧过脸,柔软的唇碰了碰穆山意的指腹。
穆山意从缪竹手里接过那支烟。
“你呢?”换缪竹问。
“不记得了,更久。”
有小朋友牵着家长的手蹦蹦跳跳经过,穆山意靠墙站,将烟拢在手心,等孩子走远了才再次拿出来。
修长手指夹着烟,秀发如云似藻,“没什么瘾,抽着玩的。”穆山意抬起头,向着半空吐出烟雾。
轮到缪竹把烟接回去,烟蒂上留下了她们交叠的唇印,她垂着眼吸了最后一口,将它摁灭。
拖延够久了,就是现在吧。
“阿恒姐,我这个月会在南法待几周。”
“好啊。”穆山意很自然地接口。
“和星燃一起,明天出发。”
蝉鸣声骤然炸在耳边,缪竹打了个激灵,再观察穆山意的反应,却只见穆山意很平常地笑了笑。
“走吧。”穆山意牵住她的手,“上次见面想说的也是这个?”
“……”缪竹默认。
“犹犹豫豫这么为难,是怕我不开心?我说过啊,你不用在意我的想法,我对你没有任何要求的。”说起这些,穆山意的语速有点慢:“你怎样都可以,别有负担,开心就好。”
真的可以吗?不论怎样都可以?
缪竹像一脚踏进了梦里面,她能应付缪玲的各种苛责,但是她不懂怎么应对穆山意的这种纵容。
忐忑了这么久的事,穆山意就这么轻轻揭过?
就……结束了?
也分不清心里究竟是哪种滋味,想说太好了,又觉得不踏实,很茫然。
缪竹低着头没吭声,两人过了一座天桥,穆山意看向路边:“热不热?陪我吃个冰激凌?”
冰激凌店就在几步开外,穆山意牵着缪竹过去,她推开门,站在展示柜前,面对琳琅满目的各式口味,似乎没有头绪,问缪竹:“要怎么搭配?”
缪竹兴致不高,但确实对甜食没什么抵抗力,且是为了陪穆山意:“……想要香草和玫瑰的,撒榛果。”
穆山意扬唇,对店员说:“麻烦两份,谢谢。”
结过账,她们坐在店内的玻璃窗前。
外面一直有人经过,穆山意用勺子挖冰激凌吃的动作很斯文,缪竹看着投在玻璃上穆山意清贵温雅的身影。
——穆山意没有生气,这当然是好事。
——穆山意为什么不生气?她不介意了?
香甜的冰激凌刺激味蕾,舒缓神经,缪竹勉强收拾起心情,穆山意吃了两口就没再吃,缪竹问她:“不喜欢这种?”
穆山意说:“只是有点渴,想喝水,你要吗?”
缪竹摇摇头:“我不渴。”
穆山意出去买了水回来,缪竹还在吃冰激凌,慢吞吞的,边吃边发呆。
她站在缪竹身后,两人的视线在玻璃的镜像里相逢。
沉默对视,缪竹往后仰脸。头顶就有射灯,缪竹闭眼的瞬间,穆山意低头亲她。
吻得很浅,过了会儿,穆山意帮缪竹把晕出唇线的口红擦干净。
半个小时的路程,她们走走停停用了接近一个钟才和陆筝汇合。
这里离月照山庄不远了,穆山意把缪竹送到小区外。
穆山意没有下车,只降了车窗,缪竹站在车门边同她告别。
缪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今晚的见面始终像一团乌云压在她心头。
可是穆山意没有生气,她们也有亲吻,事情都过去了,为什么还会这样呢?
缪竹很希望穆山意再说些什么,不过穆山意只是叮嘱她:“明天要飞很久,会很累,注意休息。”
缪竹怅然地点点头,余光里有辆超跑开着大灯停在保姆车的后方。
盛星燃从车上下来。
“珑珑~”盛星燃是看见缪竹才停车的,她微笑着小跑过来,但很快就认出了穆山意的车,于是收敛了笑容,和缪竹一样站在车门边,规规矩矩道:“姐,你送珑珑回家啊?”
电光火石间,穆山意和缪竹看着彼此,缪竹几乎停摆,穆山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盛星燃脸上,“嗯”了声,说:“明天落地了记得报平安。”
盛星燃:“知道。”
穆山意没再看她们,对陆筝说:“走吧。”
盛星燃搭住缪竹的肩,往后退开两步,等保姆车开走了,她就着这个姿势,带缪竹上自己的车。
“家里阿姨包了汤包,你不是很喜欢吃?我本来打算明天接你的时候给你带,但这个还得刚出笼的才好吃,让黄阿姨明早给你蒸。”盛星燃为缪竹打开副驾车门,反射弧远远绕了一圈后终于绕回来:“诶?她怎么会送你回家?”
缪竹看向穆山意离开的方向,已经看不见保姆车的尾灯了。
“跟同事唱k碰见的,阿恒姐刚好也有应酬。我喝了啤酒,不好开车。”
起码不用当着穆山意的面撒谎,缪竹这么想着,又意识到自己以前是这么做过的,在电话里。
即使当着穆山意的面对盛星燃撒谎也没什么吧,穆山意不止一次说过,不用在意她的想法。
“她是不是跟你说了?”盛星燃冷不丁往缪竹后颈嗅。
缪竹:“说什么?”
“这个味道……”盛星燃皱眉,“她车上喷了多少香水?你身上全是这股味儿。”
缪竹:“……”
盛星燃别扭地吐了口气:“算了。”
缪竹隐隐约约抓到了什么:“星燃,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阿恒姐对我说什么?”
“我给你转账了,你查收一下。”盛星燃绕过车头去驾驶座,“她负责所有花销,零花钱我们一人一半。”
缪竹翻开手机,屏幕上果然有银行发来的动账提醒,车上冷气打得太足,她失语地盯着这个八位数进账,脑袋发懵。
“……她,阿恒姐,……她什么也没对我说。”缪竹找回自己的声音,不安也是符合当下的合理反应,“我怎么能收她的钱?”
“给就拿着了。”盛星燃不以为然,“就当是我给你的好了,本来这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情。……我之前订的航班要中转,她申请了直飞航线,我们明天坐她的公务机。”
缪竹整颗心往下坠,申请航线需要时间的,穆山意早几天就已经知道了,或许周三见面那次她就已经知道了。
盛星燃把缪竹送到了庭院外,她烦缪玲唠叨,跟缪竹约好明天的时间就直接走了。
缪竹拎着她给的汤包下车,进了房间才发现汤包还在手上,又下楼送进冰箱。
“你行李都收拾好了?”缪玲从客厅里追出来,“你要让星燃开开心心的,知不知道?”
缪竹忘记是怎么回答的了,她回房泡澡,把自己埋在水里很久。
穆山意做这些,也许并不是为了她,盛星燃是她的妹妹,从小到大,穆山意对盛星燃一直很关心。
而穆山意对她的那些纵容,之所以对她没有要求,因为她们只是身体关系,床上合拍就好了,不用提供情绪价值。
理智拼了命告诫这些,可缪竹的脑海里还是不断涌现和穆山意这两次的点滴相处。
看自己吞吞吐吐说不出口时,穆山意是什么心情呢?
散步的时候,抽烟的时候,在冰激凌店接吻的时候……穆山意都在想什么?
做了安排却只字不提的穆山意,会觉得委屈吗?哪怕只是一点点?
她的无可挑剔的情人,大概只会说这些都不重要,你开心就好吧?
一瞬间无法克制胸腔里那股越堆越浓的不舍得,缪竹起身披上浴袍,拨通穆山意的号码。
响过几声,穆山意的声音出现在她耳畔,问她:“还没睡?”
缪竹一听见穆山意的声音,原本就岌岌可危的情绪立刻就被撕开了裂口,她眼眶发热,鼻子泛酸,咽喉也似被掐紧:“阿恒姐……”
穆山意听出她在哽咽,默然片刻:“是我惹哭你的吗?”
“……对不起。”缪竹吸了吸鼻子,“我,我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穆山意说:“没有失望,也不用道歉。不管为了什么,惹哭你都不是我的本意。”
缪竹都明白了,之所以举棋不定,迟迟说不出口,不止是因为不敢消耗穆山意对她的好感度,还因为——
还因为她在乎穆山意的想法,她对穆山意产生了愧疚心。
不该拨这通电话的,她们之间不存在情感纠缠,可缪竹就像着魔了一样,一定要向穆山意确认:“我还可以和你在一起吗?”
“我们是在一起啊。”穆山意给了她肯定的答案,那之后,听筒里安静了许久,缪竹才又听到穆山意的声音:“只不过我也需要时间来自洽。”
作者有话说:
下章也是0点~~
第24章 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需要时间自洽。
穆山意承认自己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轻松。
缪竹这一晚都没怎么睡着,第二天昏昏沉沉上飞机,整个飞行过程里,她大部分时间戴着眼罩补眠,要么对着舷窗外蓬松的云层发呆。
飞机落地南法某个小镇,是当地时间下午七点多,下机时才知道陆筝也来了,缪竹又被昨夜的情绪反扑,她站在夏日浓烈的夕阳下,却像走在春天淋了一场潮湿的雨。
她没有掩饰这一刻的低落,盛星燃以为她是不习惯被保镖跟随。
“我们的行程总有分开的时候,这里不比国内,有人能确保你的安全也不错。陆筝是我姐用熟的保镖,做事有分寸,不会让你不自在。”
缪竹:“……嗯,好。”
筹办这次游历会的是盛星燃的朋友Flora,她亲自来接机。
缪竹之前没有见过Flora, Flora比她们稍稍年长,从五官来看是个混血儿,栗色卷发用丝巾系着,戴着耳环,笑起来时明媚松弛,有种温暖的亲和力。
Flora事先并不知道除了盛星燃外还有其他人,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热情。
“星燃,不介绍一下吗?”她给了盛星燃一个拥抱,目光分别掠过缪竹与陆筝,最后有选择地停在缪竹脸上。
“我的——”盛星燃拖了个长音,她搭着缪竹的腰,笑了下,“还在追求的未婚妻。Flora,你可以称呼她Mia.”
“欢迎你Mia,”Flora打趣地看着盛星燃,“走吧,我们边走边聊,今天晚上有欢迎酒会。”
陆筝为缪竹背着大提琴,妥帖地放入Flora开来的车子里,Flora则帮忙把她们的行李塞进后备箱。
四人座轿车,大提琴占了位置,Flora想为陆筝再招一辆车,陆筝直接拒绝:“不用,我们有安全车。”
她拿出两支手环,分别给盛星燃和缪竹:“里面有定位器,按这里可以紧急呼叫。这个地区危险评级不高,请安心享受假期,我们会保持合理的安全距离。”
“安全车”“定位器”“紧急呼叫”“危险评级”……Flora哭笑不得:“星燃,你好谨慎。”
“谨慎的是我姐。”三人上车,盛星燃接着说道:“她十几岁时差点被绑架,所以出入都有保镖随行,尤其是在国外。”
缪竹独自坐进后座,无声地从久远的记忆里拼凑这起事件。
“有些地方确实很乱。这里治安还可以,但有备无患嘛。”Flora驶离停车位,立即有两辆车压速跟上来。
——是有的,那时候她还小,消息传回国内,缪玲接她下课再也没有迟到过。
听说穆山意在绑架案里受了伤,可缪竹不记得自己有在穆山意身上看见伤疤,是消除了?还是因为从来没有仔细看过她?
从机场到老城,Flora不时向盛星燃介绍这一个月的行程重点。车行道右边就是开阔的海岸与鹅卵石沙滩,这个点太阳没有完全落山,天边橘红色的晚霞铺在深蓝海面,不少游客驻足沙滩欣赏日落。
缪竹斟酌着给穆山意报平安。这儿和国内有时差,穆山意那边已经是凌晨两点,理所当然不会有回音。
缪竹往后看,安全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她收回视线,和Flora的目光在后视镜里不期然撞在一起。
Flora在打量她,被发现后若无其事地冲她弯弯眼睛。
小镇不大,十几分钟车程就到了目的地。
这是Flora自己的房产,房子分为上下四层,临海,小花园被精心打理过,鲜艳的花朵与茂盛的果树相得益彰。
盛星燃是最后一位抵达的游历会成员,因此Flora把欢迎酒会安排在今天。
有服务生来搬运行李,此时酒会尚未开始,大厅里只有三两个人坐在沙发聊天,Flora和她们打过招呼,先领盛星燃和缪竹去房间休整。
Flora为盛星燃准备的房间在四楼,站在房间露台就能看清海湾全貌,院子里的花香随暖风漫上来,沁人心脾。
即使已经日落,海湾散落星星点点的灯火,地中海依然生动活泼。
“真漂亮。”盛星燃感慨。
Flora:“Mia,你住星燃隔壁怎么样?”
“她可以和我住一起。”盛星燃回头说。
都是成年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Flora笑笑:“我们有时回来会很晚,如果她和你住一间,你会吵到她休息哦。”
盛星燃想了想,让缪竹自己做决定,于是缪竹说:“好啊,住隔壁,麻烦你了Flora.”
Flora告诉她不必客气,打开隔壁房间的门。
这里的布置和盛星燃的房间大致相同,也有一个仅容双人的小小露台。缪竹靠墙放下大提琴,低头时发现门边的穿鞋凳下有双干净的女式皮鞋。
“这里是我的房间,但清洁的阿姨马上会来收拾。” Flora也没有拐弯抹角,“临时安排,Mia,希望你不会介意。”
缪竹见状道:“那还有其他空置的房间吗?Flora,我可以住其他房间的。”
Flora表示疑惑:“为什么呢?这里更方便你和星燃相互照顾。”
缪竹看盛星燃,盛星燃不仅没接收到她的频道,反而笑着对Flora表达了感谢,房间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海风拉开夜的帷幕,缪竹陪盛星燃下楼去酒会。她在飞机上用过三次正餐,以及不同种类的小甜品,都合口味,这时不想再进食,也无意跟着盛星燃社交,于是坐在不引人关注的角落,和Emma发信息。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过来:“Hi Mia,听说Flora把自己的房间让给你?”
是栗子,她也参加了这次游历会。
缪竹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话题不感兴趣,但在都是陌生人的异国他乡见到栗子总有几分亲切,她顺着说道:“是啊,Flora很周到。”
栗子噎住:“……这里不是每个房间都有面向大海的露台,Flora也不是每一个成员都会亲自去接机。”
缪竹:“那她真的很照顾星燃。”
栗子彻底无语,委婉暗示行不通,她举手投降:“Mia , Flora在追星燃。”
华丽闪耀的水晶吊灯下,换上性感礼服的Flora,左手松松地拍在盛星燃后背,把她引荐给一位资深策展人。
缪竹看了会儿,转向栗子,对她笑了笑:“真的吗?”
“我是提醒你哦,Flora在我们圈子里人气超高,很多人喜欢她的。”栗子拍拍缪竹的肩,走开了。
跟Emma断断续续聊天,盛星燃回来找缪竹:“累散架了都。我这边差不多了,要不要一起回房间?”
缪竹对她也是笑,说好啊。
游历会第一周的行程重点是大大小小的博物馆以及各类艺术家画廊,从这里往返周围小镇十分便利,缪竹也会和盛星燃一起,但这只是偶尔,因为她更喜欢无所事事地待在海边。
她晚上总是睡不好,于是白天在沙滩上吹着风犯瞌睡。
这天行程结束早,盛星燃预约了餐厅,回来找缪竹,在院子里就听见低沉的琴音。
她循声上楼,放慢脚步,缪竹的房门没有锁,被她轻轻推开。
缪竹对着露台拉琴,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闪着钻石光芒的蔚蓝大海。
她光脚踩在地板上,足踝纤细,足跟泛出粉色;乌发略显凌乱,只是用发抓随意夹住,有几缕散在修长的颈项。
海风撩起纱帘,也将她白色的睡裙撑得鼓囊,她藏在睡裙下的身体朦胧绰约。
目之所及,是任何画笔都难以描摹的风情。
“珑珑。”盛星燃念着名字走近她。
缪竹侧过脸,抬眼看盛星燃,盛星燃弯腰,慢慢低下头。
这一刻,吹进房间的海风无端变得燥热,缪竹的脑海里闪回和穆山意在冰激凌店的那个吻。
琴弓按压在弦上,擦出几声没有章法的噪音。盛星燃从缪竹的眼睛里读出了慌乱,顺着鼻梁往下,是缪竹微微张开的樱红嘴唇。
……
这一吻落空了。
“好像是太熟悉了,……对不起啊星燃,我有点尴尬。”漂亮的红唇一开一合。
“是,是有点尴尬。”盛星燃是被拒绝的那一个,不仅仅尴尬,她还觉得伤到自尊。缪竹刚才的慌乱似乎转移到了她身上,她直起腰,手心擦过裤管,“没关系,是我着急了,我们说好了慢慢来。”
缪竹拉住盛星燃的手,晃了晃,柔声问:“你今天忙完了?”
“回来一趟,还要去画廊。”盛星燃担心自己挂在脸上的笑很快就会垮掉,于是瞄了眼手表:“哦!得走了。我看中一幅画,你不是觉得收我姐的钱有负担么?我去谈谈价格,就当作是我们送她的礼物好了。”
“星……”
盛星燃不想再听,提起步子落荒而逃。缪竹扶着大提琴,目光无意识往外。
外面阳光灿烂,碧波荡漾。海滩上有年轻女孩带着狗狗玩泡泡机,狗狗追着泡泡跑,巨大的泡泡破裂时,幻化成一片五光十色的水雾。嘻笑声飘进房间,只剩一些快乐却模糊的音节。
缪竹放下大提琴,散了长发,换好外出的裙子去海滩。
她挑了前排的沙滩椅,戴着墨镜躺在遮阳伞下。海鸥在空中盘旋,耳朵收集到的除了海浪,还有各种语言各种口音。
这样的环境是放松情绪的良药,渐渐地她清空大脑,闭上眼睛睡着了。
醒来时霞光弥漫,缪竹在人群里发现了陆筝的身影。
她摸了摸腕上的手环,慢悠悠沿着海岸走。天色将黑未黑,她拐进了街边一间小酒吧。
她最近来过这里两次,调酒师记住了这张令人惊艳的东方面孔,冲她眨眨眼:“口感清爽,低度数,喝了好入睡,我说得对不对?”
“两杯。”缪竹微笑坐下,给陆筝发信息:“过来喝酒。”
陆筝人来了,但是不喝酒。缪竹不勉强她,只管自己喝,看调酒师调酒,和调酒师聊天。
一杯即将见底,缪竹才托着腮问陆筝:“你会向她汇报我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吗?”
陆筝说:“缪小姐,我们是在保护您,不是为了监视您。穆总交代过,非紧急情况,不需要向她汇报。”
缪竹:“什么是紧急情况?”
陆筝:“我的理解是遇到麻烦。”
“哦。”缪竹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喝完。
离开小酒吧,缪竹的步子是稳的,但她走得很慢,穿过斑马线,又往海边去。
入夜之后温度降了些,她着漏肩裙的背影显得单薄。走走停停,最后在漫步大道的长椅上坐下,弯腰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缪小姐,您喝醉了吗?还是哪里不舒服?”陆筝上前问她。
缪竹摇头,口齿含糊:“我不敢找她,她也不联系我。”
这话陆筝没法接。
今晚有月亮,月光像碎银撒在海面。路灯把海滩照得很亮,缪竹维持着这个姿势,像一只蜷缩的小猫。
墨镜一直被她架在发顶,这时“啪嗒”一声,摔在地上。
分不清缪竹现在是什么状态,陆筝走开,几分钟后又跑回来,递给缪竹一部手机:“缪小姐,穆总和您说话。”
缪竹动动耳朵,猛抬起头。
眼前的手机屏幕上是正在计时的通话,已经有五分钟之久,缪竹震惊之余,马上就用眼神谴责陆筝,现在国内时间是凌晨三点多!
陆筝四平八稳,仿佛这通电话是凭空出现的,跟她毫不相关。
……
缪竹接听电话,安静的线路里传来穆山意含着睡意、但依旧包容的嗓音:“喝酒了?”
“很低度,只喝了一小杯。”缪竹耷拉下脑袋,“我没有醉,也没有不舒服……对不起,阿恒姐,我吵到你休息了。”
“那我继续睡?”
“不要!”缪竹瞥了瞥陆筝渐远的背影,支支吾吾:“先别挂……”
穆山意好像笑了,缪竹捕捉到一个很轻的气音。
“为什么不敢找我?”穆山意问她。
很好,估计陆筝一字不落地向穆山意转述了她们的全部对话。
缪竹抠弄裙摆上的花边,底气不足地软着语调:“担心你不想看见我的信息、不想听见我的声音,担心你还在因为我……”
说到这儿卡壳了,担心你还在因为我而不开心?难过?纠结?……缪竹一时想不到合适的用词。
程度重了显得自作多情。
穆山意接住她:“任何时候都可以联系我。”
“……噢。”缪竹压住上翘的唇角。
真是很奇怪,这些天因为穆山意而扭成一团的心情,又因为穆山意的一句话而舒展开。
“阿恒姐,你听见海浪声了吗?”
“不止,还有风声。”
“我想和公主玩。”
“嗯。”
“想遛Grace.”
“好。”
“其实我也会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
穆山意这次真的笑了,低笑声虽然短暂,但是清晰。
可是会做菜并不好笑。
“笑什么啊……”缪竹问出口时,感受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隔着手机与六个小时的时差,穆山意轻语,仿佛人就在缪竹耳边。
她说:“我知道了。”
也许是酒起了作用,也许是适应了时差,也或许是和穆山意在海边的这通电话,总之这一晚的缪竹没有再辗转反侧,她躺在床上很快就入睡了。
睡得正香,迷迷糊糊听见房门在响。
有人在敲门。
敲门的力道和节奏都是克制的,但敲门这个行为很坚持,完全没考虑房间里的人是不是需要休息。
缪竹挣扎着爬下床,把门打开。
Flora半抱着盛星燃站在她门外。
盛星燃身上酒味很重,趴在Flora肩头,已经睡着了。
缪竹的瞌睡霎时跑光,“星燃酒量不好,她喝了很多?”说着急忙去扶人。
Flora没松手:“喝了很多,你照顾还是我照顾?”
这个问题有失分寸,但联想到栗子那天的提醒,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来。”即便如此,缪竹也没有犹豫,她不了解Flora的为人,不可能放心让她和醉得不省人事的盛星燃待在一起过夜。
“喂过醒酒药了。”Flora没再说什么,帮忙把盛星燃扶进缪竹的房间,安置在床上。
“谢谢你Flora,等星燃酒醒了,我会告诉她你对她的照顾。”
这句话引起了Flora的兴趣,她耐人寻味地挑挑眉:“好啊。”
缪竹给盛星燃卸了防晒,洗脸洗手,忙完这一切她打了个呵欠。拿起手机想看看时间,发现屏幕上浮着一条栗子的视频信息。
缪竹随手点开。
四秒钟的视频,酒吧露台上,闪烁迷离的灯光下,盛星燃在和Flora接吻。
作者有话说:
下章周日晚十点,之后就恢复原来晚六更新啦~最近辛苦大家[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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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占为己有》by一只花夹子
文案:
商楹跟竹马挑选婚戒,正对着价格犹豫不决时,竹马朝着一个方向点头哈腰:“楼总。”
她望向来人,微微一怔。
“楼总”是她的高中校友楼照影,两人云壤之别,她是普通家庭出生,楼照影却是集团继承人。
多年前仅有的一次交集是毕业那天,她出于善意,向楼照影递出过自己的外套。
如今,楼照影比记忆里更清雅无边。
而楼照影没认出她来,没多久便上了路边的轿车,扬长而去。
竹马松口气:“在这居然能遇到集团新任CEO……”
商楹收回目光,笑笑:“继续选戒指吧。”
但不到一个月——
那辆不菲的轿车停在商楹小区门口。
昏暗的主卧里,她的手腕被楼照影捆住,动弹不得。
楼照影随手摘掉她的戒指,一寸寸抚过她的锁骨。
听着她的颤音,声线暧昧而低沉地问:“商楹,这些地方,有别人这样过吗?”
—
商楹一直认为楼照影对自己不过是一时兴起。
直到她看见当初递出的那件外套还在楼照影的私人衣柜。
第25章 秘密
盛星燃醉得厉害,第二天睡过头,一直到下午才睁眼。
“他们去巴黎了,Flora说会把学校地点和路线发在你手机,你休息好了过去和大家汇合。我帮你把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
盛星燃的脑子缓慢运转,听着缪竹柔婉的嗓音,她依稀记起自己这周要出去上课,Flora用私人交情请来了誉满全球的教授给成员们讲课。
“我想再睡会儿。”盛星燃嘀咕着伸了个懒腰,重新埋进被子里,又在闻见被子和枕头上熟悉的缪竹的甜香时,睡眼惺忪地撑起了胳膊。
“……我怎么睡在你房间?”她纳闷地问。
“你喝醉了,Flora把你送回来的。”缪竹没回头,对着梳妆镜编辫子,视线往下落在微信聊天框。
穆山意刚给她发来公主和Grace在花园里玩耍的照片。
因为昨晚在电话里提到这两个小家伙,所以穆山意特地去叶姨那儿拍了照片?
“昨晚好多人一起玩来着……”盛星燃边说边回忆,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微变,猝不及防又听缪竹说:“Flora还给你喂了醒酒药。”
“她……她就是这样啊,做事周全。”盛星燃干巴巴地做了个总结。
缪竹编完辫子,等了等,除了照片,穆山意没有再发任何文字。她熄屏手机,往床铺这儿来,问盛星燃:“你现在难受吗?酒醒了会不会头疼?”
“……我没事。”盛星燃心虚地往后挪,靠在床背:“珑珑,要不然这周你陪我去上课。”
“你不记得了?”缪竹面色为难,“Emma今天来找我,我和你说过啊,她的飞机还有半小时落地了。”
缪竹的朋友不多,Emma算一个,半晌,盛星燃勉为其难地让步:“好吧。”
缪竹赶去机场接Emma,背着双肩包、穿一身黑的Emma展开双臂扑过来给了缪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Mia!!”
两人久别重逢,抱了会儿才分开,缪竹定睛一看:“你的脸怎么了?”
“脸?”Emma不在意地指着颧骨上的淤青,“你说这儿?照镜子时候,镜子吻的啊。”
缪竹:“……?”
Emma哈哈笑起来,她五官精巧,戴着唇环,一头蓝灰色长发,不笑时很酷,笑时鼻子会不自觉皱起,整个人神采飞扬。
两人漫步在五彩斑斓的老城区,Emma健谈,从以前同学的八卦说到自己未来几个月的工作计划,又说自己新领养的叫Angel的小狗。
“不挑食,很活泼,每天都能准时喊我起床。”找了间露天咖啡馆,Emma拉着缪竹坐在遮阳伞下,“哦对了,你来度假是和盛星燃一起?”
一个多月前,缪竹流感期间曾告诉Emma,说盛星燃告白的事。当时Emma并没有表达任何指向性的意见,她陪伴缪竹多年,明白这其实不是什么好消息。现在这么问,是以为缪竹和盛星燃有了新的进展。
面对Emma忽闪着的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缪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是说自己偷偷做了穆山意的情人?
还是说盛星燃和Flora接吻?
Emma见缪竹欲言又止,便往四周看了看,说:“等着啊。”
Emma跑去附近的手工冰激凌店排队,队伍有点长,阳光晒得地面都在发光。一只黄色的猫猫晃着尾巴悠闲地经过人类队伍,躺倒在一丛阴凉的花墙下。
队伍虽然长,好在不用排太久,Emma带着冰激凌回来:“喏~你说的,吃甜的心情会变亮。”
缪竹笑着接住,伸舌卷了一口,冰激凌口感扎实、绵密。
“好吃。”
“嗯哼。”
奶味里糅合着浓郁芬芳的玫瑰香,缪竹的倾诉欲随着这股熟悉的花香在口腔融化而一点点翻涌。
“我最近的心情有点奇怪,因为一个人。”
“我猜这个人不是盛星燃?”
“不是星燃。”缪竹的脸颊热得泛红,辫子有些松散,碎发在微风里飘啊飘。她没在意拂面的发丝,完全陷进了自己的情绪里:“真的很奇怪,你排队买冰激凌的时候我居然在想……”
Emma:“嗯?”
“想她要是在这里就好了,她好像不爱吃冰激凌,但是会愿意尝尝。这间店的口味很好啊,也许她尝过以后也会喜欢呢?”缪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语速越来越慢,声音也变得轻不可闻。
Emma听到这里,进行了简要概括:“你在想她。”
良久,缪竹在跃动的心跳声中,没有否认。
她在想念穆山意。
昨晚和穆山意的那通电话,那些没有意义的闲聊,问穆山意有没有听见海浪声,想和公主玩,想遛Grace,说自己会做菜……无非都是在想念穆山意,而穆山意笑着说“我知道了”,穆山意比她更早发现这个秘密。
——会想穆山意也不稀奇吧。
毕竟穆山意对她很用心,而她出国前还为这种不对等的用心感到愧疚,难过地哭了一场。即使两个人已经说开了,但却相隔两地,情绪到底没有被完全抚平。
缪竹的目光不自主地落在左手手腕上,何况腕间的安全手环也在反反复复提醒她穆山意的存在。
Emma发现自己说完那句话,缪竹就进入了一种神游的状态。她抬手在缪竹的眼前打了个响指,把缪竹的神思往回拉:“我以为你应对盛星燃精疲力竭,原来是有其他状况,是近期新认识的人?”
“认识很多年了,只是以前都不熟。”缪竹缓缓转动手上的冰激凌,“……是星燃的姐姐,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星燃有个姐姐。”
Emma一下子坐直。
“我记得!当然记得啊,读书的时候她来公寓看你,我当时还拍了照片。”
缪竹都忘了提醒Emma注意分贝,她被Emma说的话吸引住:“看我?照片?”
“就是那年冬天,你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她为了什么来找你,……无所谓是为了什么,反正你和她在公寓楼下见面了。”
“那天后来下了雪,你们见面的时候还没有,天空灰蒙蒙地压下来,很冷,街上没什么人。她站在车边和你说话,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老天,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的心情!整条街都很安静,萧索,她就站那儿,不管是脸还是气质,简直有魔力,令人过目难忘啊!”
Emma一句接着一句,缪竹在她的描述中隐隐想起来。当时病中混沌,似乎是盛星燃托穆山意买了什么东西,穆山意出差经过,联系不上盛星燃,顺路就送来了她这里。
这件事发生时不带任何感情色彩,也没在当年的缪竹心里留下特殊印记,但此时此刻,缪竹脑补Emma语境里的那个穆山意,有了几秒钟的目眩神迷。
“或许我还能找到那张照片,等我回去找一找。”
“……Emma,你小学作文是不是拿满分?”缪竹记得Emma初中前一直生活在国内。
“这是重点吗?”Emma摇着头叹气,“如果是盛星燃的姐姐,那我理解了,她确实有吸引人的本事,你被她引诱也不奇怪。”
引诱。
穆山意有吗?
缪竹的脑海里浮现出穆山意那双泛着灰绿的眼睛,鼻端似乎也能嗅到穆山意身上混合着体温的、轻易就能催生她热意的木质香息。
不管穆山意有没有刻意引诱,如果和Emma聊这些之前,缪竹还只是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奇怪”,那现在陡然迸发的迫切想要回到穆山意身边的这股冲动,已经能够称得上是“不可理喻”了。
可是——知道秘密的穆山意也会一样想她吗?
日落时分,聊起来就没个完的她们终于饿了,就近找了间海滨餐厅,缪竹给陆筝也点了食物,Emma啧啧不停:“她,我是说盛星燃的姐姐,一款完美情人。”
缪竹苦笑:“是吗?”
Emma拍拍她的手背:“Mia,享受好吗?她也一定超为你着迷的。”
填饱肚子后她们去便利店挑了些牛奶零食,散着步回住处。
缪竹没有领Emma去Flora的房子,而是在那附近定了观景位置特别棒的民宿。
去民宿的路上,缪竹接到盛星燃的来电,问她和Emma玩得怎么样。
“有些累,我们现在回住的地方了,你那边呢?”
“还行吧,见过教授。”盛星燃把话题又转回Emma身上,“Emma待几天?”
“三四天。”缪竹顾自回答,而听见这个时间的Emma无声地笑了笑。
“星燃,你要不要和Emma聊几句?”缪竹说着看向Emma,于是Emma也不管电话那端的盛星燃是什么反应,直接凑近手机打招呼。
盛星燃和Emma随便聊了聊,手机又回到缪竹手上,盛星燃问她:“Emma走后你来陪我吗?”
缪竹:“你希望我去陪吗?”
盛星燃没有马上给出答案,只是再出声就有了赌气的成份。
“都行,随你。”说完就挂了电话。
缪竹和Emma对视一眼。
Emma:“又要哄?”
缪竹没哄。
把Emma送去民宿登记入住,缪竹返回Flora那里收拾行李,在路上,她打开手机浏览不同航班的中转城市、起降时间。
看了会儿,她切换成和穆山意的聊天界面。
【Mia:今天吃到好吃的冰激凌】
【Mia:我很想你。】
搬着行李和大提琴回到民宿,Emma正趴在露台栏杆上喝啤酒,缪竹用牛奶陪了她一杯。
晚上的大海不再如白日那么明朗喧嚣,海浪孤独地拍打着沙滩。
没人说话,四周太安静了,Emma放下啤酒,和缪竹又对视一眼。
“走?”
“走。”
她们之间的默契到了不明说都能明白对方的程度。
Emma跟随手机的地图导航,特地找这个小镇上最热闹的乐队酒吧。酒吧里气氛正嗨,一屋子人都在蹦迪。Emma立即如鱼得水,拉着缪竹一路挤去最前排。
一首歌正好唱到结尾,主唱推开话筒架,乐队其他成员纷纷跳下舞台,笑嘻嘻地把一个金发女孩儿请上台。
主唱单膝跪地,女孩儿预感到了什么,激动地捂住了嘴。
Emma比这个女孩儿还要激动,她立刻抓住缪竹的肩膀,尖叫道:“是求婚!她要求婚!!”
果然,主唱掏出了戒指,仰着脸深情地凝视着女孩。
为她们欢呼的声浪此起彼伏,女孩儿喜极而泣,她伸出了手,求婚成功的主唱颤抖着给自己的新娘戴上戒指。
她们抱着亲吻,幸福会传染,有伴侣在场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拥吻在一起。
Emma心潮澎拜,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她趴在缪竹耳边,竭尽全力道:“订票!不要再浪费时间,立刻!马上!去想念的人身边!”
与此同时,缪竹的手机屏幕如点亮夜空的烟火,在昏暗的酒吧里亮了一瞬。
【穆山意:为你准备了遛Grace的装备】
【穆山意:我也在想你。】
作者有话说:
以后都是晚间6点更新哦,明天准点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