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她应该陪着你。
云城少雪,没有人知道今年的初雪会在什么时候降临,穆山意的邀请是一个刺激的盲盒。
不过比初雪先来临的是缪竹与盛星燃的订婚仪式。
仪式前一晚,海上庄园的草坪上布置了before party的场景,这里地处热带,阳光充沛,虽然是秋季,但仍有夏季的氛围。
虽然只邀请了双方最紧密的亲朋,但数量也很可观,大家欢聚于此,夜幕下,星星点点的灯光间,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婚策公司以盛星燃提供的海量素材,制作出一段很长的视频,此时正在露天幕布上播放。
派对两位主角从小到大的各种双人照,许许多多参与彼此家庭聚会、朋友活动的留影都呈现在观众眼前,视频的每分每秒都在讲述她们之间深浓的羁绊。
缪玲和倪小瑛看得合不拢嘴,不时迸发笑语。
“……她不来?”当幕布上出现多年前那张马场的照片,身着马术服的穆山意沉静望向镜头时,Emma被这张完美的脸震撼,虽然对穆山意有些意见了,但终究按捺不住,悄悄和缪竹咬耳朵。
那个雪夜之后,缪竹就没有和穆山意见过面,信息来往也从没有提起这个话题,但盛星燃是穆山意的妹妹,妹妹订婚,穆山意不会无故缺席,或许是要直接参加明天的订婚仪式。
“会来吧。”缪竹小幅度转动脖子,回答Emma。
她昨天出差结束,回云城收拾了行李就立刻飞来海岛,又和盛星燃一起被摄影逮住拍了一下午外景,连轴转的疲惫已经写在了脸上。
雪上加霜的是,今晚这套缪玲为她精心挑选的礼服为了显露身材,过于束胸掐腰,她被勒得很不舒服,只能像在橱窗展示的盛装人偶,时刻保持住端庄优雅的体态。
“你还OK吗?”Emma察觉她肢体僵硬,“你看起来有点糟糕。”
“是有点累,裙子也很紧。”
Emma深表同情,不多时又凑过来对着缪竹嘀咕:“栗子怎么喝这么多?派对才刚开始啊。”
缪竹遥遥望向另一张圆桌。
那张小圆桌上坐着盛星燃的几位好友,栗子已经喝得摇摇晃晃。在她身旁的小葵嘴唇开合,不停对栗子说着什么,又从栗子手里夺走酒杯。
缪竹和她们隔着好几米距离,这里热闹,小葵说话声音又小,落在耳中听不清,看唇形是在劝栗子少喝。
“星燃,你要不要去看看栗子?”栗子也许是出了什么状况,按理说她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里失态。
盛星燃迟疑着接缪竹的话:“不用吧,小葵会照顾她。……我姐来了。”
远方天空传来螺旋桨声,一架夜航的直升机掠过海面,探照灯将前方海域照得亮若白昼,眨眼间,那持续不断的轰鸣便已近在咫尺。
海岛停机坪与派对草坪之间隔着一整座庄园城堡,直升机在那一头稳稳降落,众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穆山意还未出场,却在宾客间引起不小的骚动。
盛家包了场的,缪家的亲戚中有不知这位晚来者是谁,猜测纷纷,便有人介绍说:“穆家那位,穆山意啊,你不知道?”
倪小瑛笑着点头,缪玲与有荣焉,怕自己的声音被螺旋桨声盖住,因此特地大着嗓门道:“是,是我们星燃的姐姐,百忙之中抽空来的。”
Emma想忍的,没忍住:“早不来晚不来,在别人的订婚前夜派对上出风头。”
引擎轰鸣声消失,海岛恢复静谧,幕布上的视频也播到了尾声。
派对进入下一个环节,司仪邀请盛星燃和缪竹向在座的宾客敬酒。
缪竹提了提礼服裙摆,和盛星燃牵着手,踩着一路花瓣,款款行至酒台前。两人举杯的瞬间,身后几层楼高的瀑布烟花倾泻而下,星光焰火向来浪漫,宾客们见此情景,不约而同地欢呼、起哄。
“太登对了!”
“亲一下啊!”
“都订婚了还在害羞哈哈哈!”
缪竹知道摄影会在瀑布烟花落下时捕捉她和盛星燃亲吻的剪影,她看向城堡方向。
“珑珑。”盛星燃揽住缪竹的腰。
缪竹收回视线,她转过脸,盛星燃低头去亲。
“嘭——”
一记沉闷的响动引来众人关注,栗子起势太猛,带翻了椅子,结实的实木椅重重砸进草坪。
她脚步踉跄着,往拥在一起的新人而去。
亲吻被中途打断,缪玲不高兴地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倪小瑛道:“星燃的朋友,兴许是喝多了。”
“栗子!栗子你别发酒疯啊。”小葵焦头烂额地追上去,她拦腰抱住栗子,冲大家一叠声赔不是:“对不起对不起,栗子不小心喝多了。”
“我没喝多!我、我还没说祝福的话呢!”喝醉的人不知道哪来的蛮劲,栗子甩开小葵,跌跌撞撞扑向盛星燃。
盛星燃慌张地退了半步。
栗子几乎摔倒,她曲着膝盖,伸手牢牢攀住盛星燃的胳膊,仰脸看过来时,双眼通红:“星燃,我祝福你……”
盛星燃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缪竹,见缪竹弯腰去扶栗子,她才如梦初醒般跟着去扶。
“祝福你……”栗子尝试了几次,祝福的话都没能说出口,只是醉醺醺地盯着盛星燃,眼中蓄起泪光。
“星燃,先扶栗子回房间休息吧,看看有没有醒酒药,她醉得太厉害了。”缪竹冲一脸“天塌了”的小葵招招手,示意小葵来帮忙。
盛星燃支吾道:“珑珑……”
“去吧。”缪竹柔声说。
敬酒仪式也算完成了,这不过就是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盛星燃和小葵扶着栗子先去休息。
接下来是酒会,盛星燃没回来,大家便都来祝贺缪竹,缪竹陪着喝了几小口香槟,一通应酬下来,更觉头晕气闷。
她索性打翻了酒杯,任酒液洒在礼服上,借着这个绝妙的理由,她得到了缪玲让她换条裙子的赦令。
缪竹穿过草坪,绕行修剪规整、高低错落的灌木丛,眼皮轻抬,便见三四级台阶之上,石头堆砌的拱门之下,有个人倚着门。
莹黄的壁灯在对方周身晕染,点亮轮廓五官,不是穆山意是谁?
几天不见,缪竹眼睛发亮:“阿恒姐。”
“晚上好。”穆山意的目光扫过缪竹透着红晕的脸颊,紧接着落在她的礼服上。
这是一款泛着珠光色泽的裸肩高定,将缪竹温软的上半身裹得很紧,裙摆上脏了,泅出一滩明显的水渍。
缪竹踏上台阶,与穆山意擦肩而过。
两人交错的刹那,缪竹勾住穆山意的手指。
穆山意诧异地瞥了眼,脚下已经跟着缪竹走——她没想到缪竹有这样的胆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靠近她。
路上偶尔遇见侍应生,她们保持着静默,经过一段冗长的走廊,先后进入缪竹房间。
房间里只亮了一盏落地灯,光色与几天前的雪夜相仿,穆山意抵着门,缓缓合上。
“帮我。”缪竹反手摸到礼服后背的隐形拉链,偏过头向穆山意求助。
穆山意站在缪竹身后,抬起手,指尖沿着缪竹的手背蜿蜒而上,似有若无地抚过小臂,暂停在肘弯。
“合适吗?”穆山意贴近缪竹耳畔,手指往上摸索到拉链,一点一点解开缪竹胸前的束缚:“不太合适吧,你现在是星燃的未婚妻,草坪上那么多宾客,包括我在内,都是为你们来的。”
缪竹咬唇:“穆山意……”
穆山意说着不合适,解开拉链的动作却没有迟疑,她不疾不徐:“星燃呢?她怎么没和你在一起?”
缪竹的睫毛簌簌颤动:“栗子喝醉了,星燃,星燃在照顾她。”
拉链卡在腰臀处,露出背脊的缪竹宛若一枚被剥开的荔枝,清透雪白。
“她应该陪着你。”穆山意垂下脖颈,吻了吻缪竹蝴蝶骨下那粒红色小痣,“宝贝,要换哪一件?”
缪竹换了一条流苏款的细肩吊带重回酒会,她在房间耽搁了片刻,现在盛星燃也在草坪了,见到缪竹,便要介绍盛家几位亲戚给她认识。
缪竹问起栗子的情况:“她今天怎么了?”
盛星燃左顾右盼:“……心情不好吧,我也不是很清楚。雯姐在那边,我们先去和雯姐打个招呼。”
唐聿雯单手插兜,站在巨幅花墙下与人聊天,她们刚要走近,忽听得身后有人大喊大叫。
“星燃!星燃!”小葵上气不接下气,脸上惊恐交加:“星燃你快去!……栗子出事了!”
盛星燃一愣,丢下缪竹,拔腿就往城堡里跑。
小葵急声:“停机坪!去停机坪!”
“栗子怎么了?把话说清楚。”唐聿雯快步过来,附近的宾客也都围上来,小葵这会儿脚底发软,她摔在草坪上,哆哆嗦嗦道:“我、我没注意,我不知道,她……她吞了一瓶安眠药。”
“你说什么!?”缪玲发出变调的惊呼。
草坪上一时间落针可闻,吸气声此起彼伏,又瞬间炸开锅。
“自杀?”
“为什么啊……”
“能救回来吧?”
“怎么会挑别人办喜事的时候……”
缪竹像被定住了,声音从紧绷的声带里挤出来:“打急救电话了吗?”
小葵拼命点头:“打打了!我先遇见了星燃的姐姐,她、她和她的司机在处理……”
直升机升空,穆山意陪着盛星燃,把栗子紧急送往联系好的陆地医院。
酒会中断,两家各自安抚好宾客后,聚在会客厅里等消息。
气压极低,要考虑的事情很多。
栗子生死未卜,要怎么善后?明天的订婚仪式是否还能如期举行?亲朋方面怎么交代?
“她是星燃什么朋友?怎么会这么不知分寸。”缪玲越想越晦气。
倪小瑛也很烦:“是星燃的大学校友,平时看着挺懂事的一个姑娘,也不知道她今晚怎么就想不开了。”
缪竹站在窗边,婚策公司没有收到订婚仪式取消的通知,这会儿正在草坪上搭建新布景。
缪竹回想今晚栗子的反常与盛星燃的闪烁其词,她们在隐瞒什么?
过往忽略的某些画面突然串联了起来。
在盛星燃的画室,她第一次留意到理理,是因为栗子暗示理理睡了盛星燃的床。
“醒了?就睡了半小时,不是困得很?”
紧接着在唐聿雯的野奢民宿,理理不请自来,是因为栗子透露了信息。
“不好意思啊星燃,我以为你有邀请理理,所以跟她提到来这里的事……”
“理理她自己来的,民宿也不好拒接你的朋友……”
而在南法期间,是栗子告诉她Flora在追星燃,也是栗子发给她Flora和星燃接吻的视频。
“我是提醒你哦,Flora在我们圈子里人气超高,很多人喜欢她的。”
星燃的作品入围艺术大赛,在法国多逗留的那几周,栗子也没回国,一直陪伴左右。
“看电影了,看到凌晨。”
“和栗子一起,就我和她,没别人。”
半个月前的湖边露营,唐聿雯逗栗子,问她暗恋谁,栗子红着脸转移话题,并没有否认自己在暗恋。
到今夜,说不出祝福语的栗子,那一双含着泪光的眼睛在缪竹脑海中浮浮沉沉。
“珑珑,你知不知道栗子为什么要这么做?”缪玲头疼地揉着太阳穴。
缪竹转过身,摇了摇头。
等到凌晨三点多,穆山意打来电话,说栗子脱离了危险。
众人心头的大石总算落地。
“阿恒,星燃在不在你身边?”缪玲拿走缪竹的手机,着急忙慌地打听。
穆山意略带疲惫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星燃有点应激,打了镇定在病房休息。”
倪小瑛一听,从座椅上猛地起身:“星燃把栗子当好朋友的,亲眼目睹好朋友进急救,她肯定受不了刺激啊!”
缪玲连忙安慰倪小瑛,同时又问穆山意:“那订婚仪式呢?”
穆山意说:“抱歉,仪式前发生这样的变故,星燃说尊重缪竹的一切决定。”
“谁也不想的,发生这种事。”仪式前发生这种不吉利的事,缪玲当然是十二万分的不满意,但改期的话又恐怕夜长梦多:“星燃这一个月都在筹备,投入了很多精力,我们双方的亲朋好友也都赶了过来……珑珑,你觉得呢?”
缪玲生怕盛家悔婚,缪竹配合地“嗯”了声。
“那我们照计划来?”缪玲又征询盛泓和倪小瑛的意思。
毕竟不是正式婚礼,既然栗子救回来了,盛家也赞成按计划举行订婚仪式。
缪玲松了口气,说起场面话:“阿恒,今晚真的多亏了你,要不是有你在——”
“缪阿姨。”穆山意打断她,“我和缪竹单独说几句。”
“好的好的。”缪玲把手机递还缪竹。
穆山意是要单独说话,缪竹就关了免提,将手机贴在耳边。
线路中传来清脆利落的金属音,“叮”的一声,像打火机的盒盖与机身碰撞。
“阿恒姐。”缪竹轻唤。
又是一声“叮”,同时穆山意开口:“栗子这么做是因为星燃,她喜欢星燃。”
“星燃认为自己没有处理好和栗子的关系才导致这种事发生,她怕你胡思乱想,不敢直接向你坦白,所以委托我替她转达。”
已经有过猜测,但猜测得到证实,缪竹还是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我知道了。”
没兴趣在意栗子对她使的那些心机,只是疑惑,多喜欢一个人,才会喜欢到愿意放弃生命?
砂轮滚动,火苗蹿起。
穆山意点了烟。
万籁俱静,屋外不知何时开始下雨,雨滴打在叶间窗台,沙沙响。
缪竹分神往窗外看,穆山意的声音又把她拉了回来。
“宝贝,别多想,去休息吧。”
第42章 我藏得不够好吗?
晨光初绽,雨水停了,但这场意料外的夜雨仿佛预示了这一天的订婚仪式并不会如缪玲期待的那样顺利。
缪竹几乎没合眼,躺了不足三小时便起床做妆造。本来约了摄影老师拍晨袍的,但因为盛星燃缺席,这个环节也省略了,摄影老师举着设备简单记录了一些仪式前的素材,本应喜庆的场面,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始终笼罩在一股难言的氛围中。
太阳持续升高,气温也在不断攀升,吃饱了雨水的草皮显得格外翠绿。
缪竹换上与盛星燃同系列的礼服,拿着手捧花,站在草坪上。
时钟已经走到了十一点,来观礼的宾客们窃窃私语。
“星燃怎么还没来?”
“吉时都过了吧……”
“盛星燃搞什么。”Emma的耐心也将告罄,“今天怎么说也是你们的人生重要时刻啊!栗子那边确实紧急,盛星燃要是来不了就提前说啊,怎么会这么不靠谱,把你一个人晾在这里,你会很尴尬啊!”
“时间还早。”缪竹一连几天都没休息好,这会儿脑袋发沉,声音也不如平常清亮妩媚。
Mia平时对盛星燃一向没脾气,但今天这么隆重的场合,Emma这个旁观者都心塞得不行:“Mia,你不生气吗?”
缪竹说:“我困,现在一沾枕头就能睡着。”
而同样只休息了三小时的缪玲看上去精力还很旺盛,她满面春风的在宾客间周旋过一圈,又来催缪竹联络盛星燃,但是不敢催得太明显,怕盛家以为她不体恤盛星燃。
盛星燃一大早来过电话,栗子的家人今天上午会到医院,她要先和栗子的家人见面。
“问问星燃出发了没有,直升机过来很快的,几分钟。”缪玲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表情还在社交,嘴巴吩咐缪竹。
这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催促了,这回缪竹张手,Emma见状把手机递给她,缪竹点开通话记录,去拨盛星燃的号码。
“怎么样?”缪玲期待地盯着。
听了一段等待音,拨号自动中断,缪竹摇头:“没接。”
缪玲细眉一蹙,十分理所当然地:“那你打给大小姐,她和星燃在一块儿。”
“嗯。”缪竹把手机交给Emma,Emma重新收起来。
见缪竹阳奉阴违,缪玲沉着嗓子就要发牢骚,远方天空隐隐响起直升机的引擎声,她立刻喜上眉梢,也不追究缪竹了:“来了来了!”
回来的只有穆山意。
穆山意踏上草坪,从远及近,她的视线被一身白纱的缪竹吸引。为了贴合草坪仪式,造型师给缪竹簪了小雏菊在她的麻花盘发里,几缕特地挑出来的碎发在微风里轻抚她白皙的肩颈。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阳光中,小鹿般楚楚动人。
“阿恒,星燃呢?”缪玲笑不出来了,伸长脖子往穆山意身后张望。
“栗子的家人一时接受不了,星燃走不开。”穆山意在缪竹身前驻足。
缪竹是知道内情的,栗子的家人大概率会迁怒盛星燃,但是缪玲还不知情,她一听盛星燃来不了,那就等于订婚仪式泡了汤,不由又急又气,把过错一股脑归咎于缪竹:“我让你提前联系星燃,你偏要磨蹭,如果我们早知道有这个状况,提前就想办法解决了呀,也不至于耽误了仪式!”
她这话不妥,穆山意一直守在医院,这话等于是指着穆山意的鼻子说她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倪小瑛慌忙冲缪玲使眼色。
“我的意思是对方人多势众……”缪玲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察言观色着找补,穆山意没把她的表演当回事,面向缪竹,说:“你看起来很累,没有休息好?”
缪竹抬眸。
满场宾客都在关注她们,她们看着彼此。
Emma突然清了清嗓子。
“也是,珑珑几乎没合眼,实在太累了,既然星燃来不了,珑珑,不如你去休息会儿。”仪式办不成了,无论如何是星燃怠慢了缪竹,宴席留缪竹一个人招待宾客也是委屈缪竹,令她难堪。这是盛家理亏,倪小瑛领会穆山意对缪竹的关心背后留了怎样的潜台词,她立刻出面说起了贴心话。
“好。”缪竹听从安排,Emma提起她的拖尾,两人往城堡去了。
缪竹可以离开,但是今天的事情还没有结束。
“在场的亲朋应该都能理解吧,现在移步去餐厅?”穆山意不急不缓地建议。
木已成舟,确实只能跳过仪式直接用餐了,可是一没有求婚,二没有签订婚书,甚至连新人都缺席的宴席算什么订婚宴席?缪玲气得脑子发晕,这次总算找对了矛头:“他们不放星燃回来,难不成还想讹上我们星燃?搞搞清楚,跟我们星燃有什么关系!谁知道栗子为什么要赶在别人办喜事的时候想不开,谁来给我们评理啦?”
倪小瑛也怕盛星燃在医院没人撑腰受欺负:“这里所有人都能作证,这件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不行,我得去医院。”
两位妈妈一拍即合,不过当务之急还是先招待好双方宾客。
庄园里的侍应生有条不紊地将精心烹制的食物送上餐桌,穆山意稍坐了坐便起身,她轻车熟路地来到缪竹门外,曲指敲门。
Emma轻轻把门打开,见到穆山意的刹那,她竖起手指抵在唇中,示意穆山意不要出声,拉穆山意进门的同时,还探头往外检查,外面没有人。
穆山意若有所思地看了Emma一眼。
“珑珑,我拒绝她了,我从来没给过她机会,你信我。”
“我当然相信你啊星燃。”
“……但是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极端,昨天送她来医院,她脸上都没有血色,好几次我都感受不到她的呼吸……如果我拒绝的时候更委婉一点,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
“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好受,好在栗子已经抢救回来了,你也不要太自责好吗?”
缪竹坐在梳妆台前,和盛星燃视频。
Emma指指另一个方向的沙发,暗示穆山意不要出现在视频的镜头里,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穆山意眉梢轻挑,对这个安排颇有微词的样子。
不过她也还是去了Emma指定的地方,但她坐姿自然、松弛,靠着背,双腿交叠,仿佛她也是这个房间的主人之一。
“……”Emma不理解一个偷情的人怎么能这么气定神闲。
“珑珑,对不起,这是我们期待了好久的订婚仪式。”
“我能理解的。”缪竹把手机架得远一些,让盛星燃看她的左手,那枚订婚戒指已经被她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举办仪式也只是为了告诉大家我们订婚了,对不对?”
盛星燃十分感动:“今天缺的环节我以后一定会补给你。”
穆山意听在耳中,偏过头,鼻间溢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Emma干脆开门出去了,把这一屋微妙又刺激的空气关在身后。
有人在视频那端喊盛星燃的名字。
“是栗子的表姐。”盛星燃保证自己下午一定会回海岛,和缪竹说了再见后,匆匆忙忙挂断视频。
房间里恢复静谧。
明媚的阳光从窗外慷慨地涌进来,铺满半张梳妆台。
风吹窗帘,光影流动。
缪竹沐浴在阳光里,她开始摘除首饰,耳环,项链,手镯,逐一褪去。
穆山意指尖轻叩膝盖,订婚仪式被星燃的追求者搞砸,缪竹不仅没有任何怨言,甚至反过来安慰星燃,是太在乎星燃,所以才这么委曲求全?
“星燃真的没有给过栗子机会吗?”
摘婚戒时,缪竹听见穆山意这么问。
她疑惑地转身,穆山意迎着她的目光,继续道:“星燃没有纵容她?”
穆山意现在是以姐姐的身份批评盛星燃处事有问题吗?在为她——盛星燃的未婚妻,打抱不平?
“阿恒姐,栗子还躺在医院,别说了吧。”缪竹不想评判盛星燃和栗子的相处模式,更不需要穆山意为她主持公道。
缪竹就是受了委屈也还是在一如既往地维护星燃,穆山意知道有些话会伤到缪竹,但她还是说了:“今天是你和星燃的订婚仪式,星燃要陪的人是你。”
又是这句话,昨天也说过。
穆山意对她没有独占欲,因为不在意,所以才会一次又一次这么轻描淡写的把她划给盛星燃。
对这一点缪竹早就了然,心中却还是有隐痛。
“嗯,今天是我和星燃的订婚仪式。”缪竹将褪到一半的婚戒重新戴好,“我是星燃的未婚妻,阿恒姐,你不应该待在我房间。”
缪竹说着,恍恍惚惚地闪过念头,今天是她和盛星燃的订婚日,事情到这里,和穆山意各取所需的情人游戏好像没有继续下去的理由了。
再继续也只是消耗情绪,不如及早结束。
“怎么待在这儿?”一门之隔的走廊上传来动静,唐聿雯笑望着站在门外玩手机的Emma,“这是缪竹房间?”
Emma捏住手机,弯着眉眼回她一个笑:“雯姐,怎么没在餐厅?”
“来找人啊。”唐聿雯说。
“哦,找人……”Emma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挡在缪竹门前,唐聿雯要找的不会是穆山意吧?
“怎么,有人在里面啊?”唐聿雯似笑非笑。
唐聿雯和Emma的对话穿透门板,传入房间。
圈在缪竹手指根部的钻石璀璨夺目,穆山意从沙发上起身,慢条斯理地走到缪竹身前,微微弯下腰:“我说话直接,生气了?”
缪竹没有回答,也没有看穆山意。
穆山意勾住缪竹的左手手指,垂头看那枚婚戒,嗓音低柔:“为什么说我不应该待在你房间?怕被发现?宝贝,难道我藏得不够好吗?”
Emma:“没有啊,Mia在里面休息,我出来听电话。雯姐,你是要找谁?”
唐聿雯往后退了半步:“找你喽,你陪了缪竹一上午,难道不饿?走吧,留缪竹自己休息,你去吃点东西。”
Emma:“啊?”
门外的人声与脚步声都逐渐远去。
缪竹一直不接话,穆山意便干脆托起她,把她抱坐在梳妆台上。
身体骤然腾空,缪竹下意识搂紧穆山意的脖子保持平衡。
“很喜欢星燃,对吗?”穆山意望进缪竹的眼睛里,那双眼睛含着清润的水光,脆弱又美丽。
“没关系。”穆山意并不需要缪竹的答案,她贴着缪竹的额头,馥郁香息漫过缪竹鼻端,“小心一点,星燃不会发现我们在一起。”
第43章 是因为这个?
订婚日过后,时间进入了十一月。
云城气温连降,临街的咖啡馆里,缪竹脱下羊绒大衣,解开松软的栗色披肩,微笑着落座。
“栗子出院了?”圆桌对面的Emma往前挪了挪椅子,好更靠近缪竹。
Emma的寸头到了尴尬期,今天戴了一顶蛮复古的棕色手工勾花编织帽。帽子轻薄柔软,贴合着她的脑袋,只在额头处微微露出一点极短的刘海;从耳侧挂下两条长短不一的布带流苏,流苏底端缀有圆润珍珠。她肤色白皙,五官精致,这个造型使她漂亮得像个精灵。
“嗯,昨天。”桌上有Emma提前点好的咖啡,缪竹喝了口润喉。
“那盛星燃也回云城了吧,事情都解决了?”Emma抛出第二个问题。
当晚送栗子去的那家陆地医院医疗先进,栗子没有转回云城,这一周都在那里治疗,盛星燃愧疚心理作祟,加之明里暗里受到栗子家人责备,因而留在了医院陪护。
栗子昨天出院,盛星燃自然也和她一起回了云城。
缪竹说:“双方闹得不愉快,但栗子一直道歉,她的家人也不好再说什么,所以事情也算解决了吧。”
“很难评。” Emma非常受不了,不论是栗子因为暗恋盛星燃而在她订婚前夜自杀,还是盛星燃丢下未婚妻守着栗子陪护到出院,都让她觉得离谱,“盛星燃怎么打算的,她会和栗子划清界限吗?”
缪竹笑笑:“无所谓,不管她。”
“不对劲。”Emma双手托腮,“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看起来也不在意盛星燃,却又要和她订婚,还有和穆山意又是怎么回事?但是不管你做什么,反正我都支持你啦。”
缪竹含笑望向窗外,阴沉了几天,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想到等会儿还要去婚房,盛星燃约了设计师在婚房里见面。
从海岛回来后,缪玲发了很大的脾气,那天缪竹按时下班回家,这又惹到了她,她睨着缪竹,质问缪竹既然都订婚了,怎么盛星燃对同居的事还这么不积极。
缪竹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她听得心烦,缪玲看她温温吞吞,深知她靠不住,便主动出击去和倪小瑛讨论婚房布置在哪里,在得到盛星燃的支持后,高高兴兴选在了塔影晴川——穆山意送给盛星燃的那套房子。
“嗨,Emma!”陌生的女音打断了缪竹的思绪,她循声而望,Emma正站起身,说着:“陈总,好巧。”
“是啊,好巧,我来买咖啡。”陈蔼明短发及肩,气质很干练,她周到地冲缪竹点点头,似乎有被缪竹的长相惊艳到,但话题立刻就绕回Emma身上:“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项目,《藏于朝夕》,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已经为它空出时间了。”Emma笑着说。
“那太好了,我们约个时间签合同。”陈蔼明也笑,“对了,你和唐总关系还不错?”
“是的,还不错。”
陈蔼明笑得更开怀了:“我就知道是这样。”
简单寒暄后陈蔼明就走了,Emma猛捏鼻梁:“撒谎鼻子会变长。”
缪竹的笑意漫过眉眼:“她是谁啊?”
Emma说:“传明影视的陈总,陈蔼明。莫威被捕之后,她约见过我,聊起二次合作的事。”
缪竹反应过来,那陈蔼明嘴里那位“唐总”十有八九是唐聿雯了。
果然Emma又说:“我和雯姐就见过两次,算不上什么关系不错啦,但是赚钱养家要紧,反正雯姐不会知道我在外面狐假虎威,而且是我能胜任的工作,不会让她丢脸。”
缪竹追着陈蔼明的背影看过去,陈蔼明在吧台处等咖啡,这时咖啡馆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陈蔼明朝走进来的人挥挥手。
“雯姐可能马上就要知道了。”缪竹遗憾地通知Emma。
Emma扭头,陈蔼明在和身旁的人说话。那个人一头蓬松卷曲的长发,身量比陈蔼明高,听陈蔼明说话时,微微低头,咖啡馆里禁烟,一支没点燃的细烟在她指缝间翻转。
Emma:“……”
Emma:“。”
Emma:“呵呵,应该不会过来吧。”
唐聿雯过来了,Emma绝望地陷进椅子里。
唐聿雯在她们这一桌止步,缪竹和她打招呼:“雯姐。”
“……雯姐。”Emma心如死灰。
唐聿雯溢出一声低笑,回头对身后的陈蔼明说:“陈总,Emma你认得了,以后多多关照。”
陈蔼明不愧是成功的生意人,情商非常高:“这话说到哪去了,Emma是唐总你的好朋友,个人能力又出色,能和她合作是我的荣幸才对。”
唐总你的好朋友……好朋友……
人在尴尬的时候真的会很尴尬,Emma不知把手脚往哪摆,只好无助地对缪竹使眼色,喊缪竹来救命。
缪竹没来得及救Emma呢,唐聿雯就冲她摊开手掌,对陈蔼明介绍:“这位我来隆重介绍一下,陈总可能不认识,她是缪竹,穆总的……”
唐聿雯略一思索,“家人。”她说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恰当的词语。
话音落地,Emma的瞳孔爆发了大地震,她难以置信地盯着唐聿雯。
家人?什么家人?谁的家人?唐聿雯在说什么?
而陈蔼明听到“穆总”时眼神就变了,等唐聿雯说出“家人”两个字,她欣喜道:“穆氏集团还没有披露穆总的婚讯,原来是穆总的妻子,幸会幸会!《藏于朝夕》这个本打磨多年,多亏了穆总,这个项目才得以启动!”
原来尴尬不会消失,只会转移,但缪竹顾不上澄清,陈蔼明说的内容让她困惑。
唐聿雯勾起唇弯:“陈总误会了,怪我没说清楚。家人是指一家人,她是穆总妹妹的未婚妻,我前些天才去参加了她们的订婚仪式。”
Emma立刻松了口气。
“啊……这样,缪小姐,不好意思,是我会错意。”陈蔼明大大方方地表达歉意。
咖啡做好了,唐聿雯和陈蔼明还有安排,聊过几句就离开了,Emma一想到自己撒谎撒到了当事人脸上:“想从这个地球消失……”
缪竹还在想陈蔼明说的话——多亏了穆山意,陈蔼明有个新项目能启动了。
她心跳加速,拿起披肩:“Emma,时间差不多了,我接下来还有事。”
Emma有气无力道:“我也……Angle最近超叛逆,我真得给她找个狗狗学校了。”
两人在咖啡馆分开,缪竹驱车前往塔影晴川,在地库停好车后,她没有去婚房,而是顺着墙上的标识,来到另外一幢楼。
思路已经在来的路上捋清了。
她以为莫威的事情是唐聿雯一手运作,可实际上让渡利益的人是穆山意。
是穆山意投资了传明影视。
穆山意把事情解决了,却什么都没有告诉她。
缪竹拨了门禁电话,随后搭电梯去到次顶层,电梯门缓缓打开,穆山意靠在电梯厅里等她。
穆山意穿了一件深灰高领贴身薄毛衣,下摆收束在西装裤的裤腰里,长发扎在脑后,戴着眼镜,耳扣,这一身透着既高智又松弛的味道。
配着那张金贵的脸,缪竹的心脏扑通乱跳,鞋子顾不上换,她径直扑进穆山意怀里。
“嗯?”穆山意接住她,承接她突如其来的热情。
缪竹挂在穆山意脖子上,踮着脚哼:“亲亲我~”
穆山意托起缪竹的臀部,抱起她,往里走。
视线从眼睛滑过小巧的鼻梁,终点落在缪竹红润的唇瓣上,穆山意笑问:“亲哪里?”
缪竹不满地摘掉穆山意的眼镜,对着她的双唇主动凑上去。
日光投照在玻璃幕墙,却没能侵入室内,稀薄日光被实木百叶帘严严实实地遮挡在外面。
缪竹抓住沙发背靠,仰起脸,头顶的枝型水晶灯像瀑布般华丽,她却只能看见一片朦胧的光斑。
水雾迷住她的眼,她的灵魂仿佛也飘在半空。
难以抑制的炽热情潮在心中翻涌,舍不得穆山意,要怎么下决心结束这一切?
落在脚边地毯的手机嗡嗡震动,到第二轮时,缪竹才艰难地拉回理智:“电话……”
她双腿分开在穆山意的腿两侧,跪在沙发,背对着地毯,视野受限。
穆山意停住,胶着的视线离开缪竹红透的脸,瞥向手机。
“星燃。”她说着,又继续在布料里滑动,整只手掌都覆盖在上面。
缪竹恍惚记起和盛星燃约了设计师,她们要在婚房碰面的:“……来不及了。”
“是吗,那怎么办?你的问题还没有解决啊。”穆山意穿戴整齐,腕表、圈戒都没摘,缪竹牛仔裤的扣子却被解开,拉链滑落。
她的鼻尖顺着缪竹的脖颈蹭到锁骨,吐字间带轻微喘音:“宝宝,你感觉不到?”
缪竹当然感觉到,那些顺着穆山意的掌心流到了手腕,濡湿了穆山意的圈戒和表带。
手机在地毯的震动成为单调的背景音,穆山意让缪竹自己做决定:“要停下么?还是要继续?”
在言语与行为的双重蛊惑下,缪竹的理智节节败退:“……要,要继续。”
穆山意扣着缪竹的肩,用力把她压向自己,陷入的同时,脸也埋进她胸口。
两个人同时吸气,穆山意的手腕有节奏地动着。
强烈的感觉宛如滔天巨浪,缪竹整个人都绷紧了,又坚持了几十秒,一下子坐在穆山意手上。
“今天这么敏感。”穆山意抱住软倒的缪竹,安抚地吻了吻她的耳垂。
体内的燥热没办法短时间消退,站在婚房里,缪竹的腿还有些发软。
“星燃,我来晚了。”缪竹一眼看见横厅的水晶灯,居然和穆山意那儿的一模一样。
“不晚,我也才到。你跑上来的?这么急,都出汗了。”盛星燃好笑地把缪竹的长发顺去耳后。
缪竹平复着呼吸:“是有点热。”
她们跟着设计师梁小姐在这套房子里转了转,缪竹发现不止是水晶灯,这里不时出现让她眼熟的装饰。
“这里和穆总现在住的那套是同时装修的,户型、面积都差不多,装修方案是根据穆总的要求制定。”梁小姐拿出这里的设计图册,“二位有不满意的地方尽管提,我来改。”
“我们需要一间加装隔音的琴房。”盛星燃以前对穆山意有偏见,虽然穆山意送了她精装的房子,但是她一次都没来看过,现下转了一圈,十分认可穆山意的审美,她对这里的整体风格是满意的。
梁小姐说:“您放心,这里整屋都做了隔音体系工程。缪小姐在云城交响乐团工作对吗?塔影晴川这个地段不论是去乐团还是剧院,都很便捷。”
盛星燃有点惊喜,她接过设计图册:“我姐考虑这么周到。”
“是啊,穆总比较注重居住的体验感。”梁小姐笑着说。
盛星燃翻了翻设计图,视野转向玻璃幕墙外的琉璃云塔,欣赏了会儿,心情更加愉悦:“我们还需要商量一下,梁工,稍后把拆改的具体需求整理出来再和你联系怎么样?”
“没问题。”梁小姐从善如流。
和设计师结束初次会面,盛星燃提起摆放在墙边的航空箱,牵着缪竹踏进电梯,摁了一层。
“你喜欢这里吗?”她问缪竹。
缪竹脸上浮着笑:“喜欢啊。”
“那你对拆改有什么想法?”
“按你的想法来就好,我都可以。”说话间电梯到了一层,缪竹以为是要回去,“星燃,我把车停在地库了。”
盛星燃抬起手里的航空箱:“先不走,去我姐那儿一趟,我妈拍到一对青花瓷盘,穆老太太喜欢这些。”
“哦……”两人出了电梯,缪竹忽然问:“星燃,你最近是对阿恒姐有改观了吗?”
盛星燃以前不喜欢和穆山意打交道,像这种跑腿的差事,她根本不可能这么热心。
栗子对她的心思,放在以前,她也绝对不可能委托穆山意来转达。
从什么时候开始,盛星燃对穆山意改观了?
Emma的事情之后?
“她人很好,我以前不懂事嘛。”
寒风瑟瑟,缪竹拢紧大衣。盛星燃好不容易接纳了穆山意,等到她和穆山意的关系被众人得知,盛星燃还会觉得穆山意人好吗?
穆山意知道盛星燃为什么过来,很自然地接过那个航空箱,收在一旁。
“姐,你才洗过澡?”穆山意穿着挺括的衬衫长裤,但盛星燃有感受到弥漫在她周身的湿漉漉的水汽。
“嗯,对。”穆山意没多解释,“这里换鞋。”
盛星燃第一次来,见换鞋凳旁摆着两双拖鞋,不假思索地换上宝蓝色那双,尺码正合适,一看就是特地为她准备的。穆山意真的很细心,为她准备的拖鞋都是她最喜欢的颜色。
“珑珑,你也来换。”她示意缪竹换上旁边那双白色的皮质拖鞋。
“好。”缪竹埋头换上。
“你别拘束,等我们搬过来,应该会经常来这儿串门吧。”盛星燃搭住缪竹的肩,手心轻拍着鼓励她。
她怕缪竹紧张,心知自己从小对穆山意的态度也影响了缪竹,缪竹一时间恐怕难以转换。
缪竹没说什么,穆山意接过话题:“和梁工聊得怎么样?”
“有些想改的地方,等我再捋一捋。”盛星燃进去横厅,沙发上趴着一只黑白相间的奶牛猫,她顿时凑上前,兴致勃勃问:“姐,你养猫啊?”
“名字叫‘公主’。”穆山意说。
“Grace没在家?”
“叶姨带她去农大上课。”穆山意慢慢跟随两人的脚步,“你们喝什么?”
“我不用,你问珑珑。”盛星燃头也不回,这只猫猫不怕生,盛星燃上手摸了,她也不挪地儿。
她趴在一张栗色披肩上。
盛星燃看清披肩上的LOGO:“咦,珑珑也有这款披肩,这么巧,姐,你和珑珑同款同色喔。”
缪竹下意识去摸脖子,这才发现自己走得匆忙,把披肩落在了这里。
“是么?”穆山意在缪竹身侧停步,她看着缪竹,又耐心地问了一遍:“喝什么?”
“不过这个牌子也就这款披肩最经典了。”盛星燃说着,余光一转,落在穆山意和缪竹两人脚上踩的拖鞋,一黑一白,是同款不同色。
如果打开穆山意的鞋柜,里面备用的拖鞋不会都是这个款式吧?盛星燃光是想象这个画面,就被自己的脑洞给逗笑了。
“我也不喝。”
公主夹着嗓子冲缪竹喵,缪竹过去点点公主的鼻子,公主发出舒服的咕噜咕噜,起来拿脑袋去顶缪竹的手,盛星燃笑道:“可爱吧,珑珑你喜不喜欢?我们以后也养一只怎么样?”
这时响起一阵来电铃声,穆山意去边柜上拿起手机。
“阿雯。”她接通电话。
缪竹抚摸公主的手势停了一刹。
“你和缪竹是不是有事?”唐聿雯没卖关子,开门见山。
穆山意的视线移向蹲在沙发前逗弄猫咪的那两道身影上,情绪平稳:“怎么这么问?”
“我今天和陈蔼明碰面,遇见缪竹和她的好闺蜜,她的闺蜜挺有意思,就差在脸上安弹幕了。”唐聿雯多精明的人,“在海岛的时候我就有怀疑,现在想想,你之所以愿意接手传明影视那个烂摊子,纯粹是因为莫威冒犯了缪竹吧?”
唐聿雯有理有据,穆山意懒得否认。
沉默等同于默认,唐聿雯倒抽了口气:“她和星燃一直好好的啊,前两天都订婚了,她玩你呢?……不是,你也甘心被她——”
“姐,洗手间在哪边?”盛星燃起身。
唐聿雯瞬间收声。
穆山意指了个方向,盛星燃往洗手间去了,穆山意对着手机明知故问:“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服了。”唐聿雯掐断了这通电话。
盛星燃进了洗手间,缪竹看向穆山意。
“你知道了?”穆山意搁下手机。
她问得语焉不详,但缪竹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知道Emma的事,是她在背后帮忙。
“嗯。”缪竹目光闪了闪。
她们之间隔着大半个横厅的宽度,穆山意倚着边柜,声音不轻不重:“是因为这个?”
缪竹不会承认,自己因为穆山意施舍的垂怜,而心动到无以复加。
太可怜了。
她装听不懂:“什么?”
“她玩你呢?”
“你也甘心被她——”
甘心被她玩?
穆山意无奈地扬了扬唇,推翻自己之前的结论。
最初缪竹接受她,在订婚的海岛背着众人靠近她,以及今天的敏感,无外乎一个答案。
“刺激。马上要见到星燃,觉得这样很刺激。”
作者有话说:
这章不算,还要铺两章,之后进下一阶段,所有线索回收,开始精神凌迟盛星燃,各位选手撕出一地鸡毛,缪竹从没想过靠穆山意来拯救,她只想自救~
第44章 下雪了!
事情在缪竹的默认中翻页,时间来到新的一周。
倪小瑛托穆山意送给穆老太太的那对青花孔雀瓷盘,穆老太太十分喜欢,特地邀请盛家周末去谨园听曲,为表重视,还提前派送了请帖。
作为盛家的准姻亲,这次缪家也在受邀之列。对缪玲来说这是莫大的殊荣,在收到穆家那张素雅的请帖的第一时间,她就心花怒放地给缪竹拨去了电话,叮嘱缪竹到时务必在穆老太太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多讨老太太欢心。
今天的气温在零度徘徊,午后的阳光也是软绵绵的,缪竹抿着唇,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一团团白雾。
她披了件长羽绒站在云城交响乐团外,听着缪玲的说教,安静签收闪送。
上一次去谨园,穆山意替她收下了老太太的首饰,在老太太那儿,她和穆山意的关系已经过了明路;而这次去谨园,她却顶着盛星燃未婚妻的身份。
再好好表现都是无用功,穆老太太心胸就是再开阔,也很难对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还有见过她的穆绮人和穆稚人……
葱白的手指被寒风割得泛红,缪竹工工整整签完名字,递还笔给闪送员,闪送员把物品交给她。
是一个封着口的礼品包装袋,不算大,里面的内容物也很轻。
她今早收到一条周末有雪的天气推送,这是云城今年的初雪,穆山意约她下雪时见面,她截图把天气发给了穆山意,穆山意回说有快件需要她签收,但没说是什么快件。
缪竹敷衍了缪玲几句,暂时从喋喋不休的轰炸中解脱出来,回到乐团休息室,脱下羽绒服,去拆礼品袋。
里面是一个长条型的首饰盒。
缪竹取出首饰盒,信手打开。
“Mia老师~谢达苏说新开了一家料理店,我们晚上要不要——”敲门声才响了一次,蒋晶晶的大嗓门就伴随着她推门而入的动作,热情地炸在了缪竹脸上。
缪竹手忙脚乱地合上首饰盒。
时间静止了几秒。
“……呃,去打卡,你怎么说,有没有时间赏这个脸呀?”蒋晶晶眉毛飞舞。
缪竹感觉自己正在蒸锅里,已经快熟了:“什么,什么料理店?”
蒋晶晶:“说是海鲜铁板烧。”
缪竹:“嗯,好啊,我请。”
蒋晶晶给了缪竹一个wink,善解人意地退出了她的休息室。
缪竹马上把首饰盒塞进了包包里,抬手贴在脸上,缓解肌肤滚烫的热度。
刚才打开时的短短一瞥,足以让里面的东西烙进她的脑海。
暗红色丝绒底布上,有一条闪亮的牵引链,链子很细,一端串着粉钻舌钉,另一端连着系成蝴蝶结的白色蕾丝颈带。
下班后和蒋晶晶他们一起去吃了铁板烧,晚上回到月照山庄,缪竹碰见了缪玲。
缪玲在修剪花材,平板播着昆曲选段,她神情正陶醉。
请帖上注明了谨园当天的演出曲目是《游园惊梦》,缪玲对此一窍不通,但她信奉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因此提前做起了功课。
刚好处理完手头这支芍药,她愉悦地抬眼,对缪竹说:“我约了位昆曲老师,你明晚有没有时间?有时间就和我一起去听讲。”
缪竹乖乖点头:“星燃约我看电影,那我先回绝她。”
缪玲登时白了缪竹一眼,孰轻孰重,那意思不言而喻。
缪玲的恶补持续到周末。当天下午,缪家一行抵达谨园。缪玲和倪小瑛约了时间的,她特地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片刻,在园外的停车处等到盛家露面,才随她们一起入园。
“这天阴沉沉的。”
“可不是,天气预报说晚上有雪呢。”
“难讲,不知道能不能下得下来。”
两位妈妈亲热地挽着臂,见面先聊起了云城的天气。
和上次陪穆山意来谨园不同,这次因为是穆老太太开宴请,园子里专门有人来为大家引路。
引路的青年穿着明制袄裙,梳着简约大方的三绺头,脸上敷着桃花妆,仪态端庄而秀美。
这身装扮,显然是为了贴合今日的主题而精心策划。众人行走在曲径通幽的园林,仿佛正要回溯到创作《牡丹亭》的那个朝代。
缪玲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赞。
“星燃的主意,老太太觉着有趣,稍后我们也都要这么打扮,换完装才去见老太太。”倪小瑛的自豪感溢于言表。
缪竹和盛星燃并着肩,落后妈妈们三两步,听倪小瑛这么说,她偏头看向身旁的盛星燃,盛星燃神秘地冲她眨眨眼。
引路的青年将大家领至一排厢房,每个房间里都有妆造师在候着。
谁用哪间厢房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服饰需一一对应。
缪竹分到最边上那间,她迈进门槛,就见窗边龙门架上,搭着件正红色对襟圆领袖衫。
妆造师为缪竹一层层换装,底下的马面裙也是正红色,最后披上刺绣精美的霞帔,服装部分就算完成了。
妆造师让缪竹坐去梳妆台。
梳妆台上摆着一顶华丽的凤冠。
妆造师有条不紊地拿起台上的木梳,“梳理缪竹的秀发,为缪竹盘高髻,处理好了头发,最后才着手脸部改妆。
缪竹全程配合,盛星燃的主意、凤冠霞帔,盛星燃是在计划着什么?
手机连振了两次,缪竹暂停思绪,是Emma。
Emma发来一条长达60秒的语音,另附一张Angle睁着黑黝黝大眼睛老实巴交盯着镜头瞧的照片。
Emma在语音里平静地述说她给Angle找了家狗狗幼儿园,今天第一次上课,就被园长劝退了。
“她一直叫,还创飞了园里八个学生,我挨个道歉。”
“园长当场退了学费,也没说Angle难教,就是说自己能力还不足。”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把被Angle偷吃但是没吃完被追着阻止结果甩进学校冰冷泳池里的狗屎捞干净是种什么体验。”
这句话之后Emma就沉默了,一直沉默到这条语音结束。
沉默振聋发聩。
缪竹握着手机,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发呆啊?”
熟悉的嗓音,缪竹回身,妆造师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穆山意走过来。
穆山意没有换装,她穿着大衣,缪竹混沌的大脑里仿佛吹来一阵穿云破雾的清风。
她眉眼亮了,目光跟着穆山意走。
“怎么了,有话想说?”穆山意停在她身边。
“阿恒姐,Emma也有养狗狗,但是她的狗狗有一些不好的习惯,她很头疼。……我记得你说Grace在农大上课,那里还收不收新学生?”
“Grace是去兽医学院的选修课当助教。”
“……啊?”一个被退学,一个当助教,狗狗之间这么惨烈的对比让缪竹始料未及。
顿了顿,她没掩饰失望:“好吧。”
但立即又十分崇拜:“Grace这么厉害!”
这一串反应让穆山意眸中漾出笑来,她捏了捏缪竹莹润的耳垂,给她指了条明路:“不如让Emma去问问唐聿雯,唐聿雯圈子广,朋友多。”
缪竹感受到她的亲近,声音不自觉发软:“雯姐会愿意帮忙吗?”
穆山意低眼和她对视:“让Emma去试试。”
穆山意这么说,自然是有把握的,缪竹重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动,指根处那枚订婚戒指,戒面钻石随着她的动作一闪一闪。
她把穆山意的建议传达给了Emma.
【Emma:[想死了.gif]】
缪竹想到上次在咖啡馆里,Emma自认和唐聿雯很熟结果当场被抓包这件事,正觉得好笑,冷不丁听见穆山意问:“你是怎么和你的好朋友解释我们的关系?”
“……嗯?”缪竹不明白穆山意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Emma好像什么都知道。”岂止是知道,没理解错的话,Emma在海岛上甚至还在为她们“遮掩”。
穆山意一副随便聊聊的态度,不像反感,缪竹便试探着说:“Emma确实都知道,阿恒姐,你会介意吗?”
穆山意笑了笑,慢慢靠向梳妆台。
手指不经意碰到台边那把梳理过缪竹长发的木梳,穆山意抬指,指尖在齿梳上轻柔拨动:“所以是怎么对她解释的?”
“就……那些啊。”穆山意的手指纤长漂亮,指甲亦修剪得整齐,很莫名的,缪竹开始联想天气预报说今晚会有雪,联想那条舌钉链,想着想着脸上发烫,胡乱找出一个新话题:“小稚不在?”
“她读寄宿学校。”
“那,那阿绮姐呢?”
“出差。宝贝——”穆山意还想说什么,门外闪现一抹身影。
“珑珑,你好了没?”盛星燃从隔壁晃悠过来,话落才看清屋里的情形。
屋里不止有缪竹,还有穆山意。
盛星燃怔了怔。
她们的上半身还算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可因为缪竹是坐姿,曲着腿,她的膝盖和穆山意的小腿贴得很近,几乎碰在一起,但她们谁也没觉得不适。
听不清她们的说话声,不过肉眼可见聊得不错,向来持重的穆山意唇边有笑。
盛星燃从没见过她们这么和谐相处的画面,隐秘的不痛快从她心口探出一丝触角,但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缪竹是她的未婚妻,穆山意是她同父异母的姐姐,她们的关系变得融洽,不正是她所期待的吗?
“姐,你在这里。”盛星燃脚步轻快,“珑珑,你和姐姐聊什么?”
“聊狗狗,阿恒姐又帮Emma一个忙。”缪竹将目光从穆山意脸上转向盛星燃,盛星燃真的是在计划着什么,她们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
“Emma怎么了?”盛星燃顺着问。
“Emma的狗狗今天第一次去狗狗幼儿园,就被园长劝退了。”
盛星燃乐出声,她来到缪竹的身边,左右端详一番:“还差凤冠。”
她拿起那顶凤冠为缪竹固定,手法不娴熟,凤冠往一旁歪,缪竹抬手扶住:“有些重。”
盛星燃哄道:“坚持一会儿就好,我们走吧。”
“去哪儿?”缪竹随她起身。
答案不该这时揭晓,盛星燃是要给缪竹惊喜的,但当着穆山意的面,她却莫名其妙地提前说了出来:“珑珑,我之前答应过你,订婚仪式上缺的环节会补给你。”
“准备是仓促了一些,”她唇畔笑纹加深,“我们去签婚书。”
有了妆造的铺垫,缪竹对此毫不意外。
盛星燃从缪竹脸上捕捉到了惊喜,面对这样的缪竹,她也体会到了满足与幸福,牢牢拖着缪竹的手,她提醒穆山意:“姐,一起过去吧,仪式在老太太的春语堂。”
“嗯。”穆山意旁观她们的互动,站在原地目送她们先一步离开房间。
外面响起倪小瑛和缪玲的鼓掌欢呼。
穆山意的视线一点点收回,她的宝贝究竟有多喜欢星燃啊,星燃出现后心神就全在星燃身上,被星燃牵着走出去的那段路,一次都没有回头。
在穆家老太太的见证下,缪竹与盛星燃签完婚书,一式两份,两家各自保管。
外面天色已经擦黑,众人谈笑着移步瑾园用于接待宾客的翠竹厅吃晚宴。
席间,穆老太太暗暗观察穆山意,穆山意举止如常;再看缪竹,缪竹不像她母亲那么活跃,她话不多,开口也是轻声细语,十分乖巧。
两个人都没有异样。
用过餐,迎来今晚的重头戏。
园中的现代照明都熄了,有人提着灯笼为大家引路,在一处临水轩落座。
这里暖意融融,茶水瓜果一应俱全。
缪竹按辈分,与盛星燃坐在后一排。临水轩正对一座池中亭,那便是今夜的戏台了,亭后假山影影绰绰,昆曲演员们将在园林中实景演绎这出折子戏。
剧团的团长先为众人介绍今晚的戏,缪玲恶补的功课在这时派上了用场,不论是水磨腔还是生旦净末丑,抑或是《牡丹亭》本身的戏文内容,她都能搭上两句,听得穆老太太频频点头。等到团长介绍完,一束光骤然打在亭中,大家止了声,知道戏要开唱了。
干冰析出白色云烟,徐徐笼罩池塘水面。
清幽的笛声铺展开,女演员缓步而出,她走在通往凉亭的石桥上,那身段极美,光影照在她身上,她的身影又倒映在池水中,婉转唱腔一开,水袖翩翩,如梦似幻。
众人皆沉浸在如此美妙的情境中,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盛星燃的来电铃突兀地响了。她低头按下静音,看了眼屏幕,没接听,也没挂断,只把屏幕倒扣在腿上。
周围光线暗淡,因此那屏幕溢出的光亮便分外显眼。
屏幕几次明灭,对方拨打次数越多,盛星燃越是坐立不安。
今天刚好是栗子的生日,她明确说了不会去参加生日会,但现在栗子一个接一个给她打电话,她唯恐又发生什么意外。
盛星燃捏紧手机,附耳缪竹:“珑珑,我去听个电话。”
缪竹用气声回:“好。”
盛星燃走开很远。
戏台上字疏腔繁,唱着缠绵悱恻。
拂面一阵风,池水泛起涟漪。缪竹闭了闭眼,再睁开,隔开她与戏台的除了夜色,还有悄然而至的片片雪花。
与天气预报预测的一样,云城的初雪在这个夜晚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老太太,这才十一月,今年的初雪来得早。”倪小瑛在说话。
“雪景让戏更美了。”缪玲附和。
缪竹将视线投向坐在前排的穆山意,正撞见穆山意回头。
檐下飞雪,穆山意无声地动了动唇。
“敢不敢?”
盛星燃又被栗子闹得焦头烂额。栗子求她,求她在生日这天见见她,盛星燃主观上想与栗子划清界限,但话语中才流露这个苗头,栗子的反应就让她心惊肉跳。
面对可怜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健康的栗子,盛星燃狠不下心再伤害她,更怕因为自己的拒绝而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最终答应去见她。
盛星燃往回走,踌躇是对缪竹说实话,还是先随便找个借口瞒住缪竹?
缪竹对她本来就缺乏安全感,她们也是为了解决Flora的事、为了重新建立信任才会先订婚,而比起Flora,显然栗子更是一枚不定时炸弹。……瞒着也好,再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把这一切都处理好。
缪竹的座椅空着。
盛星燃四下看了一圈,哪都没有缪竹的身影,于是她拨了个电话过去。
“去哪儿了?”盛星燃摊开手心,站在廊上接雪花。
缪竹那边十分安静,没有杂音:“Emma找我有急事,我先走了。”
盛星燃脑子转得飞快:“缪阿姨知道吗?”
缪竹:“不知道。”
盛星燃:“……那我也走吧,缪阿姨要是问起来,你就说是和我在一起,省得她回去责备你。”
缪竹停顿了半秒:“星燃,谢谢你。”
“干嘛和我这么客气?”盛星燃心虚地转动眼珠,这才注意到空置着的不仅有缪竹的座椅,还有穆山意。
那种隐秘的不痛快再次光顾:“我姐也不知道去哪了,珑珑,你看见她了吗?”
缪竹说:“我走的时候她还在。”
线路中切进新的来电提醒,盛星燃扫了眼,才安抚完,不知道栗子又要说什么。
“这样啊,好吧。”盛星燃抖落手上的雪花,“下雪了,珑珑,你路上小心,Emma那边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和我说。”
“嗯,我知道了。”缪竹放下手机,静谧的车内空间,她的身旁,穆山意握着她的手,摘下那枚碍眼的订婚戒指,随手塞入她的外套口袋。
“带了吗?”
缪竹知道穆山意在问什么——那条连着白色蕾丝颈带的舌钉链。
第45章 这么娇气
“自己试戴过吗?”
“没有。”
问这个问题时,穆山意叠着双腿,优雅地坐在沙发,耐心地用消毒湿巾擦拭舌钉杆。
冬夜寂静,塔影晴川的高层玻璃幕墙外是纷扬的雪花,灯光低迷的室内,缪竹跪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
半解的睡衣挂在她臂弯,那条白色蕾丝颈带圈住了她纤细的脖子,坠着粉钻的银色细链一端勾在蕾丝颈带上,垂落她的胸腹间,随着晃动,有钻芒若隐若现。
感受到穆山意的视线,被穆山意扫过的每一寸肌肤都似被羽毛在轻撩,缪竹呼吸的热气散在空气里,空气也因此变得粘稠。
“张开嘴。”穆山意缓缓说。
缪竹抬高下巴,仰起脸,听话地张开嘴,露出里面嫣红的舌。
缪竹的嘴唇饱满红润,穆山意并着两指压住她的下唇,往里滑。
温热的口腔立刻包裹住她,舌头在她指下兴奋地蠕动。
穆山意找到缪竹舌面上那个用于穿孔的小凹点。
被穆山意的指腹摩挲着,眨眼间,缪竹的眸子里就泛起水雾。
“舌头乖一点,卷起来。”穆山意温柔地抽出手。
缪竹头皮酥麻,这种具有明确指向性的口令充斥着难以言喻的支配感,她只想服从穆山意。
穆山意从缪竹的舌下方,将舌钉杆轻轻推入,等杆顶端露出舌面,穆山意捞起细链,将那颗切面平滑的粉钻往杆上旋拧。
缪竹的鼻端萦绕穆山意指间洗手皂干净的木质馨香。
穆山意做这些时细致、小心,淡泊欲望,然而对缪竹而言却堪比最浓烈的药,令她心跳失控。
“松紧合适吗?”穆山意依然不急不躁,甚至重新调整了一遍,确保缪竹没有不舒服。
缪竹咽下口水,声音发颤:“合适的。”
灯光像倾泻的流蜜,严严实实地笼罩着她们。
缪竹舌面的粉钻火彩熠然,凝脂般的肌肤上泅开大片大片红晕。
“拍照记录可以吗?”穆山意弯曲指节,绕着细链松松地缠了两圈。
缪竹不假思索:“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说说而已,穆山意没这么做。
才在谨园冷落她的人,现在却向她发出可以为所欲为的邀请。缪竹将感情和欲望分得很开,且乐衷于寻求刺激,这种时候总是胆大包天。——初雪落下,盛、缪两家都在场,她无声地问缪竹“敢不敢”,缪竹的答案在她的预料之中。
穆山意控制力道,拉动细链。
“唔……”缪竹的舌头受到轻微牵扯,不得不伸长脖子往施力的方向,身体前倾着趴在了穆山意的膝头。
她呼出的气息很甜,人像半融的玫瑰糖霜,香甜可口。
穆山意低头看着她,呼吸洒在她脸上:“宝贝,你这个样子,我好想咬你。”
缪竹被这句燎原野火烧得神魂颠倒。
穆山意不是商量,告知后便要执行。缪竹被她抱在腿上,她一手托在缪竹脑后,一手去解缪竹所剩无几的睡衣纽扣,薄唇先是衔住缪竹微张的红唇,再顺着脖颈,一点一点往下吻咬缪竹的身体。
窗外的雪势大了,寒风一吹,鹅毛般扑向窗户玻璃,却因为内外温差而融化成水膜,顺着玻璃成股往下坠落。
过了零点的主卧里,温度显然比平常要热些。
氧气稀薄,缪竹揪紧了床单。
“不想要了……”她无助地求饶,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要经历毫无缝隙、毫无保留地冲刷,她处在极度敏感的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崩溃得哭出来。
“这么娇气。”穆山意松开细链,抓过一旁的睡袍,盖住缪竹含着泪光的眼睛。
真丝睡袍原本就柔滑亲肤,像一片轻盈的云霞,此时被泪珠晕湿,更是贴合,清晰地勾勒出藏在底下的眼窝、眉骨与额头。
凌乱的床单上,乌发散开,缪竹只露出下半张脸,洁白的贝齿咬住唇瓣,连带着咬住了那根细链,齿缝里不时闪过舌钉的火彩。
伴随着剧烈的喘息,蕾丝颈带如翻腾的浪,起起伏伏。
穆山意瞳孔收缩,她呼了口气,握住缪竹笔直的小腿,将她的膝盖折叠推高。